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玫瑰 第一百零八章,地毯的那一端(四)
第一百零八章,地毯的那一端(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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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雁買了西瓜回來,切了一半,她和康劍坐在客廳分了吃.白慕梅仍捧著個酒杯,沒過來.
大部分時間,白雁和康劍談話的音量很低,白慕梅聽不清楚,但她感到白雁說話時,眼神不住地瞟瞟她,估計是與她的病情有關.
白慕梅無所謂地甩甩俏麗的短髮,淺抿著帶點苦澀的紅酒.不知道病到最後,會不會失去味蕾.品嚐不到美酒的芬芳,這到是個很大的遺憾.
白雁和康劍吃完瓜,兩人便起身告辭.
“媽,我明早過來看你.”白雁說道,挽住康劍的胳膊.
白慕梅慵懶地閉了閉眼,“有事就不要過來,我明天想去郊外的果園看人家摘桃,順便拍幾張照片.”
白慕梅拍過一部戲曲電影,有一個外景就是在果園.果農們把她當形象代言人似的,果樹開花時,摘果時,都會邀請她過去.她唯一捨得把白皙的肌膚暴露在豔陽下,也就是去果園了.
白雁不理她的假客氣,瞧她坐在吧檯前沒動彈,淡淡的酒吧燈柔柔地落在兩肩,面容被酒杯擋著,看上去讓人想到午夜寂寞吟唱的歌女,心裡面一抽,“媽,明天見!”
她有點想留下來陪白慕梅,但一想到白慕梅那張超大的床上,不知多少個男人在上面翻雲覆雨,她就覺得多一刻也不能呆.
人心裡面總有些幾道坎是過不去的.
“外面有點涼,把這個披上.”康劍把剛才來時帶過來的外衣給她披上,“這樓梯陡,下去時彆著急.”
白慕梅聽著康劍對白雁的柔聲叮嚀,笑了笑.
一室寂靜,杯中的酒已見底,快十點了,再不上床睡,她這個年紀早晨起來時就會有黑眼袋.以前,她把這些都當法令式似的記得牢牢的.
此刻,她不太想睡.不久的將來,她有的是時間常眠.
白慕梅起身走向陽臺,在躺椅上坐下,兩腿交疊.天空中烏雲很重,月亮在雲層裡穿梭,偶爾撒下幾縷月光,大部分時間,天地間都是漆黑一團.
白慕梅是個愛熱鬧的人,不習慣獨處,她的生命裡,男人來來往往,俊的、酷的。『』『』更多更快章節請到。不乏傑出之才。在這一刻,她卻想不起他們的面容了,她轉過來、翻過去。滿腦子都是康劍手搭在白雁的腰間、並肩下樓的身影。
她真的很羨慕。羨慕得都有點想哭。
一個女人。哪怕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心裡面向住的還是平淡夫妻白首能到老。
如花美眷。敵不過似水流年。但若你被一個男人珍愛著。即使你人老珠黃、風燭殘年。在他眼中。你仍是他最心動的女人。又何懼什麼似水流年呢。
白慕梅很清楚男人們喜歡的是她的美貌、她的風情。一旦這些隨歲月褪去。在他們的眼裡。她就和個路人差不多。所以她一直拼了命地想守住青春。不惜金錢的讓容顏留駐。象交際花似的在男人們驚豔的目光下尋找自信。
這其實是一種恐慌。
白慕梅記得自已剛學戲時。第一時間更新 自已不是這樣的。站在舞臺上。她的扮相甜美、嗓音圓潤。一亮相。一開嗓。便是滿堂喝彩。
十九歲那年。『』劇團排演《天仙配》。她在劇中扮演七仙女。當她身著粉色紗裙。從升降梯中緩緩落到舞臺上。在山川、樹木間輕盈起舞。劇場裡靜得針掉下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突然。不知誰先拍了下掌。然後掌聲雷動。足足持續了十分鐘左右。當劇終時。她謝了三次幕。觀眾才起身離開。
化妝間裡堆滿了果籃和鮮花。團長領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英俊男人走進來。向她介紹。這是新來的康縣長。
康縣長握著她的手。說她的演出已經超越了前輩。有屬於她的個人特色。她滿臉酡紅。腦中一片空白。渾身象蒸在雲霧之中。只記得康縣長的聲音很好聽、手掌很溫暖。
白慕梅在躺椅上換了個坐姿。幽幽嘆了口氣。
她與康雲林的糾結也就是從那一晚開始的。第一時間更新 這是她第一次戀愛。很傻很天真。
只要她演出。康雲林每場不落。然後是請吃飯、送鮮花。再接著是送飾品、送衣服。一開始是一大群人。最後是隻有他們兩個人。
