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錄 第四章 斷腕(五)
第四章 斷腕(五)
要求大夥跟著方家艦隊馬上找港登陸。到了此是,眾人都知道後悔已遲。罵罵咧咧地跟著大隊向東行,行了約一個時辰,終於看到個巨大的島嶼。島上還有硝煙未散,顯然昨夜教導旅兄弟跟守軍戰了一夜。待泊船登岸,大夥都興奮地發出了歡呼。島上風景太漂亮了,草地平整如織錦,溪流奔湧,美得竟如仙境般。偏偏這仙境般的所在幾乎沒有人家,千餘個蒙古戰俘被繩子捆著,關在碼頭旁的牲口棚裡。而商人們原以為傷亡慘重的教導旅戰士,則興高采烈地押趕著蒙古牧人,將一隊隊戰馬向碼頭上趕。“每船裝到五成重,除了糧食外,加兩成淡水,一成草料!按編號上前裝馬,五十艘船一組,跟著戰艦回行!”唐世雄大聲吆喝著組織,興奮之餘,又想起了朱清去年做選擇時的囑託。“大哥,咱黃水洋弟兄們又露臉了,你在天之靈能看見麼?”張?等人沖天禱告,淚眼朦朧中,彷彿又看見了朱清臨北去前的形象。正當眾兄弟感慨不已之時,突然,蘇家艦隊發出警告,有二十多艘小船從左翼向港口靠近。唐世雄聞之大驚,連忙帶了兩艘改裝過的炮艦,十艘普通戰船迎了上去。還沒等雙方接近火炮射程內,對面的船就乖巧地掛起了白旗。一個穿著犢頭短褲的漢子站在首艦上又跳又叫,唯恐唐世雄一個不小心,把他轟進海里去。唐世雄命他停住艦隊,單獨上前來見。那人甚為不滿,大呼小叫地抗議了好半天,直到唐世雄命人將窗開啟,將火炮推了出來,才悻悻地上前來見。“你們大宋就是這樣對待朋友的麼?”來人一靠近,立刻以生硬的漢語怒吼道。這個人,唐世雄認識。這樣的朋友,唐世雄可不敢交。自從上次林聲和金正強冒充高麗使者衝大都督府發號施令被文天祥趕出門,又被杜規連哄帶逼揭穿了身份後,幾個高麗復國者在大都督府所有同僚眼中,就成了笑柄。大夥閒暇時,經常抓把扇子,打扮出一幅大義凜然模樣,冒充高麗使者來說笑。所以,高麗使者這個詞,在大宋就和騙子的概念相同。雖然不喜歡高麗復國者的舉止,但對於他們身上表現出來的不屈不撓的抗爭精神,唐世雄還是佩服的。平心而論,沒有林聲和金正強等人,大都督府此行也不會這般順利。只可憐大元皇帝忽必烈,一心想著蕩平殘宋,斥重金在高麗打造水師,在耽羅飼養戰馬。卻萬萬沒想到,林聲、金正強兩位高麗復國者,把戰艦和戰馬的情報當作見面禮,送給了南宋大都督府。唐世雄派小船將金正強送到了甦醒所在的旗艦,賓主之間很快就說明瞭各自的來意。金正強殘部兩百餘人,這幾天正在附近海面上“閒逛”,昨夜聽到了島上傳出了轟鳴聲,知道大宋派水師來戰,所以今天一早,立刻調集全部人馬前來支援友軍。“支援?”甦醒老當家有些迷糊,抓起望遠鏡,推開船窗,看了看遠處那二十幾艘破破爛爛的雙桅漁船,驚詫地問。“當然是支援了。咱們面臨著共同的敵人,蒙古。我高麗人先跟蒙古人在耽羅島上給蒙古人打了很多年,沒分勝敗。大宋朋友在林聲將軍的領導下去偷襲蒙古水師,我現在的任務就是支援大宋分艦隊,並肩作戰,為高麗奪回耽羅島!”金正強一點兒也不以自己說得話慚愧,振振有辭地說道。“林聲領導?”方馗三當家有些蒙了,那個見了杜滸連大氣都不敢出的人,居然領導大宋艦隊,這個姓金的真敢吹。大宋文人能吹,也臉皮也沒倒如此地步。“當然啊,沒有林聲將軍帶路,杜滸將軍那麼順利找到釜山港麼?那邊已經傳來訊息,釜山艦隊全軍覆沒,眼下杜滸將軍正圍著高麗各港口掃蕩,蒙古水師根本不敢出海來迎戰,所以,咱們有的是時間收復耽羅!”金正強也感覺到了對方語氣中的輕蔑,一邊解釋,一邊將話題向眼前戰局上岔。據他估計,以大宋“第二艦隊”的戰鬥力,一夜之間,頂多拿下個登陸點。所以他才帶著自己的“艦隊”藏在附近等待時機,直到發現有戰馬被裝上船,才急忙忙趕過來打秋風。