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貪歡 第193章無根的浮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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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煙緊緊攥著手機,另一隻手攥著那份報告,骨節泛白。
呼吸微微急促,她用盡全身力氣,讓自己保持平穩。
電話接通了。
「你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張蓮尖銳刻薄的聲音立刻傳來,像一把生鏽的刀,刺進耳膜:「你是來和我炫耀嗎?!」
秦煙閉了閉眼。
「你在哪?」她問,聲音很平靜,「我有事找你。」
「你找我能有什麼好事?!」
張蓮的聲音拔得更高,「你個喪門星!誰沾了你誰都會倒黴!」
「我最後問一遍。」
秦煙的聲音冷下來,「你在哪?別讓我用別的手段找你,浪費彼此時間。」
「我不會告訴你的,你別做夢——」
她的話沒說完,秦煙便掛斷了電話。
她聯繫了一個人。
二十分鐘後,手機上收到一條消息。
上面是一個地址,老城區一棟老舊居民樓,門牌號清清楚楚。
秦煙拿起車鑰匙,一個人驅車前往。
車子駛入老城區,窗外的風景開始變得陌生。
窄窄的街道,斑駁的牆面,凌亂的電線像蛛網一樣密佈在頭頂。
沿街的小店招牌褪了色,門口堆著雜物。
行人的穿著和CBD那些寫字樓裡出來的完全不同。
臉上帶著疲於奔命的麻木。
秦煙將車停在路邊,按照地址找到那棟樓。
六層的老式居民樓,沒有電梯,外牆的塗料大片大片剝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樓道裡光線昏暗,牆上有亂塗亂畫的小廣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黴味。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一步,腦海裡都會閃過一個畫面。
那個小女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蹲在角落裡。
她被命令不許哭,張蓮說她會哭壞秦家的運氣。
她不能在餐桌上喫飯,只能和保姆擠在一張小桌子上。
睡覺也是和保姆擠在那間小小的地下室。
她想讓媽媽抱抱自己。
張蓮總是厭煩地把她推開。
她性格是從骨子裡的固執,天生的。
被推倒了就再站起來,還滿懷希望的朝著母親走。
她就會被一次又一次推倒。
直到雙手磨出血。
掌心傳來刺痛。
不是現在的痛,是記憶裡的痛。
秦煙停下腳步,靠在斑駁的牆上。
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不為別的,只為自己恨了這麼多年的人,竟然不是她的母親。
她恨她的冷漠,恨她的偏心,恨她從來沒有給過自己一個擁抱。
她把那些恨藏在心底最深處,用一層又一層的殼包裹起來,假裝自己不在乎。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
那個人,根本不是她的母親。
那些恨,那些怨,那些為什麼她不愛我的疑問…
都成了無根的浮萍。
她站在昏暗的樓道裡,任憑眼淚流淌。
這是她很少有的時刻。
什麼都不考慮,任憑自己的心做出了決定。
她不管一會兒會發生什麼,不管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
她都要去。
她要問清楚。
秦煙抬手,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繼續往上走。
*
四樓,402。
她站在門口,抬手捂住透視鏡,敲了敲門。
很快,屋內傳來張蓮不耐煩的聲音:「你下次出門能不能拿鑰匙?煩死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鎖「咯噔」一聲。
門被人從裡面推開。
張蓮穿著最普通的家居服,頭髮鬆散地用夾子夾在腦後,臉上是準備罵人的表情。
當她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表情僵住了。
那雙眼睛猩紅得可怕。
張蓮愣了兩秒,下意識就要把門關上。
秦煙的動作比她更快。
她一把扒住門沿,用力一拽,順勢擠了進去。
身後的門被突然卸力撞開,搖晃了幾下,「砰」地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你幹什麼?!」
張蓮的聲音有些顫,連連後退,「你這是私闖民宅!我可以報警抓你!」
秦煙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間屋子。
很小的兩居室,客廳逼仄,傢俱都是最普通的款式。
老式的布藝沙發,塑料貼面的茶几,一臺舊電視。
牆角的櫃子上堆滿了雜物,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油煙味。
她看著張蓮那張憔悴的臉。
比上次見面時老了太多。
眼角的皺紋更深了,眼底的烏青更重了。
整個人縮水了一圈,像一棵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樹。
秦煙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張蓮,你是我的母親嗎?」
張蓮愣了一下。
隨即,她臉上浮現出那種慣常的,刻薄的厭惡:「誰是你母親?!
誰生了你這麼個孽種,誰他媽算倒了黴了!」
秦煙向前一步。
一把抓住她的脖子。
那力道大得驚人,逼得張蓮連連後退,後腦勺狠狠撞在牆上。
她瞪大眼睛,眼底布滿震驚和恐懼,臉憋得漲紅,雙手拼命去掰脖頸間那隻手。
「你幹嘛——你個賤人——放開我!」
秦煙盯著她的眼睛。
那雙蛇系冰冷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感情,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我母親是誰?」
張蓮這才反應過來。
秦煙不是在無病呻吟地質問。
她是真的知道了。
「我不知道…咳…你放開我…」
張蓮一隻手扒著脖頸間的手,另一隻手痛苦地在空中亂抓。
她的腳亂踢,踢翻了牆角的垃圾桶,垃圾撒了一地。
秦煙的手越收越緊。
張蓮的掙扎越來越弱,臉已經從漲紅變成青紫。
就在這時——
另一間關閉的房門被人從內推開。
秦蔓走了出來。
她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顯然是在睡覺被吵醒。
看到客廳裡的情形,她愣了幾秒,隨即發出一聲尖叫:「秦煙!你幹嘛!」
張蓮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
「蔓蔓…救我…」
秦蔓四處看了看,隨手抓起旁邊的一把木椅子。
她舉起椅子,用盡全身力氣,朝秦煙的後背狠狠砸去。
「砰——!」
一聲悶響。
秦煙喫痛,手上力道一鬆。
張蓮像一攤爛泥一樣滑坐到地上。
她雙手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大口大口地呼吸。
秦蔓急促地喘著氣,心裡覺得暢快極了。
這一下,她早就想打了。
要不是秦煙,自己怎麼會混成現在這樣?
從小到大,外人只誇秦煙好看,從沒有人誇過她。
姑姑帶她出席宴會,她穿著漂亮的裙子,像個小公主。
而自己只能站在角落裡,眼巴巴地看著。
後來她被過繼到姑姑家,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
而自己呢?
還是那個沒人看見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