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南錄 第五章 風暴 (二)
第五章 風暴 (二)
逆鱗。“大人最近切莫提天命,也儘量別提長生天三個字!”好心的怯薛長,光祿寺正卿月赤徹兒追上來,在桑哥耳邊低聲提醒。“不提天命?”桑哥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看看月亦徹兒友善的笑容,趕緊從衣袋裡摸出幾枚金幣塞了過去。“多謝大人指點,這些錢煩勞大人請怯薛兄弟們喝杯酒。日夜衛護陛下,諸位最是辛苦!!,“這,這怎好讓大人破費!”月赤徹兒笑看推辭。往來幾次,終究還是拗不過桑哥的熱情,把金幣塞進了衣袖。然後將桑哥拉到不為人注意的地方,壓低的聲音指點道:“大人不看報紙麼?天命,長生天,這幾個詞被文賊弄得早變了味道!”“唉,看我這記性!”桑哥懊惱地給了自己一個嘴巴。自從文天祥重整旗鼓以來,南方得文人就跟老天做起了對。北方的儒生們人說忽必烈受命於天,南方的報紙上則回罵:“如果讓所有人給一個獨夫當奴才是老天的旨意,那麼老天一定是得了失心瘋。這樣的天命,不聽也罷!”與天命一詞同時爛了大街的還有“長生天保佑蒙古人”這句話,東進以來,士兵們經常在山東東路的斷壁殘桓看見陳賊吊眼所刷的條幅:“長生天保佑蒙古人,每當他保佑蒙古人一次,其他民族就流血漂杵!”“大人記住,非常時期,儘量別惹陛下發火!”月赤徹兒拉住桑哥的手臂,制止了他的自辱行為,“咱只盼將士們用命,早日了結了這萬餘流賊!”桑哥能聽得出來,對方的話帶著幾分淡淡的焦慮。大軍東進之後,不少將領都在不同場合表達了這種焦灼之意。隨著戰事的拖延,很多後知後覺的人慢慢發現,以眼下時局,東徵並不是最好的戰略安排。如果能與伯顏互相呼應,快速解決了文天祥,陳吊眼就是無本之木,不可能長久生存下去。但眼下幾十萬兵馬己經在山東東路兜了一個大***,說什麼話都晚了。東徵之策是大汗白己提出來的,誰敢反駁?況且陳吊眼如此羞辱大汗,忽必烈即便意識到當先前的舉措失誤,也得先挽殺了陳吊眼挽回面子。“你們都是朕麾下最勇敢的武上,最睿智的謀臣。而陳賊吊眼,卻妄圖幾千兵馬抵擋我三十萬大軍。你們說,膚能忍受他如此囂張麼?”金帳內,忽必烈聲音遙遙地傳了出來。月赤徹兒向桑哥拱了拱手,轉身向大帳跑去。一路上,他聽見將領們山呼海嘯般的吶喊。“他沿著海邊,修了一群堡壘,試影象鳥龜一樣縮頭不出,等咱們去討伐文賊,他就在背後斷咱們的後路,你們說,咱們能允許他這樣做麼?”“不能!”蒙古語、契丹語、漢語、女真語,不同的語言表迭著同樣的憤怒。“朕要生擒他,把他關在囚車裡看咱們如何攻城掠地。眼睜睜地看咱們燒光文賊這幾年蓋的房子,搶光文賊這幾年積累的全錢!”“燒光,搶光,殺光!”武將們如醉如痴地喊著。自從董文柄死後,忽必烈己經很久沒允許他們搶劫漢人的城市了。“此番南下,朕只要陳賊和文賊兩個,其他的,女人,土地,房子,全部賜給你們!你們敢跟著朕去去取麼?”“誓死追隨大汗!”彈丸之所,幾十萬人演繹著最後的瘋狂。!~! 膠州灣是一個天然的深水良港,最外側的青、黃兩個半島遙遙相望,如一雙手臂般,將方圓近五十里的水面抱在懷裡。在港灣中央偏右側探入海面的觀濤村,則如一個沉睡的嬰兒,靜靜地臥在清澈的碧海里。陳吊眼和杜滸花了半年多時間,在膠州清修築了一個大型堡壘群。以觀濤堡為中心、青島、黃島二堡為輔助,中間隔著十幾座遙遙相望的小堡壘,構成了一個完整的半弧型水陸防禦體系。