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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歌 第146章 與明議和(一)

作者:枼青衫

天命十一年,九月初一日,皇太極於盛京城大政殿繼汗位,焚香告天,詔以明年為天聰元年。(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繼位大典之後,皇太極便與金國的十四位貝勒議定君臣之禮,並盟誓昭告天地。仍舊保留“四大貝勒”之職位,並賦予代善、阿敏、莽古爾泰三位大貝勒有訓斥子弟的管教之權和轄束之權。餘下冊封的十一位“子弟貝勒”依次是七阿哥阿巴泰、十阿哥德格類、十二阿哥阿濟格、十四阿哥多爾袞、十五阿哥多鐸、濟爾哈朗、杜度、嶽託、碩託、薩哈廉、豪格。如若子弟貝勒有欺君罔上,或是藐視三位大貝勒之舉,則將受以嚴處。

其後,皇太極將多鐸、阿濟格二人統領的正黃、鑲黃二旗改色為正白旗與鑲白旗,而將自己親領的原正白旗改色為正黃旗,又奪杜度的原鑲白旗主之位,交由豪格,改色為鑲黃旗。

先汗遺世,新汗繼位,自然免不了許多人使節前來盛京,既是弔唁,又是前來賀禮。

當然這之中亦不乏另懷鬼胎,虛情假意之舉。比如袁崇煥。

聽聞□□哈赤去世,而皇太極繼位新汗的訊息後,袁崇煥立刻遣使臣前來盛京弔唁。

明知到此舉乃是為了刺探虛實,面對這個殺父仇人派來的使節,皇太極不僅沒有氣惱,反倒落落大方地接待明朝使臣。並且效仿此舉,亦派遣了一位金國的使臣去往寧遠,希望與明交好。

冬十月,袁崇煥偕劉應坤、紀用、趙率教等將巡歷錦州、大、小淩河,議大興屯田,漸復原經略高第所棄舊土。

袁崇煥並上書言:“遼左之敗壞,雖是人心不固,亦緣失有形之險,無以固人心。兵不利野戰,只有憑堅城、用大炮一策。今山海四城既新,當更修松山諸城,班軍四萬人,缺一不可。”天啟帝回書准許。

月初,皇太極令代善和阿敏領軍,協同阿濟格、嶽託、豪格等貝勒,率精兵一萬,往攻蒙古喀爾喀扎魯特部。

這雖不是豪格第一次出征,但卻是皇太極欽點下,第一次作為將領出徵。所以臨行之前,海蘭珠特地去了探望了他。

如今豪格封了貝勒,自然也有了自己的府邸。他得知自己能帶兵出征後,別提多起勁了,據說晚上覺也睡不著,一直處於亢奮狀態,恨不得立馬就飛去喀爾喀,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

海蘭珠知道,他這樣興奮,是因為想要好好表現,讓皇太極對他有所褒獎。豪格這孩子,什麼心事都寫在了臉上,從小皇太極就對他嚴苛,更是事事都希望他做到盡善盡美,如今自己的阿瑪成了汗王,他自然也不能丟臉。

有時就連海蘭珠也拿他沒辦法,人家十七歲的阿哥、貝子,都出落得成熟穩重了,皇太極十七歲的時候,也娶了兩門福晉,生了豪格了。[

十七歲的豪格,已經出落的儀表堂堂了,五官眉眼比起皇太極來,倒是更像他額娘多些,稜角分明,俊俏不凡,分明是很討人喜歡的型別,偏偏在□□這方面,腦子還沒開竅。

他是皇太極唯一的兒子,又身為嫡長,雖沒有正式冊立,但人盡皆知他是名正言順的太子爺,盛京城不知道多少大戶人家想把女兒嫁給他攀親戚,他都無動於衷,就愛搗弄些舞刀弄槍的把式,或是跟索尼、鰲拜這些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們廝混,活脫一個長不大的青春期少年。

海蘭珠這回親手繡了個平安符,她繡工不怎麼樣,還是請教過了哲哲以後,才勉強用紅綢做了個像模像樣的平安符給他。

半個月後,全軍大勝而歸,不僅如此,豪格還親手斬殺了扎魯特部的鄂爾塞圖貝勒,立了大功,連皇太極也大為吃驚,設宴褒賞他。此戰還生擒巴克貝勒父子及喇什希布、戴青、桑噶爾寨等十四位貝勒,並俘獲其子女人民牲畜。

月末,金國的使臣回到盛京覆命,並帶回了一封袁崇煥親手所寫的議和書信。

自皇太極繼位之後,海蘭珠能見到他的日子一隻手都能數得出來,他常常是一大早就去了大政殿,處理政事,夜深了才能回宮。

遷都近兩年了,許多宮殿的建造修繕都進入了尾聲,十王亭與大政殿乃是最早完工的。繼位之後,皇太極沒有移宮北城的汗王殿,一向不主張大興土木以免勞民傷財的他,也沒有再大興修建皇宮,而是將四貝勒王府在原基礎上逐步擴建成為新汗宮。

他的兩位福晉,哲哲順理成章地成了大福晉,而布木布泰則為側福晉。

這天海蘭珠才去看望過了哲哲和布木布泰,返回自己的屋子,就遇上了神色惶惶的范文程。

“我正要去找你。”

范文程穿著一身文臣的朝服,連連道:“出事情了……咱們進屋說。”

這兩個月風平浪靜,一直沒有什麼大事發生。海蘭珠尋思,多半是今日早朝上出了什麼事,才會令他忙不迭就趕來找她商議。

范文程進屋入座,先是連飲了三杯茶,才說道:“你可知道袁崇煥寫信來,要與金國議和的事情?”

