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時 第206章你去西北吧
衛惜年前腳剛踏進松鶴院,就看見了站在院子裡的越驚鵲。
她穿著雪青色的長袍,站在長廊底下,冷冷清清地看著他。
「去哪兒了?」
衛惜年腳步一頓,舔了舔嘴脣,一時間沒有想到合理的解釋。
越驚鵲抬腳,朝著他走過去,站在他身前一步之遙的地方。
僅僅只是一步,她聞到了他身上脂粉的味道。
越驚鵲抬眼看著他:
「因為我把你趕下馬車,所以你去醉紅樓消遣了?」
「沒有!我沒有去醉紅樓!」
衛惜年下意識辯駁。
「二郎可是不到黃河心不死?」
越驚鵲盯著他看,「若是二郎承認了,今夜就還能睡松鶴院的地板,要是不承認,二郎就只能去睡祠堂了。」
衛惜年懷著僥倖心理,咬死了不承認。
「我真沒有去醉紅樓,身上的脂粉味兒興許是路上碰到哪個女子,不小心撞了一下,這才碰上的。」
越驚鵲笑了笑沒說話,轉而看向一直守在院子門口的靜心。
靜心恭敬道:
「回稟姑娘,扶鳶姑娘寫了信給公子,說看見姑爺進醉紅樓了,還瞧見姑爺上了三樓。」
衛惜年猛地回頭看向靜心,眼裡先是驚訝,而後又是一絲恍然。
扶鳶成他大舅哥的人了!
他大舅哥的手也太長了,難怪魏驚河總想要拉攏他。
「我能解釋……」
衛惜年轉頭看向越驚鵲,話還沒有說完,越驚鵲就先淡淡道:
「二郎先去祠堂跪著,等什麼時候說謊這一茬我不生氣了,二郎再出來。」
衛惜年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麼,就看見她轉身要走。
他連忙跟上,跟在她身後:「可是我明日還要上值,我要是去跪祠堂,明日起不來該如何是好?」
越驚鵲停下腳步,「我重要還是上值重要?」
「你重要。」衛惜年毫不猶豫道。
越驚鵲笑了笑,「那你就聽我的去罰跪,跪上一整宿。」
衛惜年:「……」
他嘗試掙扎:「真的非跪不可嗎?」
「是。」
衛惜年跪在祠堂裡,尋思了半天,總覺得不太對。
他怎麼覺著,她那意思就是讓他尋個由頭不去上值呢?
他叫來青鳥,「跟爺換身衣服,你替爺跪著,爺回去看看她是怎麼想的。」
青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少夫人是怎麼想的。
「公子,你說謊了。」
衛惜年皺眉,「爺說什麼謊了?」
「你說你沒去醉紅樓,但是你去了,你對少夫人說謊了,所以少夫人生氣了,這很難理解嗎?」
「公子,你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你這謊言說多了,糊塗裝久了,指不定少夫人哪天就和你和離了。」
青鳥頭上還梳成兩個髮髻,但是學了河伯那副老態龍鐘的樣子裡,兩隻手揣在袖子裡,人小鬼大地對他說教。
「你閉嘴。」
衛惜年看了看他的身板,這小子不是九安,衣服他穿上應該有些勉強。
「算了,爺不跪了,直接去問她。」
松鶴院內,靜心站在越驚鵲身後,低聲道:
「扶鳶姑娘明明也說了姑爺是去找連二公子的,姑娘為何要故意拿這個理由與姑爺置氣?」
「他那官做著也不舒心,倒不如尋個壞名聲,把官給辭了。」
越驚鵲看著院子裡的青竹,這些青竹明明是去年種下的,但茂密的樣子總讓人覺得這片小竹林一直在這兒一樣。
她得讓衛二先犯一個小錯,然後她再去求她兄長,讓她兄長去聖上面前給衛惜年辭官。
他是衛家人,總不能一直這麼留在上京。
衛惜年進院子的時候,越驚鵲正要上牀睡覺,衛惜年一進來就抱著她的腰,摟著人摁到牀上躺著。
他俯身在她身上,盯著她的眼睛:
「咱有話敞開說行不行?我承認,我是去醉紅樓了,但我是去揍連二的,就問了一些以前的事。」
「我不敢在你面前提,也是怕你又想起以前我犯渾的事,要是你因為連二那蠢豬遷怒於我怎麼辦?」
越驚鵲:「……」
「你先起開。」
「我不起,除非你跟我說為什麼罰我去跪祠堂。」
她抬眼看著衛惜年,「衛家人不是在虞州就是在西北,你總不能一直在上京城做翰林編修。」
「你不也是衛家人嗎?」
衛惜年急道,「你別忘了,你剛成親的時候進過衛家族譜的!」
「那也能和離。」
越驚鵲抬眼看著他,「誰規定進了衛家的族譜就不能移出來?」
「爺規定的!不許你移!」
衛惜年身子壓低了一些,憤憤不平道:
「你明明說過只要我不棄就不再談和離的事。」
越驚鵲:「這事你倒是記得牢,別的事怎麼不見得你記得牢。」
她抬起身子,一手摟著衛惜年的脖子,一手摸著衛惜年的臉:
「等我讓兄長給你辭官後,你去西北吧,小嫂嫂在那兒,你兄長應當也在那兒,還有你娘親。」
衛惜年只是裝蠢,又不是真的蠢。
他哥和李枕春幹的都是誅九族的事,這要是被發現,他留在上京城只能等死。
「那你呢,你不跟我走?」
「我身後還有越家。」
越驚鵲看著他,「我不能因我之事,連累越家被聖上遷怒。」
她不能走,她身上帶著越家女的標籤,要是她跟著衛惜年潛逃去西北了,人人都會說越家養了一個「好女兒」,她的姑姑會受到她的牽連。
她自小享受了越家帶給她的榮華富貴和底氣,只能與越家共榮辱,共存亡。
衛惜年垂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他問:「我能不能不走?」
「不能。」
越驚鵲同樣低聲道:「在上京城,已經沒人能保下你了。」
唯一能保下他的地方是西北。
衛惜年伸手,緊緊抱著她,與她貼著耳朵。
「我好想帶走你。」
就像小時候那樣,想把她帶走,自己守著。
越驚鵲抬眼看著牀頂,藏青色的輕紗被風吹起一絲漣漪,輕輕晃晃地搖蕩。
「我會等你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