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錄 第三章 天下(五)
第三章 天下(五)
開第三個敵手,直接衝到了達春面前。“來得好!”達春大怒,衝著王老實兜頭就是一刀。他己經看出來了,糾集新附軍前來偷襲,破壞了整個合圍計劃的,就是這個面相猥瑣的莊稼漢。如果有可能,他恨不得一刀將此人剁成兩半。雙刀相交,發出刺耳的撞擊聲。王老實的身形一頓,達春亦被逼得退後半步,隨後,二人同時發出一聲怒吼,舉刀戰在了一處。達春的親兵唯恐主帥有失,拼命地衝上前,試圖刺死王老實。王老實所帶的破虜軍戰士則肩膀挨著肩膀圍成半個***,死死護住主將的身後和兩翼。達春揮刀,被王老實挑開,緊接著,王老實向前跨步,腰部發力,一記力劈華山,當鬥罩下。達春舉刀相迎,將王老實的兵器擊出,調轉刀尖刺向王老實胸腹。王老實不管不顧,挺身向刀尖上撞,手中利刃依舊是一記力劈華山,再度砍向達春面門。身為一軍主帥,達春豈肯跟王老實拼命,回刀隔擋。王老實一刀不中,撤刃,抬腿一腳,剛好踢到達春大腿跟上。達春被踢得後退幾步,幾乎跌到。王老實快步上前,連連揮刀,慌的達春身前親兵齊擁而上,用身體硬擋王老實刀鋒。王老實哈哈大笑,又是一刀揮出。這一刀卻不再用實,中途陡然轉向,將側面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蒙古武士砍翻,接著,他整個人縱身向旁邊躍去。這一招誰都沒想到,一心救主的侍衛們失去了目標,呆了呆,不明白王老實到底打算幹什麼。“攔住他!”達春坐在地上大聲驚呼,寶刀出手,扔向王老實。王老實頭甩動刀頭將來襲兵器擊飛,身體卻絲毫不停,直撲蒙古中軍的羊毛大纛。侍衛們如夢方醒,叫罵著衝上。王老實根本不管身後敵軍,舉刀剁向旗杆。碗口粗的旗杆晃了晃,卡住了刀刃。王老實一腳踢在旗杆上,借力拔出刀,再剁。木屑紛飛,旗杆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豁口。風帶著羊毛大纛歪向一邊,搖搖欲墜。王老實高高舉起斷寇刃。兩把鋼刀同時剁向王老實後背,與此同時,王老實第三刀麾下,咯嚓一聲,將羊毛大纛砍翻於地。他自知不能倖免,淡然一笑,挺背求死,身上卻沒傳來任何傷痛,迴轉身,被同伴的血濺了滿臉。跟著他殺上來的最後一名破虜軍士兵擋在蒙古武士的刀前,致死,他也沒讓人傷到王老實的後背。“**你祖宗!”王老實狂吼,舉起滿是豁口的斷寇刃砍向楞在原地的蒙古武士。一個武士被他砍翻,另一個與他撞在一塊,同時倒地。下一刻,王老實從血泊中爬起來,勢如瘋虎,看見穿蒙古軍鎧甲的人就剁。一時間,周圍的蒙古武士居然忘記了還擊,任由王老實在人群中亂砍。羊毛大纛代表著一軍之魂,平素插於中軍,出擊時換成小號版,擎於貼身侍衛之手。縱使戰敗,亦不可丟掉。一旦倒下,即意味著主帥身死,三軍皆喪。“羊毛大纛倒了,殺了達春了!”有新附軍士兵在遠處不知道真實情況,興奮地喊道。這個訊息迅速在新附軍士兵間傳開,剎那間,每個人都像吃了大力丸般,平添了幾分英勇。“達春死了,大纛倒了,跟我一塊喊!”新附軍將領李甄見敵軍陣腳因羊毛大纛倒下而出現鬆動,靈機一動的,大聲命令道。裝腔做勢向來是新附軍的拿手好戲,幾百名新附軍將士同時喊了起來,“大纛倒了,達春死了,達春死了,大纛倒了!”先是蒙古語,然後是漢語,接著又是蒙古語,又是漢語。“大纛倒了,達春死了,達春死了,大纛倒了!”聲音響徹原野,前來救援的蒙古騎兵不明白真相,帶住馬頭,楞在了原地。“胡說,本帥沒死,給我搶回大纛,豎起來,豎起來!”達春忍住跨間錐心般的疼痛,從地面上跳起,氣急敗壞地反駁。幾個心腹帶人smenhu拼死上前,試圖搶回羊毛大纛,重新豎立以穩定軍心。哪裡還搶得回來,十餘名破虜軍士兵先一步搶上,七手八腳將大纛剁成了碎布條。“大纛倒了,達春死了,達春死了,大纛倒了!”無法拆穿的謊言以最快速度在戰場上傳播。用蒙古語,宣於新附軍之口,不由得人不相信其真實性。遠方戰場,元繼祖剛剛發起新一輪攻擊,突然發現達春的本部人馬亂紛紛回撤,緊接著,就看見羊毛大纛倒下,心中大叫一聲不好,趕緊命人收攏隊伍,暫緩攻擊。另一側的李諒反應更快,看見勢頭不對,立刻把前進到一半的隊伍硬生生拉了回來。接著又發現中軍大纛倒下,立刻命令全軍撤退,繞過達春所在位置,徑直向正北方跑去。“沖垮他們,沖垮他們!”乃爾哈兀自呼喝酣戰,與張唐等人殺得難解難分。