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千金是蜀中大巫 58
雖然有醫生粗粗檢查過, 大家對自己的傷勢也都心裡有數,但安老還是不放心,執意要他們去醫院看看, 剛才檢查他們的幾名軍人也走了過來, 勸了兩句。
和儀對著眼神複雜地看著她的小姐姐微微一擺手示意自己不在意,順著安老的意思上了車。
這一路上大家的手機就沒消停過, 和儀安撫了打來電話的大朋友小朋友,更有甚者蘭幽、林毓昭、林毓望她們竟然也來湊熱鬧。
蘭幽好說, 和儀直接道:“羅剎女之事已了, 除夕年祭你要去我那看看嗎?”
“不必了。”電話那邊彷彿傳來輕而又輕的一聲嘆息, 和儀知道她的心思, 一來蠱師一道大清洗過一回出血不少,剩下的人她要好好籠住人心免得再出亂子;二來黔省事多, 臨近除夕,她要準備尾宴祭拜母神,怎麼可能抽出時間去蜀中。
和儀也就是隨意問了一嘴, 為了岔開話頭。
蘭幽像是對身邊的人叮囑了兩句什麼,然後是陣陣的腳步聲, 她終於尋了個安靜的地方, 對和儀輕聲道:“巴國, 也成‘嫫羅國’, 千年前國都便坐落在如今巴離縣的位置, 離是國姓, 國都有巫師府, 修巫道,歷代傳女不傳男。族冊有載,巴國曆代巫師, 都以易為姓氏。”
前面的和儀聽著還是興致寥寥,最後那一句傳進耳朵裡她就坐不住了,“是那個易?”
“不錯。”蘭幽口吻仍是淡淡的,“嫫羅甘娘,嫫羅的祭品、侍女,他們所供奉的母神,應該與我們同為一源。而易字姓氏,就是你所想的那個,和氏宗祠池塘下壓著的那位的姓氏。”
和儀閒著的那隻手忍不住去摸自己的手腕,入手卻只有肌膚的觸感,這才反應過來,那一串經過兩番壯烈犧牲後只剩十八顆珠子的槐木手串已經在墓室裡散開,現在正被小姐姐友情送上的塑膠袋裝著揣在兜裡。
車裡大家都在講電話,各自壓低著聲音,但落在和儀耳朵裡全部都真真切切。
她摩挲兩下衣角,道:“我省得了,多謝你的提醒。”
電話那邊陷入了沉默,蘭幽並不是多話的人,確認和儀現在還活蹦亂跳的,把猛然想起的事情告訴了她,就乾脆地掛了電話。
阿梨就在和儀身邊,和儀剛才順手分了她點陰氣,她順利保住了自己的人形,現在正滿是好奇地車裡車外看著,懷裡抱著個腦殼殼,頗為驚悚。
和儀的眼神幾次三番地飄了過去,再三示意。
阿梨仍不明白,和儀索性就喊已經把補給都整理好的肖越齊:“把你那個空包給我唄?回頭還你個新的。”
肖越齊當然沒有異議,一個十分結實的旅行包刷地一下飛到和儀手裡,和儀鄭重其事地遞給阿梨,正色道:“能否請您把您親愛的腦殼殼收起來,這簡直是太令人驚悚了。”
阿梨撇撇嘴:“你們都不夠正宗!腦殼殼養出來的鬼才有勁!”
和儀睜著一雙死魚眼看她,“如果您不像您的腦殼殼入土的話……”
她眼睛一眯,透出些威脅的寒意來。
知道自己即將落入寄人籬下境地的阿梨有些不服氣,卻不得不把腦蓋骨塞到了旅行包裡,抱著旅行包生悶氣。
和儀如果願意還是很會哄的,無論是人還是鬼,都逃不過和師一張嘴。
她在口袋裡翻了翻,最後只找出一顆香丸遞給阿梨,雖然不比線香的,倒也聊勝於無。
前座回頭來看熱鬧的江清不由驚歎道:“和師你是哆啦A夢嗎?”