福建水師的二十餘艘大型戰艦在水面上往來穿梭,為堡壘群提供及時的兵力支援和強勁的火力支援。此番南下,大元帝國集中了傾國之力。光射程超過五里的重型火炮就有二百餘門,其他的速射炮、輕炮、虎蹲小炮加在一起己經可以用千計。可以說,大元帝國連續幾年來所有銅礦,都消耗在了火炮鑄造方面。而黎貴達的加入,更使得大元的鑄炮工藝突破了一個層次,元帝國以青銅鑄造的火炮無論射程和射速,比起百丈嶺上最初開發的銅胎鐵芯炮己經毫不遜色。(注鑄造青銅,拿破崙時代祛國專利)為了拖延忽必烈的南下時間,給大都督府製造戰略主動,防禦方也用盡了全身解數。先是故意示弱,以山東東路的廣闊空間換取北元南征大軍的時間。然後反戈一擊,在忽必烈背後突然出手轟殺了漢軍大將何煒。接著製造謠言,不斷衝撞忽必烈的忍受底線。所以,雙方相逢時都紅了眼睛,彼此之間幾乎沒進行任何試探,一交手,即是生死相博。陳吊眼北上時只帶了七千多破虜軍精銳,算上半年來他臨時招募的民壯和杜滸麾下的水師陸勇,膠州灣守軍總人數不會超過兩萬。而這兩萬人又分別部署在大大小小的二十餘個堡壘中。所以,據手中掌握的情報,忽必烈判斷出每個堡壘中的守軍不會超過兩千人,以大元此時的兵力,就是每人扔一塊石頭,也可以將一個堡壘徹底埋葬。況且此刻元軍手中擁有如此多的火炮數量,集中起來,可以用半日時間轟平任何障礙。如此,一個個堡壘哨下去,不出二十天,他將看到陳吊眼坐上自己的囚車。他的耐心等不了二十天,所以,他兵分三路,每路攻擊一個防禦重點。東路以月赤徹兒為主將,老將阿里海牙帶炮隊輔之,率領十萬兵馬主攻青島。西路以漢將李封為首,阿刺罕率炮隊助陣,率兵十萬主攻黃島。而忽必烈本人,則親白帶領十萬蒙漢聯軍猛攻對於高懸著陳吊眼帥旗的觀濤堡。對於零星散佈在三座主堡之間的小堡壘,忽必烈下令各路兵馬,攻取主堡的同時,順手剪除之。三十萬大軍,十幾萬民壯直撲而來,一口啃在了膠州灣這個鐵刺蝟上。所謂觀濤堡,其實是一個用鐵絲網、壕溝和城牆在陸地上隔離出來的一個孤島。觀濤村東西兩側都是海灣,一道四里寬的城牆,剛好把方圓十里左右的觀濤村和望洋村(大西洋村)隔離在陸地之外。陳吊眼作戰從不講究公平與光明正大,忽必烈欲生擒他,首先得揮動大軍攻破堡壘外圍的鐵絲網和壕溝。而這些鐵絲網和壕溝,卻恰好在火槍的射程範圍內,中路元軍的第一波衝鋒,只持續了小半個時辰就草草收場。雖然事先透過伯顏的信使之口,北元將士己經知曉了火槍的存在。但看著自己的弟兄們前僕後繼地在鐵絲網邊緣倒下,而守軍連頭都沒探出城牆來,元軍的上氣遭受了嚴重打擊。忽必烈快速調整戰術,命令黎貴達把重炮推上了前線。六十幾門重炮把防禦方的陣地炸成了一片火海。半個時辰後,硝煙散盡,忽必烈卻驚訝地發現,觀濤堡的城牆依然橫亙在大軍的前方。在火炮出現之前,除了襄陽、臨安這樣的軍事重鎮的城牆為石塊搭建外,幾乎所有城市的外牆都是土築的。包括忽必烈的大都城,也不過是在土牆外貼了一層石塊。而陳吊眼用半年時間匆匆壘起來的城牆卻是磚石為表,黃土為裡。高度不足兩丈,厚度卻可以並排跑起兩輛馬車。城牆的外表面,也一反大宋傳統城牆的平滑,而是由無數個三角行的凸起連線而成。華夏科學院率先研究出了重炮,在見識了重炮的破壞威力後,他們自己築盾來防禦自己的矛。在“天書”的指導下,設計出了這樣的防禦設施。這樣類似於另一個時空中防禦工事的城牆結構,短時間內,重炮也無可奈何。見到重炮打擊效果不顯著,忽必烈揮動令旗,開始了第二輪強攻。兩個漢軍萬人隊在蒙古將領的帶領下排成鬆散的攻擊陣列,撲向了己經炸得東倒西歪的鐵絲網。