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重啟大明>完本預告及請假事宜

重啟大明 完本預告及請假事宜

作者:荊洚曉

完本預告及請假事宜

至於最後一章怎麼完(zhuang)結(bi),真是頗費思量,也非常惶恐,怕令各位失望,因此請假兩天,讓作者好好思考一下。

謝謝!

丁一的奮鬥(一)

夕陽,秋風,長刀如雪。

只是這一幕並不是在華夏的某處上演,而是在法蘭西的都城郊外。

“我本來想讓你回奧斯曼的,你不應該向我拔刀。”

丁一說了這麼一句,冷靜地側退半步抽出長刀。

每到這種時刻,他便是一種近乎面癱式的冷靜。

長刀與彎刀,都沒有任何的花招,不論是穆罕默德二世還是丁一,都是戰陣殺出來的本事,要如袁彬一樣講究什麼點到即止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一擊致命是唯一的歸宿。

“鐺!”長刀和彎刀的對砍之中,大馬士革鋼贏得了勝利,削飛了丁一手中長刀的刀尖,但丁一的第二刀,沒有停留又跟了上去,“鐺!”這一次,李匠頭的生前最得意的冷兵器作品,斬斷了穆罕默德二世手中的彎刀。

穆罕默德二世的反應很快,儘管丁一出刀之前那一瞬間,氣勢變化讓他大出意料,那兇狠的長刀也讓他心生寒意,但一位從戰陣中廝殺出來的哈里發,他根本不會在這個時刻去思索這些事,他馬上鬆手棄刀,急退了三步去拔左腰間的第二把彎刀。

他退得極快,但丁一跟得也快。

穆罕默德二世不單反應快,而且身體上肌肉的記憶,甚至要比他的意識更快,當他退後三步,他的手已握在刀柄上,儘管丁一已逼到面前,但只要給他半秒,半秒的時間,他就足以拔出彎刀。給予丁一致命的一擊!

這不是一場精彩的決鬥,除非加上臆想。否則任誰也法讓它變得精彩起來。

穆罕默德二世永遠也無法拔出他的備用彎刀了,因為丁一就用那把斷了半截的長刀。砍斷了他正向左腰畔拔刀的右手肘部,如果丁一干淨利索一刀兩斷,再保持一下出刀姿勢,大約還能贏來許多喝彩與歡呼。

但沒有,肘部是人體關節,這一刀下來,竟卡住了。

“卡!”穆罕默德二世禁不住慘叫了半聲,“啊……”

因為丁一用力扳斷了長刀,以穆罕默德二世半斷的肘關節為鉗臺。扳斷了那半截斷刀。

那種疼痛,讓穆罕默德二世也無法抑制的慘叫。

這時第一次被彎刀削飛的刀尖,剛剛落下,而穆罕默德二世的慘叫聲也落了下來。

因為丁一用那把斷了兩次的刀,大致只餘下刀鍔處二十公分的刀鋒,斬開穆罕默德二世的咽喉。然後他沒有停手,從那穆罕默德二世仍噴著血的頸部,伸手插入去,插開了皮肉。直到握住了對方的頸椎:“我本來想讓你回奧斯曼的,你不應該向我拔刀。”

接著丁一拗斷了對方的頸椎,這時候,一代雄主穆罕默德二世。已然死得不能再死了。

丁一仍持著他的斷刀,直至曹吉祥過來,接那把斷了兩次的刀。

他沒有象平常決鬥的勝利者一樣歡呼。而是走近了公證人:“給他一個葬禮,一個王者的葬禮。”紅衣主教和路易十一世木然地點了點頭。他們明顯是還沒有從驚嚇之中清醒過來。

然後丁一就在警衛團護送下,離開了這臨時搭建出來的決鬥場。

直到整個護衛部隊都離開了之後。看臺上才爆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驚叫:“天啊!我看到了什麼?穆罕默德二世死了?”、“難道神蹟如此廉價,一再的閃現?上帝啊!波塞冬用一把斷刀殺死了穆罕默德二世!”、“這是神的戰勝,這是異教徒的下場!”

那位來自西西里王國的伯爵,一時間竟忘記去吻那位貴婦人的手,他嚇呆了:“我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上帝啊,這怎麼可能?”而那位來自神聖羅馬的男爵,卻極為激動地歡呼,“這是英雄的戰勝!英雄的戰勝!”顯然,剛剛襲了爵位的青年,還有著幻想和熱血。

“我不再勸你了,我的小天使。”勃艮第公爵扶了扶帽沿,向他的女兒說道,“如果你堅持的話,那麼你回去波塞冬的身邊吧。但你要記住,你得對他忠實,你永遠不知道,這位陛下有什麼底牌,也許只有上帝才知道。”

瑪麗並沒有想得太多,她不是安茹的瑪格麗特,也不是卡斯提爾的伊莎貝拉,少女因著丁一的勝利滿臉發紅,興奮地吻了她的父親:“我會的、我會的!父親,我將跟隨著陛下的旗幟,去作戰,去征服!”然後她便奔向自己的戰馬,去追趕大部隊了。

和她一道的,還有卡斯提爾的伊莎貝拉,很明顯,卡斯提爾的貴族們,看著伊莎貝拉的眼神裡,有了更多的期許。不單是因為丁一的勝利,不僅僅是這樣,他們可不是那些看臺外邊,贏了錢在歡呼或是輸了錢在詛咒的平民。

他們看到的,可不單是丁一的武力值。

“回頭來看,並沒有任何的驚訝。”這一點卡斯提爾的使者,和正在與勃艮第公爵交談的那位使者,英國國王愛德華四世的使者是一致的,“當一切落下帷幕,公爵殿下,我們才發現,穆罕默德二世,從頭到尾,事實都被波塞冬玩弄著,或者說逗弄著。”

勃艮第公爵戴上了手套:“是的,那位陛下一直在把握著每個節奏,所有的發展都在他的控制之下。不在於他殺死了穆罕默德二世,而在於從一開始,穆罕默德二世就死定了。這才是他可怕的地方。”

“據我的人告訴我,那位身著華貴袍子的太監,第一天給穆罕默德二世的,是一塊地毯。據悉,那是布魯薩的守將,向他們的神靈禱告時用的地毯,而正是穆罕默德二世賜給他的。波塞冬從那時開始,就在引導著穆罕默德二世,他在打亂對方的心緒。”

“而他對於每一次穆罕默德二世要求決鬥的改期,都是痛快地應下,更加讓穆罕默德二世懷疑,這一切是不是一個騙局?或是波塞冬有著什麼樣的計謀在等著他?沒有人,從來沒有一個人,會想到過,波塞冬,用刀來擊敗穆罕默德二世。”

愛德華四世的使者點了點頭道:“的確如此,但這本來卻是波塞冬所聲明的:決鬥,不著甲,用刀。他從一開始,就聲明瞭,要用長刀殺死對方,甚至禁用火器。無論是如何不可能的事,只要波塞冬說出來,至少在歐洲,我想已經很少有人敢於懷疑了。”

似乎這樣的轟動仍不夠,這時從巴黎的方向有快馬而來,飛奔到充當公證的紅衣主教身邊,跳下馬來,低聲地說了些什麼。很快消息就在諸國權貴裡傳開了,他們紛紛開始退場。而外圍的平民,很快也得到了消息:“我所不明白的,是您這位虔誠的人,為何不蒙主恩寵,去到神的身邊侍候呢?”

這句話,是丁一在進入巴黎時,對那位企圖給他難堪的紅衣主教所說的。

而今天最新的消息,是那位紅衣主教死了,身上沒有任何傷口,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

甚至按著驗查屍體者的說法:“主教的皮膚看起來象是嬰孩一般粉紅!”其他目擊者也證實了這一點。

如果韃靼草原曾經的王者也先,他在這裡的話,大約會覺得這種死法很熟悉。因為這就是十年前,丁一在貓兒莊“咒死”的那個士兵,所呈現的跡象。對於中世紀的歐洲,對於到了華盛頓那時期還流行放血療法的歐洲人,也許這位主教,真是蒙主恩寵,是一個很有說服力的解釋。

幾乎在一天之內,整個巴黎都相信了,丁一就是聖徒。

其他地方的人怎麼想是另一回事,九成九的底層民眾,絕大部分的貴婦人,和過半來觀禮的諸國權貴,都認可了這麼一個說法:是的,波塞冬就是聖徒,他向神推薦了那位紅衣主教,於是後者便蒙主恩寵。

不是沒有反駁的人問道:“如此的話,波塞冬向上帝推薦他所有的仇敵”

“穆罕默德二世是怎麼死的?他砍斷了波塞冬的刀,但他仍舊死了。你以為波塞冬沒有向無所不能、無所不在、無知不知的神,推薦過穆罕默德二世?”

就算那小半保留意見的貴族,比如勃艮第公爵,也只能在談論起這個問題時,保持沉默。

不過丁一倒沒有什麼閒工夫去理會這些傳聞。

因為他所期待的禮部尚書,始終來了。

姚夔是自願來的,不是被綁來的,而且他到來還帶著朱見深的聖旨。

“為什麼不允許我辭職?兩廣也好,關外也好,可以安置多少亢官?”丁一很無奈地向姚夔問道,“工業部每年能交上去的稅,不比兩個布政使司少啊!戶部和工部居然放棄這樣的肥缺?”

姚夔撫須笑道:“陛下……”

“稱字就是,我大婚時,唯恐王世叔作梗為難,內人是認了大章為兄的,不要沒來由的生份了才是。”丁一說的,是當年王振在位,不太滿柳依依商賈人家的出身,所以想要讓丁一悔婚,所以丁一在李賢的幫助之下,讓柳依依認了姚夔為義兄,有了個士大夫的義妹的身份,王振也就只好作罷。

誰知道丁一這麼一說,姚夔卻就開噴了:“豈有此理?無規矩不成方圓!陛下亂命,臣不敢從!若如此,臣乞還骸骨!”要是丁一堅持這麼幹,他就要辭職了,因為這樣的話,他覺得自己這禮部尚書沒什麼好乾的了。

ps: 【想了一下,還是另起一卷吧,這一卷寫完,就完稿了。然後新坑再會,希望諸位看官到時多多支持!】

情節還沒構思好,今天先一更吧。

丁一的奮鬥(二)

一個國家怎麼可能沒有自己的政府班子?嚴格來說,這是藩鎮或者說軍閥,與國家的區別。丁一很明白自己現在治下的有條不紊,很大程度是基於軍人相對於這個時代來說的高素養——他們掃除了文盲,有信仰,知道為何而戰,還有就是對丁一的崇拜,才有暫時這樣的局面。但長久下去,特別是發展起來,還照著這樣弄,那絕對是混亂的。

“大章所說甚是,如此便汝所請吧。”丁一想了想,以退為進,“約法三章,其一,民見官不跪;其二,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婚姻自由;其三,私有財產神聖不得侵犯。”

誰知一說出來,就被姚夔瘋狂反對:“我華夏子民見官不拜有待商議,彼等崑崙奴、倭人之流,安能如此輕賤我炎黃後嗣?”姚夔連接幾天以來,就是和丁一吵架了,基本吵到丁一怕他。

並且姚夔不是自己與丁一觀點不同,而開噴的。而是舉了許多例子,來讓丁一不得不讓步,例如他說:“若大秦這邊子民與華夏子民一般際遇,倒也罷了。畢竟陛下從法理上,是繼承了泰西大秦的法統;但崑崙奴、倭人之類,若也一般見官不拜等等,我華夏兒郎,渡海萬里,去國離鄉,到底是為了什麼?”

丁一就答不了出來了,是啊,華夏子民和黑人、倭人一樣際遇,那出了海來的禁衛第一師也好,那些陸戰旅也好,將要出海的大明第一師也好。這真的感覺交代不過去啊!現在憑著丁一的威信,也許可以壓得下反對聲音。但一旦壓不住,那絕對就是大事。

所以姚夔不是胡亂噴。人家噴得到要害,丁一也不得不讓步。

最後很多東西都跟丁一原先定下的不一樣,例如平民見官不拜得拱手行禮,而且只限於華夏或是原來的拜占庭後嗣;男女平等、婚姻自由,只限於軍隊和國營廠礦、官員;私有財產也只限於華夏和拜占庭的平民和後嗣等等。

不過丁一跟姚夔吵完了之後,倒就輕鬆了。

因為他扔下一份方案書給姚夔,然後他就不管了。

這下輪到姚夔頭痛:“教育部,微臣能明白,大致如同提學一般的衙門;這禮賓司。也是能明白的;可這輕工部是甚麼衙門來的?這官吏如何安排,級別如何裁定?國防部當是兵部;司法部,這看著如是刑部與大理寺,陛下!陛下……”

但丁一已經甩手不管了,一是他著實有許多事要處理,一是如他向姚夔所說的:“若我自己能將這千頭萬緒梳理清爽,何必不遠萬里,將汝姚大章從華夏請過此處來?”這些部門的名字,丁一倒是大約都記個七七八八。大體職能如何,也能有個大概的概念,但到細節,這真不是他能搞得掂。

比如說駐外使館丁一知道。職能也知道。但駐外使館分多少級?一級的駐外使館該有什麼在編人員?為什麼這麼配置?其中什麼人得由本國委派,什麼人可以在當地招募?為什麼要這麼弄?別小看這些事,要搭起一個架子。沒有那麼容易。

要真這麼好搞,大臣也不可能以辭職來威脅君王了。

漢有蕭何、唐有房謀杜斷、宋有趙普等等。專業的事,還得專業的人來辦。才弄得來。

丁一的確沒有空,因為大明那邊沒有同意他的辭職不提,還給提了一級爵位,也就是說從郡王提到親王,朱見深也是足夠瘋狂了,給丁一的封號為“海”,就是海王。還下聖旨:“普天之下,但凡離岸一里之海疆,皆為皇叔食邑!”

因為朱見深在害怕,西廠被大臣狂噴,不得不取締;而無論他最為寵信的萬貞兒,還是朱見深視為手足一般,將皇城宮禁盡付於其手的丁君玥,毫無疑問都是覺得丁一就是天地支柱一般的心思,在這種影響之下,錢太后也站在丁一這一邊。

所以不論汪直和周太后怎麼說都好,朱見深是認為,只有依靠丁一,他的江山才穩當。

故之有了這旨意。而且兵部、吏部皆有行文來,吏部聲稱:“安西大都督府、四海大都督府,按洪武舊事,當向皇帝直稟,吏部不敢逾制。”就是說,從朱元璋還沒改大都督府為五軍都督府時,大都督府就是獨立於六部之外,向皇帝直接負責的。

所以,吏部都無法接受丁一的辭呈,要不然就是逾制,超越權限。

也就是說丁一辭之不去了,無論是職位還是爵位。

而兵部也有行文來,稱是:“朝鮮、大員、呂宋、爪哇等處,皆屬四海大都督府軍務,朝廷諸部各有管轄,本兵不敢逾越。若四海大都督府兵力有所不逮,可啟奏君上,再調派軍伍相協。”

丁一叫兵部換防?兵部不幹,叫他自己跟皇帝說去。

“幫我想個主意!我要辭了這些職務!”丁一對著劉吉這麼吼叫道,“祐之平時歪門邪道不是一肚子麼?給我拿個主意出來!快點!”這權力當然是越大越好,但也要應付得過來才行。要是丁一下面有成熟的參謀機構,政府班子運作,他就在大事上拿個主意,那倒也不是不行。可是問題是沒有啊!他現在基本就是軍管。

不過劉吉這個奸臣胚子,被丁一這麼一逼,還真想出了法子來。

“先生,於老大人那邊,不是領著執政官之職麼?如今養浩先生已回了華夏,這邊春官又還沒把章程定出來,不如派個人去運河衙門,把老大人替回士麥那,然後這執政官,自然要把這新朝的總理大臣之職擔負起來嘛!”劉吉這是打起于謙的主意來了。

丁一聽著覺得也是道理,摸著短鬚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搖起頭來:“只怕四海大都督府和安西大都督府那邊,先生是不肯任事的。”管西明就可以硬塞給於謙,華夏那邊,于謙想來是不願去管。

“無妨!”劉吉低聲說道,“春官不是在定章程麼?便定下來總理大臣必須任四海大都督及安西大都督府長史!”

“能行嗎?這有點扯啊祐之!”丁一聽著覺得著實有些太無恥了。

不過看著這一桌的文件,丁一也只好點頭道:“好吧,我先寫封信給先生探探口風。”

不料為了某個細節不明白,想來找丁一詢問一下的姚夔聽著,當即就開口:“萬萬不可!所謂君君臣臣,君上有事,豈容臣子推託不就?陛下!若是新朝百官抵定,陛下如此厚待臣子,倒也無不可。此時萬事待興,哪能開此先例?陛下將諸事委於臣時,可探過臣的口風?難道因著節庵先生是陛下之師,便厚此薄我麼?臣算起來,卻也是外戚!”

柳依依當年認了他為義兄,他說是外戚,也當真沒錯的。

於是在丁一離開巴黎向馬賽進發的這一路上,全沒有一刻得閒,各種文書傳送,幾乎每個時辰都好幾十封來去。來送丁一的安娜公主,便是和丁一同坐在馬車裡,也大多數時候說不上一兩句話。

因為劉吉來說了事去,車廂門還沒關,姚夔就來了。到了姚夔說完了,隨著劉吉去華夏的文胖子,又來問柳依依等人來了之,怎麼安置?因為現時丁一也是蠻大的家口;曹吉祥又來問,在埃及設鐘錶廠,以色列那邊,猶太人的投資允許他們注資麼?

往往丁一忙完事務,抬頭給了安娜公主一個歉意的微笑,不沒等他開口,撻馬赤伊基拉塔又來了:“那顏,又下了一城!”卻是陳三那邊的軍報,陳三根本就不考慮打下來怎麼鎮守之類的,領著都音部落三千裝備了擲彈筒、騎步槍的鐵騎,順我者就擄,逆我者就殺。完全就是草原上那一套。

甚至布魯薩,是攻陷了,但陳三壓根就沒派兵去守,他擄掠了良馬五千,丁壯三千,就往下一個城市去了,不消幾個月,就打下好大的地盤啊!其實說是地盤有些不妥當,因為都沒留兵把守,也沒建立一個統治的班子。

只能說,幾個月,搶了好幾座城,殺人殺到奧斯曼人怕了,見著陳三的人馬過來,老老實實就按要求,奉上糧食、牛馬等等。丁一看著軍報搖了搖頭道:“這太野蠻了,叫劉吉過來。”待著劉吉過來,丁一便對他道,“行文給三兒,叫他收斂一下。這成什麼了?黃巢麼?”

“如果有二萬人,就停下吧。”丁一想了想,加了這麼一句,“忠誠度,不單是靠鐵和血,還有信仰,階級矛盾這個關鍵,千萬不能放鬆,只有讓這些下層民眾,自願跟我們站在一起,我們才有群眾基礎。”

“記下了先生。”

劉吉去了,丁一方才停下來,得以跟安娜公主說上一句話:“抱歉,實在太忙了。”

“不,能陪在陛下的身邊,抬頭就看見您,陛下,安娜已很幸福。”

她不是出於客套,而是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能不怕顯露出自己的無知,因為似乎沒有什麼問題能難倒他;她才能放下那端莊的淑女的外殼,因為他的光芒,足以融化去她所有的堅硬。

“報告!”這時馬車外傳來急驟的蹄聲,然後傳來吉達的聲音,“威尼斯艦隊多次向我愛琴海艦隊做出攻擊姿態!艦隊提督提交開火申請,請那顏批閱。”

ps: 還是隻碼了一章,進展太慢。。。。

丁一的奮鬥(三)

愛琴海艦隊並不打算搞事,因為他們只出來的六條驅逐艦,還有十幾艘補給船,主要的目的就是擔任丁一此行的護衛工作。在地中海也沒有想到有人敢向西明的艦隊挑釁。卻不料威尼斯人認為,丁一必定在巴黎吃了大虧,這當口正好一挫西明帝國的威風!

所以他們出動了百多艘戰艦,也是有炮的,其中十幾艦是裝了舷炮,每側有八門,還有幾十艘是傳統的艦首和艦尾炮。世界上不只丁一這邊在發展海軍,威尼斯這種地中海的海上強國,也是會學習、發展的。

所以他們準備教訓一下西明帝國的海軍,來爭奪這地中海的控制權。因為他們受不了了,太憋屈了。威尼斯本就是地中海國家,結果要出海,還得被西明帝國限定,戰艦隻能用大約多少噸的,配置多少水手,用於護航還是剿滅海盜。

按威尼斯的有識之士說起來:“難道威尼斯是西明的下屬嗎?就是路易十一,也不可能對他下面的公爵,提出如此苟刻的要求吧!這麼下去的話,威尼斯還是威尼斯人的威尼斯嗎?何況克里特島也被他們明目張膽的佔領了!什麼公決歸附?說到底,整個暴亂,不就是西明在幕後推動的嗎?”

對此丁一的意見很簡單:“以後這種事,不必再報上來。”

愛琴海艦隊的提督是報上來以後,劉吉不敢拿主意,曹吉祥更不敢拿主意,才會遞到丁一面前來的。丁一對於這樣的程式。感覺很大意見:“先派監察人員,和對方把規定講清楚。把道理說明白。”

“那顏,那威尼斯人就是不講道理啊。派了,送信來的信使就在碼頭。”吉達苦著臉這麼說道,他們離馬賽已經很近了,“派了兩拔監察人員,喊話,要求他們退回去,都不聽;要求他們降帆接受檢查,也不聽啊!”

丁一長嘆了一聲,對吉達說道:“證明這愛琴海艦隊的提督。外交工作能力很差啊。”

“監察人員說服不了對方?那就讓火炮去說服嘛。威尼斯人很講道理的,特別是在炮火前面。還有,這次就算了,你直接告訴他,以後如果這種事還要報到我這裡來,提督就自己請辭吧。”

“是!那顏!”吉達複述了一回丁一的話,便策馬去港口傳令了。

骨子裡吉達是極為好戰的,不然的話,在貓兒莊時。他也不會主動挑釁丁一了。這時聽著丁一鬆口可以打,他就興奮起來了,那胯下阿拉伯純血馬被他催著箭一樣,一瞬眼就不見人影了。

“這麼快就到馬賽了。”安娜公主有種淡淡的憂傷。在眉目裡不知不覺地滲出來,就算她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腔調,不想去惹得丁一惆悵。卻也終難教這離愁消減去,“這馬車太快太穩。也不全是好事。”

太快太穩,不知不覺便到了旅程的終點。這卻就是不好的地方了。

丁一揉了揉太陽穴,他想了良久,終於鼓起了勇氣,對安娜公主說道:“你跟我回士麥那吧。我覺得你會喜歡我在士麥那設立的容城書院士麥那分院的,而我邀請你當院長。”說著丁一感覺這件事是可行的,他便漸漸高興了起來,“這是可行的,孩子,這是有先例的,葡萄牙的航海王子亨利,是的,我就邀請過他出任大明四海都督府海軍教育總長!”

“我想你的父親不會拒絕這個邀請!”丁一激動起來,禁不住搓了搓手,“我會保證每年拔給學院的資金,都歸你支配;師資方面,硬件方面,一定會盡量的滿足你的需求。我們把士麥那分院,建設成為一個可以不斷輸出人才的所在……”

安娜少見地打斷了丁一的話:“陛下,您有妻子了。”

不但有妻子,還不止一個妻子。這是一個讓丁一為難的問題,也是一個讓安娜傷心的問題。她本不願意提起這一茬的,只是丁一所說的,讓她找不到拒絕的理由,下意識地,就提出了這個問題,而話一出口,她的眼角卻就禁不住發紅。

而丁一也根本無法就這個問題去評說什麼,事實上,他在刻意迴避和迷糊這個問題。

否則的話,他不會一直稱安娜公主為“孩子”、“女孩”之類。

因為這是他無法解決的問題,他可以攻陷一座城市,可以讓一個小國如克里特島那樣的,掀起風暴,改朝換代;他可以讓倭人俯首聽命,可以讓朝鮮國王每天穿著軍士長的常服去升旗。但他解決不了這個問題。

他有妻子,而且不止一位。而且他也根本無法忍受她們的離去。

除了帶給他拜占庭傳承的索非亞是一種道義上的不可離棄之外。

不論是柳依依,還是天然呆,還是雪凝,他都無法離開的。

也許聚少離多,也許他和她們之間,關於愛情是極其淡薄的,但是親情,她們就是他的家人,她們就是他在這個世界上,這個時代裡,人生的支柱。如果失去了她們,丁一不敢想像,自己將如何自處。

至於丁如玉,那更加不必說了,她就如同是丁一身體的某一個部份,怎麼可能離去?

所以他無法解決,他伸出手,撫在安娜的俏面上,有溼意,冰涼了丁一的手,冷澈心田。

這時馬車已經停了下來,已經到達了馬賽的港口,正如安娜公主所說的一樣,太穩太快的馬車,也不全然是好的。卻教這離愁,千頭萬緒地糾纏在一起,便連理清的時間都沒有留下,卻已到了別離之際。

“孩子,回去巴黎吧。”丁一吻了她的額頭,輕聲對她說道,“對不起。”

安娜抬起頭望著丁一,她是個堅強的女孩,堅強得足以仗劍跟他背靠背地面對刺客。

但在他的面前,她脆弱得像一塊晶瑩剔透的冰,哪怕僅僅是秋日的斜陽,已足以讓她化為烏有。只因她的一顆心,已然深陷在這個男人的雙眸裡,無法自拔,無法自制,便如撲火的飛蛾一般。

“我不是孩子,不是。”安娜公主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她甚至挺了挺胸,她本來便不是孩子,何況鯨骨胸衣把她的曲線襯得極為動人,“陛下,我不能去士麥那,但我會在巴黎等你,在那個小小的城堡裡。”

丁一點了點頭,他沒有辦法再開口,打開馬車廂門之後,他搶先下了車,伸出手,然後在安娜公主把手搭在他肘上時,丁一卻就把手環在安娜公主的腰上,一下子就把她抱了下來,並在原地轉了幾圈。

“你要等著我。”他這麼說。

“我會一直等著您,陛下。”

丁一搖了搖頭,鄭重地對她說道:“不,你屬於我。”

“但我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陛下。”

“如果你不能嫁給我,那麼你不能嫁給任何人,你也不能有任何的情人。”

安娜公主的臉紅了起來,她迴避著丁一的目光:“陛下,您不講理。”

“是的,如果你也同意這是愛情,那麼不需要道理。”

“這對我不公平。”安娜勇敢站直了,面對著丁一,這麼說道。

丁一沒有否認:“是的,這對你不公平。”

然後他鼓起勇氣,吻上了她的唇。

輕輕的一吻,如晴蜓點水。吻在唇上,卻印在心田。

一個連的警衛團士兵,護衛著安娜公主向巴黎而去,他們之中的三個排,將以那座小城堡為駐地;而那個女兵排將會貼身保護安娜公主。

“那顏。”吉達過來向丁一彙報,“愛琴海艦隊結束戰鬥,擊沉對方戰艦二十七艘,擊傷 者數,俘虜三十二艘戰艦,其中二十四艘皆有損傷。我方零傷亡,因為對方的火炮射程,連我軍艦隊的一半都沒有,而且準頭極差無比。”

滑膛炮嘛,又是沒有顆粒化的黑火藥,能打多遠?能有什麼準頭?就是靠齊射來蒙的嘛。

“我的心情很不好,命令地中海艦隊派四艘戰列艦、四艘巡洋艦,再搭載一個營的陸戰隊士兵,到克里特島集結。”丁一對劉吉這麼吩咐道,然後才對吉達說道,“派人去威尼斯,告訴他們,如果二十天之內,沒有一百萬兩白銀送到克里島,他們以後可以再也不用遵從西明帝國的規定了,是的,不用再遵守,他們想多少船出海,就派多少船,想搭載多少人,就搭載多少人。”

這話要是平頭百姓聽著那肯定是喜歡的了,多好?

可當威尼斯人聽使者說完這話,卻就不一樣了,不用遵從?

威尼斯共和國如果被抹去,那當然就沒有人會去要求一個不存在的國家,遵從什麼規定了。有人是極為憤怒地叫囂跟西明開戰,有人則是十分的驚恐:“也許波塞冬在和奧斯曼人的決鬥裡吃了大虧,但他的無敵艦隊,是從無敵手啊!”

“他現在只有六艘戰艦!六艘!”威尼斯總督憤怒地咆哮起來,“我們安裝了舷炮的大帆船有七十艘!這次戰損的不過是十一艘!六十對六,我們有足夠的力量,在地中海給波塞冬以教訓!”

