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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歌 第148章 與明議和(三)

作者:枼青衫

於是,面對朝鮮,要攻還是要和,金國再次陷入兩難。[ 超多好看小說]

李永芳堅持議和:“我等奉大汗之命,應仗義而行。我們前與朝鮮書,許以遣大臣蒞盟當班師,如今卻要食言,是為不義。”

嶽託和濟爾哈朗得了皇太極的旨意,自然是堅定支援李永芳得意見。

阿敏聽後,見自己得不到支援,遂怒罵李永芳,“你這個蠻奴,那麼多話!以為我不敢殺了你嗎?”

嶽託不願見二人鬧得太僵,便據理力爭,在中間調劑道:“我大金御前禁軍甚少,蒙古與明朝皆乃敵國,一旦邊疆有戰事,回師都來不及,當未雨綢繆立刻班師。”

於是,在李永芳不卑不亢的堅持議和下,嶽託則聯合濟爾哈朗,見機行事,與阿敏分兵駐營,又以朝鮮國王李倧的弟弟李覺為人質,再派使者去見李倧,李倧同意向金國歲貢財物,並簽下“江都之盟”,締結盟友。

阿敏卻以不知情為由,仍舊固執己見,帶兵進攻了漢南平山,大肆燒殺搶掠。

朝鮮國王李倧聞風後倉皇出逃,逃至汝矣島,並嚮明朝和毛文龍請罪,聲稱導敵非自己的過錯,請求明廷支援。

朝鮮戰事緊迫,而這邊盛京城裡的皇太極卻一點兒也不著急。

三月五日,皇太極親自接見了袁崇煥派來送信的使臣杜明忠,並著手給袁崇煥回第二封信。

此封回書,袁崇煥寫到:往事七件,汗家抱為長恨,而我能無動於衷嗎?但追思往事,究其原因,不過是我邊境不法之人與汗家的不良部落口舌相爭,致起禍端。這些口舌之爭,我希望我皇上與汗同樣忘掉。然而汗家十年戰鬥,驅趕夷夏百姓,肝腦塗地,血灑遼東,天愁地慘,極悲極痛之事,都為此七宗,難道我就無一言可說嗎?

信中不僅駁斥了“七大恨”得內容,拒絕了所謂和談的禮物,更反要金國將其所掠得得遼東人口一併歸還明朝。

汗宮裡,范文程正一字一句細讀著此信,給皇太極出謀劃策。

“範學士怎麼看?”

范文程擱下信,說了四個字:“毫無誠意。”

海蘭珠正坐在暖炕上閉目養神,聽見了范文程的聲音,才轉醒過來。

“這袁崇煥倒還真是有意思……”

“此番圍捕毛文龍的計劃失敗,徵明大計,還請汗王認清局勢,瞻前顧後,再做定奪。”

范文程不免有幾分顧慮,“何況朝鮮那邊局勢亦不明朗,若是阿敏貝勒執意要佔山為王……”

“不要緊,那朝鮮國也不蠢,只怕早就與明朝串通一氣了。就等攻下了王京,屆時朝鮮再和明朝來個兩面夾擊,他撐不了多久,就會灰溜溜地跑回來了……”

“……”

海蘭珠換好衣裳,去給他二人備茶點。不知為何,最近入春之後,她總是格外嗜睡,成日什麼也不做,就是在案前讀會兒書,挨不到一個時辰,便開始犯困了。

“醒了?”皇太極慈眉善目地望著她,全然沒有方才聊政事時的嚴肅。[看本書最新章節

“再睡下去,真是要成睡美人了……”

“睡美人?”

她打了個哈欠,在他身旁坐下,好整以暇地瞅著范文程。

范文程輕咳了一聲,尷尬地喝了口茶水,就道:“汗王若是沒什麼別的事情,我就先回文館了——”

“你著什麼急?”海蘭珠瞪了他一眼,“好不容易逮著你一回,可別想溜了。上回讓你把那姑娘領來給我們瞧瞧,一直拖到現在也沒個動靜。”

范文程壓低了聲音道:“現在還為時尚早……”

海蘭珠狐疑地看著他,分明是渾身不自在的模樣,不免疑心道:“你——該不會是在單相思吧?”

一聽這話,范文程瞬間臉紅到了耳根,默默地抿了一口茶,沒有再說話。

“哈哈,這樣一說我倒真有些感興趣了。”皇太極打趣道:“範學士,到底是哪家姑娘?用不用我替你做主,下令賜婚?”

范文程嗆一口茶,“不用、不用——謝汗王好意,只是……眼下時機還不成熟。”

海蘭珠敲了敲皇太極的腦門,“賜婚、賜婚,你怎麼滿腦子都是腐朽思想。你讓人家自由戀愛,水到渠成不好嗎?”

