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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掌心寵 第114章:一筆一畫都是她眼裡他的江山

作者:泡芙小奶媽

# 第114章:一筆一畫都是她眼裡他的江山

萬壽節前五日,各國使臣陸續抵京。

  陸野墨忙得腳不沾地。

  要安排驛館,要核對國書,要擬定儀程,還要防備某些意外。

  比如去年南疆小國送來的「祥瑞」白象,半路跑了,追了三天才追回來;類似東海國的千年珊瑚,抬進宮時磕掉了一角...

  今年倒是順遂。

  北狄、西羌、南詔、東瀛...各方使節團皆按時抵達,貢禮清單也一一核對無誤。

  陸野墨站在禮部門前,他手中名冊翻到姜國那一頁,指尖在「宇文淵」三字上頓了頓。

  「太子殿下國事纏身,遣使代賀。」姜國副使恭敬地遞上國書,身後十八輛滿載貢禮的馬車沉默地停駐。

  陸野墨接過國書,鎏金箋頁上姜國璽印赫然,措辭恭謹周全,挑不出半分錯處。

  他抬眼望了望驛館簷角懸掛的風鈴。秋風過處,銅鈴輕響,似一聲悠長的嘆息。

  不來也好。

  陸野墨合上名冊,點點頭,沒再多問。

  皇宮各處已張燈結彩,處處透著喜慶。宮人們捧著各色物什匆匆往來,為即將到來的萬壽宴做準備。

  景陽宮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東配殿裡,李知微已有三日不曾對鏡梳妝。

  此刻她坐在鏡前,用帕子緩緩拭去鏡面浮塵,那張圓潤的臉便清晰地倒映出來。

  下頜的弧線不再清瘦,眼下的浮腫讓那雙總是沉靜的眼顯出幾分臃態。

  她抬手,指尖從眉骨滑至唇角,像在撫摸一個陌生人的面孔。

  春杏端著藥碗進來時,看見主子這般模樣,喉頭一哽。

  「姑娘,該用藥了。」她聲音輕輕的,怕驚擾了什麼。

  李知微沒回頭,目光仍鎖在鏡中:「萬壽宴的規矩,打聽清楚了?」

  「...是。」春杏放下藥碗,「採女若想赴宴,需繳五千兩。」

  鏡中人唇角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像自嘲,又像某種決斷前的釋然。

  東配殿裡,李知微坐在鏡前,看著鏡中圓潤的臉,眼中一片冰寒。

  「春杏,」她緩緩開口,「去稟告太后,就說我身體未愈,恐過了病氣,萬壽宴...就不出席了。」

  春杏一怔:「姑娘...您真的...」

  「去。」李知微打斷她,聲音不容置疑。

  「我這般模樣出現在陛下面前,不如死了乾淨。」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窗外偏殿的方向,眸底結起薄冰:「況且...總有人,要付出代價。」

  春杏應下,退了出去。

  李知微閉上眼,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王允...

  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西配殿內,宋漣兒正對著一條桃紅的裙子發愁。

  裙子是入宮時帶來的,那時她腰身纖細,裙子合身得很。可如今...

  她試著穿上,結果卡在腰那裡,怎麼也提不上去。

  「秋月!」她氣惱地喚道,「這裙子怎麼小了?!」

  秋月看著自家主子圓潤的腰身,小心翼翼道:「姑娘...不是裙子小了,是您...豐腴了些。」

  宋漣兒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

  確實...腰粗了,胸豐了,連手臂都圓潤了。

  她這段時日胃口極好,每日都要添菜,不知不覺竟胖了這麼多。

  「那...那怎麼辦?」她慌了,「萬壽宴我還要穿這條裙子呢!」

  秋月想了想:「要不...奴婢拿去尚衣局,花銀子讓她們改大些?」

  「改大?」宋漣兒眼睛一亮,「對!改大!」

  於是那條裙子被送去了尚衣局。尚衣局的嬤嬤看著裙子,又聽了秋月的要求,嘴角抽了抽,改大?這得改多大?