白慕梅把自已的處子之身交給康雲林時。一點都不後悔。但是事後。康雲林告訴她他已經結婚。並有了一個兒子時。她流下了眼淚。
康雲林把她抱在懷裡。說他愛她太深。深到不能承受失去她的痛苦。他一定要想辦法回省城和妻子早日離婚。再與她結婚。
有了這話。白慕梅也就不再難受。心甘情願地與康雲林偷偷來往著。有時暢想暢想燦爛的明天。整天臉上都掛著笑意。
兩人熱戀的秋天。她去鄰縣演出。第三天。她剛回到招待所。康雲林突然從樓梯口跑過來抱住她。兩個人瘋狂地熱吻。推開門。『』就往床上倒去。
康雲林說實在受不了這相思煎熬。看不見她。他都快瘋了。忍不住就趕過來了。
她欣喜若狂。第一時間更新 心裡面又是虛榮又是感動。真是極盡溫柔。與他整夜纏綿。
凌晨三點。她悄悄地打開門。劇團裡其他人都在熟睡。她送康雲林下樓回雲縣。秘書怕被別人看到。車停在街對面。
白慕梅戀戀不捨地與康雲林分別。回到房間。劇團裡負責道具、拍拍劇照的老商一臉詭笑地坐在她的床邊。
白慕梅是團裡的臺柱子。所有的人都把她當公主似的捧著。老商這些搞雜務的。她平時正眼都不會瞟一下。
“你幹什麼。”她臉一板。瞪著老商。
老商拍拍床。“過來陪我。”
“你腦袋毛病啦。快滾。不然我叫人了。”
“叫吧。”老商閒閒地晃著兩腿。從身後拿出相機對著她示意了下。“把大家叫過來。我們一塊去照相館。看看剛剛有誰從你房間裡出去的。”
白慕梅臉刷地一下白了。惶恐地看著他。“你。。。。。。到底想要幹嗎。”
“你說呢。”老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捏了下她的臉腮。“你和他什麼樣。待我也什麼樣。不然。我就把這底片交出去。看看你的康縣長還怎麼在人前裝得一本正經。告訴你。我有注意你們很久了。只不過今天才給我拍到他的尊容。白慕梅。他有妻有子。你們這樣在一起算通姦。捅出去。你演不成戲。他當不成官。姦夫。一塊坐牢去。”
老商是恐嚇白慕梅的。『』白慕梅被嚇得腦中一團迷糊。根本不敢去考慮真假。直緊張這事怎麼捂下去。千萬不能影響到康雲林的前程。
那時候。真傻呀。為了心愛的男人什麼都願意做。哪怕是被別的男人姦汙。
老商看到白慕梅如玉般的身子。激動得不能自已。一壓上去。就軟癱了。但他不放棄。鼓起勇氣又來了第二次。
白慕梅在他的身下。淚如雨飛。
“如果你敢在外面胡說一句。更多更快章節請到。你這也有是證據。我能送你去吃槍子。”白慕梅擦拭身子時。捏著紙團對老商說道。
老商驀地又變成了平時畏頭畏腦的樣。不敢多看白慕梅一眼。把相機中的底片給了她。就逃似的跑了。
白慕梅握著底片。一直哭到天明。
回到雲縣。白慕梅把底片交給康雲林。說了事情。康雲林驚出一身的冷汗。然後抱住她。說對不起她。他決定這就回省城向妻子提出離婚。
白慕梅心裡的羞辱。因為他這樣的承諾。減弱了些。
誰知。康雲林這一走。就再沒回來。
一個月之後。白慕梅發覺自已懷孕了。諷刺的是。她根本不知道這孩子是誰的。那一晚。是她的安全期。康雲林和老商都沒採取避孕措施。誰能想到。偏偏在安全期內懷孕了。
她心裡面偷偷奢望。孩子是康雲林的。她去了省城。康雲林沒有見她。讓嚴厲帶了她去吃了飯。給她買了回程的車票。說以後不要再見面了。他現在才發覺妻子和兒子才是最重要的。
白慕梅不知道是怎麼回的雲縣。『』她請了長假回老家。她發誓。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然後抱著她去省城見康雲林。那時問他到底誰才是最重要的。
心裡面還是有一點忐忑。四個月時。她有些後悔了。畢竟單身媽媽不好做。而且為康雲林那樣的負心男人值得嗎。
白慕梅心裡面不覺對天下所有的男人都產生了怨恨。她再也不相信什麼愛情了。女人想要不受傷害。就要把男人踩在腳底下。讓他們為你患得患失。
她去醫院做引產手術。醫生說她體質弱。不適宜做手術。
她無奈回了家。七個月時。孩子早產。在一個初冬的早晨來到了這世上。象只小貓。只有四斤。當她媽媽把孩子抱給她看時。她一看到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瞳。人就如同墜入了冰窖之中。
老商把他那一對龍鳳胎接到文化大院時。她總覺得商明星才是老商夫婦生的。那個兒子象是偷抱人家的。眉清目秀。聰明溫和。身上沒一點老商夫婦的基因。
現在。看著懷中的寶寶。她才知道老商明天真是老商的種。這孩子有一雙和商明天一模一樣的眼睛。
白慕梅欲哭無淚。讓媽媽把孩子抱出去送人。
