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錄 第一章 進攻(四)
第一章 進攻(四)
上一百士兵,反過頭來個黑吃黑未嘗不可。茫茫大海之上,後悔藥無處去買。很快,隊伍最末的一隻大船海梭號就被海盜們追上了。幾十根帶著撓鉤的繩索飛過來,拖住了船幫,那艘船立刻失去了速度。赤裸著上身的海盜們咬著鋼刀,跳過甲板……范文虎看得肝膽俱裂,不斷催促水手們加速,為了逃命,任何東西都可以拋。幾箱銀子拋入大海後,船速又提高了幾分。可尾隨在後面的海盜顯然從被剛才繳獲的海梭號上看到了大魚的苗頭,居然駕了被繳獲的海梭號追了過來。在海盜手中,南方打造的福船被發揮到最佳效能,轉瞬又咬住了范家船隊的尾巴,三下五除二,幹掉了另一條名字叫青魚號的福船。“完了,想不到我范文虎英雄一世,竟死在了無名鼠輩手裡!”范文虎長嘆道,後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這樣,還不如向陳吊眼投降,雖然最後結局難料,也好過做一個糊塗鬼…就在這時,海盜們突然停止了進一步動作。調轉船頭,向東方衝去。非但不再追擊范文虎,甚至連剛繳獲的青魚號也不要了。“救星來了!”水手們發出一陣歡呼,很快歡呼聲就被范文虎和小五郎焦急的喊聲壓制住了。“加速,加速,把除了糧食和淡水外的東西全扔掉!”范文虎聲嘶力竭的喊,昨日唯恐裝不多,今日卻後悔為何不裝更少。水手們楞住了,馬上反映過來是什麼原因導致範大將軍如此緊張。茫茫的大海上,有十幾艘速度更快的海船衝了過來,黑舷,白帆,每一艘船的主桅杆上,都掛著一杆天藍色的戰旗。“是大宋水師!”謀士范增絕望叫道。此刻縱使心中有偷天之計也派不上用場。大宋艦隊迅速作出了反應,隊尾的三艘戰艦脫離艦隊,追向海盜,其餘九艘大小不一的戰艦直接向范家艦隊撲來。“停船,接受檢查!”大宋主艦隊和分艦隊同時打出了旗語,彷彿怕范家艦隊和海盜們聽不懂,緊接著用大宋官話重複了一遍。“加速,加速!”范文虎拔出佩劍來,衝著水手們要挾道。范家幕僚和武士們紛紛亮出兵器,威脅水手們不得服從水師命令。幾個老水手搖搖頭,臉上露出了輕蔑的微笑。還沒等范文虎弄明白笑容背後的意思是什麼,天間突然傳來了一陣轟鳴。“轟!”彷彿天崩裂般,震得人頭暈目眩。范文虎回頭看去,只見剛才還耀武揚威的海盜船被一團烈焰所包圍,惡貫滿盈的盜賊們從火裡衝出來,下餃子般向海水裡跳。“這是警告,停船,否則馬上開炮!”大宋艦隊上再次打出旗語,接著,有人用范文虎熟悉的鄉音重複。“不能停,快走,每人賞黃金十兩..…”范文虎毫不猶豫回應。“停船,他們只抓範將軍,不會為難我們!”關鍵時刻,負責領水的小五郎跳出來,與范文虎唱起了反調。“你!”范文虎指著小五郎和他摩下的十幾個只有名字,沒有姓氏的日本武士,氣得說不出話來。“將軍,抱歉了!”小五郎向范文虎禮貌鞠躬,就像走路不小心踩了對方的腳一樣輕鬆。然後鋼刀猛然向外一推,直奔范文虎小腹。這一招來得太快,周圍衛士根本來不及作出反應。老謀士范增見勢不妙,合身撲上。只聽“濮”一聲響,紅光四射。范增得後背被切出了尺餘長的一條大口子,血順著小五郎抽刀的方向噴了出來。“增叔!”范文虎抱住老謀士的身體,悲憤叫喊。“將軍,咱不該與虎狼為伍啊!”老謀士嘆了口氣,眼角滾落下幾滴濁淚,在范文虎懷中死去。“給我把這幫樓人剁了!”范文虎憤怒大喊。幾十個范家護衛衝上去,與樓奴們戰到了一處,對近在咫尺的大宋戰船,反倒視而不見了。范家衛士人多,但小五郎帶的武士身手不賴,雙方剛好勢均力敵。正打得熱鬧的時候,頭頂上又傳來一陣怪異的轟響,幾個條火龍打著旋,掠過了桅杆。