  最後,裙子腰身放了三寸,才勉強能穿。

  宋漣兒試穿時,看著鏡中那個圓滾滾的身影,皺了皺眉,卻又安慰自己:豐腴些也好,有福氣。

  王允這邊就順利多了。

  她特意挑了身水紅色的宮裝,料子是上好的雲錦,繡著精美的纏枝牡丹,襯得她肌膚勝雪,容光煥發。

  又讓春桃梳了個時下最流行的飛仙髻,簪了支赤金點翠步搖,行走間環佩叮噹,煞是好看。

  她對著鏡子左照右照,滿意極了。

  今日萬壽宴,她定要一鳴驚人。

  正得意著,外頭傳來敲門聲。春桃去開門,是尚宮局的嚴嬤嬤。

  「王採女。」嚴嬤嬤福身行禮,目光在她身上那身水紅衣裝上掃過,神色淡淡,「老奴奉命來傳話:萬壽宴上,採女位份者,不得穿正紅、水紅等近正色系衣裳,以免僭越。」

  王允臉色一變:「什麼?」

  「這是宮規。」嚴嬤嬤不卑不亢,「採女位同正七品,只能穿粉、紫、藍、綠、桃紅等色。近紅色系,是妃位以上才能用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採女這身衣裳...還是換了吧。」

  說完,行禮退下。

  留下王允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花了那麼多心思,那麼多銀子,就為了今日這一身...

  結果,連穿都不能穿?!

  「姑娘...」春桃小心翼翼道,「要不...換那身藕荷色的?」

  王允咬咬牙,終是轉身進了內室。

  換!

  萬壽宴設在太和殿。

  殿內早已布置得富麗堂皇。鎏金蟠龍柱,漢白玉階,朱漆大門敞開,殿內燈火通明。

  正中設御座,兩側依次是親王、郡王、國公、侯爵、文武百官...按品級排列。女眷另設一席,在御座左側。

  採女們的席位在最下端,靠近殿門,離御座最遠。

  此刻,採女們已陸續入席。

  宋漣兒穿著那身改大了三寸的桃紅裙子,腰身還是勒得緊緊的,她不得不微微收腹,才勉強坐下。

  坐下後,裙子的腰線繃得更緊,她幾乎不敢喘大氣。

  王允換了一身藕荷色宮裝,雖不及水紅豔麗,卻也清麗可人。

  她端坐著,目光時不時飄向御座方向,心中盤算著待會兒該如何引起陛下注意。

  其餘幾位採女...就有些慘不忍睹了。

  張採女臉上的疹子還沒好全,撲了厚厚的粉也遮不住;劉採女額上的疤用了花鈿遮掩,可近看還是明顯;陳採女最慘,整張臉都不能看,只能用面紗遮著...

  女眷席這邊,已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那就是景陽宮的採女們?怎麼...成這樣了?」

  「聽說陛下一次都沒去過景陽宮...」

  「你看那個穿桃紅的,腰那麼粗,裙子都快撐破了...」

  「藕荷色那個倒還行,就是...看著有些刻薄。」

  「最慘的是戴面紗那個吧?臉怎麼了?」

  議論聲雖低,卻還是斷斷續續傳到採女們耳中。宋漣兒臉漲得通紅,王允咬著唇,眼中閃過屈辱。

  正這時,殿外傳來太監的通傳:

  「陛下駕到——太后駕到——宸皇貴妃娘娘駕到——」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起身,垂首恭迎。

  蕭徹一身明黃龍袍,頭戴金冠,身姿挺拔,不怒自威。他左手邊是太后,右手邊...