“你看我像不像哆啦A夢?”和儀笑著回視他。江清竟然頗為認真地上上下下看了她一圈,然後略有些遺憾地搖頭咂舌:“不像。”
哆啦A夢可不會重拳出擊一拳把石頭砸出個坑來。
和儀看出江清的未盡之語,大家都熟,她毫不客氣地賞了他一個白眼兒,然後很乾脆地閉上眼睛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這一場架打得大家都是筋疲力盡,和儀只想多歇歇。
醫院裡的檢查都是早就約好了的,進去就被醫生團團圍住塞進一個個小隔間,甚至還有一個和特部對接的負責人忍不住問:“這位……小姐要不要打疫苗啊?”
安老和剛剛打算走進診室的和儀都微微一愣,忍不住同時看向阿梨。
阿梨還沒反應過來,自顧自在那裡抱寶貝一樣抱著書包,不讓旁人靠近,眼睛倒是忍不住在屋子裡四處打量,看到雪白的牆壁和亮得能夠照出人影的地磚、倒映出清晰面孔的消防栓箱,忍不住目露驚奇。
看她劉姥姥進迪士尼樂園的樣子,和儀摩挲兩下下巴,沉思良久,搖了搖頭。
安老悄無聲息地鬆了口氣,他老人家活了幾十年了,今天要是親眼目睹給千年羅剎女打疫苗,也不知道能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
他還想活到九十九呢。
和儀沒好意思說,其實她剛才有一瞬間是有一點點心動了的。但她轉念一想,人家千歲老人了都,又已經低頭服軟了,連腦殼殼都被逼收了起來,她再得寸進尺好像有點不道德,也不符合我中華民族傳統的尊老愛幼的美德。
這樣想著,和儀忍不住深沉地嘆息,揉了揉自己的臉,深感自己是一個善良、完美的人。
莊嬸和莊別緻、賀柏寧等人都趕了過來,莫教授他們現在正在病房裡躺著,還沒醒過來,但沒什麼大礙。
莊別緻看過之後就放下了心,留下賀柏寧他們在病房裡收著,走到被清場了的檢查區。
其實這兩天醫院的人本來也不是很多,官方的人安排了需要就診的患者繞過這邊或者繞不開的去別的醫院同樣的科室,沒耽誤人治病,也確保這邊不會流傳出什麼對網上輿論趨勢不利的訊息。
醫護人員都是簽了保密協議的,看向和儀等人的目光好像一百瓦的大燈泡,看大熊貓一樣,好在還有約束,沒問出什麼不該問的問題來。
莊嬸探望過毛道長等人,就在椅子上坐下,滿是心疼地看看和儀,又看看肖越齊,唉聲嘆氣。
她手還不斷撫著和儀的脊背,滿眼寫滿了心疼,在莊別緻在旁邊看著感覺自己就是一棵小草,蹲在牆角也唉聲嘆氣。
肖越齊一貫冷淡的眉眼難得流露出幾分笑意來,“要不要我給你加個傷來?”
莊別緻連連搖頭擺手拒絕道:“不必了不必了。老肖啊!你就跟晏晏下了回墓,怎麼人都變壞了呢?”
“我們這叫促狹!”和儀安慰著莊嬸的同時不忘分出心思來看熱鬧,這會兒從莊嬸身邊探出一個腦袋:“你怎麼那麼不經逗呢?”
莊別緻簡直欲哭無淚,張張嘴要反駁,卻被莊嬸瞪了一眼。
於是只能回頭去面對著牆自閉,感慨自己傷勢剛好一點就成了草了。
這可真是,女人心,海底針啊!