丁一的奮鬥(四)

對於抵達克里特島的丁一來說,卻沒有什麼閒工夫去理會威尼斯人的怒火。因為姚夔又來找丁一開噴了,這回是連同劉吉和退休回華夏的許彬也一併噴了起來:“陛下要是征服這一整片的小亞細亞疆土嗎?當年在京師,陛下不是說過,有許多伸手可摘的梨子嗎?”

“為什麼要把京師設在士麥那?就是收回埃及,把京師設在開羅,也要遠比定都士麥那更為合理!”然後姚夔就噴劉吉是小人,說他曲意奉親,陷丁一於不義;又再噴許彬,“養浩先生貪戀權位,年邁不堪視事,又不願求去,硬要賴到定都抵定,才肯還歸,著實無恥!”

因為姚夔認為,許彬是要為此事負責的:“彼為執政官,而節庵先生專督運河衙門,則養浩先生實如大明首輔,此事當死諫!大明以天子守國門,是因著縱深大陸相連,士麥那陷於敵國環伺之中,真真豈有此理!”

丁一也只好安撫他,說是延後到了士麥那,于謙也從埃及過去之後,再跟他合計共議。

姚夔原先在大明,脾氣是沒有這麼大的。一個是因為大明能治世的文臣,還是很多的,想想多少任皇帝,有人去打仗,有人不上朝,有人做木工,都拖了那麼兩百年左近才亡,還是攤上了小冰河時期呢,可見治世的文臣還是有的;一個是大明有自己的一套架構,也許不理想,但還是可以修改嘛,有這麼個全國性的官僚體系為基礎。

這邊是雙無。跟著劉吉那班幕僚書吏,基本也是軍事參謀的角色;然後就是被姚夔西來時。點名索要的七八十個低級官吏,在京師不得志的給事中之類的。或是想做一番事業的清貴,例如編修之類;還有百十個中了舉,進不了士,正途無望的書吏,想是來西明混個一官半職,要不在大明很難當上官嘛。

聽著不多,這麼算下去,也是近乎二百人上下了。

但事多啊,這兩百人壓根就不夠用!姚夔每天忙到不行。不單沒有,什麼基礎也沒有。

雙無狀態,也就難怪他暴走了。

所以丁一也只能好言相慰,安撫下來。

而在姚夔總算暫時平熄了怒氣辭去時,丁一把劉吉叫了過來:

“傑姆那邊的使者,你去見一見,再派個人去君士坦丁堡,告訴他我們對他的支持,是視他在奧斯曼帝國的勢力。來處理的。當然,巴耶塞特是我的學生,那麼必然會在取得支持上,要比他付出更少一些的代價。”

“如果他拒絕跟我們合作。那麼是他的自由。”丁一這麼向劉吉吩咐。

傑姆,就是巴耶塞特的兄弟,也是哈里發那張椅子。有力的競爭者。

劉吉聽著當然馬上安排去辦,可是不到一會他就苦笑著回來了:“先生。卻是不必派使前往了。傑姆已被巴耶塞特殺敗逃到羅德島上尋求庇護,而醫院騎士團以教廷命令他們。聽命於聖徒,而向您效忠。所以他們把傑姆送到克里特島來了。”

教廷,教廷的命令,什麼時候對醫院騎士團這麼好使?關鍵是丁一,醫院騎士團是被揍老實了!便如醫院騎士團私底下流行的笑話一樣:“波塞冬向來以德服人,他所說的話,不是一般的有道理。請注意,如果你不能理解他的話,沒有關係,你只要確認那是正確的,並按此去做就行了。”

“為什麼?”這時必會有一位來充當捧哏的。

“因為你不會願意去跟波塞冬的艦炮講道理。”

他們聽從的,大約不是教廷的命令,而是艦炮的道理。

但不論怎麼樣都好,傑姆,這位巴耶塞特的兄弟,就被送到了克里特島來了。

而當他來到丁一的面前,他開始怒罵自己的兄弟巴耶塞特,甚至他還向丁一說道:“陛下!巴耶塞特是一個不可靠的人,他在哈里發面前,多次說您的壞話,如果由他統治奧曼斯的話,那麼將是一個對西明帝充滿敵意的國家!”

不過顯然丁一並沒有被他這些話語所打動,在放任他說了足足有二十分鐘,意識到自己的幼稚而閉口之後,丁一才對傑姆開口。他說得很直接,一點也沒有打算給對方留什麼面子:“在決鬥場上,我殺死了你的父親,如果你想為穆罕默德二世報仇,我可以給你武器。”

丁一饒有興趣地等著對方的答覆,這是一個考驗,如果傑姆想給他的父親報仇,那麼他根本就不會得到武器,他會被拖下去,然後送給巴耶塞利。因為那些的話,他只是一個匹夫,不足以給巴耶塞特製造出什麼麻煩來。

“走上決鬥場的人,都應該有死的覺悟。”傑姆沉默了一會,儘管眼睛有點發紅,但沒有流淚,他抬起頭望向丁一,“我為我的父親的逝去傷懷,但我不敢對陛下有任何怨恨。尤其是這場決鬥,本身就是由我父親所發起的。”

丁一點了點頭,拿過曹吉祥泡好的茶淺嚐了一口,對著傑姆說道:“我可以派人護送你去教皇那裡,你知道,庇護二世對於奧斯曼的擴張極為不安,也許他會支持你,以十字軍為你的後盾,讓你重返奧斯曼,跟巴耶塞特重新爭奪統治權。”

不知道是丁一到來,讓歷史發生了變化;還是因為歷史上,到了羅德島以後,傑姆就被醫院騎士團綁架,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餘地。總之,他在這個選擇面前,沒有猶豫:“不,陛下,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得到您的幫助。”

他不知道,這一句話,改變了他自己的命運。

如果他去了教皇那裡,那麼就跟歷史上軌跡重疊了,巴耶塞特以三萬金幣一年的價格,請教皇囚禁傑姆,直到三十多年後,傑姆膿瘡發作身死。

“你知道波斯蘇菲教團嗎?”丁一放下手中的茶杯,向傑姆這麼問道。

“回陛下的話,知道,蘇菲.丁所創建的教團,他們是什葉派的。”顯然傑姆也不是一個完全無用的傢伙。

這讓丁一開始對他有些興趣:“我只有一個條件,信仰自由。如果你能做到這一點的話,你去波斯,到‘紅頭’裡面去,以穆罕默德二世兒子的身份,去帶領他們。我會給你一些教官和武器,當然,不是無償的,不過可以在你拿下大不里士之後,再來結算武器和人員的款項。”

“我更願意在小亞細亞,與我那親愛的哥哥作戰,陛下,如果能得到您允許的話!”

丁一撫著短鬚笑了起來,他俯下身子向傑姆問道:“你知道,自己跟巴耶塞特的區別嗎?”

“巴耶塞特很清楚我允許他幹什麼,或是不允許他幹什麼。”

“很明顯,你求助於我,而波斯那邊我需要一個代理人,這是一份工作,我覺得你合適幹這份工作。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絕。至於小亞細亞,我有問你的意見嗎?”丁一說到後面,幾乎是露出八顆牙齒的笑容。

而傑姆深深地低下了頭,他感覺到恐怖,真實如有質感的恐怖。

“是的,陛下,傑姆願意接受這份,這份工作。”他說得有些艱難,但終於還是表達了馴服的態度。

“很好,你的試用期為半年,拿下大不里士就提前結束,如果你不能完成這個試用期的任務,那麼半年後你就會失業。明白嗎?你將失去這份工作,然後我會把你派到礦山,你得和黑人一起搬運礦石,用自己的勞動,來償還我在這半年裡的投資,直到還清它,你才能得到自由,正常來講,除非你能活上二百年並一直工作,否則你是不可能還清。好了,你可以退下了,會有官吏跟你磋商細節的。”

傑姆按著曹吉祥的教導,向丁一磕頭謝恩。

“先生,為什麼不把他放在小亞細亞呢?”劉吉有些不明白丁一的意思,把傑姆扔在小亞細亞,給他一些冷兵器,給他一些軍費,讓他去跟巴耶塞特鬧騰,不正是一個符合西明利益的事情麼?

“因為我擔心,先生和姚大章在士麥那會合之後,會就定都土麥那這個問題,一起來質問我,為難我。而我將無以為答。所以,也許最好的辦法,我們應該拿下整個小亞細亞。”丁一嘆了一口氣道,“希望四十歲以後,我可以退休。不,不要說什麼千秋萬世,你們希望我稱帝,我就稱帝,但皇室讓它作為一種榮譽的傳承就好了,你們絕對不要企圖讓我在四十歲以後還幹這麼多事!”

說到這裡,丁一禁不住罵了句粗口:“他媽的,連**都沒時間!”

劉吉別過臉去,只當聽不到,他很擅長聽不到自己不該聽的話。

事實丁一真的很忙,因為威尼斯人的艦隊很快就到來了,近二百艘大帆船,他們傾巢而出,做好了海戰和登陸的準備。恐怕整個威尼斯能拿起刀槍的男人,都被徵召了。

“那還等什麼?”丁一對著劉吉不解地問道,“他們有把一百萬兩銀子搬上岸的打算吧?”

丁一對著威尼斯人的使者說道:“你們這麼做,讓我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陛下,我們只要求一個特許!威尼斯在地中海,不必遵從西明帝國的規定。否則的話,威尼斯人絕不害怕戰爭!”單是炮艦,就是六十對六,還有那麼多的大帆船,這使者的確有說這話的底氣。

丁一的奮鬥(五)

“是的,威尼斯得到特許。”丁一微笑地向這位使者說道,他的笑容溫和,語調平靜,“難道上次派遣到威尼斯的使者,沒有說明這個問題嗎?在二十天裡我沒有看到一百萬兩白銀,所以,你們不用再遵從任何規定了,先生。”

然後丁一並沒有給這位使者再開口的機會,曹吉祥得了丁一的眼色,馬上指揮警衛把這使者拖了出去。丁一對吉達說道:“開始吧。讓觀測氣球上的通訊兵發送信號。”信號是發送給得到偵察船報告之後,出港列陣的六艘驅逐艦。

地中海艦隊的戰艦還沒有趕過來集結,而丁一不打算因此而讓步。

於是六艘搶佔了t型位的驅逐艦,在對方的射程之外開始了炮擊,就算海浪起伏,就算風浪洶湧,七十二門線膛炮的三輪齊射,仍有三分之一以上,命中了目標,也就是至少七十來發炮彈,砸威尼斯人的戰艦上。

儘管這些戰艦也安裝了舷炮了,但很惜的是,西明艦隊的六艘驅逐艦對於他們來講,還沒有進入射程。在前面的六十艘安裝了舷炮的大帆船,前鋒的二十幾艘在震耳欲聾的炮火聲裡,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七十多發炮彈分配在二十幾艘船上,就是每艘三顆左右。

而愛琴海艦隊的攻擊,都是瞄準在水線附近的,穿甲彈對付這種木質大帆船,實在有些大材小用,因為往往都是一顆炮彈命中,就是兩處破洞。這個時期。水密艙的技術還沒有發明,得再過二三百年。西歐才得到水密艙的技術。而這可不象舷炮,看著就能學會的。

所以很快海水就湧進入沒有水密艙技術的船艙。快速地把這些中彈船隻扯入海底,留下一個個的旋渦。但這仍不是最不幸的,最為不幸的,其中有一些還沒橫過的威尼斯戰艦,艦首中彈之後,穿甲戰鬥部就在船艙裡飛行,摧毀著人員和船身的龍骨結構,還沒等海水湧入,那艘船就直接散架了。

愛琴海艦隊看著戰果。旗艦馬上打出了的旗語:“換高爆彈。”

因為威尼斯人的氣勢洶洶,所以愛琴海艦隊的提督很擔心他們有什麼憑仗,所以才會在一開始用了穿甲彈,以保證首輪給予對方重創。提督可不想再給丁一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了。但看到第一波的戰果,他確認沒有必要這麼幹。

於是第二波的三輪齊射就開始了,高爆彈相比於穿甲彈要場面絢麗得多,猛烈的火光之中,散飛的船板,倒塌的桅杆。水手的慘叫聲,徐徐沉沒的戰艦,在這正午時分,丁一放下望遠鏡之後。微笑著說道:“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啊!”

劉吉在邊上奉迎道:“先生真大英雄哉!不為一已富貴名聲,而為天下蒼生之安寧。奔走十數載,唉。古往今來,為民請命者有。為國毀家者有,真心實意,為天下奔走者,舍先生其誰矣!”

丁一聽著便訓斥道:“胡言亂語,我不過開句玩笑罷了,這你也能拍上?”、

“先生!”劉吉淚花都出來,長揖道,“古來聖賢,安得與先生並肩?弟子受教,無論身居何位,卻必每日三省吾身,戒驕戒躁……”

“無恥!”姚夔在邊上忍不住就開噴了,“劉祐之,汝真無行小人!吾恥與為伍!當真是斯文掃地!”因為這太扯蛋了,不是一般的扯。丁一都稱帝了,他說封侯非我意,本身就一句玩笑話,劉吉能拍馬拍到這份上,姚夔真的是受不了。

丁一無奈只好開口打個圓場:“大章,都是自己人,祐之貧嘴習慣了,別計較。好了,戰事燃眉,不要就這點口舌紛爭再扯下去了。”

其實說不上什麼戰事燃眉,因為這時威尼斯艦隊開始潰散了。

不潰散幹什麼?他們以為憑仗的六十艘舷炮戰艦,六輪齊射之下,只有四五艘還存在於水面上。其他的直接都進地中海安息了!他們還憑什麼跟愛琴海艦隊拼?拼人麼?要到接舷戰的話,沒有炮火支持,那只會在接近之中,被愛琴海艦隊一艘一艘點名吧!

威尼斯這時期也算海上強國了,指揮官這點見識還是有的。

所以馬上下達了撤退的命令,當然如果愛琴海艦隊銜尾跟上去的話,威尼斯人大約也不介意回頭來個接舷戰的回馬槍。因為是舷炮啊,銜尾跟上去就沒法擺開戰列線。

所以愛琴海艦隊也只能分成兩拔,從兩個側面兜過去,那這樣耗費的時間就更多了,距離自然也就越拉越大,那些威尼斯人,卻還是認為能跑得掉的。

“老曹跑一趟吧。”丁一對曹吉祥說道,“去威尼斯,告訴他們,四百萬兩白銀,如果沒有,那麼就用同等價值的東西來抵債。否則的話,一旦陸戰營上岸,那威尼斯真的就可以無視一切法律了。我們的礦山,需要太多的人手了,不論是在幾內亞的,還是在美洲的。其他的事情,你把握著去談好了。”

這時姚夔又忍不住了:“陛下!威尼斯猶有大帆船百來艘,彼仍有再戰之力啊!何況國關國家大事,豈可中使一言決之?當遣大臣前去磋商方是道理啊。望陛下三思!”

他是覺得曹吉祥是太監,就是中使嘛,內廷官。派他去,不合適。其實更深層的原因,是姚夔畢竟是士大夫出身,他卻是不願閹黨坐大的。不然以後成了先例的話,閹黨一旦坐大,那就很麻煩了。

“姚家豎子!汝欲欺君麼?”曹吉祥跟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跳了起來,衝著姚夔喊道,“咱家是中使麼?咱家堂堂大明四海大都督府運輸處處長!西明帝國皇家警衛團高級軍事參謀!咱家怎麼就中使了?”

丁一聽著皺眉,怎麼又咬起來?難道哪一國,都得有正反兩派麼?這時卻教他無意想起那位的話“黨外有黨,黨內有派,歷來如此”,看來還真是至理啊!

不過這當口,他卻不得不開口,因為姚夔也不是善茬,已經開始引經據典發作了;曹吉祥也是怒了,他最恨別人提他是閹人,平日都是要求別人管他叫曹處座的,這當口引經據典不是姚夔對手,他會的外語多啊,各國俚語粗口,一併罵將出來,也不管姚夔聽不聽得懂。

“閉嘴。”丁一的話不大聲。

但曹吉祥馬上住口,“撲通”一下跪倒,磕頭道,“老奴萬死!萬死!”

姚夔倒一時還停不住口,但丁一滿帶笑意的眼神掃過來,他不禁心中一激靈,因為這個眼神太熟悉了!當年丁一在奉天殿上,一刀將錦衣衛指揮使馬順梟首,不就是這麼個神情嗎?這是丁一真的生氣了啊。

“微臣君前失儀,請陛下懲罰!”姚夔撩起袍裾跪了下來,老老實實不敢再鬧騰。

丁一搖了搖頭道:“都起來,以後不許這樣,可曉得了麼?”

“老奴領旨!”、“臣領旨!”

“老曹和初九一起去吧,初九為正使,老曹,你跟在我身邊太久,大章說中使是不對,但的確你是我身邊人,單純派你去是不太好,就委屈你給初九打打下手吧。”

“能給九少爺打下手,那是老奴的福氣!”

丁一揮了揮手:“去吧。”

曹吉祥領了命去尋錢初九,領著護衛坐了補給船跟上去不提。

卻說姚夔終於還是忍不住:“陛下,這威尼斯人還有再戰之力啊!”

“不,他們沒有了。”丁一微笑著這麼說道。

地中海艦隊的四艘戰列艦和四艘巡洋艦,早就兜過去,在接近地中海的海岸邊等著了,哨船一旦發現地中海艦隊回航的動靜,這每艘都有上百門火炮的戰列艦和七八十門火炮的巡洋艦,是不可能讓地中海艦隊回到威尼斯的。

沒有等到艦隊回航或是傳回消息的威尼斯總督,極為煩躁之下,卻就等來了西明帝國的使者上岸。他本是不打算見的了,都和丁一撕破臉了,還見什麼使者?一切等打出分曉再談不遲。

但看著手下驚愕地呈上了出征艦隊旗艦的戰旗,威尼斯總督一下坐倒在椅子裡,然後不得不用最隆重的禮節,去歡迎錢初九和曹吉祥。

“什麼?八百萬兩白銀?”威尼斯總督差一點就倒栽下去了。

曹吉祥聽著倒抽了口冷氣,這九少爺可真狠啊,開口就翻了一倍。

“要不這樣,今天累了,先不談吧。”錢初九笑著對那威尼斯總督說道。“您也需要一點時間考慮,對吧?”

威尼斯總督當然是大大地歡迎這種說法,八百萬兩,他一時哪裡拿得出來?當然有點時間,給他和下面官員、將領去商量一下,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曹吉祥聽著發慌,連扯了幾下錢初九的衣袖,但錢初九不以為意,對威尼斯總督說道,“聽聞您有女兒,年輕貌美?不如請您的女兒做個導遊,讓我領略一下,這水上威尼斯的風采如何?”

丁一的奮鬥(l六)

威尼斯此時並不只有威尼斯一個城市,維羅納在幾十年前就向威尼斯效忠,帕多瓦也在其控制之下。跟丁一的愛琴海艦隊作戰的是威尼斯的大帆船,如果連小船也算上的話,據說威尼斯擁有三千三百條船的艦隊【不過運載量就只有不到四萬人】。

但是這個時候,面對錢初九充滿了紈絝氣息的要求,威尼斯總督額上青筋迸現,他象一頭髮怒的公牛,鼻孔喘著重重的氣息,拳頭更是捏得骨節發白。沒有一個父親,甘願把自己的女兒,這樣送出去的。

“如果您要是想打我的話,我會哭起來的。”錢初九抖開摺扇,在這深秋裡扇動著,取了桌上的水果隨意地扔進嘴,隨便得象在自己的家中,而不是威尼斯人的總督府,“是的,我真的會哭起來,我並不堅強,你知道嗎?”

“因為派來威尼斯的人,完全不需要堅強之類,美好的品質。否則的話,來的就不會是我,我是一個一無是處的紈絝子弟,如果說我唯一的優點,就是足夠坦白。”錢初九毫不以為恥地評述著自己。

威尼斯總督卻在他的話語裡,慢慢地平息了下來,至少他放鬆了緊握著的拳頭,臉也沒有剛才那麼扭曲了:“閣下,我並無不敬,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會為您準備幾位美好的少女,她們都是處子,並且……”

他沒有再說下去,因為錢初九站了起來,走到他的面前。用那把摺扇,輕輕地拍打著威尼斯總督的臉:“我是個廢物。沒錯,但我是陛下最寵愛的學生。大明英國公唯一的學生。”

“陛下讓穆罕默德二世交出一隻手,他就回到奧斯曼去,而穆罕默德二世選擇了拔刀。”

“結果怎麼樣,我想你派去巴黎觀禮的使者,也許在你派出艦隊時沒趕回來,現在也應該趕回來了吧?”

“我提出了要求,就不希望聽到拒絕,總督閣下,您能明白嗎?”

邊上威尼斯總督的衛士搶了上前來。曹吉祥笑著一點動手的意思也沒有,而正執著紙扇,拍打著威尼斯總督的臉的錢初九,也對這樣如怒目金剛的衛士,和他們手裡的刀劍視若無睹。

威尼斯總督卻慌忙地伸出了手,止住了這些衛士。如果他有向錢初九動手的勇氣,如果他有玉石俱焚的果敢,他應該在西明使者上岸時就發動攻擊,然後迎接毀滅的炮火。很明顯。從一開始他就沒有。

“我這樣一個紈絝子弟,需要來找你索要美女嗎?閣下,您這算是要對我拔刀嗎?就如同穆罕默德二世向陛下拔刀一樣?您期待什麼樣的結局呢?我在威脅您,明白嗎?我正在威脅您。請您認識到這一點,失禮了。”

然後錢初九轉過身去,重新坐下。如同這一切沒有發生過。

只是威尼斯總督的臉上,被摺扇拍出來紅印。還沒有消退,見證著剛剛發生過的一幕。

“請稍候。閣下。”威尼斯總督幾乎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話,然後匆匆地離去。

曹吉祥看著錢初九的眼神裡,不知不覺之中,卻是多出了幾分重視,他沒有想到錢初九可以做到這一步,此時不禁讓他感嘆:“哪怕只是一個紈絝,也總歸是陛下的徒孫啊!”

“你過來。”錢初九為了他的泡盡天下美女大計,外語的確很下了一番功夫,他對著其中一個衛士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剛才你很憤怒?我感覺到你想要殺死我啊,你知道嗎?這讓我很恐懼,我一旦害怕的話,晚上就睡不好。”說著他摸了摸自己的雙層下巴,“睡不好,皮膚就會變差的。”

哪個國度,都有怯懦的人,也同樣有不畏死的勇士,至少這位衛士,就是後者。

“我要和你……”他說著,就要扔下手套。

“等一下。”錢初九笑著向他問道,“如果我的話讓你生氣了,我可以道歉嘛。”

“不過最好你先確認一下,你有沒有兄弟姐妹?父母?愛人?情人?孩子?嗯,如果有的話,在我們開始決鬥之前,我保證會讓他們都到場,我指他們的頭顱。你知道我可以做到,否則你們的總督,或者叫公爵?就不用這麼強忍著他的怒火了,不是嗎?好了,如果你願意,可以扔下你的手套,發出決鬥的邀請。”

“你太卑鄙了!”衛士憤怒地咒罵著,但無論如何,他無法扔下那隻手套。

“聽我說,你讓我受到驚嚇了,你得給予我補償。不、不,我不喜歡男人,你不用擔心這個問題,我需要一個侍從,嗯,充滿熱血和勇氣,對,就是象你這樣,明白嗎?成為我的侍從,我可以原諒你剛才瞪著我,讓我受到驚嚇的問題。”

“不要急著拒絕,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可以保證讓你的妻子……你沒有妻子?那麼,你的愛人,嗯,你的愛人也一樣可以成為西明帝國的公民,那麼,你將不會再受到這樣的威脅,沒有人可以挑釁西明帝國,而不受到懲罰的。就是這樣。”

衛士愣了一下,沉默了良久,開口道:“如果我拒絕呢?”

“那你自殺吧,朋友,我想這是對你和你所關心的人來說,最好的結局。對了,自殺前請先戳瞎自己的雙眼,謝謝。”錢初九笑容可掬地用摺扇拍了拍對方的肩甲,然後坐了下去。

“我接受。”衛士沒有猶豫很久,因為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錢初九向曹吉祥示意了一下,後者便讓那衛士去將他的未婚妻帶到港口:“等一下,就跟著九少爺上船吧。你是個幸運兒,小子,我說真的,你仔細想想吧。”衛士顯然腦筋還沒轉過來,但他在託人去把未婚妻帶去港口時,很多同僚已向他祝賀,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如他一樣死心眼,不是每個人都如他一樣的勇敢。

總督回來了,帶著一個哭紅了眼睛的少女,大約十五六歲左右。

身為父親的威尼斯總督,如果他的眼神可以殺人的話,錢初九大約已被凌遲了。

“閣下,如您所願。”總督把他的女兒扯到了錢初九的跟前,然後坐到了椅子裡,把自己的臉埋進了膝蓋。他連自己的女兒都無法保護,是的,而他不得不這麼做,不然的話,西明的炮火淹沒威尼斯之前,其他貴族會先把他幹掉。

“朱塞佩。”錢初九叫著剛剛成為他的侍從的衛兵名字,指著面前的少女問道,“到了考驗你忠誠的時候了。告訴我,這是不是總督最漂亮的女兒?你想清楚再回答,我是個廢物,我經受不起任何打擊,特別是欺騙,你得明白這一點。”

站立在錢初九身後的衛兵猶豫了一下,終於給出了答案:“不,她的姐姐比她更漂亮,但已經出嫁了。”

“難道我是來求親的嗎?出嫁了又有什麼關係?”

“總督閣下,我給您的請求,是請您漂亮的女兒來擔任導遊,而不是一個哭紅了眼,還沒長開的小姑娘。”錢初九的圓臉上,仍舊帶著那可惡的笑。

也許屈服了第一次之後,第二次就變得容易了。

總督那位出嫁的女兒很快就被帶到議事廳,然後,她強顏歡笑地跟錢初九接洽。

她引領著錢初九和他新收的侍從朱塞佩,還有曹吉祥上了貢多拉,那是威尼斯特色的小船。

錢初九在遊覽的過程,相當有禮貌,事後總督的女兒對他的評價是:“他是一位紳士,請停止詆譭那位善良的人。”是的,他克守禮儀並儘可能地展現出紳士風度,儘量迴避提起威尼斯的戰敗,以免於導遊的尷尬。

大約二個小時後,錢初九就主動提出結束遊覽。當他們直接回到議事廳時,總督驚訝望著自己的女兒,他所意料的一切醜惡都沒有發生。而他的表情讓錢初九找到發作的機會:“你以為我想幹什麼?我只要需要一位導遊,因為我是個紈絝,所以我希望這位導遊漂亮一些而已。”錢初九吃驚地望著威尼斯總督,用手上的摺扇虛點著他,“您為什麼這樣的表情?您把西明帝國想像成什麼樣的人?荒唐!”

“聽著,為了這位美麗的女士,可以把賠款降到七百萬白銀。”錢初九煞有介事地說道。

而這是第二個讓威尼斯總督和在議事廳的貴族們,喜出望外的消息。甚至有貴族禁不住提出:“尊貴的閣下,威尼斯能否有幸請您多遊覽幾天呢?”二個小時一百萬兩銀子啊!讓這肥仔遊覽到明天,是不是威尼斯就可以省下這筆錢了?

這個時候,別說其他貴族,就是威尼斯總督,捏著自己女兒的手,也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曹吉祥覺得,自己有必有對九少爺換一種眼光了。

因為他看出錢初九在幹什麼事。

他要讓威尼斯貴族們,習慣服從,習慣領取獎賞。

也許他是一個紈絝,但他是丁一的子弟,他不馴狗,馴的是敵國總督。

ps: 作者已經很努力碼了,可是這幾天還是進展很慢,昨天碼了一通宵,存了幾章,今晚小爆一下吧。

丁一的奮鬥(七)

威尼斯人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是大炮架到門口上了。上百艘大帆船也沒半點回來報個生死平安了,明顯讓西明這邊包了餃子,於是也只能開始講道理了——按著錢初九的規矩來講道理。也就是各種賠款抵債之類的事務。

至於誓死抗爭?威尼斯最出名的是什麼?商人,沒錯,這是它賴以繁榮的根本。它的政府即是一個股份公司。它的總督就是它的總經理。指望一個公司去誓死抗爭,玉石俱焚?那是不現實的事。

“那麼,我們來商討一下,威尼斯如何支付賠款的事情。”錢初九對著總督和貴族們這麼說道,“我這種紈絝子弟,沒出息的,按我想法,把這城佔了,男的全拉去礦山做活,女的為奴就是。但陛下是仁慈,陛下不願這麼做,不論是華夏大明還是泰西大明,陛下覺得有一個原則是不動搖的,那就是不干涉他國內政,不稱霸,不侵略!”

