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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錄 第四章 斷腕(二)

作者:酒徒

第四章 斷腕(二)

麼對他好,他都得努力。這是他作為趙家子孫的責任,也是宿命。  陸秀夫低低嘆了口氣,又拿起了皇帝的書本,將話題換到好戰必亡方面來。“陛下,憑空而言,好戰忘戰而亡國皆屬於虛言。一個國家崛起,就不得不面臨與他國的利益爭奪。大國崛起的關鍵,是看百姓能否與國家同利。如果不能同利,國家再大,再強,與百姓何干。百姓憑什麼要支援這樣的戰爭。所以,忘戰,未必是吉,好戰,未必兇。如果國家能於百姓同利,即便有一時之敗,也會同甘共苦,再度爬起來,直到讓對手認輸。文大人南洋所為,就是告訴陛下這樣一個道理啊!”  “可大人過去曾教我,君子不言利啊!”趙?m又上來了頑皮天性,故意在陸秀夫的話裡挑毛病。陸秀夫說的道理,他都明白,從今天的民心上,趙?m就知道將來如果自己有機會把握這個國家,一定要讓百姓從國家的崛起中分一杯羹。但眼下他需要的是,明確分清楚群臣中誰更傾向於大都督府,誰更傾向於天子。  陸秀夫和鄧光薦原來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但最近,二人似乎都有些傾向於文天祥了。這個苗頭,才是趙?m最擔心的。  新政就像一塊磁鐵,無論支持者,還是反對者,最後都不得不圍繞著它而動。時間久了,恐怕自己這個皇帝,就慢慢被人遺忘了。  “君子不言利,可現在不是君子之世啊!在上古之世,自然要用上古之世的辦法。在如今這個亂世,恐怕什麼辦法能讓大宋不亡國,就得用什麼辦法啊!”陸秀夫苦笑著答道,猛然發現,趙?m話裡包含了很多其他含義。他有些猶豫了,怎麼能讓皇帝明白自己的苦心呢,暗示得太委婉,陛下肯定聽不懂。說得太直接,無形中等於鼓勵皇帝在一條危險的道路上走下去。  “難道古人說得都錯了麼?先生當年可不是如此教我!”趙?m畢竟年齡還小,跟陸秀夫兜了幾個***後,心裡的不快很快從言語之間帶了出來。  陸秀夫神情一窘,一股熱辣辣的感覺從腹部直接衝到了臉上。他知道,趙?m今日的很多觀點,都是自己曾經教導過的。他更知道,今天的自己,已經不是當年的陸秀夫。  “陛下,古人沒有錯,而文大人的治政方式也沒有錯。一個國家要想長久生存下去,為政者要麼做到上下同心,要麼做到上下同利。上下同心,依賴的是教化,所以古之聖人教明君為之。而如今之世,民心不古,上下同心甚難,所以,文丞相才想盡一切辦法使我大宋上下同利。臣當年只曉得聖人之言,卻沒有仔細看我大宋所面臨局勢,昔日所教陛下之道,失之過狹。如今……”  “好了,卿亦不必自責。文相天縱英才,朕向他多學一些便是!唉!”趙?m嘆了一聲,不再為難自己的老師。不甘心的目光穿過玻璃窗看向外邊,期待冥冥中,有人能給他個更好的答案。  “我真是天縱英才麼?”數百里之外的福州城,文天祥望著外邊沉靜的夜色,苦笑著想。  水師在南洋大獲全勝,並滿賠償物資而歸的訊息傳回來後,整個大都督府的人都興奮的跳了起來。  因為糧食和資金的擎肘,大都督府一直無法將攤子鋪得太大,很多需要嗷嗷待哺的新興產業得不到資金注入,不得不暫時擱置。連破虜軍各部,也因為沒有足夠的軍餉和糧草預算,無法把握住來之不易的反攻機會。  有了這批飛來橫財,困擾著大都督府的問題就迎刃而解。可以透過資金鼓勵的辦法,將聚集在邵武中的工廠搬遷出一部分來,利用福、泉兩州充裕的流民,將工廠的生產規模擴大一倍。可以將目前正在試驗裝備階段的火槍,加快配備給一線部隊的速度。可以撥出一部分錢,安置新收復地區那些曾經有抗元大功,又對大宋保有警惕的地方武裝,讓不能作戰的老弱婦孺退下來,回家去過太平日子。可以給科學院追加撥款,研製更大的海船和更好的武器……  總之,這筆錢就像及時雨般,緩解了因戰亂、瘟疫和人口激增而漸感疲敝的大宋國庫。同時,將困擾大都督府一年多的糧食危機問題壓制下去。