他的詠歎調還沒感慨出來,阿梨輕飄飄地過來,若無其事地從他身邊路過,扔下一句:“對不住了噢。”
完全沒想到自己有生之年還能接收到羅剎女道歉的莊別緻渾身一僵,簡直不知道應該擺出什麼表情來,最後只能受寵若驚地哈哈一笑。
阿梨哼著小曲走開了。
肖越齊看著她,淡淡道了一句:“兇性不強。”
莊嬸嘆著氣,感慨道:“也是天命吧,不怪她,你莊叔早幾年就有些力不從心了,年紀大了,屍氣煞氣陰氣哪一個爆發都夠他喝一壺的,這回這樣也好,從此就徹底退下來,安安心心地養老吧。”
和儀握住她的手,莊嬸年輕時也是業內的一把好手,不說是趕屍行當裡頭的人,但莊叔的活計她做起來也好不心虛,手上還有年輕時拿硃砂筆和桃木劍留下的老繭。
又因為多年的家務活,她的手並不似杜鵑、顧母等人的細膩,上面帶著細微的傷痕,是年輕時經歷過諸多風雨留下的。
本來因為心態好、身體好加上保養得不錯,莊嬸年過半百卻有一頭烏油油的發,如今出了這件事兒,鬢角都白了,看著無端讓人覺得歷盡風霜,只覺心酸。
“莊叔那天也是這樣和我說的。”和儀捏了捏她的手全做安慰,笑道:“這回正經閒下來,等身體養好了還能出去走走。不像年輕時候去哪裡都帶著任務似的,緊趕慢趕,這一回可純粹就是遊山玩水了。”
“還能路見不平拔刀、拔劍相助。”莊別緻旁邊來了一句,“你們兩個朋友五湖四海的,去哪裡都有人招待,我也放心了。”
莊嬸聽著他倆說話,不自覺地笑了出來,嘴角向上翹著,揚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一雙帶著淺褐色的眼眸只讓人覺得溫暖。
“我們都老了,這天下是你們的。”她挨個揉了揉三小的腦袋,似是嘆息,似是感慨:“你們一個個都大了,能頂天立地了,能與千年羅剎女過招了,我很驕傲,很自豪,但你們也要保護好自己。尤其是你晏晏,凡是要注意量力而行,我知道你肩上的擔子比他們幾個都要重,但你要知道,即使你師父與你陰陽相隔,這世上還是有許多人掛念著你的。”
和儀將頭倚在她頸窩裡,輕輕點了一下。
“好了,晚上大家都家裡吃飯去,莊嬸給你們做一桌的好吃的。”她說著,還指了指莊別緻:“晏晏和越齊他們都受傷了,你的傷可好了不少,一定要給我幫忙!”
莊別緻叫苦連天,不情不願地答應了,又指了指和儀:“就算她沒受傷,我也不敢讓她下廚房幫忙啊!”
他說著,聲音低了一點,小小聲道:“我還想多活兩年呢。”
“說什麼呢你!”和儀剛要對他發火,一時岔了氣,忍不住狠狠咳了兩聲。
肖越齊知道是她連續兩次發大招又強行催動都城隍印震傷了內府,不由嘆了口氣。
莊嬸已經面帶憂色地敲著她的後背,他無上手之地,便道:“下次動手之前一定要謹慎些,以你如今的實力,用都城隍印還是勉強了些。就算是安老,也不敢強行催動都城隍印啊,要是個實實在在的章子也好,可心印卻是最考驗修為的,你又三番強用大招,現在沒在病房裡躺著就足夠幸運的了!你看等會星及來了你還有好日子過沒有。”
聽到這個,和儀苦著一張臉唉聲嘆息的,看得莊別緻忍不住好笑,又有點後怕,也跟著嘟囔了她幾句。
“好了好了,一個兩個磨叨起沒完!”還是莊嬸拯救了和儀,她橫了兩個小輩一眼:“我們晏晏知道錯了,你們兩個就別唸叨了!大老爺們的,做什麼瑣碎姿態。”
“莊嬸威武!”看著閉了嘴的莊別緻和肖越齊,和儀悄悄給莊嬸豎了個大拇指。
莊嬸得意一笑,為她攏了攏鬢邊的碎髮,低聲問她晚上想吃些什麼,又道明天一早給她煮桂花酒釀小圓子。
莊別緻面帶憂愁地看著自家叛變了的老孃,暗歎一聲,對肖越齊道:“看到沒,這就是待遇的察覺,天壤之別啊!”