威尼斯總督真的恨不得撲去,把錢初九那張胖臉打成豬頭!但他只能咬著牙,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讚美偉大的陛下!他無愧聖徒的封號,他是世間的義人!無論是埃及或以色列,我們都很注意,陛下謹守著他說過的話,從不侵略他國,也不奴役他國民眾。”

“讚美偉大的陛下!”不論他們心裡怎麼想,但貴族們紛紛附和。

這就是繼承了拜占庭法統的好處了,因為東羅馬帝國當年也是闊過的。

不論是雅典還是士麥那,對於繼承了東羅馬傳承的丁一來說。不能說他侵略——特別是在丁一的炮火足夠強烈時——只能說是恢復故土。

事實上如果丁一願意的話,他也可以對威尼斯這麼幹。主要丁一不看好威尼斯。這對於丁一來講,不是一個好地方。所以壓根就沒有提出“自古以來”。“神聖不可以侵犯”的說法。如果丁一看上威尼斯這處所在,這種說法都是有歷史依據的,因為威尼斯本就是從拜占庭獨立出去。

總督壓著自己的反胃感,順著錢初九的“道理”,讚美了一通丁一之後,小心地開口道:“閣下,那麼,請原諒,威尼斯真的一時之間拿不到七百萬兩白銀。我們商量了一下,希望能割讓塞浦路斯島,來抵去其中的三百萬兩白銀賠款。”

“塞浦路斯島,要抵三百萬兩白銀?你是在嘲笑西明帝國的海軍嗎?”錢初九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看著威尼斯的總督和貴族們,“也許你們願意跟艦隊的提督談談這個說法?”塞浦路斯島在哪裡?在醫院騎士團所駐的羅德島往東,靠近小亞細亞海岸的地方。

所以錢初九才會這麼講“道理”,因為威尼斯人難道還打算穿過地中海,去塞浦路斯島行使什麼權力?視西明海軍為無物嗎?被他這麼一嗆。威尼斯人的貴族們也只能苦笑了,這叫形勢比人強。

錢初九說的有沒有道理?有,在艦炮的支持下,他這話很合理嘛。

至於原本道理該如何。例如“不論西明多強大,這塞浦路斯島就是屬於威尼斯的啊!”之類的話,這個時節提起。有什麼意義?錢初九停頓了一會,搖了搖頭道:“所以說。我這人就是個無用的廢物紈絝,心軟。你們這叫什麼事?把我家後院的玫瑰賣給我?而我居然還心軟了。唉,好吧,我這人就是沒出息,這樣吧,塞浦路斯島,算五十萬兩。如果十年之內,發生暴亂,你們威尼斯必須退錢!”

而接下去再議的,就是威尼斯人哭窮,而他們的確也無法支付出這麼多錢來。

而對於玻璃製品來說,西明壓根就不稀罕,自然也不可能談抵債的問題了。

“塞浦路斯島和法國那邊的關係,你們自己去處理好,如果這件事都辦不好,那麼你們這些貴族也沒有存在價值了。”錢初九輕搖著摺扇,這麼向威尼斯人說道,因為塞浦路斯島的確是和法國人、威尼斯人都發生過一定的隸屬管轄關係。

錢初九對那些眼睛裡快要噴出火來的威尼斯貴族們說道:“除了塞浦路斯島以外,考慮到你們的情況,我將去懇求仁慈的陛下,看看能不能把賠款降低到四百五十萬,但不可能再低了,如果你們一時拿不出,那就列個還款計劃出來。”

這終於讓威尼斯人鬆了一口氣,這個時代的威尼斯人還是很有錢的,儘管這個城市不過十幾萬人。但在貿易之中,他們扼取了大量的財富。所以只要不是一次性拿出來,他們倒也能負擔得起。

丁一看著錢初九和威尼斯草簽的文件,很是吃了一驚,皺眉道:“你殺了許多人?”

“不、不,孩兒知道,老大人最是慈心的,這交戰之際那是生死不論,戰後連俘虜都要善侍的,哪能去威尼斯殺人?就是唬了他們一下。”錢初九涎著臉在那裡給自己表功,“前期他們只能交付一百八十萬兩白銀,其中有一部分是黃金折算,他們還想拿玻璃充數,被孩兒拒絕了。”

拒絕之後,錢初九就要回了那掛在威尼斯的聖馬可教堂的銅馬。那是君士坦丁堡賽馬場的四匹銅馬,在第四次十字軍東征時,威尼斯總督從君士坦丁搶走的。

就算是丁一,看著這份和約條款,也覺得無可挑剔了。

其實如果能讓威尼斯人割讓塞浦路斯島,其他的,賠個幾十萬兩炮彈錢,基本也是賺的了。丁一說四百萬,沒想到錢初九這廝,這麼狠。不單劃地,賠了一百八十萬,而且還定了每年再賠二十萬兩,分十一年還清。

就是說,除了丁一要求的四百萬兩,錢初九還把塞浦路斯島弄回來了。

“你這孩子,想不到辦外交倒是有點出息。”向來看錢初九不順眼的丁一,也不禁點頭。

“老大人、老大人,這還有!”錢初九偷偷摸摸掏出一份密約,甚至還揮手讓曹吉祥退開,才雙手遞給丁一。

丁一不看便罷,看著真是就是不住點頭,甚至還伸手拍了拍錢初九的肩膀:“你這孩子、你這孩子!”

密約,就是私底下籤署的,這份密約很簡單,主要就是法蘭西公主安娜送丁一到馬賽,因為威尼斯人的艦隊向西明艦隊挑釁,讓公主受驚了,所以丁一心情很不好。所以威尼斯人,向安娜公主賠付二十萬兩白銀或同等價值的財物,之後三年,每年向安娜公主賠付十萬兩白銀,以獲得丁一的諒解。

“不敢當老大人謬讚,孩兒只有一片忠心啊!”錢初九諂媚地衝著丁一這麼說道。

然後他馬上就提出了要求:“看著孩兒現時懂事了,能向老大人討個賞麼?”

“孩兒也無他求,只求老大人能將招娣賜婚給孩兒便好。”

丁一微笑著拍打錢初九的肩膀:“你這孩子、你這孩子。”他重複了四五次這話,卻一把將錢初九的耳朵揪住,不理會他的呼痛,一下把他叉著後頸按倒在椅上,操起邊上的雞毛撣子,往錢初九的屁股狠狠地抽了起來,“你怎麼就這麼蠢啊!”

“我用得著你幫我送錢給安娜那小女孩?”

“更為重要的是,身為談判正使,你不為國家利益著想,反倒是想方設法中飽私囊!”

曹吉祥連忙一下子趴到錢初九的背上:“陛下,再打下去,九少爺就打壞了!是老奴不好,是老奴沒看好九少爺,您罰老奴吧!”

“老曹別來這套,起來!”丁一冷聲喊道。

他是看得清楚,這事明顯就是錢初九自己搞的,為了爭功,他還避著曹吉祥,還真跟曹吉祥沒多大幹系。錢初九又捱了幾下,殺豬一樣哭了起來,大哭著叫道:“四奶奶啊!您在天上看著孩兒啊!這您老人家一走,孩兒就要被打死了!”

錢初九喊四奶奶,就是張玉嘛,丁一聽著不由得心頭一痛,把打斷了的雞毛撣子扔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沙啞:“滾!”

曹吉祥把錢初九扶了起來,後者捂著屁股,一臉淚痕,躡手躡腳就往外而去,還一邊向曹吉祥作了個噤聲的手勢。還沒到門口,卻聽丁一開口道:“那五十萬兩白銀,我拿三十萬兩出來,老曹身為副使,監管不力,拿兩萬兩,其他的十八萬兩,你自己今天就填上這虧空,聽到沒有?”

“孩兒遵命。”錢初九有氣無力的說道,“這打完還要賠錢……”

丁一氣得一拍桌子:“你填完虧空,明天馬上給我滾去巴黎,要是法蘭西共和組織的事沒辦好,到時新帳老帳一塊算!滾!”

“是、是,孩兒這就滾,老大人,打也打了,罰也認了,這招娣您總得賜婚給孩兒了吧?這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不是嗎?”錢初九似乎總有辦法,讓丁一氣得不可開交。

“啪!”一個茶杯幾乎貼著錢初九的頭皮擦過,在牆上砸了個粉碎。

丁一冷笑道:“招娣?你指的是,總督幾內亞軍民事,兼理糧餉的招娣少校麼?原來是準備把你也派去幾內亞,監察非洲工業部風聞奏事。但現在看起來,某些人太蠢了,還得多歷練才行。”

ps: 小爆第一更,完本月開始,一會半小時後見!

丁一的奮鬥(八)

滿懷鬱悶的錢初九很快就赴巴黎去了,來給他送行的曹吉祥,卻發現這小胖子事實上並沒有任何被貶的憂傷:“我是覺得一時半刻,見不著招娣了,心裡不痛快。其他倒沒啥。”錢初九在港口晃著他的摺扇,這麼向曹吉祥說道。

“看在老曹你捨身相救的份上,不怕給你說句實話,討好安娜公主,那是絕對沒錯的。”

曹吉祥聽著不住搖頭苦笑,這是打完就忘麼?

卻聽錢初九低聲說道:“最後老大人自己出了三十萬兩,若是這事不合胃口,老大人何必出這大頭?而且,若是真的不要送錢給安娜公主,那麼直接讓威尼斯那邊把錢往士麥那送就是了,反正是密約,改改又有啥?”

曹吉祥聽著一個激靈,這時錢初九已拱手為禮作別,在護衛的扶持之下,上船去了,一邊走,還一邊慘叫道:“老大人這回可真狠啊!這都往腰上抽啊!這不是打屁股教訓小孩了,這是脊杖,知道麼?把本少爺當犯人打啊!這狠啊!”

他一點也不介意別人笑話,一點也不在乎別人知道。

因為丁一沒空,能讓丁一騰出空來教訓他的晚輩,不好意思,也就這位可笑的九少爺了。

不過這當口,丁一就沒有什麼空閒去理會錢初九了。

于謙已經到了克里特島來,還沒有去士麥那,基本就被姚夔統戰了。

不單單是定都的問題,這個事情因為丁一已做了戰略上規則,準備奪取小亞細亞了。

所以倒還好。于謙開噴的,是另一個事:“陳三這麼做。不是個道理!”

于謙指責的是在小亞細亞,數千鐵騎縱橫。任著步槍、迫擊炮的殺傷力,和騎兵的機動力,不斷攻陷一座又一座,大大小小的城市的陳三。于謙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角色,也不是講什麼以德服人的迂腐書生。

要知道也先圍京師,剛在土木堡丟了幾十萬精銳的大明,于謙都敢硬氣地和也先對扛,並且還打贏了那一仗,讓也先不得不退回草原上去。他的指責。是認為陳三的戰略是錯誤,這麼搞法不合適。

“若如晉要定都士麥那,奪得小亞細亞之地為疆土,此戰法大謬!”

“此乃是衛霍驅逐匈奴之計,而非大宋收北漢、南唐之策。”

破壞性,陳三的搞法,破壞性太強了。因為小亞細亞是有自己的文明存在的。

從羅馬帝國開始,小亞細亞就開始希臘化了,貝加孟風格更是在各個城市都存在著的。

也就是說。小亞細亞不是遊牧性為主的概念,它已有了各自的城市和生存圈。

所以于謙把它比為宋初的北漢和南唐,這些城市都有了文明瞭,納入統治之後。就是財源、兵源等等的收益,陳三這麼一圈一圈搶啊殺啊搶啊殺啊,到頭來就算得到了這些城市。也只不過一地廢墟。

丁一就不禁苦笑了,因為他也很無奈:“兵力不足啊!”

這是一個很致命的問題。打下來,沒有兵去鎮守。怎麼弄?

“杜展之又不願用外籍兵團;三兒不擅治世。”丁一很苦惱地對於謙倒苦水。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于謙是知兵事的,聽著倒也一時無言。因為這是事實存在問題,不是他噴完丁一就能解決的。換句話說,噴了白噴,於事無補。

不過回到士麥那以後,丁一就不得不自己重視起這個問題了。

因為陳三殺性真的太重了,戰報送上來,還有共和組織在軍中的人員報告,都呈現了一個問題,就是這幾個月,已經有幾個小城市,被陳三屠殺得變成空城,沒錯,就是空城了,男女直接擄走,老人殺掉,財物搶走。

據說聖母瑪利亞在那裡度過她生命的最後日子的城市,以弗所,就被陳三殺了數萬人。

丁一看著,只好讓劉吉行文:“叫三兒回來。”這不回來不行啊,這麼殺下去,把小亞細亞殺成無人之地,就算丁一將其納入手中,又有什麼意義?

“休達交由地中海艦隊駐紮,由黃蕭養總督;王越、李秉率榮一師回士麥那來。”

而在陳三率著已壯大到過萬人的騎兵,還有四五萬青壯男女,班師回到士麥那時,丁一有點無奈。

憑良心說,陳三夠可以的了,三千鐵騎過來,後面收編的,也都是冷兵器,就這麼幾個月,都可以號稱十萬了吧?這戰鬥力要說不成,怎麼樣才行?再說除了彈藥,基本補給是自理的,也就是以戰養戰。

“三兒到美洲去吧。”丁一決定還是跟陳三實話實說,因為沒必要去拐彎抹角,儘管陳三隻是小他幾歲,但感覺上真的跟兒子一樣,“美洲那邊,萬循吉進展不大,你也知道劉子堅都累死在那裡了。”

“我琢磨著,還是得你去一趟,你把軍事捉起來,讓萬循吉把民政那一塊弄好。”

“橡膠和糧食的輸入還得加大,你要知道咱們在小亞細亞這邊還有多場惡戰要打。”

“你的作戰方式,不適合小亞細亞,我相信你能打下來,給你幾年的話,只是打完了以後,這邊全成部落了。到時接手了,得跟關外草原一樣重建,那樣看上去戰爭成本低,但重建的成本太大。”

陳三聽著尷尬地抓了抓腦袋,笑道:“先生,您還是和以前一樣。三兒明白您的苦心,美洲這茬事,您放心,民治方面就交給循吉去管,我只管好軍事。先生,三兒給您丟臉了,去了美洲,您看著,保準不教您再為難了!”

丁一拍了拍陳三的肩膀,然後給了他一個擁抱。

陳三絕對不憨,一個憨人怎麼在關外鎮著那麼多年?于謙噴他的事,他隱約也是知道的。原本是琢磨著丁一會怎麼婉轉把這事揭過,或是壓下不提。但沒想到丁一直接說了出來,那是跟十幾年前一樣,耐心跟他講解問題出在哪裡。

所以陳三才會說,丁一跟以前一樣,不會因為稱了帝,就有什麼改變或是對他猜忌了。

於是在軍事上的佈局,就是在美洲方面,由陳三領著三千都音部落的鐵騎過去,在小亞細亞俘虜、徵發的萬來騎兵他都留下了。這些沒有經過訓練的士兵,如果本地作戰還行,遠渡重洋去美洲,那就是拖累了。

而在美洲還有榮一師的兩個團,都將由陳三一併統領。

姚夔這邊也把基本的政府框架定了下來,劉吉起草了詔書,丁一看了無誤用了印,便是升任陳三為少將軍銜,然後總督美洲軍區海陸軍事;萬安則就沒有文官加銜,因為這一塊還沒商議出來,不過職事倒也是明確,就是總督美洲特別行政區海陸民事;又以丁家商鋪歷年表現出色的木骨都束分店掌櫃,提督美洲特別行政區戶部官校,專理糧餉。另有派遣檢察官及警察總長、**官等等相關官吏。

“展之,這一節如果你邁不過去的話,只怕小亞細亞這邊,就不好施展了。”對於杜子騰,丁一也是有些頭痛的。因為杜子騰軍事方面很為不錯,治民也是可以,但這人的狹窄民族主義思想嚴重到了病態,按他說的,如果給他一個團的華夏軍兵和一個團的黑人,那麼,他絕對不要那個黑人團:“因為至少弟子得分出一個營的華夏軍兵,來預防這個崑崙奴團哄變!”

就達到這個程度,丁一真也不知道怎麼說了。

於是無法,只好從禁衛第一師調出一個旅,加上羅德島上的醫院騎士團,杜子騰整編訓練之後,駐在羅德島、克里特島、塞浦路斯島,作為一支戰略預備隊。而很明顯杜子騰倒是樂意這樣的安排,特別是第二批移民而來的軍戶,基本把塞浦路斯島和羅德島,變成了華夏人的地盤之後。

而當休達交給黃蕭養總督之後,楊善也回到士麥那這個丁明帝國的都城,丁一竟發現,楊善這老不死又娶了幾房小妾!以至丁一禁不住跟他說:“思公啊,您也是人生七十古來稀了,這還是得以身體為重才是。”

“陛下,今非昔比,還請慎言。”楊善一聽就不高興了,直接嗆聲,“若臣老邁,何必召臣萬里歸來相議朝綱?”

丁一自然也不好再說,畢竟正如他所說,今非昔比,地位和身份不同,楊善自己的私事,也不好管得太過,不能說得太深。

結果到了士麥那第五日,楊善就在一房新收的小妾床上去了。

丁一聽著真是啼笑皆非。

不過姚夔那邊總算定出章程來,西明帝國劃分三大區域,一個是美洲特別行政區,就是除去現代加拿大之外的整個美洲了;一個是地中海行政區,以克里特島為首府;一個是直隸行政區,以士麥那為京師,範圍就是整個小亞細亞地區。

“這樣的話,波塞冬準備打一百年仗?”法國國王路易十一,聽著手下的彙報,皺著眉這麼問道。因這三個行政區域,有一個共性,就是大片的土地,並沒有征服。

ps: 第二更,等半小時後。。。。

丁一的奮鬥(九)

而路易十一世所不知道的,是丁一不止這三個行政區都面臨著戰爭。而且對於整個西歐,丁一還在醞釀著一場,連於謙和姚夔也不知道的風暴,那就是:宗教之戰。

道教和基督教要整合一體,明顯是極為艱難的事。連要和平相處都不可能吧,別說整合起來。儘管教廷那邊,倒是把宗教仲裁所的管轄,如招娣所請的,交給了丁一這邊。也就是說,仲裁長向教廷冊封的聖徒丁一負責。

但這個仲裁長,並不是按招娣的要求,指定給伊莎貝拉,因為她太年輕了,在教廷的影響力,也不足以擔任這個職位。所以是指定給了一位神父,一位在教廷裡混得很不好的神父。只因為不得志,所以才被安置到這職位。

向聖徒直接負責,也就是自外於教廷了,看似提拔,實則流放。

這神父也沒什麼追求,來士麥那見著丁一,行了禮就很直接地道:“陛下,請您賜下旨意。”也就是丁一要他幹什麼就幹什麼了,想著也是來養老的性質。

不過伊莎貝拉卻沒有氣餒,她領著那些道士,開始在暗地裡偷偷融合經文。

就是把道德經和聖經牽強附合地編出一本新的經書來。

大概不過就是一氣化三清,和聖父、聖子、聖靈,對應起來,然後往裡面填就是。

丁一開始是付之一笑,因為在他認為,這還不如直接弄漢末黃巾來得方便呢。

西方窮人也多得是,真的單純從裹脅方面來講。是不怕沒有群眾基礎的。

不過後面伊莎貝拉編到第二版,丁一卻就頗為稱奇了。鼓勵她接著編下去。因為這是越來越煞有其事了。因為居然扯到“神”也就elohim這個希伯來文字是複數,如果說。這是昭顯著上帝的三位一體,那麼,一氣化三清,不也同樣符合這概念麼?

“我不知道你最後會鼓搗出什麼來,我的騎士。”丁一大笑著放下伊莎貝拉編出來的經文。

而伊莎貝拉卻猶豫著,似乎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在丁一再三的的鼓勵,她才開口道:“陛下,我的哥哥。要把他的王位傳給他的女兒。我能從您這裡得到支持嗎?是的,我想成為女王,卡斯提爾的女王。”

“不。”丁一搖頭否決了她說法,走到地圖面前,伸手指著卡斯提爾和阿拉貢等諸國,用手指劃了個圈,“我的騎士,你不能成為卡斯提爾的女王,這不值得我支持你。除非你想成為整個西班牙的女王。”

“西班牙?”伊莎貝拉的眼睛裡,有著某些東西被點燃,這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事。

丁一點了點頭,對她道:“是的。西班牙。”到了現在,他已經想起來,想起來西班牙的統一者。似乎就是一位女王,是不是叫伊莎貝拉。丁一不太確定,但他可以確定的是。伊莎貝拉成為西班牙的女王,至少對西明帝國來講,是一件好事。

“trident騎士團團長、西班牙女王伊莎貝拉!”她挺起胸這麼自語道,然後點了點頭,“陛下,我承認這聽上去很不錯!”trident就是三叉戟,傳說中海皇波塞冬所用的武器。

丁一把玩著手中的黑釉瓷杯,笑道:“應該把女王放在前面的,我的騎士。”

“不,陛下,伊莎貝拉永遠是您最忠誠的騎士!”她向丁一行禮,很認真地這麼說道。

不論如何,至少在這一刻來說,她的確是忠誠的。

“好吧,呵呵。”丁一大笑了起來,放下手中的杯,饒有興趣地向她問道,“那麼,你現在準備怎麼做?我可以讓羅德島的部隊支持你,殺回卡斯提爾,再奪取阿拉貢。你知道,地中海軍區的杜總督,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但是伊莎貝拉卻出乎意料地拒絕了:“不,陛下。如果您允許的話,我希望能自己去取得西班牙的王冠。就用它。”她說著,拿起了那本正在二次編寫的經書,又拿起那一本書,“還有它。”

第二本書,是丁一所編寫的小冊子,就叫《共和宣言》,事實上,他無恥地又當了一次文抄公:“一個幽靈,**的幽靈,在歐洲徘徊。舊歐洲的一切勢力,教皇和法國國王、奧斯曼的哈里發和英國、神聖羅馬的君主,都為驅除這個幽靈而結成了神聖同盟。”

伊莎貝拉把這兩本書抱在胸前:“也許人們不相信新的經義,但底層的百姓會加入共和組織;如果貴族們不會加入共和組織,那麼他們可以信奉新的教派。”

“我覺得你要做一個選擇,在這兩者之間。”丁一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你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兩線作戰,也絕對不應該兩線作戰。這是為什麼我還沒有在地中海和小亞細亞開展戰事的原因。雙線作戰的話,當出現超乎計劃的變數,你所構思好的一切,就象沙灘上的城堡。”

這話讓伊莎貝拉陷入了沉思,她崇拜丁一,但她並不是勃艮第的瑪麗,她有自己的思想。

最後她給丁一的答覆:“那麼,我選擇它。”她放下了那本《共和宣言》。

這並沒有出乎丁一的意料,因為如果按著共和宣言搞,那麼最後她作為女王,也只是一個國家的象徵,而不能真正地左右整個國家。她崇拜丁一,但她不是丁一。

伊莎貝拉很清醒:“如果我和安茹的瑪格麗特一樣,那麼選擇它,”她指的是《共和宣言》,“會更有把握一些,但我的情況並沒有如她一樣的糟糕。所以我不必要選擇這條讓我會失去許多東西的路。”

“瑪格麗特無路可退,我仍有支持我的貴族,並不在少數。所以,我沒有必要,去冒險成為提貝里烏斯.塞姆普羅尼烏斯.格拉古二世。”她很坦誠,格拉古是古羅馬的政治家,他的政治主張是將貴族和地主多出來的土地,分給平民,以及剝奪去元老院的特權——從這一點來看,和丁一在操弄的共和組織,是有著許多相似之處——重要的是,格拉古觸到了元老院和貴族的利益,最後被保守派的貴族們幹掉了。

“我會支持你,如同支持瑪格麗特。”丁一也做了一個表態,“但你同樣也需要付出代價。”

“那是我所希冀的,陛下。”她滿臉昏紅,跪在丁一腳前,吻了丁一的靴面,“這是伊莎貝拉的榮幸。”

丁一嚇得連忙把她扶了起來:“你在說什麼?我是說,武器和裝備,你得去卡斯提爾籌錢來買,如果需要的量比較大,也許在你成為真正的女王之後,你得給西明的海軍,提供補給的港口作為報酬。”

“啊?”她的臉上幾乎紅得要滴出血來了,尷尬得有些手足無措。

大約因為丁一給予瑪格麗特的支持,就算萌娘騎士團裡,單純的瑪麗也覺得眼紅。所以瑪格麗特多次在她們面前,暗示著她侍候過丁一。大約她以為這樣能解析丁一對她的特別關照,但在伊莎貝拉看來,這是一種炫耀。是以剛才她說,這是她的榮幸。

場面陷入尷尬,不論是丁一還是伊莎貝拉。

最後還是丁一打破了沉默:“我的騎士,你誤會了,我和瑪格麗特之間,不過是成年人之間,彼此在生理上,是的,就是單純生理上的互需罷了。當然,我承認這不太好,我以後會注意這方面的問題。”

“陛下,伊莎貝拉也是成年女人。”她鼓起了勇氣。

但丁一並不是見女人就撲上去的花痴,事實上,到他這個層次,如果還拘泥於這種層面,那也不是一般的失敗了:“不,我的騎士,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調皮的小女孩。”丁一吻了她的額,有的只是長輩對晚輩的情感,無關愛情也無關肉慾。

“如您所願,陛下,伊莎貝拉永遠不會違抗您的旨意。”她的眼中淌下了淚水,但她沒有拭去,她向丁一行禮,然後在退出去時抬頭說道,“那麼,讓未來的西班牙,擁有一位童貞女王吧,偉大的陛下。”

這讓丁一很頭痛,曹吉祥在邊上小聲的進言:“陛下,這伊莎貝拉可比安娜公主漂亮多了。”或者應該說,更符合華夏的審美觀,會更貼切一些,“不如也收入後宮……”

“宮粉厭塗嬌額,濃妝要壓秋花。”丁一無端接上一句辛棄疾的詞來。

“棄疾的詞,我還是更喜歡‘舞榭歌臺,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老曹,收入後宮?那不用雨打風吹,我們這幾年打下的基業,片刻就雪消冰融了啊。”丁一搖了搖頭,把這話題岔開,“瑪格麗特那邊怎麼樣了?”

“她決心在英國開展共和組織的建設,準備完全拋開蘭開斯特。”

丁一點了點頭:“給初九下命令,如果英倫火起,巴黎公社就成立吧,如果瑪格麗特有信心拋棄蘭開斯特家族,那麼,這就不只是她的戰爭了,而是我們的戰爭!”

ps: 第三發,半小時後還有最後一發。

丁一的奮鬥(十)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這歌聲在巴黎農民講習所裡,巨大的糞便堆裡,壓抑地響起來。糞便,原來包圍著巴黎的糞便,已經有大約十分之一被搬運到這裡來。而它們散發出的惡臭,象無形的保護層,讓建立在這糞便裡的農民講習所,很少受到騷擾。

這首歌根本不必做任何的修改,包括英特納雄耐爾。

因為它原就是法語裡面internationale音譯,它本來和主義無關,只是“國際工人聯合會”太長,所以取了第一個單詞來作為簡稱而已。

“奴隸們起來起來!不要說我們一無所有,我們要做天下的主人!”一次次地吟唱,那壓抑的聲音裡,漸漸生出了許多的血性與憤怒。訴苦大會撩動的情緒,更讓這些貧苦的人們,嚮往著錢初九向他們描述的烏托邦。

是的,錢初九,穿著補丁衣服,連底褲也沒有穿,透過褲子被磨破的洞,可以把他看得一清二楚的錢初九,他揮動著手臂:“一切都是操蛋的權貴造成的!如果不是他們的剝削,如果在收成不好的時節,他們願意讓我們緩一些交租,如果他們有點人性!那我們怎麼潦倒到這樣的地步?”

