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時 第159章魏福安進宮
「入冬了,北狄人一入冬就喜歡搞偷襲,大家巡邏的時候都注意著點。」
李枕春站在城牆上,鼻尖和耳朵都凍得發紅,她看向巡邏的士兵道:
「都打起精神,巡邏完了去要兩碗薑湯喝。」
「謝將軍!」
七八個巡邏兵排成一列,凍得臉色發紅,但是說話的聲音中氣十足又整齊劃一。
淮南王站在樓梯口,等那些士兵走了,他才朝著李枕春走去。
「放心不下?」
「嗯。」
長輩面前,李枕春也沒什麼好裝的,她道:
「我殺了葛丹,葛爾丹心裡指定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她嘆氣,「被人這樣惦記著,我怎麼睡得著。」
「你蘭姨說是你被窩裡少了個男人才睡不著。」
淮南王如是道。
李枕春:「……」
她轉頭,一臉怨念地看著淮南王:
「我去上京城也沒睡到他。」
提起這茬她就氣啊。
一開始她都不打算睡他了,誰知道天意又把他送過來,她摩拳擦掌想下手了,人又跑了。
這不是逗她玩兒嗎。
「我只說男人,沒說他。」
淮南王瞥了她一眼,「你很想他嗎?」
「一般。」李枕春如實道,「忙起來都想不起他,但不忙的時候又想給他看看西北的雪。」
他有多年沒看見西北的雪了?
李枕春都快不記得了,她只記得他從雪天離開的時候還沒有衛大伯的肩膀高,等她在上京城又看見他的時候,他好像比她記憶裡的衛大伯還高。
「我有點想衛大伯了。」
李枕春忽然道。
她想給衛大伯看看衛峭現在的樣子。
淮南王站在城牆上,他嘆了一口氣,長風灌耳,他慢慢道:
「可惜這故地連座故人之墳都沒有,想祭拜都找不到地兒。」
他眼看著熟悉的人一個個身死,棺材運往上京,那些活著的人也一個個離開的西北,最後留下來的只有他和練蘭。
他知道李枕春也不會一直待在西北,西北的沙子和雪裡有太多的罪孽,不適合年輕人了。
「乾孃的忌日要到了。」
李枕春聽見他提起祭拜,想起魏懷玉的忌日要到了。
不止是魏懷玉,連衛家祖父,衛家大伯,衛家二叔也死在冬天。
冬天裡死了太多人。
「她活著的時候你可從來沒有叫她一聲乾娘。」
淮南王道。
「是啊,是她沒福氣,聽不見我這一聲乾娘。」
李枕春笑了笑,「她興許把福氣都給魏福安了,她生前最想魏福安活下來,現在魏福安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淮南王笑了笑,「你知道魏福安她爹嗎?」
李枕春扭頭看向他,「她爹怎麼了?」
「她爹楊峪也命短。」
李枕春:「你少用『也』字,魏福安命長著呢。」
「我這當舅舅的說得自然不是她,是我皇姐,我表兄和我表妹。」
?