肖越齊一顆顆拈著手上的念珠,沒搭理他。
他就只能孤單寂寞冷地繼續蹲在牆角發呆了。
大家的傷勢被更加正規地處理了一遍,和儀身上倒沒什麼外傷,要論打架鬥毆,羅剎女那是絕對傷不到她的,反而是羅剎女被她薅掉了兩把頭髮又差點把胳膊揪下來。
她身上的傷都是施術的時候震出來的,這個醫院也沒辦法,只能等回頭星及來了再說了。
這樣的傷她每年大大小小得來兩回,星及早就習慣了,藥方都是齊備的,改改就能用。
不過……想到等大部隊到來之後自己會遭受怎樣的狂風驟雨與碎碎念,和儀忍不住雙手托腮長嘆一聲自己命途多舛。
莊嬸沒注意到她發神經病一樣的傷春悲秋,和大部隊道了別說要開車去市場,毛道長他們要勸,卻被莊嬸給堵住了:“說到底你們今天的傷是因為我家小子先鬧出來的事兒,我這心裡過意不去,請你們吃一頓,況你們過來,我也沒正經給你們接風洗塵。最近海鮮市場新到的海貨,別的不能吃,蝦子總可以吧?買幾斤大的,白灼辣炒,大家都喜歡,再預備兩個菜,也不復雜,反正這天兒也晚了,不差這一會兒了。你們先回家,我馬上就回去。”
她做事是很有雷厲風行的風範的,毛道長竟然都沒勸住她。
其實說到底,這事和莊家的關係還真不大。
人家羅剎女要出世,莊家人也攔不住,人家主事兒的都在裡頭為了這件事倒下了,向上邊求援也是應該的,不然特部是幹什麼吃的?道協作為湘省最大的宗教組織是吃乾飯的嗎?
羅剎女難應對,在底下受傷的準備大家早就做好了,現在人還能齊全地出來,俘虜也都帶了出來,還把羅剎女抄了出來,大家已經滿足了。
莊嬸就是心裡不大過得去,想張羅個熱鬧的。
安老看出這一點,按住了毛道長,笑呵呵道:“倒是老頭子我,後來人也白吃一頓。”
他是網上炸開鍋以後急急忙忙從上京趕過來的,豈不是後來人了?
毛道長連忙道:“您說得這是哪裡話。”
安老一擺手,卻正正經經地振袖對大家行了一禮:“諸君,我代湘省芸芸眾生,多謝各位了。”
“此乃吾輩應盡之責。”眾人肅容還禮。
阿梨悄無聲息地出現,看著他們各個正色莊容的樣子,忍不住低聲道:“說得我像個禍害似的。”
和儀、肖越齊、毛道長等人齊齊看了她一眼,心裡不約而同地想到:沒談之前,確實感覺是個禍害,還是個大禍害,然而現在……
唉,原來歲月並不能增長人的智商,千歲老人雖然不會患上老年痴呆,卻也……罷遼罷遼,尊老愛幼,人之美德。
這一番折騰的差不多了,這個醫院是特意選的,離景區那邊和郊外都不遠,回去還是很方便的。
安老看和儀要回去的時候有些遲疑的樣子,在一看時間,也明白了,就從自己帶來的人裡指了一個人,道:“晏晏啊,這是陶安,有駕照,讓他開車帶你去機場吧。”
和儀感激地點了點頭,答應了,陶安看起來很年輕,頂多二十五歲上下,能被安老帶在身邊,應該也是圈裡少有的青年才俊,看他打扮,應該是做好動手的準備來的,羽絨服裡面是道袍,身後還揹著桃木劍,現在都沒用上,沉默地站在那裡。
人她沒見過,但這名字聽著總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聽到安老的支配,他連忙站了出來,倆人從樓下開了一輛車,往機場去了。
和儀路上還有點擔心車不夠坐的問題,但一到地方她就知道自己多餘擔心了。
顧家在這附近有一個度假村,就挨著莊家所在的那個村子,大老闆全家來了,這邊哪裡能不派人來接呢?
