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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的掌心寵 第135章:幾天偷閒

作者:泡芙小奶媽

# 第135章:幾天偷閒

第二日。

  趙德勝如往常般守在漱玉居院門外,眼觀鼻鼻觀心,卻將周遭一切細微動靜都納入耳中。行宮深處,連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午時剛過,老管事太監孫有福顫巍巍地端著一個紅漆託盤走近,上面兩隻青瓷蓋盅冒著絲絲熱氣。

  趙德勝上前一步,笑容可掬地攔住:「孫公公,陛下和娘娘正在歇晌,吩咐了不許打擾。這雪梨盅,交給咱家便是。」

  孫有福卻執拗地側身護住託盤,褶皺叢生的臉上寫滿認真:「趙總管,不是老奴不懂規矩。只是這雪梨用的後山那棵老梨樹的果子,那樹是先帝爺親手種的,結的果子格外清潤。燉的火候、加的冰糖分量,都有講究,老奴得親自向陛下回稟才是。」

  趙德勝心裡嘆氣。

  這孫太監在先帝時就是行宮老人,如今怕是還活在過去,不懂今時不同往日。

  他正要再勸,院內傳來棋子落盤的輕響,接著是蕭徹溫淡的聲音:

  「趙德勝,外面何事?」

  趙德勝連忙躬身,隔著門回道:「回陛下,是孫公公送了冰糖燉雪梨來,正欲請示是否呈進。」

  「進來吧。」

  孫有福得了準許,臉上露出些微得色,小心端著託盤入內。趙德勝緊隨其後,目光不離這老太監。

  暖廊下,蕭徹與沈莞正對坐弈棋。

  黑白子錯落於楸枰之上,一旁的炭盆暖意融融。見孫有福進來,蕭徹並未停手,只抬眼略略一掃。

  孫有福跪下行禮,將託盤高舉過頂,便開始絮絮講述那棵梨樹的淵源,從先帝何時栽種,到每年結果幾何,再到如何採摘貯藏,事無巨細。

  蕭徹落下一子,耐心聽著,偶爾「嗯」一聲示意。

  沈莞執白子,目光在棋盤與老太監之間流轉,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好容易講完了梨樹,孫有福見陛下未有慍色,膽子稍壯,又提起行宮舊例:「……先帝在時,冬日最愛去後山梅嶺賞雪,那邊有幾株綠萼梅,如今怕是也開了。陛下若得閒……」

  「孫公公。」蕭徹終於落下最後一子,棋盤上黑棋大勢已定。

  他這才轉向老太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淡,「你伺候先帝盡心,朕知道。如今年事已高,這些走動的事,讓年輕力壯的去做便是。這雪梨盅朕收下了,你且回去好好歇著。」

  孫有福愣怔片刻,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話多了,連忙叩頭:「是,是,老奴糊塗,謝陛下體恤。」這才躬身退了出去。