  是沈莞。

  今日的沈莞,讓人移不開眼。

  她原本聽從太后建議,選了身紫色宮裝,紫色尊貴,又不僭越。可昨夜蕭徹派人送來了一套正紅色宮裝。

  於是此刻,她穿著那身正紅色繡金鳳的宮裝,髮髻高綰,簪著九鳳銜珠冠,妝容精緻,氣質高華。

  那紅色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如畫,站在蕭徹身側,竟毫不遜色。

  兩人並肩走來,一個威嚴英武,一個絕美高貴,宛如一對璧人。

  所有人眼中都閃過驚豔。

  蕭徹扶著太后入座,然後...很自然地牽著沈莞的手,走向御座。

  她抬眸,眼中掠過一絲愕然。

  蕭徹迎著她的目光,唇角微揚,牽著她的手,一步步走向御座右側,那方鋪著明黃錦褥、設著蟠龍扶手的位置,是皇后的尊位。

  「阿兄...」沈莞指尖微顫,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這不合規矩。」

  蕭徹側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朕今日,不想講規矩。」

  他握緊她的手,力道堅定,掌心傳來的熱度熨貼著她微涼的指尖。

  沈莞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御座,象徵著至高無上的權柄。

  而此刻,蕭徹要她與他共享這份權柄,在天下人面前。

  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深情和堅定。

  她咬了咬唇,終是隨他走向御座,在他身側坐下。

  這一坐,滿殿譁然。

  採女席那邊,宋漣兒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王允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女眷席這邊,各家夫人小姐交換著眼神,心中各有盤算。

  使臣席那邊,各國使節也面露驚訝,這位宸皇貴妃,竟得寵至此?

  蕭徹卻像沒看見眾人的反應,只端起酒杯,朗聲道:「今日萬壽,與諸位同樂。飲勝!」

  「飲勝!」眾人舉杯。

  玉液瓊漿入喉,宴席才算真正開始。

  酒過三巡,殿內氣氛漸松。

  北狄使臣獻上海東青時,那對純白的猛禽在鎏金架上振翅,發出清越的鳴唳,引來陣陣讚嘆。

  西羌的汗血寶馬被牽至殿外,嘶鳴聲透過敞開的殿門傳來,帶著草原的野性。

  輪到狄國時,使臣出列,深鞠一禮:「狄國國主獻上公主阿史那雲,願與大齊永結秦晉之好。」

  話音落,一位戎裝少女自使臣身後步出。

  她約莫十六七歲,小麥色的肌膚泛著健康的光澤,五官深邃明豔,編成細辮的長髮間綴著彩珠和銀飾,行走時叮咚作響。

  不同於中原女子的含蓄,她抬眼直視御座,眸光清亮坦蕩。

  「阿史那雲見過大齊皇帝陛下。」她的漢語略帶異域腔調,卻字正腔圓。

  殿內靜了一瞬。

  獻公主和親,是國與國之間最鄭重的聯姻,也是最微妙的博弈。

  所有人的目光在狄國公主與御座之間遊移,揣測著皇帝會如何安置這位異國美人。

  蕭徹神色平靜,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一點:「公主遠來辛苦。」

  阿史那雲再施一禮,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御座右側的紅衣女子,那位宸皇貴妃果然如傳聞中絕色,此刻安靜地坐著,像一幅工筆描摹的仕女圖,美則美矣,卻少了幾分生氣。

  她正想著,卻聽皇帝的聲音再度響起:

  「三弟。」

  景王蕭昀聞聲起身,躬身:「臣弟在。」

  「你年已二十一,府中正妃之位空懸。」蕭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和,卻不容置喙,「狄國公主身份尊貴,與你甚是相配。朕便做主,為你二人賜婚。」

  話音落,滿殿譁然。

  蕭昀猛地抬眼,袖中的手倏然握緊。他看向皇兄,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

  他又看向狄國公主,那少女也正看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坦然,甚至...帶著幾分審視。

  賜婚。

  還是與和親公主。

  蕭昀垂下眼瞼,掩去眸底翻湧的暗潮。良久,他緩緩屈膝,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臣弟...謝皇兄恩典。」

  「好。」蕭徹頷首,對狄國使臣道,「如此可好?」

  使臣大喜過望,連聲道謝。阿史那雲也盈盈下拜,額間的銀飾折射著燭火的光。

  宴席這邊,李文正垂著眼,手中酒杯卻握得死緊。

  景王...娶了狄國公主。

  這意味著,他之前的試探,正妃之位…怕是要落空了。

  他抬眼看向御座。年輕的帝王正側首與身側的紅衣女子低語,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場關乎國運的賜婚,不過是宴間一段尋常插曲。