來接人的那個和儀也很熟悉,他也認識和儀,一看到和儀就要叫二少夫人,被和儀一個手勢止住了。
“陳叔,顧叔讓您來接的?”和儀攏了攏身上的羽絨服,笑了:“倒是我多餘擔心了。”
陶安把車停好,沉默地站在和儀身邊。
來人姓陳,早年跟在顧父身邊做事,是顧父秘書團中的一員,後來被放到這邊打理這個度假村,和顧家的關係一直不錯,算是顧父的心腹,也是人到中年,長得只能說過得去,笑起來彌勒佛似的,看著忠厚老實和藹可親,微微凸起的啤酒肚也無傷大雅。
“這位是——”他多打量了陶安兩眼,和儀一笑,隨口道:“一個小輩,開車陪我來的,您知道我不會開車。”
陳叔這才隱隱鬆了口氣的感覺,笑眯眯和陶安套近乎。
來的路上和儀已經把陶安的底逃出來的,安老的遠房侄孫,從前一直生活在北方,今年剛剛升綬五品天師,比不過肖越齊、陸離玉、毛凝眉、毛望舒那一幫人,但也算是小有天賦了。
她那種熟悉感後來也想起來了,是和振德有一次和她提起過,陶家在北方經營多年,世代家傳法門,精於風水命理,不容小覷。
這位陶安正是最被看好的下一代當家人。
入了夜,即使巴離縣位處南方,這冬天的風吹在人身上也覺得冷。
陳叔很是興奮,裹著大羽絨服執意在外面等著,他秘書勸了兩回也沒回車裡,眼巴巴地盯著出站口看。
“來了。”和儀忽然指著一個方向開口,笑盈盈地。
似是心有所感,顧一鶴亦抬頭看來,他手上還拎著個箱子,看向和儀的那一瞬間只覺她一雙笑眼裡盛著西湖瀲灩的春水,又似乎倒映著漫天璀璨的星子,來之前所有的氣惱、擔憂在這一刻通通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只想扔下東西奔向他的光。
兩人就擱著人海對視,顧一鶴不自覺地也笑了,星及看著他那是氣不打一處來,恨鐵不成鋼:你說你但凡多冷一個小時的臉,我也有底牌好好訓她一頓,現在路上說得好好的,臨到陣前你變卦投敵了,那哪能行?
“靠不住啊!”星及忍不住嘟囔了一聲,提著箱子昂首闊步地往前走,那叫一個虎步龍行氣勢洶洶!
林毓中、林毓齊、林毓晴、顧一鬆都來了,也順著方向看到了和儀的身影,紛紛招手。
杜鵑夫婦與顧父顧母還沉靜一些,他們看不出和儀傷得多重,只會覺得這一架打得兇險,星及和顧一鶴是這麼多年練出來的眼力,他們四個可沒機會練這種眼力。
“真是能耐了你,厲害壞了吧?”