是鏈條彈,專門對付船帆的鏈條彈。有識貨的水手喊出了武器的名字。布做的風帆承受不了鏈球的撞擊,被扯得七零八落。海船一頓,在原打起了旋。把甲板上交戰的雙方同時震翻。緊接著,大宋水師又調整了炮口,幾枚專門用來破壞船舷的實心彈砸了過來。這麼近的距離,幾乎靜止的船速,范文虎的座艦避無可避,結結實實捱了幾炮。木條飛濺,海水順著破損處倒灌進來,直接衝入底艙。提著刀的人都嚇傻了,扶著尚存的船jr.發出連聲哀嚎。“救命啊l救命啊l我們是商船!”小五郎再顧不上謀殺范文虎,揮舞著雙臂衝著大宋戰艦喊。“商船上有這麼多人拿刀麼?”近在咫尺的大宋戰艦上,有人嘲弄回答。更多的戰艦圍攏過來,黑洞洞的炮口對著范家艦隊,只要對方稍有異動,立刻準備將船擊沉。無論捱了炮還是未挨炮的范家船隻都停了下來,就像待宰的羔羊般仿徨在原。大宋水師圍攏成一條半圓形,警惕用炮口監視著范家船隊的一舉一動。不遠處,分艦隊也結束了戰鬥,三艘海盜船一沉兩俘,無一漏網。海水越灌越多,范文虎的座艦慢慢向下沉。有經驗的水手們紛紛抱起木版,跳進大海,盡力向其他船游去。不知道海上如何逃生的範氏家臣和樓奴們仿徨著,哀嘆著,等待著死亡的腳步一點點逼近。“救命啊,范文虎在這艘船上,范文虎在此!”畢竟是北條家的重臣,小五郎急中生智,大喊起來。“范文虎在在此,范文虎在此!”幾十個人同時喊了起來,聲音順著海風傳出老遠。“范文虎是誰,誰是范文虎?”大宋戰艦上,有人故意搗亂。按大宋律法,兩軍陣前,對反抗者決不容情。但是一旦敵軍放下武器,就不可隨意殺害。狡猾的范文虎臨陣脫逃,害得水師在海上找了他一整夜,要不是看到海盜們留在後邊打撈物資的船隻,說不定就讓這個禍害逃了。所以,幾個艦長故意拖延,成心想讓范文虎和他的家人掉進海中淹死。大宋艦隊的旗艦上,水師大都督杜滸透過望遠鏡,早將這一切都看到眼中。叫過傳令兵,吩咐了幾句,片刻後,旗艦發出了一道命令。“活捉俘虜,清點繳獲物資!”幾艘大型戰艦放下十數條小船,由另一個分艦隊提督方勝帶隊,駛向了范文虎的座艦。兵們攀上船去,放下繩梯,把範氏家族成員和幕僚、衛士,還有矮個子櫻奴依次押上了小水船半柱香時間過去後,范家船隊的其他幾艘海船和海盜船隊也清理乾淨了,方勝、蘇剛、張惰等中級將領把俘虜們按水手、士兵、文人和重要人物歸類,分別關押到不同的戰艦上。清冊很快交到了杜滸手裡,指點著俘虜清冊,年青的水師大都督命令道:“給水手們每人發十兩銀子壓驚,讓他們去駕駛那幾艘還能走的海船,告訴他們別害怕,把船駛回了臨安,就放他們回家去!”攤在上的范文虎心裡一痛,知道杜滸發給水手們的銀子,肯定是從自己船上掠來的。轉念一想,自己命都要沒了,銀子何用,鼻涕眼淚一起流了下來。“這些士兵算作戰俘,和海盜們關到你的艦底。回臨安後,你負責審問清楚了,果真沒罪的,釋放回家。禍害百姓的,派人給杜規大人送去,他那正缺人手呢!”杜滸將俘虜清冊向後翻了一頁,分艦隊提督蘇剛吩咐。“是!”蘇剛答應一聲,命人押著俘虜,向隸屬於自己的幾隻分艦隊駛去了。杜滸衝著他的背影滿意點點頭,目光中充滿讚賞。海上作戰不比陸上,要求將領反映速度更快,行事更果決。流求蘇家出身的蘇剛顯然符合這些要求,小夥子坐起事情來乾淨利落,有些方面比杜滸當年還勝一籌。“杜老爺饒命啊,大將軍饒命啊!”小船上,海盜們惶恐叫了起來。剛才指揮一個分艦隊與他們交手的就是蘇剛,此人一言不合即開炮轟擊,根本不給海盜們考慮投降的時間。在抓俘虜時,趁主將杜滸不注意,凡是身上有傷的,統統命人砍了首級,拋屍大海。讓這種狠辣角色負責押解他們,陸上還不知道要死幾回。“早知今天,當初就別做惡l”杜滸冷笑一聲,根本不理睬海盜們的告饒。