范文程看得一愣一愣的,支支吾吾道:“範姐,在汗王面前……你還是注意一下舉止為好。”

“也不怕你見笑,二十年了,她一直是這樣,我就喜歡看她胡鬧。”

皇太極笑著捉住她的手,“自由戀愛?像我們這樣?”

“差不多啦……”

海蘭珠才沒心情同他打情罵俏呢,繼續追問著:“你不想那麼快介紹給我們認識也行,跟我說說,是個什麼樣的姑娘,哪一旗的,家世如何?”

“只是個尋常人家的姑娘,不是旗人……”

“哦?我本想著,怎麼說也要給你個類似李永芳的‘撫西額駙’噹噹。沒想到到範學士瞧不上咱們八旗的郡主。”

“是微臣自認沒這個福分——”

說到額駙,海蘭珠突然想起來自己曾經看過的橋段。就是《鹿鼎記》裡嫁給了額駙吳應雄的建寧公主,貌似也是皇太極的女兒……雖然不知道這是真是假,但她總是有幾分好奇的,誰讓她是看金庸的書長大的呢?

唉,想遠了,想遠了……她趕緊拉回思緒來。這都什麼跟什麼呀,近來也不知是怎麼了,不僅是嗜睡,還容易跑神,總有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正巧聊到了李永芳,范文程立馬掉轉話題,“說到這,聽聞前段時間阿巴泰貝勒還在府上發牢騷呢。大約是不滿自己身為兄長,卻被排在了子弟貝勒之列,揚言再不赴宴……”

“他是庶出,先前八旗旗主裡頭也沒他,難不成想跟三大貝勒平起平坐嗎?”海蘭珠隨口嘟囔了一句。

“瞧瞧,這一群貝勒,整日爭來爭去的,都還沒你來得深明大義。”

對此,皇太極倒也沒怎麼放在心上,只道:“七哥就是那樣的人,愛逞口舌之快,既然無傷大雅,就隨他去吧。”

正在這時,正黃旗的侍衛進殿奏報。

皇太極安插在遼西的影士,隔三差五就會傳來書信,且通常不在早朝上正式遞交,而是直接交到了皇太極手中。

結果,原本好好的氣氛,被這一封諜報給徹底攪和了。

皇太極讀完諜報後,霎時間火冒三丈,將那書信扔在地上,咬牙切齒道:“我還以為這漢人以天-朝自居,當是有幾分大國氣度的,把那孔孟之道、仁義廉恥掛在嘴邊,沒想到也不過是一□□詐小人——”

他突然這麼一發作,連海蘭珠也嚇了一跳,趕忙撿起信來一看,才知道原來那袁崇煥所謂的議和,不過是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罷了。

信中寫,袁崇煥親自監工,大舉修築塔山、大淩河、錦州等城的防禦工事,修城屯田,以屯養戰,並訓練軍民,加置火炮,時刻準備反擊作戰。

正如范文程所言,這所謂的和談,根本毫無誠意,更多的,只是為了拖延時間而弄出的一招緩兵之計罷了。

想來也是。自靖康之恥後,對待戰爭,漢人一貫是談“和”色變,袁崇煥有再大的能耐,也不敢碰這個禁忌。可想而知,此番和談,明廷並不知情,全然是他一人的謀劃罷了。

“我敬他一分,他還想得寸進尺了不成!他是覺得本汗好愚弄,才敢拿我當猴兒耍!來人,去把那杜明忠帶過來——”

皇太極這一聲厲喝,整個汗宮裡頭都回蕩著陰森森的迴音。

海蘭珠與范文程馬上明白了他的意圖,立刻勸言道:“汗王,眼下千萬不能殺了使臣——”

“我們若是沉不住氣,現在就殺了使臣,袁崇煥就會變本加厲地組織備戰,既然他的目的已經暴露,大不了我們就拒絕議和,以其人之道,還制其人之身。”

皇太極臉上是烏雲密佈,額角的青筋暴突,捏著拳頭,大步走到書案前,提筆又寫了一封信。

侍衛將杜明忠帶到了汗宮,皇太極氣得不行,正欲發作,海蘭珠連忙拉住他,一邊輕撫著他的背,一邊耳語道:“要忍住。”

他若是此刻將怒氣都撒在這使臣身上,才真會讓袁崇煥看輕他。過去的這半年,他都忍下來了,沒必要在現在翻臉。

皇太極沉著臉,不怒自威地將寫好的回信遞到了杜明忠手上。

“詐稱和好,乘機備戰,乃是不守信義之舉,本汗對此十分失望。你告訴那袁崇煥,他這般作態虛偽、兩面三刀,為本汗所不恥,為表抗議,本汗決定不派使臣,並罷和談!”