她媽媽夜裡偷偷的把孩子送到一個十字路口。然後躲在暗處觀看。有人經過。扒開包裹一看。是姑娘家。搖搖頭。走了。天黑了。孩子在包裹裡哭得呼天搶地的。她媽媽不忍。又把孩子抱了回來。
白慕梅看著臉哭得臉色紫青的小孩。又是嫌煩。又是厭惡。感覺象是一塊吐出去的口香糖、粘在價值不菲的褲腿上。怎麼也扯不掉。
她最終抱著孩子回到了雲縣。在院子裡遇到老商。老商斜著眼看她。她旁若無人地經過。
“你對他真不賴。連孩子也給他生。”老商酸酸地撇嘴。他接照孩子的出生往前推算。斷定是康雲林的。因為那時白慕梅和康雲林正是蜜戀中。
“關你什麼事。”她冷冷地反問。
白慕梅從來沒有打算把孩子的事告訴老商。只要一想到這孩子是老商的。她就發嘔。由此。她對康雲林的恨又深了幾份。
老商瞟了眼孩子。咂咂嘴。“你就這麼賤呀。他都走了。你生個丫頭片子有什麼用。人家有兒子。”
“丫頭片子就沒用了。你是有兒子。長大了。象你這樣。就有用。”白慕梅挖苦道。
老商一聽。來火了。“我家明天以後是做大官的料。吃香的、喝辣的。不是你們這個騷狐狸精明白的。”
兩人的爭執聲被屋子裡的商媽聽到了。她如同猛虎下山。兩手一插腰。對著白慕梅就罵開了。單罵白慕梅不夠發洩。索性連同包裹裡的孩子一同帶上罵。
白慕梅沒力氣理他們。抱著孩子直直進了小院。
晚上。小院的門被一雙小手悄悄推開了。商明天站在外面。“阿姨。我能看看小寶寶嗎。”
白慕梅看著那雙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啪”地一下。關上了院門。
當白雁在病中時。她坐在小院裡陪著白雁。康劍一臉嚴肅地向她提出請求。說白雁有權利知道親身父親是誰。
她失神了好一會。落莫一笑。想起商明天被關在院外的情景。心裡面震盪不已。
這可能就是天意吧。商明天從小對白雁異於常人的關愛。其實是血緣的吸引力。
老商當年犯下的罪。是商明天來贖的。
她和康雲林之間的糾結、恩怨。是白雁和康劍來贖的。
每個人為犯下的錯。都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康雲林的妻子高位截癱、商明天的早逝、她的絕症、白雁的痴顛。
一切都是贖罪。
現在一切落下帷幕。慶幸的是白雁和康劍幸福地走到一起。那些過去的傷痛和不幸都象是為了他們的今天而作的鋪墊。
苦盡。甘終來。以後。他們會過得很好很快。
“你不覺得白雁的眼睛和誰很象嗎。”白慕梅酸澀地傾傾嘴角。“同樣的慧黠、同樣的溫和。看著你。自然而然的就想接近他們。”
康劍一怔。許久都沒出聲。“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一再地重複、搖頭。
“有什麼不可能。”白慕梅轉頭看著對著手中一捧玫瑰紙屑發呆的白雁。“我也不願意去相信。但這就是事實。以前。只以為他對她是血親的關心。不曾想到他們居然彼此動了心。”
康劍突地站起。手攥成了拳。擋住她看向白雁的視線。“他知道嗎。”
“知道怎麼可能會動心。”白慕梅苦笑。
“那麼就此打住吧。”康劍第一次握住了白慕梅的手。“他已經不在世了。他帶給小雁的回憶。是小雁珍藏的最寶貴最美好的。如果讓小雁知道她是怎麼來到這人世。曾經喜歡的一個人與她有著血緣之親。她會承受不住這些的。我們把這些統統忘記。反正都不重要了。是不是。”
“是的。不重要。一切已歸於塵埃。”她看著緊張得肌肉繃著的康劍。怔了怔。也曾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他差點做了白雁的哥哥。但老天沒有這樣安排。
白雁與明天的相愛不能相守。康劍與白雁相厭到相愛。在那個不堪回首的夜晚。他們的命運已經寫好了。誰也逃不過。
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她。
她快要離開這人世。商家、康家。她的白雁。所有的苦難該結束了。
白慕梅從躺椅中站起身。夜風清涼。吹在身上很舒適。她有點發困。轉身走進房間。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白雁也該睡了吧。 推薦閱讀: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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