“在華夏,孩子是可以有童年的,而不是和我們的小孩一樣,讓他們穿上大人的衣服,和大人一起幹活,當學徒,以養活自己!但華夏那一切是怎麼來的?憑空而來嗎?不!那是我們抗爭的結果!農友們……”

絕對沒有上流社會的人,能認出這位就是波塞冬派來巴黎,保護安娜公主的第九勳爵。

這是錢初九自己的創造。因為他不知道怎麼翻譯初九,而又不想被人“neuf、neuf”的叫。所以他創造了第九勳爵這樣的名字。因為他立志泡盡天下美女,所以對於西方的典故他是熟知的。而把東方典故用法語講出來,也總能讓貴族們感嘆他的博學。當然這其中少不了把“逝者如斯夫”翻譯成“只要你在河邊久站,終歸能看到敵人的屍體從你面前漂過”。但又有幾個人能聽出這其中的謬誤呢?對了,甚至他還能坐在羽管鋼琴上,彈上幾個音符。

優雅的第九勳爵,和這個貧窮的農民,很難聯想到一起。

錢初九完成了他的講演,他看著布魯諾上去,繼續接下來的講演。便跟破落騎士喬落說:“下一步,要開展一些軍事訓練了。而我可能會來得少一些,畢竟一個華夏人太過顯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是的,閣下。”喬治依舊保留著他的貴族習慣,儘管他早被那個階層排擠出來,但這也是唯一能讓他想起祖上榮光的東西,“我明白您所冒的風險,也對此表示感謝。但我有一個問題不明白。我思考了很久,不知道能不能跟您討論一下?”

當錢初九點頭同意,跟他離開會場來到小樹林旁邊的時候,破落騎士喬治說出了他的問題。很實際也很簡單:“閣下,我們都知道,波塞冬在背後支持著我們。不。我知道,您想說這一切和波塞冬無關。只是提供一個購買武器和訓練教程的渠道,甚至您還可以舉例證明。這一切都是下面的人貪圖錢物,自己做的,波塞冬壓根不知道這回事。”

“但我不是他們。”他指的是會場裡那些農民,真正的農民。

“您和我一樣清楚,事實是如何。我今天也不是為了從您嘴裡套出什麼話,而是這個問題讓我很疑惑。那就是,波塞冬自己也不是皇帝麼?他甚至被教廷封為聖徒!”破落騎士喬治越說越急促,這顯然是困惑了他許久的問題。

“那麼,為什麼他沒有被推翻,而華夏人卻能過上好日子?”

錢初九聽著笑了起來,其實他並不知道如何解答喬治的問題,但在紈絝圈子裡渡過少年時期的錢初九,卻知道如何在一無所知的時候,保持自己的形象,就象現在這樣:“你這個問題很好,喬治,你沒有讓我失望,得這麼說。”

“真的?”破落騎士喬治以為這位卡爾派來的華夏人,會因此而翻臉,或是不耐煩地告訴他這不是他該問的問題;也許,許諾給他一些好處,是的,讓他停止在農民和貧民中散佈類似的思想。甚至他還想過,自己會被幹掉!

因此他甚至在胸口塞了一塊破甲塊——鎧甲已經賣掉,這是他所能找到的防護了。

但沒有想到,卻得到了錢初九的肯定,這讓他很有些興奮:“那麼,閣下,請告訴我,為什麼?”他需要這個答案,這個讓他感覺到茫然和迷茫的問題,一直在折磨著他的腦子。

錢初九微笑著對他說道:“朋友,我的同志,你要去做更深一層的思考,為什麼?”

“正如我們看見遠航歸來的船隻,會先看見風帆,而後才見到船隻一樣。你要學會去思考為什麼?當你想通了以後,會比我告訴你,大地是一個球體,更為深刻,難道不是嗎?一件事,它就是存在的事實,你得去找到其中的邏輯。”

然後錢初九結束了這次談話,不過走了幾步之後他又回過頭來:“也許我應該給你一個提示,波塞冬到現在為止,他吃著和士兵一樣的飯菜,他每天都堅持出操,他的薪水寄給那些一起並肩作戰過的戰友遺孀,他產業的分紅,捐給學校,聽著,不是你們這裡的貴族學校,是收窮人孩子的學校,不用學費還提供衣食住宿,只要你能在考試中及格。”

其實這根本沒有解決破落騎士喬治的問題,但卻讓喬治陷了沉思之中,良久之後他抬起頭,他得到了答案:“那只是一個稱謂,只是稱謂,正如我把自己的小女兒稱為天使一樣的稱謂。”

丁一就是這樣,在不知不覺中,得到了許多如喬治這樣的人的瘋狂崇拜。

當疑問被自己解開之後,人往往會走向一個極端,因為那是他們自己給出的答案,他們便對此深信不疑。錢初九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解決了這個他根本不知道如何解決的問題——他可從來不認為,丁一的帝號,只是一個稱謂。

有著許多的農民,他們從巴黎愈積愈高的糞便堆裡離開了,然後回到他們鄉下的貴族的領地裡去。據說他們在巴黎,學習到如何讓莊稼生長得更好秘訣,他們只傳授給都是農民或農奴的人們。

領主和貴族們不以為然,他們派出過自己的心腹,但丁一倡導的組織,組織嚴密性對於這個時代來說,是很難滲透的。所以那些貴族的心腹很快就被識破。不過在學會積肥之後,的確莊稼是比以前生長得更好了,所以貴族們也就懶得去理會。

甚至當巴黎那邊來人,通知說有新的知識學習,不少貴族還給自己的農奴幾塊黑麵包帶著在路上吃。畢竟他們學習回來以後,農作物的生長會更好一些,不是嗎?

漸漸的,出入那堆糞山的,不只是巴黎近郊的農民和農奴,里昂那邊也有人來了,甚至馬賽。法蘭西共和組織,在幾個月之後甚至召開了全國代表大會,而在春來化雪的寒冷天氣裡,居然來了七十幾人,這是在整個法蘭西,包括伯爵領和公爵領,七十幾個地方派出的代表。

他們定下了綱領,如丁一所計劃的一樣,並且一致表決通過,服從國際共和組織的領導;向西明帝國購買武器,並且在推翻貴族的統治之後,向西明永遠性地租借馬賽。並且還列出了第二套方案,就是如果暴力革命的時刻不成熟的話,那麼就使用第二方案。

其實這是錢初九透過布魯諾 和喬治他們提出來的,只不過他們並沒有感覺到這一點罷了:“安娜公主,對,如果革命的條件還不成熟,我們就提出一個讓貴族可以接受的目標,讓安娜公主繼承王位!”

當在士麥那的丁一看到這份報告時,臉色變得很難看,以至雪凝遞給他的熱茶,他都愣了一下才接過來。而喝下一口熱茶的丁一,才發現天然呆抱著見堃在他身邊逗弄,仍然象個大小孩的天然呆,和三歲多的丁見堃處得很好,小孩看見她就叫:“娘,抱,要抱抱!”

倒是對算盤不曾離手的嫡母柳依依顯得有些生份。丁一從嘴裡吐出一團熱氣,這是他的家人。除了丁如玉被朱見深再三懇求,仍在坐鎮安西大都督府之外,其他人都到士麥那來了。

“你看,初九搞的把戲。”他把報告遞給了柳依依,笑著說道,“他想把安娜這小女孩拱上王座。”丁一覺得,也許這就是這段感情的結局,他無法拋下自己的家人。

愛情的確動人,但丁一覺得,至少他無法捨棄親情,他做不到。

“夫君,初九這孩子,咱們又不是養不起他,讓他回來吧。”柳依依只看了一眼,就把那報告還給了丁一,“紈絝沒關係,這不能做賠本生意啊。安娜要是當上女王了,那她怎麼進咱們丁家的門?這可有莫蕾娜的先例了,妾身以為,萬萬不可教她當上什麼勞什子女王的。”

丁一嗆住了,他不知道柳依依是無心調侃,還是真看出什麼。

ps: 今天最後一爆了。

本書即將完本,雖然非常不捨,總要遵循書的節奏。重歸網絡,這一年多以來很累,但也收穫良多,完本後會小休幾天,不日將有新書,希望各位繼續支持老荊,拜謝先。

丁一的奮鬥(十一)

但放下小孩過來給丁一拍背的天然呆,卻也說道:“就是,師兄,初九那崽子憨,連這點事都看不出來,你還是讓他回來吧,誤事這不是?明明師兄和安娜有那意思,他還要把人推去當女王,這是自家崽子,要是別人,當真欺我劍不利乎?直接插了他!”

“這麼明顯?”丁一苦笑著問道。

“哪有?”雪凝又端了一碗蓮子湯進來,微笑著說道,“卻是大姐和二姐聰慧,妾身便不曾察覺老爺與那番邦公主的情絮。”

丁一接過蓮子湯,苦笑道:“雪凝你真會安慰人啊。”

這要沒察覺,怎麼進來看著就能接上話茬,還不帶半點情緒起伏,感覺一切早在意料之中呢?丁一用了蓮子湯,抱起自家三歲上下的兒子,逗弄起來,那小人兒雖然和丁一相處時間不長,畢竟血脈相連,倒是跟他玩得開懷。

只是一會丁一把他拋了兩拋,柳依依立馬扔下帳本和算盤,天然呆更是衝過來搶過那孩子,直接退到雪凝身後:“師兄你怎麼能這樣?便是江湖兒女,也得有個六七歲才好教習扎馬之類,這麼點大的小人兒,哪經得起師兄這麼折騰?”

“老爺,這孩子將來是要治理天下,妾身是個沒主意的人,卻也以為,還是保重些好。”雪凝也緊張地護在天然呆身前,一副生怕丁一衝過來,又要把小孩搶過來拋著玩的模樣。

柳依依更是直接嗆聲:“夫君!咱們這家裡,也就這麼一隻香爐耳了,怎麼能這麼折騰?”

丁一無奈。摸了摸鼻子,舉手作投降狀:“行、行。我錯了還不成麼?”

倒是那小孩跟丁一玩耍得開心,笑著還向丁一伸出手:“飛!飛!”他還想接著玩。

“夫君。禮曰:‘君子抱孫不抱子’!”柳依依馬上就阻止了丁一還要和兒子接著耍的企圖。

丁一就不樂意了,和自個兒子玩耍一下還不成?

不過這時門外就傳來了王越的聲音:“弟子王越,給先生和諸位師母請安。”

入得內來,先給丁一磕了頭,又給柳依依她們行了禮。儘管丁一再三說了不要這些虛禮,但下面這些弟子,卻沒有一個有聽的。所以丁一每回都不樂意,冷笑著對王越說道:“磕、磕、磕,磕出個腦震盪。然後讓我養你一輩子是吧?說了多少事,別弄這套玩意!”

“弟子這不聽著先生的話,沒敢用力磕頭麼?”王越笑著回話,他也是丁一還沒發跡就拜入了門下的,說話間透著親近,“先生,您是好意弟子明白,但這父母和師長,不行了禮。心裡總是覺得有件事沒辦。”

丁一冷哼了一聲:“狡辯,還沒用力?都響徹三里地了!下回再這樣,別怪為師戒尺侍候!”這時代,先生戒尺打手板。那可沒得說,很正當的一個事。王越笑著應了,不過他也有自己的堅持。該行的禮數,下回還是會照做的。

“去書房吧。”丁一看得出王越是有事來稟的。起來招呼了一聲,便出了門。

不得不提一下。丁一和王越行走其間的皇城。

士麥那的這座皇城,用了幾年的時間,以竹筋水泥和部分鋼筋水泥的結構,終於建成了。

來參觀過的諸國使者,都有一個共同的評價:醜。

別說華夏那舞榭亭臺、長廊九曲、流水假山等等了,那是完全沒有;西方希臘文化那種名人雕塑之類的,羅馬式,羅曼式,歌特式什麼的,也是全然沒有的。是真的完全沒有。

這座宮殿用法蘭西的使者的話來說:“比巴士底獄更為醜陋!”

巴士底獄是一座監獄,它原本在十四世紀建立時,是作為一座軍事要塞修建的,而後因各種原因,失去軍事要塞的意義,改變了監獄。當一座宮殿比監獄或是軍事要塞更醜陋,這可以確定,絕對不是一個好的形容詞。

因為被丁一命名為“鯤鵬”的皇城,沒有高大雄偉的護牆與直入雲霄的塔樓。

整個建築設計得更為貼近地表,使它們隱蔽在土地中。

這種複雜的建築技術中融入了嚴格的幾何學,鯤鵬皇城就是一個大稜堡和稜堡群的工事,所有的側部防禦工事基本都由梯形和三角形構成,帶有凸角的城牆、令人歎服的平行戰壕。

從外觀看上去,它和雄壯、巍魏之類是扯不上邊的,只有肅殺。

神聖羅馬的使者的彙報是這麼說:“戰爭,就是戰爭,站在那座皇城面前,只有一個感覺,那便是你死我活的戰爭,絕對沒有投降,也沒有屈服。它沒有美感,也不能理解,它所有的作用,都是為了戰爭而存在!低矮的城牆讓炮火無可奈何,而稜形的防禦線可以同時承受多方向的攻擊……就算打下底層,也絕對算不上什麼勝利,因為倚山而建的宮殿,它有七層稜堡!而且我注意到,每一層,哪怕是最高的一層,也有著水源,他們用一種壓力泵,按壓槓桿之後,就能得到水,我不知道西明人和波塞冬是怎麼做的,但那應該是地下水。”

“就算我率領五十萬精銳的部隊,並配備了足夠的火炮;而守軍只有一萬軍,我覺得也不可能攻下那座醜陋的皇城!上帝,我的陛下,您看,我是去觀禮的,但看到那座皇城,任何一個有從軍經歷的人,我打賭都會下意識地這麼思考!”

事實上,這位使者還沒有進入各層之中,裝備了線膛炮的多個低矮炮臺、隨時可以從隱蔽中通過滑軌推出手搖機槍。如果面對五十萬只有滑膛炮的冷兵器軍隊,那麼一萬守軍絕對可以讓這五十萬人傷亡慘重。

丁一沒有理會設計師的意見,包括于謙的意見。

因為于謙覺得這太扯蛋了,如果有臣下要來晉見皇帝,弄一條長長的臺階讓人爬,以顯威嚴是可以的,但現在從第一層稜堡要上到丁一所在的第五層稜堡,于謙認為:“這是從京師到天津啊!”當然他有點誇張,但不能否認,那些曲折的道路,全部都是軍事用途,和莊嚴、威武沒有關係,有的只是陰森與詭異,“行於其中而不辨西東!”于謙最為憤怒的是這點。

“世昌覺得這鯤鵬城如何?”丁一向王越問道。

“回先生的話,行於其中,有穩如泰山之感。”王越很誠實,又補了一句,“只是以皇城而論,不足以顯華貴;第一、二、三層更有大量民眾雜居其中,分坊列區,似乎也不太妥當,不若以宦官、宮女充於其間,更為穩妥一些?”

丁一搖了搖頭道:“現在這裡駐守的只有警衛團二千來人,若戰事起,下三層就可以動員上萬的軍人了。下三層都是軍屬和退役的老兵,如果他們都不可靠,那再堅固的工事也沒有意義。”

聽著丁一的話,王越也點了點頭:“先生所言卻是至理,自先生龍潛之際,建立艦隊出海,便以三寶太監為戒,十年之間,終於拓地萬里。如今一切方自安定,實也不應以華貴示人,以引貪念。”

王越也是能拍馬屁的,不過他隨即說了一句,倒就顯露出名將本色了:“鯤鵬城,三百年內,足以雄立於世。”丁一聽著便點了點頭,這話有見識的,這種稜堡設計,如果按著原本歷史發展的軌跡,的確到十八世紀,也不見得能攻破。

“好了,說說今日前來,世昌是有何要務?”丁一自然知道王越不可能專門來磕頭請安的。

所以到了書房之後,丁一就很直接地發問。而王越整了衣冠,長揖道:“弟子今來,懇先生准許,解散榮一師,只留榮一旅,併入禁衛第一師,駐塞薩洛尼基、雅典等地。”

這話聽著丁一不由得愣住,榮一師是什麼概念?全是負過傷的老兵啊!那真是精銳裡的精銳,最有戰鬥力的一支部隊,比禁衛第一師應該說還要更強的。這當口,萬事待興,王越跑來說要把這支部隊解散掉?

但緊接著王越還有更多的事務稟報:“弟子懇請先生,寬緩部隊識字率及文盲率的考核。”

這就更扯蛋了,丁一聽著還沒說話,邊上劉吉就先開噴了:“先生,萬萬不可啊!我西明之軍,便是根除文盲率,方才人人皆知為何而戰;而低級軍官、軍士長,提拔之後,也能通過培訓學習,快速履新。若非此,安得強軍如斯!”

劉吉說的不是沒有道理,識字,不識字,真的差好遠。

從基層士兵來說,不說文化得多高,至少得能懂上三兩百字,有個小學二三年級水平吧?

因為不然的話,讓他們明白為何而戰就是一個很大問題。不識字,要把這點宣講透了,那得花費多上很多倍的功夫,專業技能學習更不用說了;從軍官來講,專業崗位的調換的提拔等等,也存在同樣的問題。

“世昌接著說。”丁一伸手示意劉吉先不要噴,對王越點了點頭,讓他接著說下去。

因為王越不單歷史上就是名將,而且跟隨丁一這麼十年裡,他就沒出過漏子,一次也沒有。所以無論多荒謬,丁一都願意給他表達完自己意見的機會。

丁一的奮鬥(十二)

王越敢開口,自然他是有自己的道理,聽著丁一的話,他清了清嗓子就拱手道:“先生明鑑萬里,此非華夏故土,難以尋覓秀才來為軍中士卒教學。若要編練新軍,這識字一項,著實是難以推行啊!”

這的確是有困難,不過丁一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細究,微微一笑道:“世昌不必左右言他,此事押後再議,先說說解散榮一師這一項吧。你看祐之在邊都急得不行,便莫要再吊胃口。”

“是,先生,請恕弟子直言,榮一師戰力過剩了。”這就是王越接下去所說的問題,他從袖袋裡抽出文件來,遞給了丁一,“持之足以橫行於世,然而我西明之敵,非在一處一地,故之榮一師集結備戰,著實於現狀無補。”

丁一聽著也是慢慢點頭,王越說的是有道理的。沒錯,榮一師全員集結的情況下,三旅九團加上師旅直屬隊,大約二萬餘人,以現時配置的火力,就算面對十萬之眾,甚至數十萬眾,野戰的話,還真沒有打不下的。

甚至如果對方在二十萬人以下,完全可以不必用到師屬的重炮營,都足以解決問題了。

但是,不論奧斯曼也好,美洲土著也好,吃過虧以後,誰腦子進水,去集結幾十萬大軍,來給榮一師虐?別說榮一師,就是隨萬安和劉鐵去美洲的兩個團,或是保衛丁一的警衛團,現在基本都沒有仗打了。

除非主動去攻城,好吧,攻下來怎麼辦?分兵守吧。二萬多人,能分幾個地方?

廣東那麼大的地方。就十來個府,每個府下面又有七八個縣之類的。

美洲如此廣闊的所在。要控制,州府化是必須的,要不怎麼控制?好了,那廣東廣西這麼大的地方,分下去近二百個縣級單位,二萬人拆開,也就每處百人,濟得了什麼事?打仗利害,總不能一年到頭都全天候備戰也不用輪換吧?

何況美洲哪裡止廣東廣西這麼大?

集中起來。找不到地方用,連奧斯曼都不會再集結大軍,來讓警衛團虐了,何況於本來就是部落狀態的美洲土著?打下地盤來,又沒法守。所以王越認為榮一師沒有太大的存在意義。

“兵久不經戰陣,舊時又有戰功,難免日益驕橫。”王越更提出思想工作上的難處。

“聚而不戰,野戰之士淪為守土之軍,久了也是難免有積怨的。”

“故之。弟子以為,不若拆開來,以實新軍,方能物盡其用。人盡其才。”

丁一翻看著那份文件,去美洲的兩個團,其實這數年之間。又已重新補齊了。榮一師現時仍是三旅九團的編制。王越的意思,是塞薩洛尼基、雅典各駐一個團。而再拔給杜子騰那邊一個團。其他六個團,全部打散了。把陳三搶回過的萬餘希臘後嗣“新兵”,士麥那自願報名從軍的三萬餘青壯,埃及那邊于謙讓趙輔訓練的二個埃及師,再從以色列徵發一個補充師,馬木留克徵發一個騎兵師等等,編成十個丙等師,就是師下面不存在旅的建制,直接轄四個團,相當於一個加強旅。

“以此十師之眾,橫掃小亞細亞?”丁一皺著眉向王越問道,“如此軍費所需、裝備等等,卻不是有了人手,便可以馬上成軍的。這方面你是如何考慮的?”

王越倒是毫不慌張:“禁衛第一師、榮一師,應於我泰西大明之中,視為超等建制;以後諸師,皆按此規模成軍,團以下不配屬迫擊炮,營以下不配屬機槍。又分甲乙丙三等,每減一等,則少轄一團,丙等師只轄兩團之兵。”

丁一揉了揉太陽穴,良久才抬起頭對著王越說道:“這卷宗先遞給財政部那邊過一下,如果沒問題,我給你一年時間試試。”

“弟子必不負先生信重!”王越聽著大喜,他自己都沒有想到,丁一會同意他的提案。

因為他基本是在推翻丁一之前設立的軍隊架構,王越認為,現時一師之兵太多了,太精良了,完全沒有必要。因為建立十個師,這是需要錢的,無論是糧食、軍裝被服、武器等等,包括薪水、撫卹之類。所以他覺得丁一也許會讓他先搞兩個師試試。

但沒想到,丁一這麼痛快。

那是因為丁一深知,榮一師養起來,都是錢。

在國內的就幾倍餉糧拿習慣了吧,不可能來到海外,反而減軍餉吧?

而正如王越所說,無論是禁衛第一師還是榮一師,找不到敵人打啊!這大額軍費,並沒有起來應有的效應。

如果按著王越這麼分派的話,那麼其實並不會花很多錢。

槍,西明帝國從來不缺的,因為槍管鋼出來之後,榮一師和禁衛第一師、警衛團,是更換艦炮之後,就在這幾年裡完成換裝的了。那麼淘汰下來的用老式黑火*藥為發射*藥的步槍,都有幾萬杆了。

而在此之前,禁衛第一師的前身,大明第四師,裝備的彈殼狀槍栓的後裝遂發槍,又換裝了一回,也是以萬為單位來計算的槍械。何況幾內亞在研發出槍管鋼之前,所生產的老式黑火*藥步槍,還儲備著一大批呢。

這些槍當然不愁沒去處,法蘭西的共和組織也好,英國的共和組織也好,卡斯提爾的貴族武裝也好,能弄到那種彈殼裝槍栓的後裝線膛遂發槍,都欣喜若狂了。它們當然能帶來收益,不過用來裝備自己的部隊,自然也更能帶來收益。主要的迫擊炮和機槍,團才有迫擊炮排,營才有機槍班,這樣對彈藥和新武器的需求也不是太大。

丁一也正是看到這一點,才會點頭的。

不過在王越高興地退下去之下,丁一就對劉吉說道:“祐之去請依依過來,還有就是行文下去,辦一個短期集訓班,榮一師,排以上軍官,分批參加課程,每批人數在八十人以內。集訓地點就放在以弗所。”

柳依依現在並不總管丁一的財政了,這倒是她自己提出來的要求:“妾身之才,不足以持一國。”經營丁家店鋪就是她的極限,要任一個國家的財政部長或是戶部尚書,柳依依是試過之後,就發覺自己真的忙不過來,沒有那種遊刃有餘的感覺。

她不是個好權的人,所以主動向丁一辭去這差事;

她是個好權的人,所以主動向丁一辭去了這差事。

一國財長,聽著權力巨大,但辦砸了,就是要出大事的,她本是丁一正妻,何必要去沾這事?所以她根本就不好這權;丁家店鋪這個連鎖性的世界級商行,她是完全可以控制的,任何事情她皆能一言而決,這才是她權柄之所在,她分得很清楚,所以便把自己的精力放在這邊來。

“夫君召妾身過來,又是要抽調錢糧麼?”柳依依倒不是開玩笑,丁一找她,許多時候就是要丁家商鋪這邊,提供幫助,“如今楊宗器出任財長,國家大事,安能憑仗商賈樂輸?如此非長計,望夫君察之。”

宗器就是楊鼎的字,也就是現時西明帝國的財政部長,他是正統四年的榜眼,在景泰年就是雷霆學派的擁護者。此人操守廉潔,但性格固執呆板,英宗復辟之後,他還因事下獄過,說起來“陪祀陵寢不謹下獄”,後來還是丁一開口,才教他得以復職,至此更成了雷霆學派的死忠。這次春官姚夔來歸西明,楊鼎也收到丁一書信,終於是繼姚夔之後,渡海而來。

“宗器?宗器嚴正,私德無虧,然則實話說,非經世之才。”丁一聽著柳依依的話,苦笑起來。楊鼎的水平,丁一不是明史專家,自然也不知道在歷史上,楊鼎當戶部尚書本就是差不多這樣的評價。不過從實務上的處置安排,丁一多少還是能看得出來些眉目的。

當然,不是經世之才,但這是丁一現時所能找到最好的財政部長了。因為一個是不貪,一個是此人本為雷霆學派的鐵桿擁躉。

柳依依長嘆了一聲:“如若楊宗器不濟,妾身自是愈更不堪了。夫君,若要抽調錢銀,丁家商鋪應有兩百萬兩可用,或是用於購置物資,還可略多些。若是問計國是,還是尋宗器先生召對吧!”

丁一聽著如當頭棒喝,起身向柳依依伸手一攬,輕吻在臉頰,笑道:“若非娘子,為夫卻是不知有失啊!”

楊鼎不行?那得看跟誰比!跟陳循、年富這些人比,那大約差些吧,但怎麼也比柳依依強啊!柳依依自己心裡是有數的,這事關她丁家江山,她卻知道吹不得牛皮的事。

但還沒去宣楊鼎入這鯤鵬城,劉吉就哭喪著臉,提著袍裾奔了入內來,見著丁一和柳依依,納頭就拜:“先生、師母,還請可憐弟子則個,救救弟子啊!”

後面就聽著王越急切地喚道:“祐之,汝跑什麼?今日這事,爾不給為兄個說法,卻是萬萬不行的啊!”

丁一的奮鬥(十三)

說將起來,卻就是剛才王越所提的識字率問題。因為得了丁一的許可,同意他新編十個師,所以王越也不欲節外生枝,在丁一面前主動再提這問題。所以下去之後,就問計劉吉這事是否上個節略給丁一?

劉吉是看著王越在丁一面前所受的信重,當下也就跟他分說:“世昌師兄,如此小事,當是你我師兄弟自己料理的。若是這等樣事都去勞煩先生,萬里江山,先生豈不便是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麼?不若小弟陪著師兄,去尋姚大章!”

姚大章就是姚夔,定下政府部門的班子之後,于謙出任總理大臣,他就出任泰西大明第一副總理,主捉就是教育和禮儀這兩個方面。所以缺乏文化教員的事,找姚夔雖然小題大作,但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結果去尋著姚夔把事說了,姚夔把鬍子一撫,戟指著劉吉喊道:“劉祐之,汝這小人!奸賊!數月之前,便承諾老夫,將會於華夏動員三千秀才、童生西來任教,如今人在何處?陛下當年猶是龍潛,便辦得書院,庇盡天下寒家!汝身為陛下親傳弟子,豈於此事無動於衷!不聞十年樹木,百人樹人麼?汝貌忠心奸,要是壞我泰西大明萬世基業,真不當人子!”

也不知道姚夔是本來就看劉吉不順眼,所以借題發揮;還是真的因為這件事生氣。

總之拖著王越就在公事房,訴說起士麥那、雅典、以弗所、羅德島等地,書院宿舍已建設完畢。全無教員,招收的學生。只好由杜子騰統領的禁衛第一師那邊,派出教導隊。先將那些學生進行軍訓。

“都是些不識字的,不論是軍戶之子,還是大秦後嗣,或是大食後嗣,都是文盲!”姚夔越說越氣,戟指著劉吉狂噴,“隨了軍戶之子,其他人等連軍士口令都聽不懂!左右都是用棍棒來教!這是訓練軍士,還是教書育人?陛下所說的文化同化。如何實施!劉祐之,汝這罪人,莫逃!”

至於王越,姚夔很乾脆:“只是劉祐之將那三千童生、秀才之事兌現了,老夫自然會安拔人手到世昌軍中,此時實難為無米之炊啊!”於是這不王越就來找劉吉麼?

劉吉真是掩面而逃,無他,因為他控制不了海風啊!

這事是有交代下去也有過問,也請楊宗器那邊拔了款子。但就是到現在還沒來啊!

現時都是帆船,風向不行也好,搞不好半路沉掉也好,他有什麼法子?