杜明忠作為使節,原先一直深受金國上下款待禮遇,怎會想到皇太極一下子變了臉,也不知緣由,更不敢多問,領過信後便連忙離開了盛京,趕赴寧遠。生怕再遲一步,皇太極就變了主意,給他招來殺身之禍。

這邊與明議和的事情談崩了,而從朝鮮傳來的戰報,則更是雪上加霜。

朝鮮國王轉向明廷求援後,天啟帝下詔毛文龍,命其不計前嫌,出兵援朝。毛文龍接到詔書後,便率領才浴血一戰後元氣大傷的東江軍,馬不停蹄地前去支援朝鮮,與金軍背水一戰。

兩軍在宣州、晏庭、車輦、義州等地反覆拉鋸,而東江軍面臨糧食短缺,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境地,以死屍為食,頑強抵抗,交戰十數天,未有勝負。直到天氣轉暖,河水解凍,金軍鐵騎不得已受困於河道阻礙,阿敏一再拒絕撤軍,導致金兵被圍困於銀杏江,其鑲藍旗部傷亡慘重,最後勢不能敵,才不得不放棄在朝鮮稱王的打算,班師回朝。

皇太極在早朝上對朝鮮一戰總結道:“先汗之所以定年號天命,因天下諸國,皆天之所命而建立之者。興之、揚之、定之,悉在於天,非人力所能強得也。天命無常,天道甚微。有逆天者,乃天不容也。我大金能否蒙得天佑,唯求上天眷命。”

朝鮮此徵,表面上看,雖未能有所斬獲,但對皇太極而言,這場戰,從發兵的那一刻起,他的目的便達到了。

如今金國內憂外患,局勢嚴峻。這內有各八旗旗主各自割據分權,外有明朝、蒙古、朝鮮三面夾擊,孤立無援。這一擊,既順理成章地削弱了阿敏的鑲藍旗勢力,同時給了朝鮮一計下馬威,再不敢輕舉妄動陰助明朝。可謂一箭雙鵰。

然而皇太極深知,即便如此,眼下劍拔弩張,刻不容緩的局勢卻沒有絲毫改變。

與袁崇煥議和崩壞,又得知他再大興光復遼東之計,並廣納流民,以遼人守遼土,以遼土養遼人。

於是,皇太極果斷決策,應及早開戰,趕在入夏之前,搶佔先機,親率大軍十萬,征討寧遠。

海蘭珠沒有想到,這明清戰爭中,最為濃墨重彩的一筆,袁崇煥與皇太極之間的較量,這麼快……就要來了。

如果寧遠之戰,是□□哈赤畢生的恥辱的話,那麼接下來這場“再戰寧遠”,便是皇太極戎馬一生中,將揹負的最大的辱名。至此往後,他和袁崇煥的名字,會永永遠遠地捆綁在一起,為後世人所評說。

四月,整個盛京城都沉浸在緊鑼密鼓的嚴陣備戰之中。

入春以後,海蘭珠是愈發嗜睡了起來,不僅如此,食慾也跟著大增,尤其好吃酸角一類的食物。

這次,她多長了個心眼。因為這不是她第一次懷孕,所以在發現了這些徵兆後,立刻請了額麼其來幫她把脈。

額麼其探過脈後,是喜笑顏開,一邊同她道喜,一邊同她叮囑些懷孕前期的忌要。她也沒怎麼聽進去,滿腦子想得都是,皇太極知道這個訊息之後會作何反應。

如今他是做了汗王,本應多納幾方福晉,擴充後宮的。然而他不僅一房也沒納,甚至基本就沒去過別的福晉那裡留宿,又怎麼可能會有喜事呢?

眼下她只希望,她的肚子能爭點兒氣,雖說男女都好,她都喜歡,可是皇太極如今只有豪格一個獨子,她打心底裡希望,這一胎會是個男孩兒。

不過,都說“酸兒辣女”,她這麼好吃酸食,食量大增,也不見孕吐的情況,以現代醫學的眼光來看,多半會是個男孩兒了。

上一次,命運的捉弄,令她沒能及時說出口……這一次,無論如何,她都要親口告訴他。

他們有自己的孩子了!一個健康的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寧錦之戰,大虐預警。不過孩子會好好的。

也想寫得輕鬆點,沒那麼多戰爭戲,然而皇太極實在太勤政了,繼位之後不是打仗就是改革,就沒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