  獻禮繼續進行。

  安王蕭烈獻上白虎皮時,他那四歲的兒子蕭銳也跟在一旁,虎頭虎腦的模樣逗得太后直笑。

  景王獻了前朝孤本,裝幀古雅,墨香隱隱。郡王、國公、侯爵...流水般的奇珍異寶呈上,堆滿了御階兩側的紫檀長案。

  終於,內侍唱到:「宸皇貴妃獻禮——」

  沈莞起身,緩步走至殿中。正紅色的裙裾迤邐過光潔的地磚,像一道流動的霞光。

  她在御階前站定,福身行禮,聲音清越:

  「臣妾恭賀陛下萬壽,敬獻屏風一扇。願陛下江山永固,盛世長安。」

  八名太監抬著一架巨大的紫檀木邊框屏風緩緩入殿。屏風以素絹為面,高約八尺,寬逾一丈,需四人方能抬穩。

  行至殿中放下時,沉厚的木料觸地,發出悶響。

  屏風尚未展開,已有好奇的目光聚攏過來。

  沈莞示意,太監分執兩側,緩緩將屏風展開。

  「譁...」

  低低的驚嘆聲如漣漪蕩開。

  那是一幅《萬裡江山圖》。

  筆墨酣暢,氣韻生動。群山巍峨,江河奔流,城池星羅,舟車往來...萬裡江山,盡在一圖之中。

  更妙的是,畫中細節精緻無比,山間有隱士對弈,江上有漁舟唱晚,城中有市井煙火...

  每一筆,都透著繪製者的心血。

  「這...」有懂畫的大臣忍不住驚嘆,「這畫功...已是大家水準!」

  「何止!」另一位老臣激動道,「你們看這用墨,這構圖...渾然天成,氣吞山河!」

  「這是...皇貴妃娘娘親筆?」

  沈莞垂眸,輕聲道:「本宮愚鈍,習畫不精,讓諸位見笑了。」

  滿殿議論紛紛,目光在屏風與沈莞之間來回遊移。

  這位以美貌得寵的宸皇貴妃,竟有如此畫工?

  蕭徹早已起身,一步步走下御階。他在屏風前站定,目光一寸寸掠過畫卷。

  從巍峨山嶽到奔湧江河,從星羅城池到市井煙火...他的江山,被她以這樣的方式,鄭重地捧到他面前。

  他看見江上那葉扁舟,舟頭坐著個垂釣的老叟,身旁放著酒葫蘆,那是他們秋獵回程時在渡口見過的景象。

  她還畫了宮中。翊坤宮外的桂花樹,慈寧宮廊下的鸚鵡,甚至...乾清宮窗前的燈影。

  一筆一划,都是她眼裡的,他的江山。

  蕭徹伸出手,指尖在屏風絹面上方寸之處停住,那裡用極淡的墨勾了一雙依偎的飛鳥,棲息在桂樹枝頭,羽毛交疊,喙互梳理。

  他喉結滾動,緩緩轉身。

  沈莞還站在殿中,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

  正紅色的宮裝襯得她膚光勝雪,燭火在她發間珠翠上跳躍,可她安靜站著,像一株靜夜裡綻放的玉蘭。

  「阿願。」蕭徹喚她,聲音有些啞。

  沈莞抬眼。

  四目相對,殿內喧囂忽然遠去。

  蕭徹走回她面前,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微涼,他的掌心滾燙。

  「這是朕,」他一字一句,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收到過最好的禮物,朕心中極其歡喜!」

  不是最貴重,不是最稀罕。

  是最好的。

  沈莞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情緒,那裡面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在汩汩湧動。

  她抿了抿唇,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回握住他的手。

  這一刻,無需言語。

  滿殿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御階下那對並肩而立的身影,皇帝握著皇貴妃的手,目光交纏。

  他的阿願...

  為了這幅畫,不知熬了多少夜。

  四目相對,情意無聲流轉。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

  這位宸皇貴妃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