但王越不放過他啊。不是王越要找他事,而是文盲化的問題,沒有教員是沒法搞。

儘管原來榮一師是掃除了文盲。但普遍也就是認識幾百一千字,背首古詩都沒有幾個人會。漏筆錯字那也正常,也就現代小學二三年級水平。能讓他們去教新兵文化課?那是扯蛋吧。

所以王越就纏著劉吉不放了,說到沒辦法,就要打劉吉那些參謀和書吏主意。

劉吉哪能答應?每天多少公文、軍報來往,難道他一個人還能全給處理完?要沒這個參謀班子,他長多十雙手十個腦袋也不夠用啊。但王越可不理他這茬,所以劉吉只好逃了。

丁一喊止了這兩個傢伙,自己也不禁頭痛。

“此時不過新編兩個師,尚缺至少三百文化教員。尚是編成十師……”王越不得不低聲又開口向丁一稟報了,因為這事按不下去啊。不然到時一考核,十個師裡面,十個九個是文盲,那就成了他的錯了。

“給不了你這麼多文化教員。”丁一抬起頭來,向著王越說道,“十個師,三百文化教員,只有這麼多了。祐之行文去東非警備區,把警備第一團的五十名文化教員先全部調過來;運河衙門那裡,看看調上幾十人,先湊足百人給世昌,其他以後再補足。”

“是,先生。”劉吉得了旨意,便也鬆了一口氣,連扯了王越下去辦事不提。

丁一卻是握著柳依依的手,長嘆了一聲。

精兵政策,看來真的是有很大的侷限性。

十年的時間,從開始大明近半軍費,到後來大半軍費,到最後幾乎九成軍費,通過購買軍械、被服、裝備等等的方式,流到丁一手裡,然後也就練成了大明第一師、第四師、榮一師這三個師;第二師和關外第三師,實則要差一等;十個陸戰旅相當於兩個師的兵力,則再次一等。

這是丁一為什麼能根除文盲率原因,不單是裝備和訓練上的精兵政策,而且在思想教育和文化教育上,也同樣地精銳的。不要小看現代小學二三年級的水平,要把這差不多七個師十萬人左右的士兵,都普遍下限達到這個水平,單在文化教育上,就是很大一筆費用的投入。

“要不丁家商鋪之邊,幫忙在華夏那邊請些老童生和秀才之流過來?”柳依依看不了丁一發愁,便提出這些方案來。

丁一搖了搖頭道:“不,不可能再象以前那樣了,的確也沒有必要作這樣的投入。”

“能聽得懂軍令就行,文化教育主要放在士兵晉升軍官這個階段來做。”

雖然丁一儘量一視同仁,但想到新編十個師,基層士兵都不是華夏人,他卻也就難免有點不捨得這麼投入。人,終歸還是有個歸屬性的。

不過還沒有等丁一叫劉吉籌辦的軍官短訓班開課,英國那邊就有信使來。

“那顏,您的女騎士瑪格麗特,衛生員看了,說是有身子了。問她是誰的種,她說是那顏的種。”信是撻馬赤伊基拉塔寫的,文采什麼是不太可能有了,不過事情倒是交代得清楚,“俺說那顏在士麥那,怎麼傢伙有那麼長?可是要說別人的。又不像,從巴黎過來。就由女兵班護衛著,她們都說。沒有男人跟瑪格麗特睡過。曹太監派的那個參謀,也是閹過的。俺叫他當場脫了褲看了,是舊刀口閹過。問這個卵蛋參謀,那怎麼女騎士會有了身子?他不說,俺打了他軍棍,還是不說,只說什麼‘同黨’,俺打斷了兩條軍棍,這廝倒硬氣。昏了幾回,就是不說。俺就叫女兵班,押著這參謀和女騎士回來。”

“稟陛下,彼等大約明日就到。”那通訊兵向丁一行禮報道。

丁一點了點頭,苦笑著把這軍報遞給了曹吉祥:“老曹去跟依依說一聲吧,我真沒臉見她了。”這說來也是怪,怎麼下功夫就是沒結果,可不經意這麼幾回,卻就珠胎暗結了。

不過出乎丁一意料。得了信報的柳依依和天然呆她們,卻很快就尋了過來,都是滿臉的歡喜,雪凝更是忙前忙後。說要是準備嬰孩的衣裳等等。柳依依卻是有了定計:“這瑪格麗特是做過番王王后的,生下了孩子,教她自去便是。不行便循莫蕾娜的舊例。夫君把那英國打下來,教她去當女王就是了。”

丁一瞪大著眼睛望著柳依依。半晌才開口道:“你不吃醋麼?怎麼在糾結如何安置她的事體上?”

“妾身姐妹無力為夫君生兒育女,已是愧疚。哪敢再生妒忌之意?”柳依依說著,臉上卻就有了些悽然之意。其實哪個女人願意把丈夫給別人分享?只是傳宗接代的觀念,對於生長在這個年代的她們來講,著實是根深蒂固得不行了。

她們不是不吃醋,而是傳宗接代的那種壓力,早就超過了吃醋的問題。

對於柳依依、天然呆和雪凝來講,這個事,感覺就是大是大非了,至於吃醋,那屬於小事,在這個問題之前,不值一提。當然歷史上也有河東獅吼,可明顯丁一的妻子們,不是這種類型的強悍婦人。

“你的意思,是把英國當成分手費加代孕費?我們沒有闊綽到這地步吧?”丁一尷尬地摸著鼻子,苦笑道,“娘子,你真以為為夫是萬王之王,隨便就能把一國之地,賞予他人麼?埃及是因為大明需要蘇伊士運河,所以籍勢而為的啊!”

出兵英國的話,至少得抽禁衛第一師過去吧,軍費、運費、彈藥費、護航費用、艦炮、船隻維護等等,這些都是錢啊,而且二萬人過去打是可以,問題又來了,怎麼守?又再運幾個新編師去守住打下來的地方麼?於是上面那些費用,又再來一回。

“這種事千萬別在瑪格麗特面前提起,不然的話,就算沒有傷亡,幾百萬兩軍費就這麼沒了!”丁一不得不跟柳依依叮囑了,沒錯,禁衛第一師去打英軍,幾乎可以肯定,傷亡是極少的,但為什麼?不就是用錢砸麼?子彈、炮彈、步槍、機槍,哪一樣不會耗費?哪一樣便宜了?

在柳依依點頭表示記下之後,終於率領著天然呆她們離開了丁一的書房,劉吉卻就過來問道:“先生,英國那邊的共和組織,如何處理?”因為瑪格麗特被弄了回來了,那邊的組織活動,總要有人來主持才行。

“撻馬赤伊基拉塔。”丁一想了片刻,下了決心,“就以他為首,繼續展開活動。”

而這時英國科茨沃爾德地區,鄉村之間的小酒館裡,撻馬赤伊基拉塔正在跟當地的小貴族做一筆生意:“這批酒都給你沒問題,不,不接受下個月再結算!要不你給現金,要不我去賣給別人!這是華夏來的好酒,可不是你們歐洲那種尿一樣的啤酒!當然,歐洲的紅酒不錯!”

當那小貴族離開之後,撻馬赤伊基拉塔的手下不解地向他問道:“上尉,把酒都賣光,我們逗留在英國,用什麼身份?還有就是剛才他出的價錢不錯吧,一個月後結完尾款,為什麼你不答應呢?”

“你懂個屁!”撻馬赤伊基拉塔把一杯他剛剛形容為尿一樣的啤酒喝光,“我們馬上就要回士麥那,或者巴黎。總之,不會再呆在英國了。瑪格麗特回去了,這裡誰來主持事務?關我們屁事!能賣都賣了,等哪個倒黴蛋過來接手,那就是他頭痛的事,哈哈哈哈!”說著他把另一杯啤酒也喝光了。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就將是自己口中的倒黴蛋。

丁一的奮鬥(十四)

安茹的瑪格麗特回到士麥那的時節,她並沒有如願馬上見著丁一。剛一下船,曹吉祥就領著人來接,直接把她帶到鯤鵬城裡去了。這座在歐洲其他國家的使者眼裡,毫無美感的皇城,對於瑪格麗特來說,卻有種莫名的安全感,走在如迷宮一般的通道里,她感受著那個男人寬厚的胸膛,帶給她的依靠。

“見得娘娘要行禮。”曹吉祥低聲地對她述說著禮儀,身為西明皇后的柳依依要見瑪格麗特,以貼身大太監自居的曹吉祥,當然要教導瑪格麗特禮儀。這方面本來是管教育部和禮儀司的第一副總理姚夔那邊的事,因為西明並沒有內廷這個概念。

但總歸是從華夏大明過來的臣工,至少禮儀司那邊,是默認以曹吉祥為首來辦這差事。因為在大明,本就是內廷的份內事。曹吉祥的位置很特殊,在人前他向來要求別人以處長的職銜相稱;但實際工作上,他又以丁一家奴之首自居,說白了,就是自許為西明司禮監大太監。當然,西明沒有司禮監這衙門。

“是。”瑪格麗特並沒有什麼牴觸的心思,因為在科茨爾德的時候,她就收到了亨利六世的死訊。據說,是在倫敦塔內無疾而臨,遺體被埋葬於切爾西修道院。按著坊間的傳聞,是愛德華四世已厭倦了其它貴族再以亨利的名義反對新國王。

但現任英國國王愛德華四世,卻多次在正式場合上否認了這一點。

所以瑪格麗特現在很茫然,儘管她的政治手腕很高超。但在亨利六世死後,有許多事情發生變化。她無法掌控的變化。例如不到十歲的亨利.都鐸,作為蘭開斯特家族僅存的男性繼承人。被他叔叔保護著,渡海逃生,流亡到法國布列塔尼,被視為蘭開斯特派首領。也就是蘭開斯特派的貴族,開始效忠亨利.都鐸了。

除了丁一,她感覺自己無依無靠。

“娘娘沒有讓你抬頭,你便不能抬頭窺看,記下了麼?”曹吉祥鄭重地交代著禮儀上的問題,又對瑪格麗特說道。“陛下和娘娘是從患難而來,你不要有什麼妄想,要守著自己的本分。你是陛下的女騎士,只教守著這一點,是不會教你吃虧。可曉得輕重?若是不自量說些不知輕重的話,那卻是害了自己。”

瑪格麗特點頭道:“是,瑪格麗特記下了。”她感覺自己可能真的被上帝拋棄了,就連這最後的依靠,似乎也不踏實。因為她下船的時候。是請求去見丁一的,但曹吉祥把她帶這裡來,說是皇后召見她。瑪格麗特不認為皇后會對她和丁一的關係有什麼意見,在歐洲。儘管君主只有一位妻子,但他們的情人向來不少。

關鍵在於,皇后沒有子嗣。

而她卻有了丁一的後代。儘管還不知道是男是女。

所以瑪格麗特為之仿惶,她擔心自己在見到丁一以前。就會永遠離開這個世界。

“走吧。”曹吉祥低聲地對她說道。

當見到柳依依的時候,瑪格麗特的心略為定了一點。因為地點是在丁一的書房的隔壁,而柳依依正在和一大群男的、女的掌櫃,核算著帳目。站在柳依依書房之外,瑪格麗特還可以聽著隔壁丁一的聲音,似乎正在和劉吉商量著什麼事。

曹吉祥對著門口的吉達低聲訓斥道:“怎麼回事?把門關上!陛下說了多少次,保密條令你沒學過嗎?”

吉達冷著臉衝曹吉祥敬了禮:“處座,那顏說壁爐烘得太熱了,開著門透透氣。”

“把警衛加強一下,等候召見的帶到那邊去。”曹吉祥皺了皺眉,對吉達吩咐道,“這要出了差錯,你我砍下腦袋都補不上缺。你是從龍比咱家還早的,千萬別大意,不要以為咱家是抖擻什麼威風。”

吉達倒是聽出曹吉祥出自真心,拱手道:“吉達省得,多謝處座。”這草原的漢子,不太擅於言語,當下便去辦差不提。瑪格麗特本來也要被帶開的,曹吉祥衝警衛搖了搖頭,示意讓她留在這裡就好。

曹吉祥進了柳依依的書房裡,不論丁一怎麼說,他按著大明內廷的規矩,老老實實給柳依依磕頭請了安,回稟道:“娘娘,人帶過來了。就在外邊候著。”

“老曹趕緊起來,教夫君見著了,又該訓你,磕什麼頭?咱們西明不興這個。帶她進來吧。”柳依依頭都沒抬,一邊看著帳目,隨口說了這麼一句。

瑪格麗特被曹吉祥帶進來之後,後者指了邊上的地方,低聲道:“就在這跪候吧,好自為之。”瑪格麗特沒有分辯什麼,就在那裡,抱著胸甲騎兵的頭盔,單腿跪下,雙手交疊在膝蓋上,低下了腦袋,等候著吉凶未卜的未來。

柳依依似乎壓根就沒注意到多了個人,或者是她手頭的事務太多,沒會去關注這樣的事。

“廣西那邊拔五十萬兩的額度過去,退役在鄉的老兵一份,傷殘軍兵一份,烈屬一份。把細則草擬出來,提給劉祐之那邊。我的意思,是教華夏大明兵部派員,至少郎中一級的官吏下去,同連同監察御史、梧州退役軍人委員會一起,派員監督款子發放情況;款子由四海大都督府那邊派員發生到每一位當事人手中……”柳依依放下算盤之,在安排著錢款來去,這種補貼,和西明的國庫是沒有關係的,純粹是丁一私人對於以前老兵、軍屬的撫卹。

不過下面的掌櫃就有人開口道:“娘娘……”

“現時又不是朝會,你也不是官吏,叫東家。”柳依依截住了那掌櫃,一邊翻著交上來的帳目,一邊開口道,“陛下說了多次,這公私要分明。生意歸生意。”

那掌櫃看著三十來歲,倒是精幹的模樣,當下賠了罪,也不怯場:“東家,這帳不對!”

“陛下的分紅已然花光了,在上個月拔給法蘭西那筆款子之後,陛下的戶口就只有七錢銀子了。這五十萬兩拔出去,廣東又要三十萬兩,雲遠又要十五萬兩,浙江又要八萬兩,林林總總算起來,上百萬兩啊!”

“東家,華夏大明那邊,鐵路咱們投的錢,到現在還沒收回成本啊!倒是電報開始盈利了。可四海大都督府又說電報是軍用設施,不讓咱們插手經營!”這掌櫃一叫起苦來,邊上許多掌櫃也紛紛倒苦水。

一個猶太人模樣的,看似剛剛加入丁家商行的系統,也起身用古怪的華夏腔調道:“東家,陛下現在有自己的帝國,華夏那邊,根本就不用管他。那些兵,當年他們是替華夏大明打仗,不是替我們泰西大明打仗,華夏大明都不管他們,都不養他們,彌賽亞為什麼,要養他們一輩子?”

又有一位女掌櫃提出異議:“這錢是陛下發給那些老軍的,又不關華夏大明的事,何必請兵部派員和監察御史?京師那邊必是樂意的,按著舊例,下來監察的官員,郎中能得一千兩的津貼,御史能得七百兩,乾乾淨淨的收入,只是我們何必出這筆錢給他們?”

柳依依並沒有拍案而起,而是點了點頭道:“這筆錢從我的帳上走,算是我貸給陛下的,按一分半息算,等陛下有進帳了再扣。”又向那猶太人掌櫃說道,“對於那些軍兵來說,沒有什麼華夏大明,沒有什麼泰西大明,只有他們的先生。以後,不要再討論這樣的問題。”

“給華夏大明官吏的幾千兩銀子,不過是一筆廣告費用罷了。這筆錢出了,只會更多的華夏官吏百姓,知道泰西這邊的行情,知道泰西這邊充滿了商機。而且,不能給予四海大都督府太多的權力,陛下有一句說得極是,絕對的權力,導致絕對的**。”

於是這一項議過,又接著議其他事務,瑪格麗特是聽得懂大明官話的,儘管說得不太好,在那裡跪著是聽到心驚,這位丁一的妻子,不單是西明的皇后,而且她手下的商業網絡,動輒就上百兩白銀資金的調拔,說句直接點的,西歐不少公爵甚至國王,都沒柳依依手下掌櫃能調動的錢銀多呢!

“你們都不陪我玩!”這時卻就有人在外面嬌叱著,頗有豪俠氣地叫道,“這又不是你們的公事房!師兄!大姐!”卻是天然呆牽著一個小人兒過來,嘟著嘴極為氣忿,“你們要再這樣,我就在這走廊擺一溜標本,練習外科手術!”

正要跑過來行禮的吉達,馬上就被丁一叫了進去,然後匆匆跑出來,給天然呆和見堃行了禮:“那顏說了,再有五分鐘,就教人都散了去。”現時有了鐘錶的西明帝國,已經不再用一炷香、一盞茶之類的計時單位了。

天然呆知道輕重,丁一那邊她倒也罷了,柳依依這邊她直接就拉著小孩衝進來了:“都走都走!這裡不是你們的商鋪!”柳依依無奈,也只好匆匆做了記號,然後留待明日再議,教這些掌櫃先行退下。

“雪凝,”柳依依喚了一聲,教得雪凝入內來,指著孩子說道,“你帶見堃去玩耍吧。”

然後才對著跪在那裡的瑪格麗特說道:“起身答話吧。”

丁一的奮鬥(十五)

“這孩子生下來之後,你想怎麼辦?”柳依依沒有過多的客套,這時丁一那邊也散了會,走過進來,柳依依要起身行禮,卻被丁一抬手製住,於是她便坐下來,靜靜望著瑪格麗特。

瑪格麗特想了許久,久到天然呆都開始不耐煩了,她才開口道:“這個孩子將作為亨利的血脈,繼承英國的王位。”她抬起頭望向柳依依,方才茫然的神情變得熱切起來,“請皇后賜予我二十萬兩白銀的借款,用於購買彈藥武裝!”

“陛下的血脈將會得到英國的王冠!皇后,您的借款絕對值得,在科茨爾德,英國共和組織已建立了五個支部,已經有三百八十五名得到培訓的人員,開始向各地而去。並且我們還得到了一部分貴族,雖然只是小貴族的擁護!”瑪格麗特很激動地陳述著她這段時間,在英國本土的活動成果。

她希望通過這樣的數據,來得到她所希望的借款,這個年代的二十萬兩白銀,跟後世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就如同美國那買下阿拉斯加的七百多萬美元到了二零二零年左右,那要相當於數百億甚至更多的價值。

二十萬兩白銀,那麼瑪格麗特就可以武裝一整個團的正規軍!甚至可以每個營都分配到一個迫擊炮兵,以及建立一個戰地衛生院!當然,至於聘請各種專業的教官,以及支付士兵的軍餉,那得另外籌款。

“你回來的時候,大約還有一份文件,你沒有看到。”柳依依沒有回答瑪格麗特的請求。

她說起了另外的事:“也許讓陛下告訴你。會更好一些。”

這讓丁一有些尷尬,但他不得不開口:“地中海艦隊的巡航艦隊。對巡航英倫海面,提出了一筆維護基金的提案。大約初步的估計,是每半年七十萬兩白銀。因為巡航任務,讓船殼的維護,火炮的維護,都變得更為迫切。”

這是很實在的耗費,而且丁一真的沒錢可以往裡面貼了。

西明的國庫也不寬裕,事實上還得多虧丁家商行的存在,減少了許多火耗。

比如拔五十萬兩去廣西,並不用真的運一船銀子過去。而是柳依依這邊批覆之後,由兩廣的商行在當地採購實物或支付銀子就可以了。

為什麼西明的國庫會不寬裕呢?丁一的戰爭紅利是不少的,單說奧斯曼那邊,巴耶塞特就送過來整整一百萬兩——欠款加利息。而且儘管丁一隻給了一句話:“十年之內,我暫時沒有閒去取回君士坦丁,你要把它治理好,否則的話,勿謂言之不預。”於是巴耶塞特又送來了價值百萬兩白銀的威尼斯金幣、佛羅倫薩金幣、藝術品、珠寶等等。

因為跟隨在丁一的身邊,讓巴耶塞特看著丁一每一步的勝利。而有了心理陰影。

而西明軍隊規模的確就算打下城市,也沒法派兵佔領,但西明的艦隊炮火,卻隨時可以攻擊君士坦丁!所以哪怕丁一這是赤果果的戰爭訛詐。巴耶塞特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還得按著劉吉的暗示,送上這筆錢來保證丁一的話會得到實行。

大炮的口徑和射程。就是真理。

薩洛尼基、雅典那邊的征服,自然也是發了一筆戰爭紅利。但主要還是針對於權貴,因為這兩處丁一都不是刮完就走。而是在做為帝國領土發展起來的。儘管如是,這兩處的入帳也有近乎百萬。

而打下士麥那本身也幾十萬兩的收入,威尼斯那邊更是幾百萬兩。

在柳依依把國庫交給西明國家財政部長楊鼎楊宗器時,是有近千萬兩的家底,因為丁家商行的世界性商業網絡裡,有一部分利潤就是屬於西明國庫的。

但楊鼎現在已經整天哭喊沒錢了,甚至剛才就是他領著財政部的官吏,硬跑到丁一的書房來撕穭地中海艦隊的七十萬兩白銀。

不是楊鼎要把錢拿去高利貸,而是真沒錢。

為什麼?因為丁某人在士麥那編練十個師,還在瘋狂地向歐洲輸出革命。

輸出革命,不單得有理論,得有人員,得發動群眾,最重要的,還得錢。

當然這一筆筆的革命經費,如果革命成功,那將會得到很好的回報,不過也得革命成功之後,才看得見效果。

總之,丁一現在就是沒錢了。

安茹的瑪格麗特聽著,幾乎要昏厥過去,她怎麼去籌七十萬兩白銀?並且是半年就要這麼多,以後還得接著給,每年一百四十萬兩!

幾乎以一已之力,拯救了當時將要崩潰的法國的聖女貞德,值多少錢?有一種說法,是一萬六千法郎和八百里弗爾。其中一萬法郎是給勃艮第公爵,六千法郎是給官員,八百里弗爾是給捉住貞德的騎士。

而這個時期英國王室每年收入不過幾萬磅。

當然歐洲不是沒有土豪國家,但就算是很有錢的威尼斯和佛羅倫薩在幾十年前打仗,前後支出軍費三百五十萬金幣的佛羅倫薩,已然就已元氣大傷了。大約一磅【240個】銀便士就是六點七個佛羅倫薩或威尼斯金幣,所以佛羅倫薩是在歐洲國家裡算是很土豪的了。

但三百五十萬金幣是前後總共的花費,不是跟地中海艦隊這樣,每年要一百四十萬兩白銀的概念啊。

“這個,娘子,要不先借為夫七十萬兩白銀吧。”丁一畢竟是吃過瑪格麗特的羊肉,這一身的騷,他感覺自己還是得硬著頭皮先頂下來,“美洲那邊三兒和循吉,應該很快就會把收到的稅金送過來了。”

柳依依也沒說什麼,只是似笑非笑地望著丁一,沒兩秒丁一就慫了,這論打仗,一萬對十萬,丁某人也敢打,但到經濟這一塊,他真的不擅長。而且他更加知道,現在帳上都欠了柳依依不少的帳了!

“夫君,不若這事便由妾身來料理,如何?”柳依依倒也沒讓丁一下不了臺。

聽著這話,丁一當真是鬆了一口氣的,連忙道:“有勞賢妻了。”

“七十萬兩,我可以替你出。”柳依依對著瑪格麗特這麼說道,“你這筆錢是省不了的。”

瑪格麗特連忙單腿跪下行禮:“是,皇后說的是。瑪格麗特感謝皇后的賞賜,我將如忠於陛下一樣,以生命捍衛皇后!”她很精巧,從頭到尾沒有提過丁一和她的關係,哪怕明明有了丁一的孩子。

因為她的確是不可能省這筆錢,地中海艦隊在英格蘭海面的巡行,不單是一種姿態,但是對英國一種海面上的封鎖,儘管沒有攻擊英國船隻,也沒有徵收稅項,只是以緝查海盜的名義。但這支艦隊不單提供了戰略威懾,而且也為英國共和組織的活動提供便利——就算起事失敗,只要出海,英國國王愛德華四世就無可奈何了,除非他打算讓英國的戰艦,在西明帝國的艦炮下粉身碎骨,波塞冬的霸權不容挑釁,昔日海上強國威尼斯,已用他們的慘敗來證明了這一點。

如果瑪格麗特付不出這筆錢,那麼英國共和組織的發展,要比現在艱難無數倍。

“你想留在鯤鵬皇城,還是想要英國國王的王冠?”柳依依這麼向瑪格麗特問道。

瑪格麗特不敢抬頭,所以柳依依有點得意地向丁一眨了眨眼,這本是丁一反對的事,但因為丁一拿不出錢了,她便得以伸張自己的主張。

丁一聞之不禁掩面,一個國家,一個國家要來作為分手費用麼?

“瑪格麗特不明白,無論是在何處,我都將是陛下忠誠的騎士。”在腦裡無數次的思索之後,前英國王后安茹的瑪格麗特,作為了她認為恰當的回答。

但這沒有讓柳依依滿意:“不,你必須做出選擇。如果你想留在鯤鵬皇城,那麼你要開始學習如何成為陛下的妃子;如果你希望去取得英國的王冠,那你在生下這名孩子之後,你就得忘記自己是一位母親。”

“象埃及的女法老王一樣?”瑪格麗特有點明白柳依依的意思,她抬起了頭。

“象埃及的女法老王一樣。”柳依依重複了一次瑪格麗特所說的話,只是從問句變成了陳述句。

“聽說,女法老王不允許有情人或任過往過密的大臣、將軍,有一位陛下的宦官幫她治理國事和安排她的私生活?歐洲的上流社會,都說女法老投入大量的精力治理國家,那是因為她只有在治理國家時,才是王者,而在私生活上,她是一個囚徒。”

“是的。”柳依依很直接地回答。

“為什麼?我保證陛下的血脈,將繼承王位啊!所有的借款都將會分批償還……”

柳依依站了起來,走到了瑪格麗特的面前:“你錯了,陛下的血脈,絕不需要去冠上一個蠻王的姓氏、假託為蠻王的兒子,去謀取一頂王冠。”她指著瑪格麗特的腹部,滿帶自信的說道,“如果他或她需要,就算陛下不願太過寵溺這孩子,我也將用無盡的金錢,為這孩子取得這玩具!”

安茹的瑪格麗特望向了丁一,後者苦笑著點了點頭,於是瑪格麗特知道,她面臨的是,將決定自己命運的選擇。

丁一的奮鬥(十六)

“我,安茹的瑪格麗特,誓死效忠陛下,直至蒙主恩召,無論何時,我都是陛下最忠誠的騎士,我不質疑陛下發出的任何命令,不論是向弱者或強者,也不論是向親人或摯友的,我的劍,只服從於吾皇的命令。”

“若是陛下命令我留在鯤鵬皇城,那麼我駐守於此;若是陛下希望我重赴英格蘭,我將重渡海峽,不論面對多少的敵人。”瑪格麗特把雙手疊在膝蓋上,單腿跪下,說了這麼一席話,然後她就沉默下來,沒有再開口。

這位當年在亨利六世精神病發時,把持著整個英國的實際權柄的女人,她有足夠的智慧,也有足夠的心機,她把這個皮球踢給了丁一。而事實上,她更希望留下來,但她希望這是由丁一幫她做的選擇。

丁一對這種事是很頭痛,他搖搖頭對柳依依開口道:“娘子,要不然的話,就教她……”

“夫君,當初你給我的書信裡,提到了當小六決意留在開羅,讓你有著莫名的憂傷和惆悵。妾身以為,若是夫君不想再痛一次,還是依著妾身的法子來料理好些。不若夫君且寬坐,若是妾身辦得不合夫君心意,再行恩由上出如何?”說到後面,卻就有些醋味了。柳依依把握著龐大的商業網絡,十年之下,自然也是有著一番氣勢在的,特別這後宮事,本來就是她該管的,所以丁一想說情,卻被她嗆了回去。

丁一看著柳依依,伸手握著她的柔荑。輕輕捏了捏,終於長嘆一聲。不再說什麼,坐了下去。他想起許多的往事。最為虧欠的,就是眼前的這位女人。而她從無怨言,一直在自己身後默默地支持著,至少在西明立國以前,基本丁一經濟方面,就是盡賴於柳依依在打理。

她從沒有提出,封賞她的兄長、父親;也從來沒有提出,要安插什麼人到衙門裡、軍隊裡。甚至在立國之後,她主動向丁一提出。應該找人來替代自己,而交到西明財長楊鼎手裡的國庫,有近千萬兩的盈餘。

丁一不忍開口,不忍去爭。

“你必須選擇,我知道你聽得懂大明官語,你得清清楚楚地告訴我,你的選擇是什麼。”

“無論你選擇什麼,都不是問題,但如果你不選擇。或者把這件事推給陛下,那麼,就是問題。你知道嗎?如果我提供四百萬兩白銀的借款,給愛德華四世的話。英國共和組織,也許就是一個水泡,無論它看起來如何美麗。”

瑪格麗特沒有再猶豫下去。也不敢再去寄望於丁一。因為面前這位西明的皇后,已給了她足夠的威懾和震撼。關鍵還在於,她知道柳依依所說的每一個數字。都不是在開玩笑。因為她是從西明這邊拿到活動經費的;而據瑪格麗特所知,卡斯提爾的伊莎貝拉,也是同樣在西明領取著經費;法國共和組織亦然。

柳依依是可以拿得出她所提出的資源的,她根本不必動用皇后的威嚴,也不用玩什麼宮心計,她用錢,用實實在在的銀子,生生把瑪格麗特砸老實了。

“尊貴的皇后殿下,我沒有愚蠢到那種程度,為了將來到人世的孩子的一件玩具,而遠離陛下和您。是的,我願意駐守的鯤鵬皇城,以陛下最忠誠的騎士的身份,以我的劍悍衛吾皇!”