更重要的是,它以鮮明的例子,告訴大宋的文人們,並不是所有的戰爭都導致國力衰退,有一種全新的辦法,可以讓國家在戰爭中走向強大。  所以,人們在激動之餘,不吝嗇用一切言語表達對決策者的欽佩。有人甚至提出了請趙?m給文天祥加九錫之禮這樣的建議。對於一切讚揚和邀功請賞的提議,文天祥都婉言拒絕了。他還沒有完全為勝利而衝昏頭腦,相反,除了最初的興奮、激動外,內心深處,他還感覺到了深深的愧疚和不安。  “我這樣做對麼?”身邊無人時,文天祥不止一次捫心自問。他知道這並不是因為自己拘泥於傳統才對南洋諸國產生了憐憫之心。更主要原因是,自己的另一個靈魂,文忠不支援這類戰爭。  在文忠的記憶中,所謂的西方列強,正是採用這種手段,開啟了中國的大門。將中國從滿清的屈辱統治中,向深淵裡猛推了一步。可以說,中國近百年的屈辱和災難,都源於那次因鴉片而引發的戰爭。  文忠的心願是讓中國走一條與西方列強不同的崛起之路。文天祥曾經按照文忠的思路嘗試過,但他獨自堅持的選舉,被周圍人用力推了回來。  從那以後,與其說是文天祥引領著大夥,引領著大都督府前進。不如說是周圍人,推著文天祥向一個未知的方向探索。包括這次出征南洋的計劃,最早都是杜規先提出來的,文天祥只是出於利害考慮,沒有表示反對而已。  我這樣,會把中國領向何方?後世人眼中,中國又和西方列強有什麼區別?文天祥不知道答案,搜尋遍文忠的記憶,他只知道當年中國的賠款,造就了英國、法國通往全國的鐵路,公路,造就了列強們遍佈鄉野的學校、圖書館。甚至那些國家對貧民的施捨和對病人的有限免費醫療,都與另一個時空的中國密切相關。  至少,我把這筆錢用到了應該用的地方。至少,是取自別人,而不是被人取走。望著窗外沉沉黑夜,文天祥默默的想。  “如果沒有把握走出一條與眾不同崛起之路,學一學別人成功的經驗,未嘗不是一種辦法。關鍵是,讓每個華夏子孫能有機會分享國家崛起帶來的好處!”  夜色中,幾隻新鑽出土的毛毛蟲藉著燭光向樹幹上爬,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咬破醜陋的外殼,在風中伸出柔嫩的翅膀。  酒徒注:下週一回國,要在國內逗留一個月。不能保證天天更新了。祝大夥看書愉快。!~! 初夏的釜山港沉浸溫暖的陽光中,光禿禿的丘陵、一望無際的原野,在大洋中如同張開的一雙手臂,將平靜的港灣攏在懷抱裡。港灣內,數百艘新打造的戰艦靜靜睡著,疲倦的大元與高麗水手還沒從昨日艱苦的訓練恢復過來,縮卷於霞光中寧願長睡不醒。岸邊,卻依稀有了行人在活動,那是造船的漢人工匠,他們地位低,沒有睡懶覺的資格。幾聲長長的戰馬嘶鳴從遠處傳來,嘆息般,藉著晨風向遠處飄去。古寺的鐘聲、讀書人的吟唱、還有運木者的號子一下字被馬鳴聲喚醒,交織著、重疊著,開始了一首喧鬧的晨曲。水軍千戶崔得志坐在瞭望塔頂,眯縫起被陽光刺痛的雙眼,疲憊而憂慮地看著水中碩大的戰艦。這麼大的船,他這輩子頭一次看到。這麼大規模的艦隊,高麗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四百多艘戰船啊,無論己經完工的,還是剛剛下水沒裝齊帆、舵的,隨便拉出一艘來就在兩千料以上,為了打造這支艦隊,半個高麗的大樹全砍光了,如今山頭上全是一座座土丘,那是被累死的漢家工匠的墳墓。可這支艦隊能伐宋麼?崔得志不敢向深處想。對於大多數高麗士兵和工匠來說,艦隊的目的是個秘密,上頭對外宣稱說要第二次攻打日本,所以才把造船地點選在釜山。可崔得志從老婆的手帕交,郡守大人的如夫人那裡分明聽說,這支艦隊是用來伐宋的。蒙古水師近幾年與大宋戰艦遭遇,每次都吃虧,連藏在登州的艦隊都讓人家堵在窩裡燒了,所以才不得不選了這樣一個遠離中原的港口造船。待船隻造好了,還要裝備什麼火炮之類的利器,打大宋一個措手不及。但崔得志不認為大元朝自以為得意的計劃妥帖,如今福建那邊財貨豐富,哪個港口沒有幾家高麗商人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