最到層的幾根冒著青煙的木樁,很快被士兵們擋在了身後。就在此時,城牆上火光下閃,數十門速射炮同時怒吼起來。黑壓壓的炮彈穿破硝煙,準確地落在了兩波士兵的交界處。“轟!”爆裂的彈片捲起了一道高高的煙牆,兩個萬人隊被煙牆叨成了前後兩段。沒等元將做出任何反應,城牆上,一排排子彈冰雹般砸下來。緊接著,就在元軍前鋒的眼皮底下,數十門虎蹲小炮從壕溝中探出了頭。“噗!”裝滿鐵砂的虎蹲小炮噴出了火焰。射程不到五百步,卻把擋在面前的一切活物打成了篩子。虎蹲小炮沒有配各沒有定製的炮彈,充填在炮口的全是鉛沙、石子等物。超過五百步的距離,炮口噴出的鉛沙不足給士兵撓癢癢,二百五十步之內,卻是一打一大片。受了傷的元軍滿地翻滾,全身被火藥燻得漆黑,暗紅色的血卻從焦黑的皮甲間一層層透出來。死亡可怕,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漫長過程。受了傷的北元士兵翻滾著,哀嚎著。身邊的火焰的地面上的鐵蒺藜都不能再給他帶來任何傷痛。“兄弟,給我一刀,給我一刀啊!”坑坑窪窪的地面上,一個三十幾歲的漢子抱著自己的同伴苦苦哀求。僥倖在炮口逃生的同伴卻早己嚇傻,鋼刀高高地舉了起來,卻不知道該先砍向身前殘存的另一道鐵絲網,還是砍向抱著自己雙足的同伴。“啪!”一聲清脆的火槍聲結束了他的猶豫。百餘步外的壕溝內,新附軍上兵探了探頭,然後快速縮回了身體。舉著鋼刀的北元士兵緩緩地倒下,死亡前的一瞬間,刀刃落在了同伴的脖子上。第二輪強攻結束得比第一輪還快。剎羽而回的北元將領用千餘弟兄的生命換得了三個結論。第一,鐵絲網倒地後還能起到阻礙士兵前行的作用。第二,守軍不但躲在城牆後,那些蜘蛛網一般的壕溝中也有。第三,陳賊在觀濤閣藏了火炮,數量還不少。忽必烈在後陣透過望遠鏡,把前方發生的一切看到了眼中。到了此時,他終於理解了阿里海牙和阿刺罕為什麼提起破虜軍來,聲調裡一直帶著恐懼意味。這樣的對手的確是平生未見,在遼東與乃顏交手,對方也配備了火龍,對火器戰的理解卻與破虜軍全然不在一個檔飲上。“黎貴達!”忽必烈氣急敗壞地喊。沒等他發出命令,黎貴達早己把所有射程能到達城牆的火炮分派到合適位置。對於敵軍的火炮,要麼用騎兵衝擊,要麼用更優勢的炮火壓制。這個火器戰原則,他在百丈嶺整軍時不止一次聽文天祥講述。眼前的形勢顯然附合後一種情況,敵軍躲在堡壘後,騎兵無法衝擊堡壘,只能以炮製炮。數以百計的火炮被推到不同的位置,與守軍展開了激烈的炮戰。無數道火焰在天空中往來,硝煙剎那間燻黑了半空,猶如整個天堂己經失火。守軍的火炮數量少,並且大多數為對付士兵衝擊的速射炮,射程遠遠不及元軍配各的重炮。但比起北元方面的漫天飛火,守軍的炮彈卻如同長了眼睛,專門向與自己射程相等的速射炮的陣地上落。“轟!”“轟!”左前方某處接連裝有子炮的彈藥箱被守軍炮彈擊中,黎貴達親自督造的戰爭利器接二連三地飛上了天。唯恐忽必烈指責自己作戰不利,黎貴達冒著生命危險跑上了速射炮陣地。卻看到一個身披重甲的蒙古千戶用彎刀逼著炮兵,一步步將速射炮向前推進。“站住,給我退回土壘後邊去!”黎貴達大聲怒喝。射程相等的情況下與藏在堡壘後的敵軍對戰,自己一方本身己經吃了不小的虧。如果再命令火炮脫離土壘保護,無異於讓士兵們去給敵軍的炮手做靶子。“推近些,推近些威力大!”蒙古千戶見黎貴達自己跑來督戰,賣弄著說道。在他手指的方向,二里之外的城牆有一道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