孩子的玩具,她說的就是英國國王的王冠。

她在引用著柳依依的話,因為剛剛柳依依說過,如果有必要,她會用足夠的金錢,把這王冠拿下,送給瑪格麗特腹中的孩子作為玩具。

“嗯。”柳依依坐到了丁一的旁邊,對瑪格麗特說道,“你是怎麼侍候陛下的?展示給我看。”這讓丁一有點尷尬,不過瑪格麗特卻沒有什麼心理阻礙,她吻上了柳依依的鞋尖,一路向上。

這讓柳依依的臉上漸漸有了昏紅,天然呆在邊上看著,吃驚地對丁一說道:“師兄,這番邦女子,真是、真是不堪!”又向柳依依說道,“大姐,卻是教她退下吧!”

丁一也苦笑勸道:“娘子,這異域的癖好……”

“不。”柳依依開始喘息,她的手按在瑪格麗特的秀髮上,望向丁一,已是媚眼如絲,“她就是這般懷上的,妾身也要試一試。”她伸出手,握住丁一的手,嬌喘著對瑪格麗特說道,“用心些,若是做得好了,以後總不教汝吃虧。”於是瑪格麗特便愈加的賣力,柳依依的喘息漸來漸重,連腳尖也不知不覺地繃直了,而早在天然呆侍候下寬衣解帶的丁一,自然挺身而出,與柳依依深入淺出,探討蒸汽機活塞作功問題。

柳依依是否能懷上身孕,還是一個需要時間來證明的事。但瑪格麗特卻在此日之後,就在鯤鵬皇城裡,擁有了自己的臥室、起居室、書房等等。而她所擔心的事,也沒有發生,無論是丁一還是柳依依,都沒有把她只當成一件生育工具。

其實從她吻上柳依依鞋尖之際,她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充當侍寢的角色。

但事實證明她想岔了。柳依依並不是為了羞辱她,而是懷孕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柳依依十年之久,所以她不斷地在尋找方法。而丁一也並不象她想的一樣,為了免於觸怒手握商業網絡的皇后,而輕快拋棄掉,原本就不曾有任何承諾的她。

是的,丁一干不出來這樣的事,儘管當時就跟瑪格麗特聲明過。

他終究做不出來。他不單把在港口被曹吉祥授意扣押的侍女、僕從,放還給了瑪格麗特,而且還派了一個班的女兵,來負責她的安全。

而且英國共和組織的進展,都會定期呈送到她這裡來,由她去決定組織下一步的走向。

包括活動經費等等,更是由她自己決定支配。

柳依依賞賜給她的不是什麼金銀器皿飾物,而是華夏鐵路商行,百分之一的股份,和丁家商行千分之二的分紅。聽上去不多,事實上已經是接近這時期,英國王室的一年收入了。當然這一切是有前提的,這些錢也不可能現在就可以讓她提現出來,得等到瑪格麗特的孩子順利出生之後,她才能真正擁有這些東西。

“不,我不必用亨利的名義去爭那王冠。”瑪格麗特對著陪伴了她許多年的侍女說道,“我相信英國人需要一位國王或女王,只要我們的事業順利推進,滲透全境的共和組織,會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讓議會和貴族主動來邀請我回去倫敦。”

侍女看了看門外,低聲道:“殿下,可是偉大的陛下和皇后,會容許您回到英國登上王位嗎?”

“你想錯了。”瑪格麗特笑了起來,對著她忠心的侍女說道,“不存在這個問題,問題在於,我到時候是否願意離開鯤鵬皇城,回到那臭氣熏天的倫敦去。”她的眼光不經意掃過案上的文件,這就是她安心的根源。

如果丁一或是柳依依有什麼扣下她的想法,就不會把這些東西讓她來決定和做主。儘管她人不在英倫,但這個組織在這樣的操作之下,完完全全就是由她發展和壯大起來的。除了撻馬赤伊基拉塔的率領的“特科”之外,英國共和組織,就是完全屬於她的勢力。

一切似乎向著美好的方面發展,而丁一對新編十個師,進行軍官培訓也很順利,如果沒有什麼意外,在這個冬天裡,將完成軍官的培訓。而在春天,這十個師應該就能完成新兵訓練,開始投入專業科目的訓練之中。

但在君士坦堡裡,卻有著一個陰謀,正在向士麥那的方向而來。

年輕的哈里發巴耶塞特,在回到君士坦丁之後,他每天早上就堅持跑步、出操,如他的老師丁一。甚至連從華夏來投靠奧斯曼的石樸,在過了十數日之後,也不禁說道:“我在您的身上,看到了制軍的影子。”

因為巴耶塞特是很明顯在模仿著丁一,甚至和底層士兵溝通,處理政務上的作風等等。

“可是無論您多像制軍,您終歸不是他。”

“想要通過學習制軍來擊敗他,石亨已經試過了,結果是悲慘的。”

“也許,沒有人可以打敗他。”石樸說著,流露出絕望的笑容。

“不,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不可以被打敗,我來自遠東的朋友。”巴耶塞特把擦汗的毛巾扔給了侍者,對著石樸說道,“你看,我的父親,一代雄主,不也一樣可以被打敗,被殺死麼?”

“我承認,我那位偉大的老師,是可怕的,是巍峨的,是恐怖的敵人。”

“但他一樣可以被打敗。”巴耶塞特堅定地這麼對石樸說道。

石樸苦笑著道:“尊敬的哈里發,也許吧。”

他總不能當場去跟巴耶塞特扛起來,但他實在不能附和對方的說法。

“你以為,我覺得打敗他的人是我麼?”巴耶塞特微笑著搖了搖頭。

“不,打敗我那位偉大的老師,將是他自己。”

丁一的奮鬥(十七)

而帶著一個營的警衛部隊,在以弗所開辦軍官、士官長短期培訓班的丁一,對此並不知情。他在意的是把榮一師的軍官和士官長拆開去搭那十個師的架子,必然大多數人是會提拔到高於原先的職位。

排長去當連長、連級軍官調到營一級當任主官,問題不會很大。

但當營一級主官,調到團一級當主官的話,那就不一樣了。丁一很擔心這些人員是否能勝任新的崗位,還有就是一個思想教育的問題,一支軍隊如果信仰缺失的話,武器再精良也是白扯吧。要不然後世的美國,何必扯個莫須有的大規模殺傷武器,才搞海灣戰爭?

底層的軍人,需要有一個簡單易明的目標,讓他們知道為什麼去打仗。

而且丁一更加看重的是部隊的思想覺悟,他可不想造就大大小小的軍閥或是如華夏大明那邊,先前的邊鎮世家。所以這就是短期班開展的目的,但事情總是不太按著計劃而進行的。

榮一師的軍官,本都是丁某人的鐵桿擁護者和崇拜者。

他們的思想覺悟如何先不說,至少在負傷之後,仍舊願意回到部隊,跟隨著丁一的旗幟繼續作戰的人,這一點上,首先對於丁一這位領袖,就有著很強的認同感;對於這個集體,有很強的歸屬感。

所以參加這個培訓的軍官,絕大部分都很激動,因為他們能夠近距離地接觸到丁一。

這出於丁一的意料,完全變成了粉絲見面會一樣的場面。

“先生,此等軍兵。無論誰為將帥,皆不得持之自壯啊!”劉吉在這一批軍官和士官長的結業典禮之後。向著丁一如此的恭維,“至此。我泰西大明,無邊鎮之患哉!先生聖明,僅此一點……”

丁一擺了擺手,搖頭道:“祐之別胡扯了,我很擔心,我真的很擔心。”

“是,這麼看著,誰也很難把這十個師,就能成他自己的私軍。”

當然不可能。單是這些軍官和士官長,除了軍餉以外,各種津貼,各種優待,各種延續到他們家人的福利。單純從利益上來說,他們都不可能背叛丁一。更不要說,把他們不斷地從一個勝利帶到另一個勝利的丁一,絕對是心中不可替代的偶像。

“為什麼呢?”丁一苦笑著自問自答,“他們現在感覺上。就是我的私軍啊!”

“這絕對不是我想要的。軍隊國家化,才是一個國家能夠長期穩定的根本。”

劉吉苦笑起來,這是跟他的價值體系無法共通的事情。他也理解不了,為什麼丁一作為君主。會對於軍隊絕對地效忠於他,有著如此長遠的憂慮?不,這種憂慮不是現在才開始的。劉吉非常清楚這一點,在丁一按著景帝的安排。到南京任職之時,劉吉還沒有拜入丁一門下。丁某人在言談裡,就提出了這樣的論調。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資產階級政黨不需要各自直接管領一部分軍隊’,祐之,我們建立的,不論是共和組織,還正在籌建的民生組織,或是大多數精英聚集的雷霆學派,根子上,都是資產階級政黨。”丁一是有著他的顧慮,“所以軍隊必須國家化,否則的話,當共和組織或其他組織,各自得到軍隊的效忠之後,就是藩鎮和內戰的開始,這絕不是我所想看到的事。”

劉吉欠身應道:“是,弟子謹受教。”

其實,就是連劉吉,也漸漸已經開始對丁一盲從起來,不論是否認同,他都會按丁一所說的,所要求的去做。因為丁一實在讓人很難拒絕他的命令,現在已經不是跟十年一前,靠他手裡的刀了。而是勝利,他用勝利,一次又一次的勝利,來累積出他的威嚴與聲望。

而這個時候,有衛兵過來,向丁一報告:“勃艮第公爵派出使者前往鯤鵬皇城求見,於執政接見了之後,派了官吏帶著彼等前來以弗所,直接求見先生。”于謙不跟對方談,而讓他們來找丁一,看來,就是私事了,很有可能是大膽的查理想自己的女兒瑪麗了。

不過當丁一點頭讓士兵把人帶上來時,卻就感覺有點頭大了。

因為隨著勃艮第的使者而來的,還有禮儀司的官員。

勃艮第的使者的確是為私事而來,的確也是為著瑪麗的事。

“偉大的陛下,大海的絕對主宰,萬國傳誦的英雄,在下謹代表勃艮第公爵,向您致以最真摯的敬意!”這是查理公爵所派出來的使者,不過在行完禮以後,卻就說出了他此行,真實的目的,“公爵的疑惑,是陛下將如何安置瑪麗小姐?”

這倒不是逼婚,而是大膽的查理也是頭痛,他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瑪麗對於丁一的痴迷,這個不必說了,別說查理公爵知道,整個歐洲的上流社會都知道的事情了。嚴格來說,按腦殘粉的程度來甄選,她是比伊莎貝拉和瑪格麗特更為純粹的腦殘粉。因為伊莎貝拉是崇拜丁一的武力值、統帥值,戰無不勝,縱橫七海的強者之風;瑪格麗特不用說了,她從一開始加入騎士團,就是為了找尋復國的力量。

瑪麗則不然,她完全的,無條件的痴迷。

查理公爵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事實上他也如原本歷史上一樣,說出了誰娶了瑪麗,就可以繼承他的爵位和勃艮第。但明顯丁一不可能把自己的妻子們休掉,為了勃艮第去娶瑪麗;而其他人,比如哈布斯堡家族的馬克西米利安一世,求親卻被瑪麗拒絕。

她以在西明軍中服役的軍人,有權自主自己的婚姻為由,很乾脆拒絕了幾次這樣的訂親提議。而查理公爵甚至都告訴瑪麗,她只要選擇一個丈夫,至於婚後,她想要成為丁一的情人那是她自己的事。但瑪麗並沒有聽從。

所以大膽的查理就沒辦法了,只好派遣使者前來質問丁一,到底要怎麼安排瑪麗?

丁一聽著也是頭痛,直接把瑪麗叫了過來:“這是你父親派出的使者,又不是讓你現在完婚,只是訂婚而已。”

但瑪麗拒絕了:“不,陛下,瑪麗是為陛下最忠誠的騎士,將永遠執劍守護在陛下的身邊。這對瑪麗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丁一極度頭痛,不知道怎麼是好。

勃艮第的瑪麗容顏上雖然不能說是絕色美女,但也不差的,加上小蘿莉,青春無敵嘛。

問題是丁一感覺自己很對不起柳依依她們了,又如何願意再禍害這麼一個小蘿莉?

何況安娜公主與他的書信來往,幾乎是一天一封,所謂戀姦情熾,不外如是。

所以丁一怎麼可能去禍害瑪麗?

於是這就成了一個死結:他總不能把這個沒犯一點錯的蘿莉開除出軍隊,或是調離身邊吧?人心總不是鐵石做的,明明知道人家小蘿莉就那麼點小心思,還很自覺,壓根沒敢衝丁某人表白,就是願意守在他身邊。還跟其他士兵一樣訓練啥的也沒搞特殊化,也無目的無企圖。本身就是個腦殘粉嘛。

但不調離她,丁一難免就要為此事負責吧,查理堂堂一個公爵,那不是隻有虛銜那樣的,他幾乎只差一個王室頭銜,就足以在神聖羅馬和法國之間建立起一個國家的公爵啊!再怎麼著,讓人家唯一的女兒,就這麼守在丁一身邊,也不是個道理啊。

於是丁一無奈之下,只好開始乾和查理公爵一樣的事:給瑪麗找人相親。

對於這一點,查理公爵是表示歡迎的,甚至提出:“如果陛下的老師有意續絃的話,也不是不能考慮。”也就是因為使者傳出來的這句話,才讓于謙受不了,直接讓禮儀司的官吏把他們帶去找丁一。

不過在這一點上,似乎丁一也並不比查理有更好的法子。

甚至丁一把杜子騰都叫到了以弗所過來,但瑪麗和杜子騰一點也不來電,杜子騰這狹隘民族主義者,更是表示:“拙荊先逝,若續絃,如先生所命,弟子自當從命;若問弟子所欲,還是華夏人氏更為妥當,便是軍戶、商賈,也勝似這蠻夷王族!”

丁一很無奈又想安排給劉吉,但劉吉早有妻子了,當然這廝是無節操的,表示如果丁一必要教他來接手,他就去休妻好了。但丁一如何幹得出這等事?

不過很快的,丁一就只好暫時擱置下這件事了。

因為正如巴耶塞特所說的,能打敗丁一,就是他自己。

他的麻煩來了。

“陛下,所收的稅項,雅典、士麥那、以弗所等地,皆出現了假幣。”

假幣指的不是鑄幣機構的非法性,這年頭沒這講究,比如說一個英國銀便士,有四分之三個的,就是直接拿刀切一角下來。假幣說的主要是純度和重量不夠。

曹吉祥也很無奈:“陛下,都是那些商賈的罪過,不若還是以實物為稅好些!”

“不,這個問題得從根本解決。”丁一否決了曹吉祥的說法。

丁一的奮鬥(十八)

因為各地的稅收不可能委任丁氏商行去收,所以採取的都就用錢幣的方式來交稅。基於西明帝國推行的土地改革政策,丁一本來就沒想過在農業稅上收取多大的稅收,基本也就是那麼點意思。故之,有了地的平民倒也願意交稅。

其實丁一本來是想,放棄農業稅算了。是于謙、楊鼎和柳依依都極力反對,認為這樣會讓農民們養成懶性,並且會對國家沒有歸屬感。後面丁一自己又敲擊了一下,在工業化沒有達到一定程度的情況下,的確農業稅還是要收的。總體農民交上來的錢幣,應該出問題的機率不大。

“舊貴族,特別是原來拜占庭的紫袍貴族;商賈,應該說,非猶太商賈。這兩類人交出假*幣來納稅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丁一沉吟了一陣之後,對著劉吉這般說道。劉吉這種貨色,哪有什麼節操?沒錯,他是個聰明人,有文化,學東西還快,但要說節操,那恐怕真的是很難找到的。丁一說東,他必定就是明明向西也會跟著說東的。

不過接下去調查就走入了誤區,因為被查據的商賈和舊貴族,基本上很難拿什麼過硬的憑據。

直到在歐洲散佈下的諜報組織傳來消息,丁一才發現這一回,他吃了經驗主義的虧,下意識地認為:階級與階級的矛盾尖銳,帝國主義列強亡我之心不死!事實上,在這個時候,泰西大明,霸據了地中海的泰西大明。和雄踞遠東控制了第一島鏈的華夏大明,才是不折不扣的帝國!

無論是紫袍舊貴族。還是商賈,都不是這一場假*幣風波的操縱者。

“佛羅倫薩?”丁一聽著這彙報。皺起了眉頭。

這個年代,佛羅倫薩和威尼斯,屬於歐洲的土豪國度。

如果說這是佛羅倫薩乾的,倒是有可能,經濟侵略嘛,破壞的不單是西明的稅收,而且隨著而來,西明對於治下民眾的清查,當然會搞得人心惶惶不可終日。亂的不單是經濟,更是整個西明帝國。

“鑄幣吧。”丁一對著財政部長楊鼎這麼下達了決定,“當然這是我的意見,宗器和於先生、思公等等,細議一下。我是以為咱們在工業上的優勢,同樣也可以在經濟這一塊來體現,在整個歐洲,進行經濟標準的定製。”

楊鼎一開始對這個問題不太想得通,他覺得沒有必要。因為新幣發行,不太可能用交鈔的。大明用交鈔,到此時基本都是一路貶值,並且看著還要貶值下去。那麼就必定要用到金屬。這樣就得動用貴金屬了。

設計成本這種概念,不好意思,第一任泰西大明的財政部長是沒有。

他考慮的是製作成本和火耗等等的東西。還有一個流通性的問題。

正如歷史上所評價的,楊鼎清廉。但固執呆板,要他很會變通。跟萬安、劉吉那樣是不太可能的。丁一在跟他的接觸裡,也知道這位雷霆學派的死忠,是怎麼樣的人,所以直接拿了一個望遠鏡給楊鼎:“若有坊間私作之望遠鏡,偽託我軍裝配,宗器可能分辨?”

“這個自然!”楊鼎聽著就撫須笑了起來,指著丁一給他的雙筒望遠鏡,指著上面防滑的橡膠紋路,還是金屬滾花的邊框,“便如這等細節之處,真偽一望便知,何況這鐵邊黑而不鏽,卻是民間仿製不來,多是以鍋底炭灰或是黑漆來仿,只須見過原品,便不上當。”

楊鼎所說的鐵邊,其實是望遠鏡的薄鋼邊框條;他說的黑而不鏽,是烤藍工藝。

這就對於已具初步工業化基礎的泰西大明來說,就是科技上的防偽。

丁一敢這麼說,是有底氣的。

十四到十六世紀的金屬貨幣,不論是萊茵古爾登盾金幣還是法國金埃居【包括路易十一的兒子、也就是安娜公主的弟弟,查理八世登上王位之後鑄造的金埃居】,連圓形外緣都不規矩,至於杜卡特金幣,上面的浮雕看著就感覺象兒童畫作。

因為工業基礎的問題,很難精細化和標準化。

“錢幣也然,若是我泰西大明的錢幣,不能仿製。那麼,加上在歐洲架構起來的商業網絡,我們就很可能建立起貨幣本位!”丁一笑著這麼對楊鼎解釋起來,後者是有些固執呆板,但勝在認真,他聽不懂就問,沒把握就掏筆起來記。

大約花了近一小時,終於把問題撕擼得差不多,楊鼎雖然明白了,但仍有點不敢置信:“這樣其他國家,就必須用我西明的錢幣來做為陛下所說的本位,不再以金銀。那若是我泰西大明胡亂發行*錢幣,彼等國中的錢幣,豈不是五銖錢都不如?”

丁一笑著攤開手:“我也不太懂,宗器還是與和於先生、思公、姚大章相討為好了。”

楊鼎頗為激動地行禮退下,能在十年前就加入雷霆學派的,說實話,大多都是被丁一的皇漢理論所煽動的人。聽著他國以本國貨幣為本位,楊鼎雖然還不太明白,但已極為澎湃,一路喃喃說著一些什麼:“陛下當真聖明……真有生而知之之能……雄主霸據,炎黃中興可期!”

錢幣很快就被製作出來,不過在設計的時候,丁一又是和于謙等一眾政府官員好一番扯皮。因為他們參觀佛羅倫薩金幣和威尼斯金幣等等,歐洲流行的貨幣之後,強烈要求在錢幣正面,壓上丁一頭像的浮雕!

並且他們的理由很充分:“可教鬚髮分明,以顯我泰西大明工藝之精湛,天朝之富足!”

“不!絕對不能這麼幹!”丁一拒絕得沒有一點商量的餘地,無他,只因他不想將來這貨幣,被稱作“丁大頭”。

最後的結果,是銅幣上的浮雕是馬踏飛燕,銀幣上的浮雕是霍去病頭像,金幣上的浮雕是嶽*飛頭像。當然,到底和這兩位歷史人物有幾分相肖?那真的只有天知道了,反正是政府那邊一班原本就是華夏大明進士出身的官員、舉人出身的吏員,翻閱古籍、尋章摘句考證之後,讓軍中對素描畫得最好的士兵過來畫的底稿。

頭像外圍是兩道繞成環形的麥穗,最外圈是細花滾邊;背面也然。

不過背面的圖案,倒是讓丁一大為讚賞。不論哪種錢幣,背面都一樣的,是一副地圖。什麼地圖呢?大唐全盛時期的疆域圖,包括波斯都護府在內的,加上東羅馬帝國全盛時期的疆域圖。

而現在處於華夏大明、泰西大明控制之中的,則凸出;不然則凹陷。

三枚樣幣放在案上,與其他各國的錢幣相較,那真是欺負人,壓根就不是一個層次的東里,那看上去,感覺就是紫禁之巔跟縣衙門的區別一樣。

柳依依看著,當場就表示:“行文丁氏商行諸處,以後皆以此結帳。”

因為丁氏商行現時鋪得很大的網絡,可以說全世界最大的跨國集團了,經營的產品覆蓋哪些方面?這麼說層次太低了,應該說,給予各國的配額是怎麼分派的!從軍*火到火柴;從烈酒到華夏美食、中華茶道;從棉布到書畫……

丁氏商行在華夏以外,是不可能做零售生意的,不論鋪面多大,只不過是展示廳的作用。而跟當地平民接觸的機會,就是施捨食物,或是捐贈衣物。主要的業務,是和各國的軍方的武裝交易,還有帶領整個西歐的上流社會的奢侈品潮流。

所以柳依依才有這麼個信心,敢說這個話。因為各國的貴婦、政要,要來找丁氏商行要配額,他們就必須接受用這種泰西大明的錢幣來作為結算貨幣。

“陛下請賜名。”楊鼎也很高興,儘管要把這錢幣推廣開,還是需要時間的,但畢竟這東西出來了,泰西大明有了自己的貨幣,而且如此精湛,他作為財長,哪能不高興?

出乎意料的是,丁一並沒有用原先姚夔和于謙商定下來的年號“建元”,而將其稱為建元通寶之類的,而是說出了一個誰也沒想到的名稱:“人民幣。”

至於貨幣兌換價值,柳依依手下有掌櫃提出:一枚等於一百威尼斯金幣好了,反正他們仿製不出來。

不過馬上被楊鼎都否決了:“安知百年之後,蠻夷沐了漢化,也能學得此間技藝,到時如何自處?”定價一比一百自然好,鑄多一些,隨時搞亂他國經濟,但要人家也能仿製,那就完蛋,因為按著成色和貴金屬的價值,並沒有高到這樣的地步。

所以楊鼎還是很清醒,倒是丁一看著柳依依頗有點動心,便笑了起來:“來之不往非禮也!宗器、大章隨我來。”

鑄幣對於丁一來說,是為了建立人民幣本位,如同後世的美元本位一樣。

但對於佛羅倫薩的行為,丁一也不是那種吃啞巴虧的人,所以一個反擊的計劃,就開始慢慢醞釀成型了。

而等到歐洲那邊的諜報組織,通過法國共和組織傳遞了信息過來,幾乎可以確認,就是佛羅倫薩和奧斯曼帝國聯手,操縱的偽*幣風波時,丁一毫不猶豫地對楊鼎說道:“開始吧,佛羅倫薩人應該被教訓。”

丁一的奮鬥(十九)

於是在佛羅倫薩的阿諾河南岸,有一間商行開張,它和丁氏商行一樣不做任何零售的生意。它提供的商品,是出港和還沒入港的貨船的命運,例如遠航東方的船隊,帶回來絲綢和茶葉、瓷器之後,這些東西的價值將如何波動?

丁一並沒有指導西明的財政部官吏,來為佛羅倫薩搭建一個股票市場,他是來報復的,所以期貨是最快見效的玩意。有丁家商行的配合炒作,與威尼斯一些受命於丁一的商人捧場,這個奇萉的期貨市場,便這麼開張了。

“陛下,臣愚鈍,有一事不明,求陛下明示。”楊鼎當真不是以聰慧著稱的,得了丁一許可,他便開口了,“陛下以我方皆對期貨做多,也便是看好絲綢、茶葉等等華夏特產將會升值,但若是那幾支船隊赴回之後,一下把價錢拉下來,我等豈不是白白虧損?”

丁一搖了搖頭道:“若非我們點頭,他們要能回得來,禁衛第一師和地中海艦隊可以全員自刎了。”波塞冬之名可不是丁一自許的,而是整個西方上流社會的共識,在大海上的霸權,丁一有足夠的信心維持著。

這也是為什麼要讓威尼斯人去開這間商行,而不是由西明這邊直接派人去搞。

要是華夏人的臉孔在張羅這事的話,任誰都能看得出,這是一個局了。

“採用這樣的方法,是因為它會我們派遣軍隊去教訓佛羅倫薩人更為省力、省錢。”

不過丁一在交代完佛羅倫薩的期貨交易所之後,他馬上就沒有空了。

因為一直不肯出嫁的瑪麗,似乎有了點眉目。而讓人哭笑不得的是:這位讓她表示可以考慮的對象,是泰西大明帝國裡。最為有名的人物,或者更精確的說。最為有名的紈絝子弟,錢初九。

而回來士麥那彙報法國共和組織地下工作的錢初九,倒是屁顛屁顛跑來士麥那找丁一,他是個通透人,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見著丁一,馬上就竹筒倒豆子:“老大人,瑪麗。勃艮第的瑪麗,跟孩兒商定了一份協議。”

丁一聽著就好奇了,這不是要訂婚麼?怎麼又生出了協議來?

當下便向錢初九說道:“什麼協議?你這孩子不要再胡鬧了!先前不是說要跟招娣提親的麼?”先前錢初九是迷戀軍中的外科醫生招娣,而後者因為諸項事務出色的表現,被調到幾內亞去,提督該地軍務了。

“孩兒如今也仍揣著跟招娣提親的心啊!”錢初九誕著臉這麼笑道。

然後他就說出了跟瑪麗的協議,原來瑪麗考慮的訂婚對象,也不是錢初九。

而是朱見濟,沒錯。就是景帝的兒子。

丁一聽著有點吃驚:“神聖大明?瑪麗願意跑去神聖大明?”