一看到星及的臉色,和儀就知道要遭,果不其然,星及拎著箱子哐哐哐走到她面前,開口第一句就是這個,眼圈兒還微微泛著些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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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儀是特意戴了口罩的,畢竟她下午也是出了迴風頭的人,那微博熱搜上掛了多久?現在不得不行事小心謹慎,免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星及一聽她喘氣的聲音和頻率就知道肯定是震傷肺腑了,冷冷瞪了她一眼,又是生氣,又忍不住心疼。
和儀連忙道:“還有小輩在呢,上車吧。陶安真是抱歉了,麻煩你一回。”
陶安看了一眼陳叔開來的中巴車,沉默一回,道:“我自己把車開過去就好了,我管肖哥要個定位,您不用擔心。”
和儀略鬆了口氣。
陳叔實在是人間不一樣的煙火,人家接大老闆大老闆說人多,那就多開幾輛車唄!他是直接把度假村裡的中巴車開過來了。
但不得不說,不愧是從前的‘天子近臣’,那是把顧父務實愛方便的心理摸得透透的,果然,顧父一看到這一輛車,面色就柔和了許多。
杜鵑和顧母到底有些不放心,拉著和儀上下左右仔細看著,到底羽絨服擋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出來。
還是林正允開口道:“風口,孩子站著該受風了,先上車吧,慢慢再說。晏晏這是你帶來的人嗎?麻煩他跑了一趟了。”
“業內的小輩,難得的青年才俊。”和儀看著顧一鶴不自覺警惕起來的樣子,心裡又是好笑,又忍不住軟了下來,握住了他的手,對眾人道:“我不會開車,只能麻煩他跑一趟了。這是我父親、母親,這是我未婚夫的父親母親,這些是我的哥哥姐姐們,那邊那個小的是我弟弟,這是我未婚夫。”
大概和儀的家務事在整個圈子裡都是傳遍了的,陶安很乾脆地一一認了人,和儀忍不住看他一眼:沒看出來啊小夥子,八卦蠻精通的嘛。
不過後來大家一交流,顧叔忽然道:“小夥子是第一次來巴離縣吧?路認得嗎?老陳啊,讓你的秘書給這小夥子指個路吧。”
和儀猛地反應過來,有些事情如果在車裡說,那確實是不合適有外人在。
陳叔也反應過來,想到下午頻頻熱搜,現在還在上面掛著的新聞,會意指揮秘書跟陶安一個車,順便給他指路。
和儀給陶安使了個眼色,陶安應該是反應過來了,就答應了,沒推辭。
這才兵荒馬亂地上了車,林、顧兩家人帶著的東西不少,星及更是一副把和儀的家底都搬來的架勢。
和儀忍不住問了一句,得到星及一個白眼兒:“我怎麼知道和師您老人家的傷勢到底重不重?電話裡也沒個準信兒,乾脆就把您老日常用慣的東西都搬過來了,萬一要多叨擾莊夫人他們,也好方便些。”
“咳咳咳——”林毓中剛剛嚥下去的一口水把他嗆得夠嗆,和儀也不由訕訕,“哪裡到那種地步嘛,你看我現在不還活蹦亂跳的嗎?我今年週歲才十八好不嘞?叫什麼您老嘛,咱倆誰跟誰啊,那麼叫多生分,你說是不是?”
她一邊說著,一邊很不要臉地去拉星及的胳膊。
顧一鶴深沉的目光落在她伸出的手爪子上,久久沒有收回來。
顧一鬆在旁邊推了推眼鏡,覺得她這個動作透著莫名的諂媚。
杜鵑顧母聽她們說話這會才反應過來和儀只怕受傷了,還不輕,又是心疼,看著和儀沒心沒肺的樣子,又有點氣悶,對著眼前這一幕就一個感想:多說她兩句!讓她長長記性!
奈何星及很吃這一套,和儀晃著她胳膊撒了兩下嬌,她的冷臉就掛不住了。
和儀又在杜鵑、顧母的催問下巴拉巴拉把白天的事情說了個大概。
其實他們也都知道,畢竟熱搜現在還在微博上掛著呢,上面也很光棍地踐行著堵不如疏,走了一步險棋,沒有強行關掉直播間,於是他們就把墓室裡和儀等人圍毆千歲老人的全過程都看下來了。
他們擔心的是激烈戰況中和儀有沒有受傷,以及後來發生了什麼。
和儀當然不可能告訴杜鵑你閨女跟人打架鬥毆現在五臟六腑都有點疼,只笑道:“受了點傷,吃藥之後好多了,醫院也查了,沒什麼大礙,你們怎麼來了呢?原計劃明天我就回去了。”
旁邊飄來了一聲“呵呵”。
顧母看看星及,再看看和儀,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當即長長嘆了口氣,低聲道:“報喜不報憂這是好的,可是家裡人也跟著你擔心啊?你就告訴顧姨個準話,顧姨就放心了不是?咱們不管受了什麼傷,還能有那一年嚴重?回家好好養著,過段時間又是條漢子。”
隨著她的話語,杜鵑也開口了:“就是就是,晏晏你就告訴媽媽又何妨呢?”