“耽羅已經收復了,港口四千守軍全軍覆沒,苗春將軍正帶人向島深處追殺,估計三日之內能掃平全島。金將軍遠來是客,先靠岸歇歇吧!”甦醒警覺地回答道,從言談中,他已經敏銳地覺察到了金正強等人的來意。“啊!”金正強大吃一驚,他沒相到破虜軍進展如此之快。心思一轉,陪著笑臉說道,“我們哪裡能算客人,我們是高麗人,應該是此島的主人才對。我麾下有二百能徵慣戰之士,讓他們跟著苗將軍,也好彼此有個照應!”他的話把所有人都逗笑了,甦醒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邊回答道:“免了,免了。苗將軍已經出發小半日了,你追都追不上。昨夜我們抓了些俘虜,關在碼頭上的牲口圈裡。你要是有心,就派人去照看俘虜吧!”金正強當然不知道整個破虜軍中,教導旅是實力最強的一支部隊。雖然只有千餘眾,可個個都是百戰老兵,無論戰鬥經驗、體力、技巧,還是身上裝備,都是破虜軍中最好的。並且軍中將領榮譽感極強,曾經有他部將領以團長之位,請教導旅一連長高就,都被人家拒絕了。金正強拿二百殘兵去與苗春“互相照應”,以高麗復國者的戰鬥力,不拖後腿,就已經算照應了。見眾人圍著自己發笑,金正強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想想教導旅一夜之間全殲港口守軍的威風,想想同樣是港口守軍,趕得自己無處容身的悽慘,終於有了些自知之明,訕訕笑著說道:“我麾下有幾個個人在耽羅土生土長,要不,讓他們上岸給苗將軍帶帶路吧?大宋為我高麗收復國土,我高麗總不能什麼都不幹,在旁邊看著!”“這還像句人話。這耽羅,是我大宋幫你收復的。記住了,將來別為了搶攻,向自己臉上貼金?”甦醒笑著說道,文天祥給他的任務中,沒有長期佔領耽羅這項。以流求蘇家和東海方家現在的實力,也難以在蒙古人眼皮下吞入這個大島。與方馗以目光交流了一下,點點頭,對金正強吩咐道:“我大宋乃天朝上國,不會貪你這個小島。這個島麼,就贈於你們這些高麗復國者為基業,願你們早日恢復家園!”“謝大人,謝諸位將軍!”金正強翻身拜了下去,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嘴巴也不漫天亂說胡話。“這個島距離高麗本土太近,諸位運馬還需抓緊時間。一旦蒙古人情急拼命,難免會有損失!”“我們會分批撤離,待將島上蒙古殘部被剿滅後,苗春將軍也會撤回去。你們這些高麗人若是有骨氣,就組織島上的高麗人,自己守護家園,別讓蒙古人再搶回去。若是實在守不住了,就退到福建吧。我們再想辦法幫你奪回來!”甦醒笑著回應,好像打這樣一仗,根本不費任何力氣般。“我等將竭盡全力,如蒙諸位將軍不棄,我等將在耽羅立生祠,永世拜謝諸位今日之恩!”金正聲感激地說道。從流落四海到有了一地落腳,乍變之下,心情甭說有多激動。“你高麗今後不忘記此事就好,至於生祠,那是擺設,不立也罷!”唐世雄看了看甦醒,得到對方允許後,接過金正強的話頭說道。“戰馬我們不會全帶走,留下的兩千匹給你組建騎兵。其餘部分,由你代為照管。我大宋需要時,會隨時派船來運。如果你連這點馬都養不好……”“我等一定養好戰馬,答謝大宋之恩!”金正強沒口子答應,唯恐甦醒等人反悔。“這個唐世雄,把人賣了,人家都得替他數錢!”方馗笑了笑,心中暗道。回程是逆風,船隻無法滿,航程長,人馬所需糧食和淡水也要加倍攜帶。所以島上兩萬多匹戰馬,艦隊頂多帶走一半,剩下的一萬多匹,當然不得不便宜了高麗人。而唐世雄一句幫助高麗打造騎兵,委託對方照看戰馬,無形中給今後再派人上島運馬留下了餘地。並且憑藉此舉,更加拉近了大宋與高麗復國者之間的關係。“不必謝,你幫我們照料戰馬,清點總數後,有了藩息,雙方對半分。如果你有多餘運力,可以自己運馬到福建,跟大都督府換戰船、火炮和鋼弩……”甦醒見金正強已經亂了方寸,也不為己甚,客氣地建議道。