李枕春扭頭看向他。
「你表兄和表妹?」
「我表兄楊峪,我表妹楊黛。」
李枕春沒記錯的話,她記得衛三叔和她說過魏懷玉和淮南王一母同胞。
楊峪是他的表兄,也就是魏懷玉的表兄。
原來魏福安的爹孃還有這層關係呢。
「以前都沒人跟我說過我乾爹。」
「你這位素未謀面的乾爹死得太慘,沒人敢說。」
李枕春這下被勾起了好奇心,她朝著淮南王的方向挪了一步。
「幹舅,跟你的幹外甥女仔細說說唄。」
*
上京城的皇宮內,魏福安蒼白著一張臉跪在地上。
「你抬起頭。」
頭頂上傳來一道聲音。
魏福安依言抬起頭,看向皇帝。
皇帝看著她的臉,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身,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很久,半晌才道:
「你叫福安?」
「是。」
魏福安剛吐出一個字,就忍不住咳了一下,原本輕微的乾咳引起一陣密密麻麻的深咳,細弱的肩膀如同振翅的蝴蝶一樣顫動,脆弱的像是要振斷了。
她咳幾聲過後就強壓下剩下的咳嗽,強壓的不適感讓她臉色有了一絲紅暈。
皇帝連忙道:「你先起來。」
他從書案後繞出來,看著緩緩站起身的人。
走近了看就越像。
她甚至比魏驚河還像他的阿黛。
「你……」
他還想問什麼,就看見剛剛站穩的人又身子一軟,暈倒了在地上。
跟著魏福安一同進殿的嬤嬤連忙過去扶著她,嬤嬤跪在地上,懷裡還抱著魏福安。
她顫顫巍巍道:「回稟皇上,縣主自幼體弱,一入冬便不見風雪,如今風雨兼程的趕路,在路上便有些發熱。」
「能見到皇上已經是縣主強撐之果,還望皇上饒恕她殿前昏迷之罪。」
皇帝看著嬤嬤懷裡的魏福安,「自幼體弱,自幼體弱為何不回上京?」
嬤嬤答不出來這個問題,只能保持沉默。
皇帝扭頭看向一旁的太監,「愣著幹什麼,還不去請太醫!」
「是。」
等太醫來的時候,嬤嬤將魏福安抱去了偏房的榻上,皇帝沒有跟去,他靜靜地站在大殿裡。
他想找人說說話,轉頭卻發現能說話的何賢忠不在。
他去西北了。
他甚至比他先看到這個丫頭的臉。
這個丫頭的臉,和他的阿黛很像很像,比魏驚河這個親生女兒都還像。
*
衛惜年下了值之後直奔宮外,掀開自家馬車,果然看見越驚鵲在馬車裡坐著。
他連忙湊過去抱著她。
「我就知道你來接我。」
實則是他那天染了風寒,用可憐兮兮的鴨嗓子求她來接他。越驚鵲看在他生病還要上值的份兒,答應他了。
越驚鵲一手拿著書,一手握著湯婆子。
衛惜年碰了一下她拿書的手,果然很冰。他連忙接過她手裡的書,把她的手摁在湯婆子上。
「你要看書我給你舉著,你說翻頁我就翻頁。」
衛惜年把書舉到她面前。
越驚鵲尚且不會這樣使喚南枝,更不可能這樣使喚衛惜年了。
「不必了,我不看了。」
「行。」衛惜年把書扔一邊,雙手安安心心地抱著她。
「我剛纔在宮裡瞧見魏福安了,她和魏良安不太像,反倒和大公主有點像。」
他之所以知道那是魏福安,也是因為魏福安真如同李枕春寫的那樣,身體很弱。
進宮那段路,都是身邊的嬤嬤攙扶進去的,甚至要每走一段路都停下來歇息。這樣的陣仗,自然引得不少人駐足。
包括他。
「她與大公主都是楊氏一族和皇室所生,長得像也正常。」
「嗯?」
衛惜年抬眼看向她。
越驚鵲道:「楊氏有嫡女,為先皇髮妻。這位先皇后膝下一女一子。
長女為長公主,次子為淮南王。
先皇后姓楊,出身弘農楊氏。
彼時弘農楊氏風光勝極,一族掌權者楊國舅為眾多皇子的太傅。
楊國舅底下亦有一子一女,長子楊峪,次女楊黛。
長子楊峪與長公主兩情相悅,是為長公主駙馬。
次女楊黛嫁於彼時的三皇子臨王,為臨王妃。後來臨王登基,冊封先王妃楊黛為明德皇后。」
越驚鵲看衛惜年,聲音淡淡道:
「魏福安是長公主之女,也是楊峪之女。魏驚河是皇上之女,但也是楊氏女楊黛的女兒。」
「魏福安和魏驚河長得像誰都說得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