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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妖博物館 第二百四十五章 問(感謝流雲隨風萬賞)

作者:閻ZK

第二百四十五章 問

淵抬頭看了看前面的高門大院。

琅琊諸葛氏。

諸葛家的先祖諸葛豐在漢元帝的時候是司隸校尉,領一品武將官銜,督查天下,諸葛家自然也是琅琊數一數二的望族,淵流落天下,以醫術傍身,最後是跟著諸葛家的遠親,避開了中原戰禍,投奔過來。

他來到這裡的時候,都有些恍惚。

琅琊,和他之前走過的地方不一樣。

似乎那種被逼迫地活不下去的生活,被逼得只能揭竿而起的人,和琅琊這些高門大族,就生活在兩個世界一樣,那是不是皇帝在的洛陽,和洛陽外,也是兩個世界?

有的人家裡有肉有酒,酒肉吃不掉,餿掉了。

有的人卻要吃樹皮,吃樹葉,死在路上。

淵被找來是因為諸葛家一個孩子身子虛弱,聽說他的醫術高明,所以想要讓幫忙調養身子,因為要進入這一家宅院,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可是和給他帶路的人比起來,都顯得寒酸,只是少年道人氣度很好,顯得很從容。

他不喜歡這些世家和望族,但是至少應該救人。

那孩子的母親剛剛去世,父親在外地當官任職,長兄諸葛瑾也才十歲。

所以他沒得到很好的照顧,居然病了。

淵在這一天見到了那個孩子。

白淨安靜,嬰兒肥,有些無精打採。

见到人来,却还很知礼。

三岁的孩子准备见礼,还没有站起来,被十三岁的渊按在肩膀上,就算是渊的身子再虚弱,也要强于三岁的孩子,那小孩又给按得一屁股坐在床上,生长在豪族世家里,处处讲求礼数,还是第一次被打断礼节,孩子直接愣住,眨了眨眼,说不出话。

淵不喜欢那些繁文缛節,直接道:

“你叫什麼?”

有些茫然的孩子愣了一下,回答道:

“嗯?亮……”

“諸葛恩亮?”

“不,不是,只是亮。”

那个孩子手掌在空中挥了下:

“我叫諸葛亮。”

………………

淵很难说得清楚为什么。

可能是这个叫做亮的孩子太小了,也可能是他的父母同样不在身边。

还要带着一个更小的弟弟,在这冷冰冰的高门大宅里孤零零的。

也可能,他也隐隐约约记得自己两三岁时候曾经重病过。

所以他和这个孩子慢慢熟悉起来。

淵慢慢调养这个孩子的身子,他的医术是师父张角传授的,在乱世中磨砺,医术如果和法术融合,几乎已经能被称为神通的范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无法治好自己。

而他的医术在这个孩子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

孩子很快恢复了身子。

而且因为淵对于‘疗养体虚之症’的错误认知。

这个孩子病好了以后,个子还窜了一节,比一些比他年纪大的孩子都要高,比起一些武将世家出身的孩子都壮实,都说军中七尺好男儿,可这孩子往后长大了怕是不止七尺了。

这话的是个兵家的老人,似乎有些羡慕。

而淵也能够时常地进入这里。

也知道,这孩子虽然看上去很老成,但是这只是在諸葛家裡被逼迫出來的,他有一次推开門,看到才四岁多的诸葛亮躺在竹席上,只是穿着里衣,只是露出來圆滚滚的小肚皮,阳光晒进来,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睡午觉。

两只蝴蝶飞舞,也不害怕,就直接落在他鼻尖上。

这幕看上去很安静。

阿淵想了想,没忍住,顺手在孩子的肚皮上拍了下,把他直接吓醒。

两只蝴蝶也就被惊扰着离开。

病弱的少年道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语气清淡:“这都什么时辰了,今日又睡这么久?”