沒錯,呆在現代加拿大版圖的景帝,大約是受了神聖羅馬帝國的啟發,自立為王之後。定國號為神聖大明帝國。不過登基典禮去的參禮人員,就不能跟泰西大明比了,除了那些部落的頭人。也就只有丁一這邊派了人去,還有朱見深派個兩個主事級別的官員過去。阿拉貢和葡萄牙派了使者也是看在丁一的面子上。當然景帝那邊的神聖大明,只能稱國王。要不然朱見深也不會派兩位主事過來觀禮。景帝就算被趕下龍椅,還是有親王爵的,出海建國稱王,又稟報過華夏大明京師,所以不稱帝不算逾越。

景帝在加拿大那邊,折騰了這兩年,大約也就是二十來個縣的地盤。

那邊本來就地廣人稀,景帝是傳統的華夏思維,按他給丁一的訴苦書信來說,大抵更可憐些:“只收下縣二十有三,中縣一,竟無一上縣可為都城!”下縣是什麼概念?不滿千戶;中縣就是有二千戶人家以上;上縣是六千戶以人家。

不過無論如何,現時就是有三個大明並存:華夏大明,泰西大明,神聖大明。

“瑪麗自然是不肯過去北美那邊的。”錢初九一張肥臉硬是笑出狐狸的味道,“孩兒私底下給神聖大明的王太子殿下通了書信,大約就是商定了,瑪麗不過去神聖大明,神聖大明的王太子殿下也不過來勃艮第,就只是訂婚。”

“然後瑪麗將會每年得到神聖大明給予的一萬兩白銀,而她所要做的,是幫神聖大明的王太子殿下,遞交書信給老大人您。因為神聖大明那邊的書信,都是在劉師叔、賓之師叔那邊排著隊。”

丁一的信件,一般都是由劉吉和李東陽在做整理,如非重要事宜,象朱見濟的書信,大約也就在呈交給丁一的節略上,提一句:建元二年三月十二,皇侄見濟叩請聖安。就這麼過去了,想要丁一親自回信?怎麼可能?就算景帝將來死掉的,朱見濟繼承了位子,也不過是換成一句:皇侄見濟,神聖大明國王,叩請聖安。

然後得到一封劉吉或李東陽下面官員書吏草擬出來的回信,經這兩位看過無誤,用館閣體抄寫譽清,請丁一略為過目,用了私印回去就是。如果丁一懶政的話,大約連過目這一道環節都可以省了;如果印刷機面世,大抵抄寫譽清這個程序會換成打成鉛字。

所以朱見濟每年花這一萬兩,請瑪麗遞交信件,絕對不是有錢沒地方花。

“胡鬧。”丁一笑罵了錢初九一聲,卻倒也鬆了口氣,接著問道,“那何時完婚?完婚之後,瑪麗這太子妃,總不能還不過去神聖大明吧?”

錢初九搖了搖頭:“老大人,這要過去的話,瑪麗哪裡肯啊?便是成婚也不過去的,只是一個說法罷了。瑪麗的意思,是她要永遠守護在您身邊。”

“小九兒,我怎麼聽著這事你殷切得要緊?”丁一冷笑著,上下打量著錢初九。

錢初九一下子就跪倒在地,卻無半驚慌,嬉皮笑臉的說道:“不敢瞞騙老大人,瑪麗答應每年一萬兩白銀將全數轉贈給我;若她得繼承勃艮第的公爵領,那麼除了神聖大明給予她的一萬兩白銀之外,將再給予我一千泰西大明的金幣;神聖大明那邊,王太子殿下應承,每年挑選佳麗二十名相贈予孩兒,如他日神聖大神,能擴張三十個縣治,予其一為孩兒的食邑。”

“小九兒,我突然有點佩服你了。”丁一望著錢初九,搖頭低嘆著道,“那麼瑪麗就一輩子給我當騎士,給我守衛宮門麼?”

錢初九爬起來,湊在丁一身邊,左右張望了一下,還揮手示意曹吉祥退開些,壓低了聲音道:“老大人春秋正茂,又有萬夫不當之雄,怎麼能教這芷蘭幽囚空谷?孩兒看著,不若在這以弗所,劃出一處騎士領給瑪麗,若是老大人來了興致……老大人,孩兒錯了!錯了!”

沒等他說完,丁一抄起邊上雞毛撣子,已經狠狠地抽了起來。

錢初九這意思,是讓丁一把瑪麗當外室,偷偷養起來啊。

一根雞毛撣子抽斷了,丁一冷著臉問道:“為什麼打你?”

“老大人看孩兒順眼,這打著打著也習慣了,每回見到,不打上一遭,如何顯得這舔犢情深啊!”錢初九抹著淚,哭哭啼啼地說道,“只是老大人,孩兒下回卻是要跑的,小杖受、大枚走,孩兒再挨下去,只怕就嗚呼哀哉了!那孩兒豈不是陷親不義麼?故之孩兒下回,還是離遠些,好跑開才是。”

丁一冷笑扔下雞毛撣子,卻是站起來,看著是要用拳腳教訓錢初九一通,曹吉祥連忙過來抱住丁一的腳:“陛下請息雷霆之怒啊!您不能啊,這般打下去,真會傷著九少爺啊!”

錢初九眼珠一轉,也不跑了,躺在地上打滾:“老大人,孩兒錯了!錯了!”然後丁一和曹吉祥都呆住了,因為那廝一邊叫,還一邊配音,“啊喲!好痛啊!手斷了,老大人饒命啊!”可丁一明明被曹吉祥抱住,離他還有五六米遠呢。

“老大人,這成不?”錢初九翻身起來問道,看著丁一沒開口,他點頭道,“孩兒會努力的,總要教著外面人等聽著,便是至親如孩兒,犯了錯也是嚴懲不饒!”然後一副瞬時鬼上身的模樣,“啊喲天爺!我的腿、我的腿……老大人,那是孩兒的腸子啊,您不能用它來綁著孩兒的手啊!”

“閉嘴!”丁一覺得快要瘋了。

錢初九倒是收放自如,馬上爬將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彷彿前一秒滿地打滾慘叫的傢伙,跟他壓根就不認識一樣。

“打你,是因為你蠢。”丁一沒好氣地跟他說道。

“若我要納了瑪麗,用得著找這種幌子麼?”

“何況她若與見濟完了婚,就算不曾有夫妻之實,我身為長輩再來幹這種事,你說說,我成什麼人了?”

錢初九嘻皮笑臉地道:“天可汗。”

天可汗就是李世民,武則天是李治的皇后,也是李世民後宮的嬪妃。

丁一語塞,一時竟無言以對,乾脆走過去,一腳把他踹了個跟斗:“不學無術!滾!”

因為武則天先是李世民的後宮,然後才成為李治的皇后,故之丁一會說錢初九不學無術,這個比方打得並不好。

“瑪麗的婚事,就責成你去辦了。要再搞出這等事來,你等著去委內瑞拉!”

“我說的話,瑪麗大致還是聽的,你若是辦不妥,招娣?你別妄想了,你就娶了瑪麗吧!”

丁一的奮鬥(二十)

如果日子就在瑪麗的婚事、瑪格麗特的養胎、各國共和組織地下發展之中,慢慢地渡過,那麼也許是一個不錯的事情。至少對於士麥那來說,它已經開始越來越象一座京師了,儘管仍舊是希臘式的建築為主體,但漢字的鋪招已經越來越多。

而士麥那的民眾,也開始習慣向著穿明式儒衫、手執書卷的教師拱手行禮,因為這些都是容城書院士麥那分院的老師,而不收學費,還提供住宿和衣物、學習用品的書院,對於底層百姓來說,他們還是知道,這是一條出人頭的道路。所以對於這些老師,他們都給予了很真誠的敬意。

但對於貴族、有錢人來講,他們會對醫院報有更大的敬畏,因為在這大半年裡,光是闌尾手術就解除了許多有錢人的苦難,甚至救了他們的性命。當然死在手術檯上也是有一些的,不是個別,而是一些。但被抬到醫院裡的病患,至少在這時候來講,基本是重病或快死的了。何況天然呆嚴格按丁一所說,要求病患簽署免責條款,所以想鬧也是無從鬧起。

不過,日子並沒有這麼平淡地讓泰西大明帝國,慢慢地成長。

無論瑪麗的婚事和瑪格麗特的養胎,都無法遮掩一顆明亮的將星升起。

王越,開始展現出了他本為名將的光芒,在這個可以讓他完全放手施為的舞臺,在這個他不需要去取悅宦官,不用擔心士林攻擊的舞臺。

十個新編的師,在以弗所和士麥那進行新訓三個月之後。王越就向丁一提出了開始軍事行動。他的方案是將其中新訓結業成績最好的六個師,從士麥那向東推進。通過海上運輸的方式。直接撲向塞硫基亞,然後再行吞併小亞美尼亞區域!

“這個作戰計劃有點犯險。”丁一併不太支持王越的戰略。而是認為,直接從以弗所向東進軍,通過陸路上的穩打穩紮,推到塞硫基亞,會更為穩定一點。因為丁一所顧慮的是,“就算這六個師的結業成績不錯,有超過百分之九十五的新兵達到了考核標準,但這其中有不少問題的。”

“大多數的士兵,對於大明官話的掌握。基本就是隊列口令和作戰指令;儘管大部分的士官長和軍官,在西方的幾年裡,或多或少能聽懂一些希臘話,但也並不精通。戰爭,不是去街上吃個飯或是去青樓,那麼點詞彙,很難支撐他們進行復雜的軍事命令傳遞。”

“而且士兵也沒有進行專業科目的訓練,就這麼拉出去的話,打順風仗當然不成問題。如果攻堅戰或是狹路相逢,很容易全軍皆潰。因為不單專業作戰技能沒有訓練好,或者思想教育也沒有跟上。”

但王越說服了丁一,他承認丁一提出的問題:“先生所言極是。只是弟子以為,在海路行軍中,可以進行專業科目的訓練。而對於語言這一關來講。如果按我們目前如此之少的文化教員,至少得三年時間。才能完成掃盲;半年之後,才能讓大多數人能說華夏語。”

“先生所倡導的練兵方略。自然是極好的,只是我泰西大明,是否必要練出如榮一師、禁衛第一師這樣的部隊呢?若是按著先生的辦法,恐怕練出來的,就不是十個新編師,而是十支新的榮一師了。弟子愚見,略有牛刀殺雞之嫌。”

為什麼要把榮一師揉碎了,再補入新兵來組建這十個師?就是因為榮一師是很強,但又沒決戰的對手,變成一件戰略威懾武器的性質。而且維持這樣的精銳軍隊,花錢真的跟流水一樣。不然的話,誰傻瓜不知道得精兵?錢啊,這精兵不說軍餉要高,單是訓練用的彈藥也好,伙食也好,這一個人看不見什麼錢,一個師那就不是一般的費錢了。

並且王越向丁一進言:“弟子願立軍令狀!”

“不必,你放手去做。”丁一沉呤了片刻之後就下了決斷,並且還叫劉吉起草命令,“行文馬木留克,盡其所能,滿足我軍需求。”因為小亞美尼亞地區再往東,就是馬木留克的地盤了,“就由世昌總督小亞美尼亞軍民事。”

王越沒有讓丁一失望,塞硫基亞並沒有浪費他太多的時間。而從塞硫基亞出發,到控制小亞美尼亞全境,王越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而他所帶的六個新編師,並沒有什麼大的損失。這可是隻在以弗所訓練了三個月的新兵。

他們只裝配了彈殼槍栓的黑火藥遂發槍,並且其中過半士兵,就是杜子騰認為,壓根不配穿上軍裝——“舊時衛所裡的軍餘都不如”的黑人士兵。但王越做到了,也許唯一的問題,就是他直接把塞琉基亞變成了一個歷史名詞:完全的毀滅。

起因是在進攻塞琉基亞時,這座城市殺死了一名派去談判的少尉參謀。

“死於沙場,是為軍人宿命,然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何況汝所殘殺者,乃是大明之公民!”公民這個詞彙,在古羅馬就有之,但譯成漢語,卻還是丁一的發明,而這也是第一次在外交上,提出這個詞。

“沒有哪個國家可以殺死大明公民,而不付出代價的。”這是王越對於最後想要獻城乞饒的塞琉基亞貴族,所說的最後的話。然後真的就是雞犬不留,不分男女老幼。

也正因此,小亞美尼亞區域的戰鬥很快就平息。

歷史被過阿拉伯人、拜占庭、韃靼人統治,現時又被奧斯曼連最後一點主權都剝奪的小亞美尼亞人,他們並不見得對換個主人,有多麼難以接受。而且馬木留克的五千騎兵,也應王越的調動,在邊境擺出左右夾攻的姿態。

這就是讓小亞美尼亞根本就沒有選擇,臣服,或毀滅,王越並沒有這麼說,但事實就是這樣,他甚至不要奴隸。於是看著大明的戰旗,小亞美尼亞的貴族就出迎了。據他們所說的,是恐懼抵擋的下場:“誰知道會不會在沙場上,殺死一位大明帝國的公民呢?”這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但卻被小亞美尼亞的貴族所接受,因為塞琉基亞的下場就在面前。

王越在小亞美尼亞得了三個亞美尼亞人輔兵團,還有馬木留克懇請跟隨著明軍作戰的三千人。因為毀滅塞琉基亞所得到大量藝術品、金銀,以及在小亞美尼亞得到的部分戰爭賠款,都運上了艦隊,準備運回士麥那。

而這鉅額的財富,讓馬木留克眼紅,他們聲稱:“我們也是波塞冬的走狗!為何卻得不到為主人撕咬獵物的機會?”這一點,得到了隨營收購戰利品的以色列人、威尼斯人的附和,特別是以色列人。

“我們遵從波塞冬的軍令!我們不要餉糧!我們自帶武器和戰馬!”馬木留克的軍隊是這樣哀求著王越。當然不見得他們真的便是如其所說的忠誠,而是這戰爭紅利,讓馬木留克的士兵和將領都紅了眼。

低傷亡,或者可以說,於數萬人的戰事裡,十來人的死亡,幾百人的受傷,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並且青黴素和戰地醫院,還把絕大多數的傷員都救了回來。而相對於這微薄的代價,是一船船滿載向西的珠寶、金錢,很難會有人不眼紅的。

所以他們苦苦哀求,王越不得已只好寫信向丁一報備了此事,然後帶著他們一起向北。

但還沒有離開小亞美尼亞時,以色列人也派了二千多人過來,希望能跟著隨行。於是王越只好把以色列人和馬木留克、亞美尼亞輔兵團,編成了一個暫編外籍補充兵團,一同向安卡拉出發。

“我的老師的確是偉大,他的智慧是得了神的眷顧的。”巴耶塞特在接到戰報之後,並沒有暴跳如雷,而是這樣評價道,“老師的每一位弟子,都有著振興一個國家的能力啊!杜子騰放在哪一個國家,都足以統領十萬之眾;陳三任何一個國家得到他,都可以不用擔心外國的侵略;劉吉和萬安,如果勃艮第公爵能得到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那麼我們將會看到,一個新的帝國,在法國與神聖羅馬之間崛起!”

“而在他們成為老師的學生之前,都不過是默默無聞的小官吏,據說,杜子騰和陳三,更是比奴僕更為下賤的軍戶,對嗎,我的朋友?”他這麼向著身邊的石樸問道,後者點了點頭。

巴耶塞特微笑著把玩著手裡的茶杯,很明顯,他在刻意模仿著丁一:“而王越,更是軍事上的天才!沒有人能打敗我的老師,沒有人,除非他自己。”

“收回來,把我們的軍隊收回來,駐到布魯薩和尼西亞這道防線上。”

然後巴耶塞特就向石樸說道:“接著就看你的了,我的朋友。”

“丁容城不見得會上當。”石樸很有點擔心。

但巴耶塞特卻很肯定地對他說:“不,我的老師絕對不會上當。”

“請不要汙辱他的智慧,他一眼就會看破我們的企圖。”

“但他是英雄,他會在看破我們的企圖之後,決然走進我們佈置好的局裡。”

石樸有點不懂了:“就因為丁容城是英雄?”

“是的,就因為他是英雄。你難以猜測懦夫會在什麼崩潰;但很容易就可以知道英雄的血,什麼時候沸騰。”

丁一的奮鬥(二十一)

提著袍裾匆匆進入鯤鵬皇城裡的于謙,臉色很難看,連向他行禮的曹吉祥,于謙也沒心思答理,只是壓低了聲音問道:“此事曹公公怎能任由陛下荒唐?”腔調裡很有著幾分責備的意思。而平素最忌別人稱他“公公”的曹吉祥,這關節也根本顧不上講究了。

他苦笑著行在於謙身前引路,搖頭道:“陛下乾綱獨斷,咱家哪裡插得上話?於先生到了便知曉的,這當口,劉祐之都磕了不知道多少個頭,依舊是沒勸住;賓之少爺也是勸說了多次,唉……”

因為丁一取消了朝會這種很沒有效率的辦公方式,大規模的會議有類似於大會堂的設施,小範圍的議事就直接到公事房,所以于謙就在曹吉祥引領之下,直接趕向丁一的公事房了。

寬敞的公事房裡人倒不多的,除了擔任警衛的相關人員,就是丁一和劉吉、李東陽、姚夔、楊善、楊鼎等大員,看著于謙過來,大家都鬆了一口氣。畢竟於謙和丁一是有師徒之情的,並且就算稱帝了,丁一也仍很尊重於謙。

“先生來得好。”丁一也是被這些弟子、大臣煩得不行了,見著于謙,還沒等後者開口,直接上前去將於謙攙扶坐下,便問道,“以先生歷經數朝,學生可有勝任一方將帥之疇幍?”于謙被他問得愣了一下,但還是下意識點了點頭,要說丁一不能掌軍征戰?那當今天下誰敢言知兵?

看著于謙點頭,丁一就拍掌笑道:“如此,無需再議!”

一眾大臣、心腹。立時臉就拉了下去,紛紛進言道:“陛下三思!陛下身為天子。安能以身涉險!”

“祐之,擬詔。”丁一不打算再於此事糾纏下去了。

“自我離士麥那。泰西大明首都行政區、地中海行政區、美洲行政區,一切政務皆由總理大臣定擇處置;調杜子騰入士麥那,出任國防部長總領一切軍事。就這樣定下來,沒有那麼多事,我帶一個連擔任護衛,其他警衛團留於士麥那,歸於先生調派。直至我回士麥那。”

說罷丁一指著牆上的地圖,向于謙說道:“奧斯曼那邊,按著我們的線報是在收縮兵力、清堅壁野。這十萬眾。應該不是衝著士麥那來的。所以守士麥那,等侍決戰是不現實的事。他們應該是想去包抄王世昌那六個師。”

“如果不加以攔截的話,被他完成整個戰略上的合擊,那麼王世昌麾下六個師的軍隊,就不得不在向安卡拉攻擊時,兩面受敵了!”

正如巴耶塞特所估計的一般無二,丁一無法坐視奧斯曼十萬大軍從面前經過。

巴耶塞特甚至向石樸說道:“我的老師他會站出來,主動地向你攻擊,不要問為什麼他會這麼做。任何一個國家裡,關於英雄記載,應該都差不多這樣的。如果他不率軍前出阻擋我軍的話,那麼就兜過去。假戲真做,把王越的六個師一併吞下!”

“如果丁容城認為我們攻擊士麥那呢?”石樸對這個問題很慎重,對於一個為了復仇而這樣去國萬里的人來說。他不得不慎重,因為他清楚自己的機會不多。如果要實現自己的理想,那麼就必須一擊致命。

巴耶塞特沒有因為石樸那直接的語氣而感覺到任何不悅:“那麼。我的老師他也同樣會率軍出擊,身為英雄,他有強烈的使命感,不會容許首都經受戰火的。他就是這樣讓人敬仰的人,有一萬個理由被塑為雕像的人,否則的話,我們也不會只能在埃及,找到那十數名願意為我們驅使的士兵。”

石樸低下了腦袋:“對不起,哈里發。但在兩廣,實在是不可能找到人,願意站在我們這邊,去對付丁容城。更不要提,為我們訓練軍隊,去跟丁容城的軍隊作戰。”為了對付丁一,巴耶塞特派了人手,遠赴兩廣,他想尋找丁一軍隊裡退役的士兵。

但便如石樸從一開始的不看好一樣,連一個人也沒有,一個願意西來的人也沒有。

不是那些退伍老兵覺悟如何的高,也不是他們如何崇拜丁一。

而是華夏人本身就有故土難離的情結,如果不是這樣,他們也許早就跟隨著丁一西來了。

更重要的,四海都督府鼓勵舉報這種行為,一旦舉報這種間諜行為,那麼間諜給予錢物都依然歸舉報人所有,並且舉報人還會得到獎勵!而共和組織更是讓巴耶塞特派出的細作,陷入了人民戰爭的海洋,他們在上岸之後,基本無所遁形,儘管主要的負責人員都服毒自殺而死,讓四海都督府那邊,一時無法直接找到幕後指使者就是奧斯曼帝國,但也讓東去的商隊裡所藏匿的間諜,無所幸免。

所以他們最後只能在埃及,尋找受過丁一麾下軍隊訓練的人員,來訓練奧斯曼的軍隊。

“出發吧,我的朋友,我等待著你得償所願,大仇得報。”巴耶塞特向石樸舉杯。

而事實上,丁一果然如巴耶塞特所料,得到線報之後,馬上就提師開出了士麥那。

丁一以兩個新編師的兵力,留守士麥那和以弗所;而率領另外兩個師,開始向小亞細亞中部的費拉德爾菲亞進逼。因為他如果不立即出擊,那麼王越方面就有可能被包餃子!所以丁一是不太可能等待軍隊集結的。

在剛開始接觸的時候,兩個新編師的擲彈筒和彈殼槍栓的遂發槍,給予了奧斯曼人比較大的殺傷,而對於丁一來說,這並不是什麼出乎意料的事,自從西來,重要的是他兵力不足以防守打下來的地盤,而不是面對敵人時,有什麼攻擊不下的勁敵。

正如巴耶塞特所計算的,能打敗丁一的,只有他自己。

在幾次擊潰奧斯曼帝國的軍隊之後,丁一所率兩個師,可謂士氣如虹。

“先生聖威莫測,敵軍一觸即潰!學生以為,殘敵傳檄可破也!”隨軍而來的劉吉,搖頭晃腦、手舞足蹈,興奮得不行了。他甚至認為,與奧斯曼人的交戰,比起枯燥的行軍來,要好一萬倍,至少著敵人一個個的倒下,會讓他覺得不那麼單調和無聊。

而勝利,勝利就如同一劑毒藥,讓劉吉興奮,讓他忘乎所以。

丁一搖了搖頭:“不,我覺得對方敗得很詭異,儘管從俘虜的審問上,似乎沒有什麼問題。”他撫著短鬚,沉吟了片刻,對曹吉祥下令道,“命令新七師在山腰修築工事,新八師原地固守,等待命令。”

他們現時所處的位置,正是安納托利亞高原的山地,所以構築工事倒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但是在這冬季裡,一場冬雨就不期而至。雨下得很大,就算是丁一,也不得不披著橡膠雨布,站在泥濘的戰壕裡,下達各種命令。

因為這是新編而成的師,裡面更有過半的士兵是黑人。

他們不可能象榮一師一樣從容、鎮定,高效地完成自己的工作。

在大雨裡,新七師的士兵開始不太願意繼續構築工事,他們希望去避雨,找個山洞,或者去樹林裡,總之,不要呆在這該死的戰壕裡就好了。

“馬上派人通知文胖子,奧斯曼人很可能會趁著雨天發動攻擊。新八師一定要做好警戒!”

然後丁一便也只能在泥濘的工事裡,看著士官長和排、連軍官,把那些扔下工兵鍬,準備跑去躲雨的黑人士兵,踹回了戰壕裡。這就是杜子騰不喜歡使用黑人士兵的原因了,事實上黑人士兵並不怯懦,他們敢於向強大的敵人發動毫無勝算的衝鋒。

但長距離的行軍,還有枯燥單調的操典,會比敵人的刀鋒,更快把他們殺死。

“陛下,趕緊到裡面避雨吧!”曹吉祥撐著油紙傘過來向丁一勸道。

丁一隨行充當警衛的那個連隊,在大雨到來之後不久,就完成了工事的構築。

不過丁一並沒有如曹吉祥所請進入可以遮風避雨的指揮部:“老曹傳令下去,凡有擅離陣地,不願修築工事者,視為叛亂,殺無赦!”

有一種危機感在逼近,丁一很敏銳地感覺到這一點,在沙場上,這種感覺不止一次,挽救了他的性命。安納托利亞高原的冬雨很強勁,沒有人能在雨勢正大時,發動攻擊。但如果雨停下來以後呢?

這個問題不單是丁一想到了,而且曹吉祥也想到了。

事實上,也並不是到了這裡才想到這問題,儘管這是他們所遇到的第一場雨。

是因為每一次曹吉祥他們的勸說,都讓丁一拒絕了。

這一次也不例外,丁一很平靜,就算在滂沱大雨之中:“不,我哪裡也不去。”

曹吉祥急了:“陛下!這兩個師用的可是黑火藥遂發步槍!下雨之後,啞火率大大增加,何況那些崑崙奴對於槍械的保養可不比華夏士兵,只怕十枝裡都不見得有一枝打得著!”

“而我們足足有十萬敵人啊陛下!”曹吉祥緊張得連聲調都不知不覺變大了。

丁一的奮鬥(二十二)

狂風暴雨之中很難有誰可以保持風範,山腰上的小樹被摧彎了腰,大些的樹林也是顫抖著枝葉在風雨裡**。丁一沒有再在戰壕裡呆下去,他終於回到警衛連構建完成的指揮部裡,幾層原木交疊的頂棚,又以樹葉和沙土充填其中,再加夾著一層橡膠雨布,這樣的工事,原本不應該出現在這個時代,而是應在數百年後的上甘嶺之類,有防重炮、防轟炸需要的地方,才會有這種工事的誕生。

“祐之,起草命令。”丁一的臉色有點冷峻,他對劉吉毫不掩遮地說道,“這次可能裝逼裝出事了。不過你不用再勸,就算再來一次,我也會做同樣的選擇。起草好命令之後,你就回士麥那去。”

劉吉想要說什麼,但很快就被丁一搖手止住:“沒時間廢話了。”

“一旦我死在這裡,傳位見堃。自見堃繼位之日起,皇室不參入泰西大明任何政治活動。”

“由萬安出任雷霆學派領袖;由杜子騰出任保守派領袖;由陳三出任共和組織領袖;由劉吉出任民生組織領袖。”

“讓柳依依把我那個箱子,交給王越。由王越出任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

“總理由民選產生,當然不是什麼全民普選,而是推選制,這個我們早就定下來的。”

“軍隊以團級別為常設建制……”

丁一林林總總交代起來,曹吉祥在邊上聽著,眼淚不住地流下來。這是在交代後事啊!

“去吧。”看著劉吉記好了,丁一拿過文件看了一回無誤。笑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把它塞到劉吉的手裡。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會走的,拖住奧斯曼這支軍隊,對於王世昌那邊來說,他就多一分機會,可以把安卡拉拿下來。”

“那樣的話,小亞細亞,基本上我們就可以把奧斯曼的勢力驅逐到布魯薩和尼西亞。”

“這對巴耶塞特來說,是一個機會。一個重複他父親榮光的機會。”

“但對泰西大明來說,也同樣是一個機會。”

劉吉急了,這個拍了一輩子馬屁的人,也禁不住咬牙道:“先生!你要用一個連的士兵,去對陣十萬之眾!這哪裡是什麼機會?趕緊走啊先生!弟子留在這裡督軍,拖住敵軍一時半刻,只要回到士麥那,咱們有大炮有機槍,十萬大軍也無奈我何啊!”

曹吉祥也附和著:“陛下!要拖住奧斯曼人。也不必陛下親自在此啊!老奴愚笨,也略知兵事,昔日在華夏西南,也曾負弩稱幹!今願自請。替陛下守於此地!”

但丁一顯然心意已決,反手扯過劉吉,壓低了聲音。很嚴肅地說道:“切記,若確認我的死訊。索非亞必須悲痛而絕!”劉吉還想說什麼,丁一揚手打了他一耳光。厲聲問道,“記住了沒有?這當口,還咋呼啥?”

“是,弟子記住了。”劉吉這一時之間,真是涕淚齊下,“若先生有什麼不忍言之事,西宮娘娘必悲痛而殉!”

丁一這才吐出一口氣,對曹吉祥道:“巴耶塞特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如果沒有讓他感到絕對的把握,他會一直隱忍著。所以,得留下足夠的誘鉺,得讓他有露出爪牙的**,你在這裡,扛不住的。我也不確定能不能扛得住,只是如果不把奧斯曼的有生力量吃掉,這場仗就會發展成持久戰,這對我們來說,將是個大問題。”

“如果國家一直面對大戰的威脅,從何談發展?”

“必須一戰而定小亞細亞!”