和儀對著一車人急切的目光,剛想重申真沒啥大事兒,星及開口了:“強行催動都城隍印震傷了她的內府,不過傷得不重,養一段時間就好了。強行出招有礙氣血,不過她這些年也沒少消耗氣血,不是什麼大事兒,好處理,吃兩劑藥就好了。”
和儀是真沒想到她說得這麼直接啊!
對著杜鵑、顧母、顧一鶴、林毓中等人騰地一下就紅了的眼圈兒,和儀只覺心如死灰。
“哥,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七情這麼充沛幹啥?”和儀無奈嘆氣,又看向林毓齊和林毓晴:“哭什麼,我不還活著呢麼?瘀血都咳出來了,真沒大事兒。”
林正允、顧父和顧一鬆剛要開口,和儀連忙豎起手:“打住打住,先讓我哄哄兩位女士好嗎?”
她說著,還不忘站起來換了個座位,走到顧一鶴身邊去握住他的手,真是一個合格的端水大師。
和師活到十八歲,頭一次那麼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學過□□術。
其實這傷聽起來也是輕飄飄地,沒有看著那麼直觀,但戰況之慘烈他們是看到了的,忍不住就散發腦洞聯想一下。
這一連想可就壞了事兒了,和儀能感覺到,在這車裡大多數人的眼中,她現在就是個當代林黛玉!
她多麼想告訴他們,她不是林黛玉,她是剛剛降服了羅剎女的玄術界英雄!
和儀疲於招架女人的淚水和男人沉默的嘆息,何況身邊還有一個掉起眼淚來像是星星劃落,比仙男還仙男的未婚夫,好說歹說才終於緩和了車裡的氣氛。
顧父道:“你們圈子裡人慶功聚會,我們就不去了,一幫外人像什麼道理。讓一鶴陪著你吧,這樣的場合他遲早是要適應的。”
顧母也連連贊同:“是這個道理,禮節往來的事兒多,你們兩個以後結婚了,他總是要上手的。”
顧一鶴在旁邊認認真真地點著頭,和儀看了一眼已經順理成章把自己套進當代和師伴侶的稱號裡的他,點點頭,又對杜鵑等人道:“爸媽你們先去山莊吧,我得過去,畢竟是慶功宴,我不去不是道理,一鶴陪著我也好,星及你也過去,我有事兒和你說。等晚飯散場了,我再過去找你們。”
林正允點點頭,杜鵑也答應著。
縱然如此,莊家晚餐的人還是很多,莊嬸在二樓擺了兩張大圓桌,這才勉勉強強坐下了,整個屋子裡滿滿當當的。
肖越齊從隔壁山莊那邊訂了餐送來,緩解了莊嬸的壓力,她掌勺做了幾道硬菜,然後揉了揉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的和儀的腦袋:“好了好了,辣炒的蝦馬上要上桌了,快去坐好。”
和儀沒動彈,她無奈拿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塞進和儀嘴裡:“糖醋的,你一定喜歡,記得吐骨頭啊!”
和儀美滋滋地點點頭,走了。
“怎麼樣?”走進主臥,她問給莊叔把完脈的星及。
星及沉吟一會,道:“我開個方子,穩固一下元氣,修復靈脈的藥繼續吃著,不會影響身體,但以後可能就不太適合接觸煞氣陰氣了。”
這話說得很委婉,莊家父子卻都聽懂了。
莊叔笑道:“這就很好了,有勞您了。”
“不算什麼。”星及把自己放在門口的大箱子開啟,拿出紙筆寫了方子,又找出好幾個小藥瓶,“這個紅瓶子裡是補氣血,給你的。其餘的藥上貼了籤子,按上頭寫的吃吧。”
她給了莊別緻一個眼神,莊別緻立馬懂了,道了謝之後歡歡喜喜地把藥摟在懷裡。
“沒出息。”和儀輕哼一聲。
莊別緻心情很好:“能請你們家星及出手的機會可不多啊,我得好好珍惜!”