麾下騎兵千餘人中彈落馬,千餘人被重甲步兵攔截,亦有千餘人突入破虜軍本陣。正當他高聲給部下鼓勁的時候,突然發現,身邊的騎兵越來越少了,整個戰場都沸騰了起來。“達春死了!”一句蒙古話傳入乃爾哈耳朵。他楞了一下,劈向前的彎刀停在半空中。在馬背上顛起腳尖向外看去,再也看不到高挑於半空中的羊毛大纛。“大帥沒死!胡說。大帥沒死,給我衝,沖垮他們!”乃爾哈大叫道。如果達春死了,他身邊的人應該吹響撤軍號角,沒有角聲,預示著達春肯定無恙。突然,乃爾哈看到有人在人群中向自己舉起了一根管子,然後,他一頭栽下了戰馬。“乃爾哈死了,乃爾哈死了!”蒙古武士們驚恐地喊道。達春死了,乃爾哈死了,新附軍反了,探馬赤軍撤了,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戰場上蔓延。最外圍計程車兵率先撤了下去,接著,由外到內,武士們爭先恐後地向北撤。“整隊,整隊!”達春揮舞著揀來的彎刀大聲命令。他突然發現,士兵們不聽指揮了。雖然撤下來的騎兵,稍微努力,就可把造反的新附軍拿下。其餘將士,抓住機會就可能徹底贏回戰場上的主動權。但沒有人再想繼續下去,所有士兵都開始向北跑。“跟我上!”達春瘋狂了,揮舞著彎刀,向最近一股新附軍衝去。幾個親兵攔腰抱住了他。親兵隊長奪過達春手裡的兵器,揹著他,跟著人流跑向北方。“殺回去,殺回去!”達春拼命捶打著親兵隊長的腦袋。親兵隊長忍住疼痛,一聲不吭,腳下速度越來越快,一會就把其他人甩在了身後。有人給拉來一匹馬,把達春扶了上去。悲痛欲絕的達春跨在馬背上,看著硝煙滾滾的沙場,再看看抱頭鼠竄,從來沒有這般狼狽過的蒙古武士,眼前一黑,整個人從馬背摔了下來。!~! 當達春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己經是半夜了。天上的星星很密,躺在敞擁馬車上的達春可以清晰地分辯出軍隊正在向北方快速奔跑。從前後左右的馬蹄聲密度來判斷,附近至少還有上萬騎的樣子。上萬名騎兵一起逃命,這可是世間罕有的大場面了!達春苦笑了一下,掙扎著從馬車上坐了起來。“大帥,您小心!”緊跟在馬車後的兩個騎兵聽到車上的響動,探過頭來,關切地說道。黑暗裡,達春無法透過面孔輪廓認出他們的名字,二人的身架看上去十分陌生,根本不是平時在身邊行走的那幾個。他心裡一驚,伸手向車上摸索。手指尖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憑藉直覺,達春分辯出那是一柄蒙古人常用的彎刀,立刻緊緊地握在手裡。“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格日樂圖和塞格爾奉呢,他們到哪裡去了?這裡是什麼地方,領兵的將領是誰?把他叫過來,我要問話!”彎刀在手,達春心神稍定,壓低聲音,發出一連串地質疑。“稟大帥,小的是吉亞,他叫烏恩,是烏恩起將軍讓我們來侍奉大人的。格日樂圖……格日樂圖和塞格爾泰……”騎兵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格日樂圖和塞格爾泰都是達春貼身侍衛,白天潰敗的時候,大夥誰也顧不上誰,擁有千戶、萬戶頭銜的顯貴大將尚且有十幾人喪於陣中,兩個品級不過是百夫長的親兵,死活更沒人管了。達春嘆了口氣,揮揮手,示意騎兵不必為難了。不是沒追過潰兵,對於兵敗如山倒這個詞他很熟悉。只是以往他都站在勝利的一方,騎在戰馬上看那些懦弱的宋人丟下同伴,亡命奔逃。如今,逃的卻是蒙古人,卻是達春自己!“稟大帥,這裡是方石山,一會翻過前方那道嶺,咱們就進入吉州了。把弟兄們收攏到一處的是額爾德木圖將軍,他到隊伍邊去了,一會就能趕過來!”另一個騎兵顯然比吉亞口齒清晰些,在馬背上躬了躬身,不卑不亢地說道。“額爾德木圖?烏恩起”達春從記憶中挖出一張蒼老的面孔。額爾德木圖是個中萬戶,論起在軍中的資歷來,比達春還老些。但此人生於小族,出身不顯赫,又沒擔任過大汗的親衛,所以官職一直升不上去。至於烏恩起,估計連中千戶都不是,達春根本想不起自己魔下有這麼一號人。想到這,達春心裡湧起一陣黯然。作為主帥的自己己昏迷後,輪到額爾德木圖和烏恩起出面整頓殘軍,這說明幾個親貴大將全沒能撤下來,乃爾哈、索力罕、哈爾巴拉、卓力格圖,都是跟了自己無數年,身經百戰的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