孩子又羞又恼,气得咬牙,险些就要扑上来咬著淵的肩膀,他也这样做了,淵今日肩膀上就挂了一个吉祥物四处走动,如果说还是以前的话,肯定得要被责怪,可是现在这一脉基本没有多少人管,也就随意了。

除了来疗养身子,更多时候这个诸葛家的孩子都是由淵陪着。

孩子心性,他会缠着淵给他讲些外面的故事。

于是,在这几年里面,这个琅琊名门望族,世家之后的孩子,会坐在石凳上,双脚都没有办法挨着地面,一晃一晃的,手掌托着脸颊。听游走过乱世,曾经是最底层人民最不甘最愤怒的怒吼的少年道人,听这最后的火,讲述那些过往的事情。

从三岁开始。

见到朱门酒肉,知道民生艰苦。

亲眼所见的,亲耳所听的,在孩子的心底造成了巨大的反差和冲击。

他原本被家人期许,自己也心里向往着祖先诸葛丰,成为大汉朝一品大员。

而後卻有一天告訴淵,他的目標變成了管仲,要改革國家,讓天下富足,讓淵所說的畫面都不再出現,不再有饑荒,不再有活不下去的人民,當時他說得很認真,語氣稚嫩而激昂,淥幾乎以為這是真的。

第二天,

淥看到了五岁的孩子追逐蝴蝶,笑得开心。

终究还是孩子。

少年道人自嘲一笑,收回视线,看着杨柳依依有些失神。

孩子回过头来问他說:“淥大夫你怎麼看得這麼認真?”

“以前沒有見過嗎?”

淥嗯了一聲,道:“因為柳樹的芽兒和樹皮,和榆樹葉子一樣,都能吃,所以很多的人都不會放過,時間一長,柳樹也就死了,看不到這種景色。”

“淥大夫你见过?”

“嗯。”

孩子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腰,安慰他说:“放心吧,我以后呢,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出现的,肯定能吃饱……就算是吃不饱,但是大家都少吃一点,就都能活下来了的。”

他见到少年道人还是没有说话,跳起来,几下子窜到淥的肩膀上。

“走,放风筝,淥你总是皱着眉,你才比我大几岁呢。”

“咱們好好玩嘛。”

他兴致冲冲地拍著淥的肩膀。

草长莺飞,清风明月,淥并不觉得这个孩子会说真的,只是随意地陪着他,这个时代,吃饱饭是太难太难的事情,而饥荒一旦出现就会扩大;像是这个孩子说的那样,所有人少吃些,更是难,又有谁有这样的声望呢?

十五岁的少年道人,拉着五岁的孩子。

或者说,被拉着往前走,走过琅琊的大街小巷。

繁华,哪怕是虚幻的繁华,对于那自少起就历经痛苦的少年道人来说。

这也已经是极为难得的经历。

他们看到罗列的货物,看到绫罗绸缎,看到最新鲜的水果,看到繁花。

他不知道,岁月漫长,在未来,这双目明亮的孩子,真的去治理一个国家,江南的吴,占据大半天下的魏,兼并九州的晋,都有两次被记录于正史的饥荒灾年,史书上落一字饥,落在这个时代,可能就是无物可吃,是易子而食。

唯独那继承大汉之名的国家,并无一次饥荒。

民咸無怨。

………………

而为了给那孩子调养身子。

淥必须不断地尝试新的药方。

但是很多药物,在药店子里根本没有,又或者价格太贵,淥问过几次,诸葛家也找过几次对应的药,可是药性太差,摆在面前的时候,那少年道人都只是摇头,最后干脆自己背着药兜子,提着小锄头往山上走。

好在他跟着老师张角走南闯北的,身子虚弱,脚力还凑活。

一来二去也找到了不少的药。

可是自己的身子始终无法被养好,他也就看开了,这天找到一株上等的好药,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背后的药篮子里,少年道人突然察觉到一丝丝故意被泄露出来的气息,先是心里慌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