莊叔就靠在床頭含笑看著她倆打鬧,不過和儀也沒臉多打攪病人休息,插科打諢兩句緩和了一下沉悶的氣氛就出了屋子。
莊別緻也跟了出來,極正經地對星及與和儀道謝,然後往二樓去了。
星及把自己的箱子在客廳裡放好,問和儀:“還有什麼事兒?”
“香灰帶了沒?”和儀叮囑:“拿出來吧,分兩份,等會兒給毛世叔和肖哥他們。阿梨的陰氣落在身上不愛好,她倒是給了兩個祛除的方子,可我看原料一個比一個離譜,現在這個季節新鮮藥材不好找不說,何況還有不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還是算了吧。咱們家的香灰祛傷口上的鬼氣陰氣可是一用一個準兒,我看毛世叔看了我好幾次欲言又止的,應該是沒好意思開口。”
星及沉默地點著頭,忽然問:“那羅剎女你真要了?”
“人家有名字,叫阿梨!”和儀先還說笑著,看她一副正經的模樣,才斂了笑容,極正色地道:“嗯。”
星及眉頭皺著,“不怕養虎為患?”她上下看著和儀,言語間滿是對阿梨的不滿,看得出來她是把和儀受傷的火氣發到阿梨身上了。
和儀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冰涼涼的,夏天握起來很舒服,冬天就純屬找虐了。
她這樣想著,說出來的話卻很正經:“她動手的時候留手了,沒有用全力,不然我們這群人想要招架住她少說要折一個兩個的。再者說……她到底沒有傷過人的性命,身上只有戾氣而沒有孽障,這是很難得的,又是千年的羅剎女,修為精深,能保持如此心性,並非兇性難馴,我為何不收她?”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彷彿都在放著光,目光泠泠地看著星及,脊背挺直,看得出來極為自信:“我會引導她走正道、修功德,乃至有一日,得大圓滿。”
“你在憐憫她。”星及仍是皺眉:“可屠巴國也是她親口所言?”
和儀明白她心裡想著什麼,低聲道:“你這可就不講道理了,不能因為我受了反噬卻去怪她呀,她對我可沒下殺手。這不就是一句狠話嗎,我也沒少說過,桃夭更是天天放狠話,到底沒做成不是?”
星及沉默著,和儀心裡透著淺淺的無奈,知道她心結在那裡,卻無法開解,最後只能在她耳畔輕輕說了一句話。
星及瞪大了眼睛看著和儀,臉上寫滿了詫異。
“坑徒弟啊。”和儀嘆著氣,遠方有一位……打了個噴嚏。
“算了,你一心要收,我攔著也米用。”星及最後還是鬆了口。
和儀諂笑道:“您老不同意,她也進不了咱家的門啊!”
顧一鶴冷冷的目光投了過來,星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你可別害我!我什麼時候能做你的主了?回頭看看吧,你家成精的醋缸盯著你呢!”
和儀拉著顧一鶴出去哄了,星及站在原地,抬頭看著滿天的星辰,良久之後,終於忍不出長長嘆息一聲,然後忽然看開口:“出來吧,阿梨是吧?我們家事兒多,鬼口也多,有些事情我得和你嘮叨嘮叨。靈娘?”
剛剛從和儀兜裡鑽出來不想目睹禍國妖妃和昏君談情說愛的靈娘連忙湊過來,“咋地了?”
“把咱們家的規矩和這位羅剎女阿梨姑娘說清楚了,她和你老大定契了嗎?”星及負手而立,一副縱橫睥睨的霸氣姿態。
靈娘頭搖得撥浪鼓似的:“東西都沒帶,老大說等回了蜀中蜀中再做打算。忽悠、呸,和她談條件的時候說好了,給她的待遇按照我現有的基礎上翻一倍,但因為她間接導致了老大受傷,所以前一年要給咱家乾白工!”
她說著,握拳做亢奮狀。
阿梨滿臉鬱郁,卻還是在星及目光看過去的時候點頭。
遠處的和儀看到這個場景,忍不住發出了大家長的感慨:“家和萬事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