“多謝諸位將軍!”金正強哽咽著回答。他在福建見識過破虜軍的兵器,有了戰馬,有了兵器,再買上幾艘大船,高麗復國就有希望了。幾代人的隱忍,也終於有了回報。為了表示自己的感謝,也為了炫耀復國者在島上的民望,金正強派人上岸,把逃散到附近鄉野間的高麗人強行徵募了一批過來,幫助艦隊準備補給,驅趕安置戰馬。足足忙碌了一天一夜,所有商船都差不多滿了,甦醒一聲令下,船隊分為三波,陸續駛離了港口。金正強帶人送出二十餘裡,方才灑淚告別。回到耽羅,與苗春一擊教導旅艦隊聯絡上,帶著教導旅將全島險要之處全部拿了下來。數月後,高麗復國者以林聲為帥,擁立一王室旁支為郡守,宣佈耽羅自立。高麗國監國王妃大怒,命令高麗王派兵征剿,雙方在海面、陸地上打了幾仗,彼此都是高麗人,打得索然無味。監國王妃大罵高麗將士無用,把個國王關在宮中好一通調教。發洩夠了,也沒了脾氣,一干高麗復國者的聲勢慢慢壯大,隱隱就有了崛起之勢。王妃氣憤不過,日日在宮中抱怨父親忽必烈心狠,放著女兒在外地受苦不顧。她哪裡知道,此刻兩浙、遼東齊亂,忽必烈已經派不出多餘兵馬來了。!~! 遠在遼東的忽必烈此刻也是一臉愁容,在漢軍將士的一致努力下,朝廷在開春前己經將乃顏給逼到了大海邊上,誰料到氣息奄奄的乃顏部突然起死回生,平白多出了一萬五千多蒙古死士,這批人一個個生得膚色蒼白,像下見不到陽光的殭屍般,力氣卻大得出奇,戰場之上面對火炮和弩箭全無畏懼,衝進人群后則採用兩敗俱傷的打法,彷彿生下來就是為了求死。 元軍悴不及防下,被“殭屍兵團”殺得大敗,連賴以制勝的火炮都被人炸燬了幾十門,不得己,後退二百餘裡修整。乃顏的幾個盟友見有機可乘,又從側翼殺來,把日漸穩定的遼東戰局又攪成了一鍋粥.忽必烈大怒,命人詳查乃顏之“殭屍軍”出處,不多日,探子匆匆回報。說遼東大俱傳言忽必烈陛下棄南方蒙古將士不顧,明知道他們戰敗被俘,也不肯出錢贖買他們回來。對其家屬一概以陣亡搪塞。而這些被俘武士被南人關在暗無天日的穴裡受盡折磨,全靠乃顏出重金才從文天祥手中贖回。忽必烈在檄文中指責乃顏與南方貿易,出賣戰馬,出賣蒙古人利益。實際上乃顏是為了蒙古武士們平安歸來忍辱負重。一直出賣蒙古人利益的是忽必烈。 有那些被贖回的“殭屍”為證,一時間,草原上流言四起,蒙古軍軍心浮動。忽必烈欲辯無言,氣得大罵達春蠢賊小氣誤國,命其詳查戰場上失蹤武士下落,不可再落人口實。半月後,達春的表章送到,沒提及一個字認錯之詞,反而告訴忽必烈,范文虎準備放棄兩浙了從理位置而言,兩浙勢低窪,無險可守。歷史上取兩浙者無不從兩江著手,兩江一得,兩浙則不戰而下。所以,在陳吊眼和李興剛殺過來的時候,范家軍將領們還不甚害怕,大不了大夥再棄城而逃,反正前一次己經逃過,將士們都熟悉了逃跑路線。只要達春守住了兩江,破虜軍在兩浙就立不住腳。 可祥興四年開春,外界突然傳來了鄒a和張唐兵出兩江,大敗達春的訊息。范家軍的將領們都坐不住了,紛紛寫信向范文虎告急,希望他能將各路新附軍再整頓起來,帶頭迎戰陳吊眼。 對這些建議,范文虎視而不見。有人私下寫奏摺給忽必烈,說範大將軍被李興嚇破了膽子,消極避戰,范文虎知道後,亦不為自己辯解。好在忽必烈心裡也沒指望范文虎真的做出什麼大事業來,發了道聖旨,輕責一下了事。而經此之後,范文虎更加消極,甚至連各將領的求救信也不拆了。 範大將軍這是怎麼了,他這樣做,不是坐以待斃麼?有忠心的幕僚疑惑問。很快,兩浙的戰局就給了大夥明確答案。經歷多次戰火洗禮,兩浙在宋時的城牆都己經化作了瓦礫堆。各將領臨時搭建的城牆擋不住破虜軍的火炮,所以,沒有一個城市能在陳吊眼的打擊下支撐上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