  待他走遠,沈莞終於輕笑出聲,搖頭道:「這位老公公,倒是一片赤誠。」

  蕭徹接過趙德勝呈上的雪梨盅,試了試溫度,才遞給沈莞,淡淡道:「赤誠有餘,分寸不足。趙德勝。」

  「奴才在。」

  「傳話給行宮總管,孫有福年邁,賜銀百兩,錦緞四匹,即日起榮養,不必再當值。另挑個懂事穩重的接替他。」

  「奴才遵旨。」趙德勝領命而去。

  沈莞小口喝著清甜的梨湯,抬眼看他:「其實不必如此的。」

  蕭徹將她的手攏入掌心,指尖摩挲著她的指節,低聲道:「阿願,朕難得偷來這幾日清淨。任何人、任何事,都休想來擾。朕只想眼裡、心裡,都只有你。」

  沈莞心頭一熱,梨湯的清甜仿佛沁到了心底。她放下瓷盅,傾身過去,在他唇邊輕輕印下一吻,帶著梨香:「好。」

  行宮的日子緩慢而寧靜,山下村民偶爾進獻些山野之物,倒添了幾分生趣。

  這日,管事呈上幾掛村民自製的腊味,說是今冬新燻,風味尤佳。蕭徹見了,忽起興致:「阿願,朕給你烤這個嘗嘗?」

  沈莞訝然:「阿兄會擺弄這些?」

  「不會可以學。」蕭徹已起身吩咐趙德勝準備炭火鐵架,神情竟有幾分少年氣的躍躍欲試。

  不多時,漱玉居小院一角便支起了簡單的烤架。炭火生起,青煙嫋嫋。

  蕭徹揮退欲上前幫忙的宮人,親自挽袖,將切好的臘腸、臘肉塊穿在鐵籤上,頗有架勢地架到火上。

  起初尚算順利,肉塊在火上滋滋作響,油香漸起。

  然而腊味肥腴,油滴落入炭中,火苗「轟」地竄高,直撲肉串。

  蕭徹迅疾後撤,手腕翻轉,那串臘肉卻已半邊焦黑。

  沈莞以袖掩唇,眼睛彎成了月牙。

  蕭徹看著手中成果,自己也失笑,卻不肯認輸:「火旺了些,無妨。」遂重整旗鼓。

  奈何帝王之手批閱奏章、執掌乾坤尚可,於這燒烤細微火候卻難以駕馭。

  不是外焦內生,便是一時疏忽,肉塊滑落炭中,引得火星噼啪四濺。

  趙德勝與兩個小太監遠遠站著,低頭屏息,肩頭卻微微聳動。

  待到蕭徹終於舉著一串勉強成形、色澤金黃油亮的臘腸遞過來時,他額角已沁出薄汗,玄色常服的袖口也沾了點點炭灰。

  沈莞接過來,仔細吹了吹,小心咬下一口。臘腸外皮微脆,內裡鹹香豐腴,炭火氣恰到好處地烘託出煙燻風味。

  她眸中光亮微閃,真心贊道:「好吃!」

  蕭徹眉梢微挑,就著她手也嘗了一口,細品之下,確覺風味獨特,不由朗聲一笑:「看來朕於此道,也並非全無天分。」

  最終,大半腊味還是由趙德勝等人烤制妥當。但蕭徹最初烤焦的那幾串,沈莞卻細細吃完了。

  見她小口咀嚼那略顯幹硬的肉塊,蕭徹心中泛起綿密暖意,伸手將她攬到身邊,用指腹擦去她嘴角一點油光,低聲笑道:「傻氣。」

  沈莞仰臉,眼中映著跳動的炭火與他的面容:「阿兄親手做的,便是炭也是甜的。」

  午後閒情,沈莞見書房備著上好的宣紙徽墨,忽想起閨中姐妹間曾流行過一種娟秀婉轉的簪花小字,與尋常閨閣字又不同,更添靈動。

  她一時興起,要教蕭徹寫。

  蕭徹從善如流,鋪紙研墨。

  沈莞站於他身後,左手輕扶他肩,右手覆在他執筆的手上,引著他寫下「莞」字第一筆。

  「手腕需松,指尖用力……這一勾要柔,像柳枝拂水……」她聲音輕柔,氣息拂在他耳際。

  蕭徹凝神,依言運筆。然而他多年批閱奏章,筆力早已沉雄剛健,筆鋒如刃。

  勉強描摹那柔婉筆畫,寫出的字卻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筋骨,娟秀不足,反倒生出幾分奇崛姿態。

  連寫數張,不是筆畫太過剛直,便是結構失衡。

  沈莞指著紙上那個氣勢昂揚、幾乎要破紙而出的「莞」字,終於忍俊不禁,伏在他肩頭笑出聲:「阿兄……你這寫的,倒像『虎』字生了角……」

  蕭徹擱筆,拿起那張紙細看,自己也搖頭笑了。耳根處卻悄悄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紅。

  沈莞笑聲漸歇,目光落在他泛紅的耳廓上,心尖驀地一軟。

  原來他並非永遠從容不迫,並非無所不能。這笨拙而認真的嘗試,比任何揮毫潑墨的帝王氣概更讓她心動。

  她自後輕輕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背上,柔聲道:「可阿願就是喜歡。喜歡阿兄的字,不管什麼樣。」

  蕭徹握住她環在腰間的手,轉過身將她擁入懷中,下頜輕抵她發頂,聲音低沉:「那以後朕私下給你寫的箋帖,都用這種字。朕每日練。」

  「好。」沈莞在他懷中點頭,髮絲蹭著他的下頜,「阿願等著收。」

  第四日黃昏,趙德勝悄無聲息地呈上一封未曾落款的密函。

  蕭徹正於書房窗前閒覽雜記,接過後拆開,目光迅速掃過紙上蠅頭小楷。

  窗外暮色漸合,雪光映著他沉靜的側臉,無波無瀾。

  沈莞端著一盞新沏的雲霧茶進來,見狀腳步微頓,將茶盞輕輕放在案几上。

  蕭徹已隨手將密函湊近燭火,火舌舔舐紙角,迅速蔓延,頃刻化為灰燼,落入一旁的白玉鎮紙盤中。

  「朝中……有事?」沈莞輕聲問,將茶盞推近他手邊。

  蕭徹轉身,拉過她的手在窗畔坐下,神色如常:「不過是些例行的消息,無關緊要。」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沉暗天際與漸次亮起的行宮燈火,緩緩道,「景王在晉陽,以備荒之名,多蓄了些糧草。北邊狄國的商隊,往晉陽走得勤了些。還有……李採女,病重了。」

  他說得平淡,沈莞卻聽出了風雷隱約之意。她指尖微微一蜷。

  蕭徹察覺,將她手指完全包入掌心,熱度源源傳來。

  他凝視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篤定:「阿願,記得朕說過的話。這江山風雨,自有朕來抵擋。你只需待在朕身邊,安然無恙。朕允諾你的安穩歲月,誰也奪不走。」

  沈莞望進他眼底,那裡有不容錯辨的堅決,亦有隻對她流露的溫柔。心中那絲微瀾漸漸平息。

  她反手握緊他的手,綻開一個清淺卻堅定的笑容:「阿願不怕。有阿兄在,阿願什麼都不怕。」

  蕭徹眸色轉深,傾身吻住她。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溫柔纏綿,帶著某種宣告般的深切佔有與承諾,熾熱而綿長。

  窗外,夜空開始飄落細雪,悄然無聲,覆蓋重重殿宇與遠山。

  漱玉居內,燭火溫暖,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窗紙上,仿佛隔絕出了一個永恆寧靜的小小世界。

  而京城與邊關的消息,如同這窗外落雪,紛至沓來,卻又暫時被阻隔在這片溫馨之外。

  歲月於此,似乎真的可以靜好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