她點了點頭,此事非同小可,她又隨時留意著時局的風吹草動,怎麼可能不知道。

“汗王他雖然表面謙和,與明朝使節有言,希望議和休戰,可是今日早朝時……有一名漢人生員,名叫嶽起鸞,他力主與明議和,奏疏說若不議和,漢民便會逃亡殆盡,若和好,就應速行放還漢人,或歸其紳士。汗王聽罷,未動聲色,而後……將他給殺了。”

海蘭珠倒吸一口涼氣,只聽范文程繼續道:“汗王嘴上說要議和、要休戰,此舉看來,不過是作戲給那袁崇煥看的。明廷如今的態度很是強硬,寧遠一戰後,袁崇煥主掌了關外軍政大全,大修城池備戰。還大張旗鼓地派使臣來看金國笑話,汗王明面沒有動怒,心裡肯定是氣得不行。今日這嶽起鸞,簡直是撞在了槍口上,從今往後,約莫是沒人敢再提‘議和’二字了。”

“他當然是氣的。那袁崇煥明知努-爾哈赤是死於自己的紅夷大炮之下,還裝腔作勢地派個使臣過來,兩國交戰,不殺來使,說是弔唁,不如說是來羞辱他的。”

她雖未親眼見到皇太極接待明朝使節時的情形,但想也知道……他一定是忍著怒火,假意言笑。

海蘭珠在腦海中前後梳理了一遍局勢,不免嘆息道:“可是議和,確實是如今唯一的法子……”

“誰說不是呢?寧錦是明朝在遼東的死防線,說什麼也得咬住,寧遠攻不下來,不如議和以緩解眼下劍拔弩張的局面。何況汗王初登大位,威望不高,三大貝勒皆和他平起平坐,金國如今處於劣勢,正是要革新的時候,再去碰寧遠這塊硬石頭,只會內傷更甚。”

范文程憂心忡忡道:“我們這些漢臣是不敢再說什麼了。若是你的話,興許汗王還能聽進去半分……”

於是入了夜後,海蘭珠特意留神沒有睡熟,待皇太極回了屋,換下了黃袍褂,她才下床點起一盞火燭。

“這麼晚了,還沒睡下?”他有些詫異道。

海蘭珠不急不緩地倒了兩杯茶,“聽說你今個在早朝上發火了,可是真的?”

他皺眉坐下,“不提也罷。”

“殺了一個求和的漢生,可是解氣了?”

皇太極喝一口茶,低咒了一句,“殺了袁崇煥那小兒,我才解氣。”

“我知道你想一雪前恥,早日入主中原,只是對明的戰事,是急不來的……”

“你若是想說和那嶽起鸞同樣的話,最好立刻打住。”

皇太極沉下臉來,逕自去了臥榻。

海蘭珠見直言無益,又知道他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只好轉變攻勢,跟著他一併睡下,一雙纖纖玉手柔若無骨地覆在他肩頭,細聲道:“你每□□九晚五的,人影也見不到。我不過是想替你排憂解難罷了,哪知道弄巧成拙,反倒是觸了你的黴頭……”

皇太極轉過身來,沉吟道:“最近煩心事多,也沒什麼時間陪你。你若是閒不住,我便安排你迴文館,如何?”

“文館有太多故人了……我還是不要回去得好,再說我在這汗宮也有哲哲、布木布泰作伴,不覺得無聊。”

她望著他眼眶深陷,翻著青紫,心疼道:“倒是你,成日這樣操勞國事,要小心身體才是。”

“不礙事。”他揉了揉她披散的髮絲,柔聲說道:“等過了守喪服孝之期,我便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娶你過門。”

“你說什麼都好,我都聽你的。”

她香了香他的嘴巴,撒起嬌來,“不過,你現在都是汗王了,若是要打仗,就不要帶兵親征了。大金那麼多能征善戰的勇士,我可不捨得你去冒死陷陣……”

“若是要伐明,我自然要御駕親征。我必親自取了袁崇煥的首級,才算不負先汗的厚望。”

“這半年前才吃了寧遠的敗仗,怎麼說……也得再休養一陣子吧?”她旁敲側擊地問。

他眉心緊擰,不容置疑道:“休養?等袁崇煥將關錦防線都給建好了去嗎?”

“皇太極……”

“好了,”他闔上眼睛,不願再與她多談,“我乏了,今日還是早些休息吧。”

她知道,既然他打定了主意,任是怎麼勸,到頭來也只會適得其反。

於是議和的事情便一直拖到了年末,皇太極也未有定奪。他不提此事,眾臣也不敢提,袁崇煥的來信便一直被壓到了新年。

天聰元年,正月初一,金國舉行新汗繼位改元后的第一次新年朝賀儀式。

金國統領下的各城各部,文官武將,女真人、漢人、蒙古人……都來到盛京朝覲。

海蘭珠跟著哲哲一通去了朝賀,只見皇太極一身莊重威嚴的褂袍,明黃的朝服上鑲著藏青錦繡蛟龍,朝冠上覆以紅色的珠穗,正中飾三層金頂,四面繞金頂各鑲東珠一顆,並以金龍為飾。

皇太極居中坐著,而三大貝勒則分坐其左右,四人並肩端坐殿上,接受群臣叩拜。

這樣的皇太極,看得她心中感慨萬千。

從十五歲,到三十五歲。二十年,彷彿彈指一揮間。

她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了今天。如今,再也沒有人會喊他“葉赫小子”了,再也沒有人能凌駕他的權利之上,再也沒有什麼能阻止他的征途。

海蘭珠的腦海中蹦出了兩字來。

……天子。

明一者皇,察道者帝。皇天佑之,號稱天子。

他……終究是要做皇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