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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春時 第132章好一個忠勇之家

作者:白鶴草

查誰?

  查李枕春?

  衛惜年才反應過來,說起來也是,李枕春手裡那封婚書還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呢。

  「那哥現在可是查到了?」

  「查到了。」

  衛南呈說話的時候,一直看向越驚鵲。

  「後日,我便打算前往江南行商。本打算親自和她說,如今只能委託你和她說一聲。」

  越驚鵲放在輪椅把手上的手抓緊了一些,她還沒開口,先開口的是衛惜年。

  「你要去江南了?」

  衛惜年驚聲道,「你不是前些日子才和祖母說行商之事嗎,怎麼這麼快就要動身了?」

  「此事我早已經與崔宴說好,再不走,回來的時候興許就要下雪了。」

  越驚鵲手指扣著輪椅把手,她知道她不該說什麼,但是礙於李枕春,她還是道:

  「不妨再留一天,武舉三日便結束,你應該親自和她說。」

  「不能再留了。」他看著她,「衛氏一族,早該離京了。」

  無論是他留下,還是老太君留下,都只是害了她,害了方如是和衛周清。

  *

  衛家的祠堂燈火通明,頭髮花白的婦人稟退了下人,腳步緩慢但是身形卻不佝僂。

  她用火摺子點亮蠟燭,暖黃的燭火映亮一排又一排的牌位。

  她拿起其中一個牌位,用帕子擦了擦。

  牌位刻著「衛家長子衛艦」,她的手指撫摸過「衛艦」兩個字,胸腔裡的心都揪起來了。

  這是她的第一個孩子,讓她初為人母,喚她第一聲「娘」。她看著他從小小軟軟的一團長成一個大人,然後成親生子,最後死在戰場上。

  死的時候,身上的血都流幹了,血肉模糊地看不出原本的樣子,等她趕到的時候,只能看見他躺在棺材裡的囫圇樣兒。

  怎麼能不心疼呢。

  她這一輩子生了五個孩子,死了三個男孩,剩下的一個瘸了,最後就剩下一個女兒了。

  「阿峭像你,最懂事,也最讓人心疼。你也像你阿爹,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她用帕子仔仔細細地擦過牌位的邊緣,「你妹妹呢,像我,什麼都要爭要搶。」

  因為她也爭過也搶過,所以她沒法阻止衛周清,更沒法阻止那個從西北來的小丫頭。

  她將牌位放回去,看著面前成排成列的牌位,臉上長出的細紋抖動,她動了動脣,最後舒出一口淤氣。

  「老身帶你們回虞州。」

  *

  皇宮裡,紫衣太監拿著信進屋。

  「聖上,衛老太君的信。」

  穿著龍袍的人抬起眼皮子,「衛家老太君?」

  他接過太監手裡的信,他倒是要瞧瞧,武舉的節骨眼上,她給他送信是為了什麼。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笑,將信拍在書案上。

  「當真是好一個忠勇之家。」

  旁邊的太監連忙跪在地上,他低著頭不敢吭聲,聖上卻看向他。

  「你說世上怎麼會有衛家這麼愚忠的臣子?」

  他以前總擔心衛家要反,所以壓下了衛家的功勳,下令解散衛家軍。還駁回了西北將領聯名讓衛家三郎當將軍的奏摺。

  因為此事讓他不喜,他還故意設計,讓衛家在朝為官的衛南呈辭官。

  衛家有一個人在朝中當個小官就夠了,多了無用,少了不行。

  所以衛舢乞骸骨後,他又借著補償越家姑娘的事,賜了衛家二郎一個小官。

  他都這般打壓貶低衛家了,衛家人竟然還願意報效大魏。

  「你說這可不可笑?」

  太監跪在地上,只能順著聖上的意思,連忙道:

  「可笑。」

  「有什麼可笑的?」

  聖上忽然又不笑了,他垂著眼看著面前的信。

  「她這般做,不就是在說朕以前做的都是錯的。」

  「聖上恕罪!奴才該死!衛家也該死!」

  聖上轉眼看向他,「你是該死,但是衛家人可不該死。」

  他靠著龍椅,「朕倒是要瞧瞧,衛家那三個婦人能不能舞到朕跟前來,她們用不用得上這份恩典。」

  他大魏千千萬萬兒郎,難道還比不上三個婦人不成。

  *

  外面如何,李枕春不知道。

  武舉的過程比她想像得快,先是步射,而後是馬射,弩踏。

  在弩踏上,那個叫做韓河西的人勝過她一些。

  方如是安慰她,「這也很正常,西南叢林密,他們都喜歡用駑射鳥和射蟲蛇喫,駑用得好只能說明他喫得好。」

  李枕春聽進去了,她道:

  「喫得好還這般瘦,可見他喫東西不長肉。」

  方如是:「他白喫了。」

  「二叔母,你還沒告訴我他為什麼罷官呢。」

  李枕春看向方如是。

  「這也不是什麼大祕密,上京的人精腦子一轉就能想到。」

  方如是看向她,「韓家父子不和,所以他前些年才會自請離家,前往西南鎮守。可是如今韓遼率軍去西北了,西南也要派兵前去。」

  「他要是領西南軍過去援助,那肯定是要聽他爹的安排,他原來那官沒他爹官職大,還指不定被他爹如何折磨呢。」

  「但他要是來選武將可就不一樣了,要是考上了武舉頭一名,直接領軍去西北,那可是跟他爹平起平坐的。」

  李枕春皺眉,「他跟他爹什麼恩怨?親生父子還能鬧成這樣?」

  她和李廣全都沒鬧成這樣。

  方如是先是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什麼人看她們之後她才小聲道:

  「我也不知道。」

  緊張了半天,還以為要聽什麼祕辛的李枕春:「?」

  「不是二叔母,你不知道就不知道,你這麼小聲幹什麼?」

  方如是低聲道,「我也就是猜的,我猜韓河西不是韓遼親生子,而且韓遼還發現了。」

  「嗯?」

  李枕春皺眉,「你前天不還說韓河西和他老子長得很像?」

  方如是兩隻手揣在袖子,而後又左右看看,確定沒什麼人靠過來後她道:

  「大概像半年前你和大郎還有二郎的關係。」

  瞬間懂了的李枕春:「……」

  「不是,二叔母,你聽我解釋。」

  雖然懂了,但是李枕春還得為自己解釋解釋:

  「我心裡只有大郎,跟衛惜年那狗沒有半分錢關係。」

  方如是:「指不定韓河西他娘以前也是這麼解釋的,但是韓遼不信。」

  李枕春:「……」

  「二叔母,你日後還是少猜些吧。」

  這猜和傳謠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