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貪歡 第146章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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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濟寺的山道上已經排起了長龍。
香客們裹著厚厚的冬衣,手裡提著裝供品的紅色布袋。
口中呵出的團團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秦煙透過車窗,看著蜿蜒的人流。
寺廟的紅牆在枯樹枝椏間時隱時現。
飛簷上的銅鈴,在風裡發出空靈的輕響。
「竟有這麼多人來敬香。」她輕聲感嘆。
司機調轉方向盤,車子快速拐進一條僻靜的車道。
路旁立著『內部通道』的牌子。
這條路盤旋而上,兩側古柏參天。
積雪壓在墨綠的枝葉上,偶爾有雪塊墜落,在安靜的山間發出悶響。
「祖母每年捐的香火錢,夠修整座廟了。」
謝矜說得平淡,「所以寺裡給她留了專屬的停車場和通道。」
秦煙轉頭看他:「你也常來?」
謝矜眼底閃過一絲無奈,「老太太信佛,逢年過節,全家都得陪著來。
我小時候最怕的就是大年初一。
得早起,跪著聽經,還不能提前離開。」
秦煙想像著少年時的謝矜。
他板著臉,跪在蒲團上的樣子,沒忍住笑出聲。
車子停在一處青石板鋪就的平臺上。
早有知客僧等在那裡,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和尚。
他面容清秀,雙手合十行禮:「謝先生,謝太太。
老夫人和夫人們已經到了,請隨我來。」
他們穿過一道月亮門,下面喧囂的人聲,瞬間被隔絕在外。
這裡是寺廟的後院,庭院深深,古樹蔽日。
地面鋪著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
遠處大殿傳來的誦經聲和鐘磬聲。
在這裡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反而襯得庭院更加寂靜。
秦煙跟在知客僧身後,走過一條迴廊。
廊下掛著一排銅製風鈴,鈴身刻著經文。
風吹過時,鈴聲清越悠長,像是在對有緣人低語。
轉過彎,便看見了老太太和顧馨一眾人。
幾位夫人站在一株老梅樹下。
梅樹似乎有些年頭了,枝幹虯結如龍,正開著稀疏的白色梅花。
白氏穿著一身暗紫色錦緞襖,銀髮梳得一絲不苟。
顧馨則是一身藕荷色羊絨套裝,脖子上繞著翡翠項鍊,端莊大氣。
秦煙幾乎是本能地鬆開了謝矜的手,快步朝兩個人走去。
她今天特意沒選高跟鞋,穿了一雙舒適的運動鞋,搭配了一套休閒套裝。
她在離老夫人三步遠處停下,微微躬身:「祖母,母親。」
然後側過身,對站在後面的嬸嬸,姑姑們一一頷首致意。
她禮節周全,姿態恭謹,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顧馨看見兒媳婦,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瞬間綻開笑容。
她上前握住秦煙的手,掌心溫熱柔軟:「手怎麼這麼涼?是不是穿少了?」
「不冷的,母親。」
秦煙任由她握著,「這都有些出汗了。」
顧馨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捂著,轉頭對老夫人笑道:「媽您看,煙煙又瘦了,回去你可得說說她。」
白老夫人打量著秦煙,目光如古井般深沉。
她嗔怪的擰眉,「你忘了上次答應祖母的話了?」
「答應祖母的話,我哪敢忘。
母親是心疼我,明明胖了,非說瘦了。」
白氏沒再逗她,笑盈盈的看著她。
秦煙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氣質。
她今天穿著白色珠光長款羽絨服。
款式極簡,沒有任何裝飾。
長發鬆松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
明明年紀輕輕,眉眼豔麗如畫,可站在古寺深院裡,卻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不喧譁,不奪目,卻讓人無法忽視。
像一株開在雪裡的紅梅。
「走吧。」
白老夫人轉身,佛珠在指尖捻過一顆,「別讓方丈等。」
知客僧引著眾人往更高處的大殿走。
越往上,香客越少,環境越清幽。
最後停在一座重簷廡殿頂的建築前。
殿額懸著黑底金字的牌匾:大雄寶殿。
殿門敞開,裡面香菸繚繞。
一尊巨大的釋迦牟尼金身佛像端坐蓮臺。
法相莊嚴,低眉垂目,悲憫地俯視眾生。
佛像前的供桌上擺滿鮮花鮮果。
長明燈的火苗,在琉璃罩裡靜靜燃燒。
殿內已有幾位僧人等候。
為首的方丈年約六旬,面容清癯,眼神澄澈如孩童。
他看見白老夫人時雙手合十:「阿彌陀佛,白居士新年吉祥。」
「方丈新年吉祥。」
白老夫人還禮,從保姆手中接過一個信封,放在功德箱上方。
秦煙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老夫人與方丈寒暄。
她的目光掃過大殿。
兩側是十八羅漢像,姿態各異,栩栩如生。
樑柱上繪著飛天彩繪,衣袂飄飄,似要破壁而出。
地面上鋪著青磚,被無數信徒跪拜磨得中間凹陷。
空氣裡瀰漫著檀香、燭火和香灰混合的獨特氣味。
厚重,肅穆。
讓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敬香儀式開始。
知客僧捧來一捆細長的檀香。
秦煙上前,接過香。
她走到長明燈前,俯身用燭火點燃。
她做得很仔細,等香頭燃出明火,才輕輕搖晃熄滅。
讓香頭變成暗紅的炭點,嫋嫋青煙隨之升起。
她抽出四支香,雙手捧著,走到白老夫人面前,微微躬身遞上。
老夫人眼神微動。
接下來,秦煙又分別點燃三支香,遞給顧馨。
再是三支,遞給謝矜。
最後三支,纔是自己的。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遲疑,彷彿在做習以為常的小事。
白氏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是止不住的讚賞和喜歡。
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懂得這麼多,心思也細密。
秦煙身上,有一種難得的『空性』。
她可以是豔麗的紅玫瑰,但又不缺素淨和從容的影。
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秦煙之所以給白老夫人比別人多一支,是護法香。
老太太信了一輩子佛,代表老太太有護法護持。
而她們普通人則敬三支即可。
把老太太哄的開心極了。
謝矜不知三支與四支的區別,但看她這麼做了,想必也是有些說法的。
秦煙回到顧馨身邊站定。
謝矜自然地站到她另一邊,肩膀挨著她的肩膀。
低聲問了句:「你信佛?」
秦煙彎脣,「既然站在這裡就是緣分。
與其說『信』與『不信』,不如隨了這緣。
敬他,重他,總歸沒有壞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