看著蘇剛將幾小船俘虜帶遠了,回過頭來,向被按在甲板上的小五郎等人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與范文虎勾結在一起!”“回將軍,小的是日本客商,正要回國,所以碰巧跟範賊同路。小的不知道他是您要抓的逃犯,知道後,馬上與他打了起來!”小五郎用頭觸甲板,先施禮,然後恭恭敬敬回答“日本客商,你做什麼買賣啊?”杜滸驚詫問道。與文天祥不同,作為南宋世家子弟,他對樓國甚有好感。自李唐以來,櫻國人在中原,一直扮演著學生的角色。無論大遼、大金還是大宋,國都中都經常看到他們的學者,僧侶,還有前來販賣寶刀、玉器的商人。至於他們在海上露出的猙獰面目,以杜滸當年的身份,接觸不到,自然也生不出太多的恨意。“這個,小人的,做刀劍買賣幹活!”小五郎再次叩頭,大言不慚說道。i臨安城還有人買日本刀麼?什麼人如此識貨?”杜滸更加驚詫,據他所知,在蒙古人治下,漢人無論大戶小戶都不準擁有武器,連菜刀都要幾家合用,買日本刀,除非他存心遙反。“有,我們日本刀舉世聞名,我搭別人的貨船帶了二百多把,很快就賣完了。”小五郎非常自豪的說,“然後,正好這位姓範的有船去我國,我就說好了搭他的船,順便幫他指路“是這種刀麼,真的很鋒利啊!”杜滸從戰利品中拿出一把樓國武士的佩刀,抽出來,在日光下晃了晃,問道。“正是!如果將軍喜歡,我願意把佩刀贈給將軍!”小五郎見杜滸根本不與范文虎核實自己所言真偽,心下平靜,謊言越說越流利,彷彿做過的事情都沒發生般。“哈哈!”杜滸仰天大笑,笑得俘虜們心裡直發毛。“將軍為何發笑!”小五郎倒也識趣,手雖然被綁著,話卻接得利素。“小五郎先生,你看我很傻麼?”杜滸沒回答,笑著反問。剎那間,小五郎的臉色變得雪白。明知道自己的謊言被杜滸識破,卻抱著最後一線希望說道:“將軍英名睿智,小五郎剛才沒說實話,我賣了幾百把刀,全賣給了範將軍。他是我的大客戶,所以,在他戰敗時,我們所以才答應幫他引路去日本!”“恐怕,你不是賣刀,是買範大將軍的命吧!”杜滸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笑,這幾個日本人為什麼和范文虎在同一條船上,范文虎為什麼要向東方逃,而不是逃往北方,幾件事情,與陳吊眼那邊的判斷剛好吻合。“他們是海盜,答應帶我去日本,卻在路上勾結別人,想截殺我!”范文虎突然在一邊插了一句。杜滸平生最恨別人欺騙自己,范文虎的證詞,恰恰給了他發做的最好理由。抓起樓刀,扔進了方勝手裡,吩咐:“既然這幾個日本人既然是來賣刀的,你就把這些刀給他享用吧。帶遠點兒,別髒了老子的船!”“是l”方勝答應一聲,帶著幾個水勇,拎小雞一樣拎其小五郎和他的下屬,向船尾部甲板走去。“我是日本人,你不能殺我!”小五郎垂死掙扎,狂喊道。“可你與我的敵人站在同一條船上!”杜滸冷冷回答。片刻後,喊聲停止。杜滸向前走了幾步,來到范文虎面前。“範某能親眼看到這些惡棍服誅,心願己了。杜將軍不必戲弄與我,不過是一死而己!”范文虎笑了笑,抬起頭來,率先說道。小五郎等人臨陣出賣,讓他感到非常憤怒。見杜滸把幾個樓人戲弄個夠,然後統統殺了,又覺得非常欣慰。情知落在杜滸手裡,肯定難逃死劫,索性露出了幾分光棍本色。“如果我把你押到泉州,交給陛下,不知道你是否有臉見他!”杜滸看了看范文虎,又看了看在范文虎旁邊瑟瑟發抖的范文虎的妻子兒女,嘆了口氣,憐憫問。“范家大小固然會被斬首示眾,但陛下卻沒臉審我?”范文虎搖頭,笑著回答。“哦?”杜滸沒料到范文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