丁一說完不再言語,對著劉吉揮了揮手,示意他速速啟程往士麥那而去。

然後就是等待,在冬天的大雨裡靜待。

“以兵事論,世昌是最出色的。”丁一坐在指揮所的工事裡,對曹吉祥微笑著說道,“煎茶。”他看著愁眉苦臉的曹吉祥,對其說道,“老曹,如果你不想我們輸掉這場仗,你最好振作些,不要把這種絕望的感覺,傳遞給正點面的軍官和士兵。”

曹吉祥拭了拭眼角,強笑道:“是、是,老奴只是讓雨水迷了眼。”

但雨總是會停的,而當雨停下的時候,果然不出丁一的意料,奧斯曼人開始了他們的攻擊。而杜子騰討厭黑人士兵的原因,在這個時候開始無限凸顯出來了,作為黑人超過三分之二的第八師,僅僅一個上午,就有五個連隊崩潰。

之所以沒有接著崩潰下去,是因為雨勢又大起來,奧斯曼人不得不中止了他們的攻勢。

出任師長的文胖子在陣地的指揮部裡嚎叫著:“這些崑崙奴就不該穿上軍裝!這他孃的真是沐猴而冠!王世昌到底是怎麼領著那六個師,徵平了小亞美尼亞的啊!”然後他憤怒地對參謀長下命令,把所有的軍官和士官長集合起來。

這是一個瘋狂的命令,一個連他就能得到大約總共二十名的士官長和軍官;而一個營就有七十人左右;一個團能整出二百餘的榮一師老底子;整個第八師,大約能整出接近兩個營的老底子,當然其中包括軍醫、參謀、後勤人員等等。

“那些新兵怎麼辦?”參謀長疑惑地向文胖子詢問。

文胖子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肥胖的臉頰:“每營留一個副職!其他軍官從新兵裡選出來擔任。對,就是讓他們去死!他孃的,這時節了,還講究個球!再這麼下去,整個新八師都玩完了,要是這邊都崩潰了,陛下帶著的新七師就沒退路了你明白不?趕緊去辦!天大的事我胖子頂著!”

黑人士兵,並不是誰都用得起的,並不是誰都是王越。

至少文胖子就覺得不行。

最後並沒有如文子所描述的那麼瘋狂,有四個營的軍官和軍士長,認為自己的士兵可以勝任戰鬥。這四個營的士兵構成,主要是于謙在擔任運河總督時,不計傷亡練出的那些兵,他們絕大部分都是埃及白種人。

所以這四個營的建制仍然保留,並被文胖子編成一個整編團。

於是新八師在經歷了短暫的兩小時戰事之後,實事上馬上解體,現存戰鬥力就是一個整編團,和一個榮一師老底子的加強營。還有近三千接近於被拋棄的黑人士兵,由若干軍官統領著,當成輔兵隊。

而這一切都在風雨之中進行,除了那個完全由榮一師老底子的營,在中午就完成了集結之外,其他那四個保留建制的營,完成調防時,已經是晚上六七點的時分了。

“收縮防禦陣形!”文胖子在風雨裡對著應召而來的軍隊主官下達命令,“就以整編團四點個營現在防線為準。不要去管那些黑鬼!讓他們去死好了!不、不,他們的給養呢?很好,沒有發下去這很好,這樣我們固守的時間更加多一些,對了,就讓那些黑鬼突圍!讓他們突圍出去!”

因為滂沱的大雨和陌生的地形,當通訊兵抵達新七師所在工事時,就已經是過了中午的時候,而當通訊兵帶著丁一的命令回到文胖子這裡時,已經是夜晚。

所以,不論丁一如何措辭嚴厲要求文胖子:“馬上停止所謂整編行為!安撫好士兵的情緒,守住防線,你得相信我們會取得勝利,最後的勝利必定屬於我們!”

而對此文胖子苦笑著讓通迅兵給予了回覆的報告,他用上了許久沒用過的稱謂,可以說是不敬的舊稱:“侄少爺,胖子沒本事,咱家實在不知道如何安撫這些崑崙奴,他們連官話都聽不懂,而面對敵人時,他們根本連瞄準都不會,只會躲進壕溝裡,把槍舉過頭頂,胡亂勾下扳機……侄少爺,不是所有人都能中舉,胖子只能用這樣的方法,來為您守住後路。等回到士麥那之後,胖子做到接受一切懲罰的準備。”

“事實上,咱家說謊了。”文胖子打發了通訊兵去向丁一彙報之後,對著他的參謀長說道,“咱家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到士麥那,就算在邊鎮充為夜不收的硬探,胖子我都不曾如此的看不清前方的路。”

他的參謀長是從廣西就跟隨著丁一的老兵,聽著文胖子的話,沉默了半晌開口道:“不論如何,我們還有原來每個團所配屬的機槍班,還有師屬的迫擊炮,彈藥充足。師座,也許您不必如此悲觀。”

“但願如是。”文胖子揮了揮手,中止了談話,他已經不想再談下去。

雨在接近天亮之前,最為黑暗的時刻收斂了,而被遺棄的十幾殘缺的、失去了士官長、基層軍官的黑人營,開始了他們所謂的突圍——以行動隱蔽性為由,他們被收繳了遂發槍和彈藥,只攜帶工兵鏟和刺刀,還有一天的乾糧,越出了戰壕,向奧斯曼人發動漫無目的的攻擊。

事實上黑人士兵並不抗拒這樣的命令,他們並不在意在命令下,向著強大的敵人衝鋒。

而得以扔下那會發出尖銳聲響的遂發槍,也是他們所願意的事。

應該說,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遺棄,那十幾個的唯一的軍官,都“突圍”開始之後,馬上就脫離了部隊。返回了第八師收縮過後的防禦陣地。

他們都是榮一師的老底,大部分都是在廣西、在關外就跟著丁一的老兵。

也許永遠也回不到士麥那,那麼他們將守衛自己的皇帝。

“一位偉大的皇帝的葬禮,應該有足夠的殉葬者。”巴耶塞利看著自己的軍隊打著火把,收割著那些黑人的性命時,是這樣微笑地評述著。

丁一的奮鬥(二十三)

丁一在通訊兵還沒有到來之前,用望遠鏡觀察著新八師方向的火光,他大約就猜測到了戰事的狀況了。曹吉祥想開口說什麼,不單丁一猜到,跟在丁一身邊十來年,經歷了大小戰事無數的老太監,也是心中有數的。

而還沒有等曹吉祥開口,丁一放下望遠鏡對他說道:“老曹到下面營連去,告訴他們,新八師的兄弟,為了幫我們守住退路,浴血奮戰不顧生死。許多黑人士兵來不及重裝彈藥,就上了刺刀跟衝入壕溝的敵人拼命,他們的家人,將會得到烈士的憮恤。你的語言天賦比較好,照著這意思,發揮一下,儘可能每個營都去走走,去吧。”

曹吉祥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向丁一跪下磕了頭,然後就離開了指揮所。

“老曹,記住,你得相信我們會贏,你得從心裡相信這一點。”丁一叫住了曹吉祥。

“是,陛下。”曹吉祥認真的點了點頭。

丁一開始拭擦自己的槍枝,打磨刺刀,他向來拒絕別人來做這些事情。

似乎做這些,就是唯一能讓他安靜下來的事。

但他所需要平靜,很快就被文胖子那邊派來的通訊兵打破了。

丁一看了文胖子的報告,笑了笑,回覆了很簡單的一句話:“告訴文胖子,他完蛋了。在半個月的禁閉結束之後,他還將走上軍事法庭,是的,譚風一定不會放過這機會,提起公訴的。”

本來憂心忡忡的通信兵。聽著丁一的話,敬禮離開了指揮所之後。便吐了吐舌頭對同伴說道:“師座這回有得受的了!先生看起來是真的很生氣。”而他同行的戰友不以為然,“莫擔心。先生向來最是看顧老弟兄!”

“可師座這回闖的禍也太大了,到時那姓譚的鐵面閻羅……”他們都開始為文胖子擔心,開始擔心回到士麥那以後,文胖子將受到的懲罰。是的,丁一用他自己的言行在告訴著士兵,他將是這場勝利的獲得者,和以前一樣。

但事實上,回到桌前磨礪著刺刀的丁一,並沒有如他給予士兵的信心。

否則的話他就不會對劉吉說出那句不在記錄之中的話“索非亞必須死。”

因為丁一在擔心。擔心在自己身後,那些拜占庭的舊貴族們,是否會以索非亞為名,而形成一股不可控的勢力!所以索非亞必須死,所有的競爭,所有的推選,應該在共和組織、雷霆學派、民生組織、保守派之間來發生的。

不過面對著士兵,丁一並沒有顯露出來,一丁點兒的遲疑或頹廢。

天亮的時候。曹吉祥回到了指揮部覆命,就算披著橡膠雨布,老太監的作戰服也已溼透,靴子上更是沾滿了泥濘。丁一叫警衛人員給老太監拿來了乾淨的衣物換上。然後拍拍對方的肩膀:“就在這裡待著,老曹,你要相信。我們能得到最後的勝利,我們總是如此。”

“是的。陛下。”曹吉祥苦笑著回話。

丁一在警衛員的隨行之下,開始了對工事的巡視。

“一定要記住。瞄準,瞄準以後再擊發!”某一段工事裡,士官長費勁地對著黑人新兵這麼說道,“你同樣黑色皮膚的戰友,在付出鮮血和生命之後,專門留下來,告訴你們的話。”士官長艱難地用士兵所能聽懂的方言,對他身邊的黑人士兵們這麼說道,“聽到沒有?告訴我,聽到沒有?”

而邊上的黑人士兵鄭重地點頭,他們是從部落裡出來的,他們信奉各種莫名其妙的神靈,他們迷信而愚昧,對於士官長用死去的戰友的遺言,來作為理由,他們下意識的認真對待。

丁一看著笑了起來,榮一師的老底子啊,事實上,這並不是丁一發布的命令,而是士官長們自發的創作。但無論如何,看起來是奏效的,至少這些黑人士兵煞有其事的記下了。

而有的士官長則對著身邊的新兵說道:“是的,你們部落的人,我不知道他記什麼,是新八師的戰友送來的遺言,他只在犧牲之前,說了這個部落的名字。對,他說要看著敵人,羽箭懼怕神靈的力量,而神靈只保佑勇敢者!你要看著敵人,三點一線,是的,你確定三點一點,然後才扣下扳機,其他的,交給神靈去吧!”

不過,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積極,至少新七師的師長就向丁一問道:“陛下,我們是否有援軍?”

“有的。”丁一同樣充滿信心地回答對方,“如果你覺得兵力不夠,隨時派人求援。”

“你總會得到支援。”

“那就是我。”

“我,就是你的援軍。”

新七師的師長瞬間整個臉都紅了起來,什麼話沒說,一下子跪倒在丁一面前。

“你不應該稱我為陛下的,這很讓我失望。”丁一伸手把新七師的師長硬扯了起來。

“貓兒莊外,面對十萬瓦剌勇士,接應我的二百騎之中,你在其中。”

“京師保衛戰,面對數千鐵騎衝鋒,護衛著我的弟子裡,有你。”

“在雲南被圍草料場時,跟在我身邊的,也有你。”

丁一搖了搖頭,握緊了新七師師長的大臂:“你不應該稱我為陛下的。”

“對不起,先生。”新七師的師長低下了頭,他的眼角有淚光。

他向來不敢這麼稱呼丁一。

他不敢把自己跟杜子騰、陳三他們相提並論,甚至朱動、胡山、魏文成也不是他敢奢望的地位。他知道自己的本事不大,儘管他是丁一當年,親手培訓的那數百人之一。但沒有料到,不起眼的自己,在丁一心中,卻是從來沒有遺忘。

“先生厚恩,微臣,不,弟子當粉身以報!”

“不,我要勝利,你知道嗎?勝利是會讓人上癮,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勝利,而不是你粉身碎骨,這沒有意義。”丁一鬆開了手,拍了拍這名弟子的臂膀,微笑著說道,“告訴我,你缺什麼?”

新七師的師長幾乎不假思索:“我們炮火不足,只有師屬的一個排,團屬一個班……”

“那麼,支撐不住時,你就向我求援,我會給你支援。”

“你應該清楚,我絕對是一名合格的軍人,見過血的老兵。”丁一向認真地向新七師的師長這麼說道。

“但我要勝利。”

在丁一走後,新七師的師長苦悶地對參謀長說道:“要死在這裡了。”

“陛下需要勝利,我們就爭取勝利!”參謀長是原來容城書院京師分院的學生,“不辭身死,以報君恩!”

他的師長卻絲毫沒有因為參謀長的話,而有任何的放鬆:“你不懂的,你可以一死以報陛下,我不行。是陛下給了我一切,一切你知道嗎?成為陛下的學生之前,我是一個大字都不識的軍餘,軍餘啊,就是衛所裡,連正軍都混不上的貨!”

“而成為陛下的學生,儘管我很沒出息,但我的家人,我的妻兒,真的就過上了富貴的日子,我的兒子更是進了書院上學,唉,陛下就是我的根啊!”

“陛下要勝利,我只能給他勝利。”新七師的師長,陰沉著臉這麼說道。

“各營召集一些崑崙奴,平時軍事素質差的,弄過來,準備好炸藥*包,到時哄他們說是盔甲,到時不行了,讓他們去衝鋒!”他對參謀長下達了這樣的命令,人*肉炸*彈,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幾乎在新七師的早餐還沒結束,奧斯曼人的進攻就開始了。

因為天氣不好,所以觀測氣球根本沒有辦法升空,而且奧斯曼人的人數優勢太大了,在損失了一些偵察小分隊之後,新七師和新八師都採取了砍伐去工事圍邊的樹木的方式,來加強警戒的範圍。

所以,原來的偵察優勢被嚴重的壓制了,一隊又一隊的奧斯曼步兵,從大約七八十米遠的樹林之中奔出,開始向新七師投射出箭雨。而在戰壕裡的射擊,撩倒了一批奧斯曼的弓箭手之後,一些手持重盾的奧斯曼刀盾兵衝了出去。

就算在四十米的距離裡,命中盾牌也無法給這刀盾兵造成致命的傷害!

因為他們在盾牌外面加了幾層獸皮、溼棉絮,再釘上一層木板,相當於複合裝甲。

而用黑火藥驅動的遂發槍,打的是鉛彈,根本難以在這種複合裝甲面前發揮威能。

於是前沿陣地三個營開始讓手搖式機槍咆哮起來,交叉火力,覆銅*子彈,終於在撕裂帛布的聲音裡,打退了這一次攻擊。

“看來,敵人的下一波進攻,我們的敢死隊就得出擊了。”新七師的師長,無奈地對著參謀長如此苦笑著說道,因為機槍的彈藥消耗很大。所謂敢死隊,就是綁了炸藥*包的黑人士兵了。

參謀長的臉色也很不好看,因為當第一批敢死隊衝出去之後來,要召集第二批敢死隊,恐怕那些黑人就不會如此容易就範了。那他們也就只有指望師屬的迫擊炮排了。而不論機槍或迫擊*炮彈,兩者的彈藥都不太多。

而這時炮響了。

這讓新七師的師長和參謀長都驚叫起來:“奧斯曼人有炮?”

他們當然有炮,不然君士坦丁堡是怎麼打下來的?只不過先前根本沒進入射程就被敲掉罷了。而在對於沒有觀測優勢的新七師,奧斯曼人的火炮就開始逞威了。

事情似乎在向越來糟糕的方向發展。

丁一的奮鬥(二十四)

儘管是實心炮彈,而且還是石質炮彈。但七八顆石彈,直接撞破了壘在壕溝前方的胸牆。儘管沒有帶來什麼殺傷,但這還是帶給那些黑人士兵絕對的恐懼與驚慌。立刻有七八個黑人士兵扔下步槍,高舉著雙手怪叫著跳出壕溝,但他們很快就死了。有兩人是被後繼的石彈直接撞死,有三四人是被伴隨著石彈的投石和羽箭殺死,還有兩個直接被士官長擊斃。

“還擊!還擊!”新七師的師長大聲地呼叫著,對著通訊兵下達命令,“讓各團向劃分的防禦區域內,敵炮兵陣地還擊!”於是每個團的迫擊炮班就開始忙碌起來,不過只打了幾發,就不得不停了下來。

因為沒有觀測氣球,在這山林冬雨漸緩的天氣裡,就算派出觀測哨,也無法利用陽光來傳遞信號進行校正。不是沒陽光,而是那雖然小下來、但還沒有完全停憩的雨,本身也是會反射光線的,軍事信號講究的是精準,要是傳遞過程的準確性無法保證,那還有什麼意義?

再說,新七師又哪裡來許多的老兵,可以撒出去充當觀測哨?偵察兵可是個技術活,不是能打就成的事。所以打了幾發炮彈,奧斯曼人的火炮停了下來,新七師這邊也只好停了下來。

而從樹林裡,似乎無窮無盡的,奧斯曼機槍又開始了衝鋒。

他們手裡那種笨重的複合裝甲結構的大盾,除了覆銅的機槍子彈以外,士兵的遂發槍。根本就無能為力。而這個時候不單機槍彈鏈成為一個問題,而且加特林式故障率高。容易卡殼的弊端,也在這種條件下。無限被放大。

“手榴彈!手榴彈!”一線陣地的班排裡,士官長和班排長的這種呼喝聲,已經開始響起。

這就說明敵人已經突破到了前沿陣地五十米的範圍了,看起來如果手榴彈投擲之後仍不能抑制對方的衝鋒,白刃戰已經在所難免。

也許是丁一的幸運,這冬雨漸漸又大起來,山風凜冽催發如箭。奧斯曼人的後續部隊根本難以在泥濘的山路上前進,當前頭的百來人小股部隊被手榴彈掀翻之後,他們也只能暫時的退兵。

“陛下。撤吧,新八師還把守著退路,方才若不是這場大雨的話……”曹吉祥心有餘悸地勸說著丁一。但很明顯,這個時候的丁一,已經不打算接受任何撤退的意見,不論是否有道理都好。

“如果不是這場大雨,奧斯曼人會有更多的屍體留在我們的陣地前方。”丁一說得如此的自信,就象在述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以至來彙報的三位團長和新七師師長、師參謀長。都下意識地直起腰來。

丁一掃了一眼有點生氣了的軍官,搖了搖頭道:“上午的戰鬥,暴露出來的問題很大,你們做了戰後總結沒有?為什麼不做?你們覺得自己將會死在這裡。只要讓士兵麻木地打完最後一顆子彈,用困獸之鬥的狀態,來做為生命的終結是吧?”

“你們開始不相信。我們會是勝利者了?”

“你們開始在為最後的悲壯而設計著臺詞了?”

丁一憤怒地拍了桌子:“這他媽不是我想要的!奧斯曼人有火炮,那又怎麼樣?除了那幾個被嚇破了膽子的傢伙。跳出壕溝去之外,到底有幾個人。是死於他們那見鬼的原始火炮之下?沒有,一人也沒有!”

因為丁一編寫的操典上,工事標準直接就是按著上甘嶺那時期來的,也就是防重炮、防轟炸,有壕溝、有坑道,甚至有防炮洞。當然,奧斯曼人的火炮,還不至於要用到防炮洞。因為奧斯曼人的火炮射程,也就那麼一點——烏爾班大炮的射程是一英里,也就是一千六百米。而奧斯曼人除非瘋了,才會拖著烏爾班大炮行軍,而且在士麥那之戰,被丁一的重炮炸燬之後,他們也沒有再鑄造類似的火炮。所以攜行而來的,都是小口徑的火炮。——從山下往山腰打,基本撞塌了胸牆就失去動能了。

“士官長和軍官都備有戰馬或馱馬,對吧?用於推行以前的單兵武器裝備,開拔之前同樣進行過彈藥補給的。”丁一敲著桌子向站在面前低著頭的軍官們問道,“為什麼我在今天的戰鬥裡,竟沒看見擲彈筒的發射!”這些士官長和軍官都是在榮一師出來的,那麼當時丁一覺得回收裝備一個是很殘忍,讓用著手動步槍的軍人,換裝遂發槍,這感覺上就很差吧;另一個是意義也不大,他也不差回收裝備這點錢,所以就讓他們保留了單兵裝備了。

這個問題就讓那些師、團軍官臉都紅了起來,因為他們在軍旅之中的成長,讓他們有一個定式思維,就是身為軍官,應該去指揮部隊作戰,而不是自己去逞英雄。這一點不單是在每一級別晉升時的培訓,一再重點提到的問題,而且丁一也一再用自己當反面教材,作自我檢討。所以他們就形成了這麼一個思維定式,覺得應該把手下的部隊發揮出戰鬥力才是首要的。

“回去,如果雨一直下,那麼從每個班開始,做好戰後總結,今天晚上拿出一個作戰方案,一個能象過去一樣,讓我們取得勝利的作戰方案出來。”丁一沒有再訓斥他們,他喝了一口茶,對著軍官們說道,“我不會干涉你們的作戰指揮,我所要告訴你們的,是如果你們堅持不住,我就是援兵。”

“如果你們選擇,給自己找足夠多的籍口,什麼地形不熟,兵力不足,補給不足等等,然後可以自認悲烈地死在這裡,那我會尊重你們的選擇。”

“但我仍將戰鬥,就算只有我一個人,我也從不放棄,對勝利的堅信。”

“泰西大明必須贏得這場戰爭,如果我們想象強漢盛唐那樣的輝煌,如果我們想在西方站穩腳跟,我們就得勝利,除了勝利,我別無所求。解散。”

很明顯,巴耶塞特所部認定了丁一就是駐守的山腰的陣地,或是他們認為只要山腰的工事崩潰了,就能對新八師的陣地形成前後夾攻的姿態。所以攻擊的重點,主要是放在新七師這邊。相對來說,文胖子的新八師所受到的攻擊要弱許多,所以新八師的陣地倒是打得不錯。而且防禦圈的縮小,和幾乎剔除所有的黑人士兵之後,語言溝通上的效率,不論是埃及的白種人對於大明官話的掌握程度,還是士官長、軍官對於埃及方言的掌握,讓整個指揮系統,都要比新七師強上許多。

“陛下,要不讓新七師也和胖子那邊一樣,把崑崙奴都剔了出去?”在文胖子派人過來彙報以後,曹吉祥試探著這麼向丁一問道。

丁一搖了搖頭:“不,要是這樣,何必組建十個新的師?直接把榮一師拆成營級單位來行動就好了。”組建十個新編師,就是要解決兵力不足的問題,如果臨戰就這麼搞,那就完全是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雨仍在下,冬雨的持續性要比夏雨強得多。

到了下午的三四點,仍舊沒有什麼停歇的意思,而奧斯曼那邊就有使者打著白旗而來。

巴耶塞特希望能跟丁一進行一次陣前的對話,而且他提出:“我希望老師只帶兩名隨從,而我必須帶二十人,這是基於對老師您的敬仰和尊重。”很無恥,但也很實際。很多時候,這種不要面子的君主,往往總能笑到最後。

丁一應允了這個條件,而且他只帶了曹吉祥一個人,為他撐傘。

“偉大的老師,您還在等待著什麼?”在二十名精銳持著複合裝甲結構的大盾環繞之中,巴耶塞特這麼向丁一問道,然後他象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噢,老師向士麥那派出了八隊信使,也許您在等待著士麥那的援軍?不好意思,我尊敬的老師,那八隊信使我只擋下了三隊,其中兩隊是華夏人,他們決然的殉死,讓我不得不感嘆,老師您是怎麼培養出如此忠誠的士兵?但那隊黑人士兵,明顯就沒有那麼堅強了。”

丁一看起來沒有任何被圍困者的愁緒,在風雨裡他仍站得筆直:“說出你的來意吧,我的學生。”

“對不起,老師,我崇拜您,但我缺乏您這樣的勇氣,請原諒我無法仿效您,只有在盾牌後,我才能在面對您時感覺到安全。”巴耶塞特似乎連語氣都在模仿著丁一,“有人提議我,可以招降您到帝國來,您將會為奧斯曼帝國,培養出無數的人才。”

然後巴耶塞特緊接著卻是說道:“提議的大臣,我已將他殺死。”

“他很愚蠢,我偉大的老師,絕對不會是甘於為囚的人。這種提議,簡直就是汙辱我所敬重的老師!”

丁一笑了起來,撫著短鬚說道:“這樣不好,以言罪人,大忌。你近來沒用心讀書。”

巴耶塞特也笑了起來:“對不起老師,請願諒我吧,我實在無法在圖謀殺死您的同時,顧及學業。”

“我知道面對您,只有一個選擇,就是殺死您。”

ps: 精神不太好,睡得差,寫得有點慢,今天先一更吧。

丁一的奮鬥(二十五)

盾牌無法遮住大雨,所以巴耶塞特也撐著雨傘,但他不敢露出哪怕一隻眼睛:“但相比之於殺死您,我仍希望能得到您的教誨,所以,我想到一個折衷的辦法。”

“我想得到這種下雨天仍能發射的遂發槍,我需要它的結構圖,還有配方。”

丁一啞然失笑,反問道:“嗯,如果我不願意把它給你呢?”

“偉大的老師,如果我無法得到這項技術的話,那麼您只能保有它,而踏上走向火獄的征途了。”巴耶塞利面帶著微笑,不慍不火地向丁一這麼說道。不得不說,至少從這一點上來講,他的確如其自述的,就是丁一的崇拜者,也是丁一勤勉的學生。

丁一笑了笑,對巴耶塞特伸出大拇指,然後翻轉手腕,讓拇指指向地面。

這是一個不需要解釋和語言的意思。

然後丁一沒有再談下去,而巴耶塞特也沒有再繼續。

在接近傍晚的時候,雨又似乎小了一點,但還沒有等奧斯曼人開始進攻,它又變得大了起來。“注意夜襲。”丁一儘管說過,不干涉下面部隊的指揮,但他仍讓通訊員去知會了新七師師長,“對方的統帥是模仿著我們的戰術,所以一定要是注意防備夜襲。”

但這夜裡的雨,就沒有停歇過,中間雨勢有減弱過,不過很快又大了起來。

這個夜裡新七師的部隊過得並不好,因為昨日白天的戰事給予了士兵很大的壓力。大量的黑人士兵,包裹著雨布。在壕溝裡神神叨叨地念著他們雨林部落的語言,或是做著某種儀式。整個部隊都處於一種隨時都要崩潰的邊緣。

直到第二天的早晨,朝陽升起之際。天際掛起了一道彩虹,雨停了,連雨絲也沒有。

於是奧斯曼人在上午就發動了總攻,他們的火炮再一次開始咆哮。

但是很快新七師的迫擊炮就制止了這些原始火炮的發言,因為就算沒有觀測氣球,打老了仗的炮兵,在沒有風雨干擾的情況,他們根據對方炮火的聲音,很快就打出了壓制的炮彈。也許並不精確,是的,如果這是一次泰西大明的炮兵考核,他們也許會拿到零分。

所幸的是,這是戰場。

並不太精確的炮彈安裝了觸地引信,高爆彈頭裡的填充的硝*基炸*藥把無數彈片送到了它們該去的地方,而打了一輪炮火,正在按著巴耶塞特的吩咐,進行轉移的奧斯曼炮兵。很不幸的前進了三十米,於是他們承受了三個迫擊班,六門迫擊炮的三發急速射。

十八發高爆彈頭很快就免除了奧斯曼人搬運火炮之苦,因為已經扭曲變形的火炮。再無搬運的價值,而且其中一顆高爆彈頭命中了火藥桶,奧斯曼人的火藥殉爆之後。幾乎再也找不到活著的奧斯曼炮手了。

“這不算什麼。”巴耶塞特微笑著,或者說他刻意地模仿著丁一的微笑。對丁一的將領說道,“衝鋒。把士兵分散開,浪費他們的彈藥,減少他們的命中!”

“一波接一波的衝鋒,不要停歇,不要給我的老師,喘息的機會。”

而當手下的將領得命下去之後,巴耶塞特對著石樸說道:“我的朋友,為了完成你的心願,我把一位偉大的英雄,埋葬在了這裡,我希望這能換取你的忠誠。”

“樸願為哈里發效死!”石樸也很激動,去國萬里,他終於完成了這個不可能完成的復仇。

當然,還沒完成,不過看著漫山遍野的奧斯曼士兵衝鋒身影,只是這一個時間的問題。

可惜事實往往並不如人們所想像、所憧憬。

槍聲,極有節奏的槍聲,很快就讓石樸和巴耶塞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裝彈!”打完了子彈的一班長縮回身軀,坐在壕溝裡,開始給彈匣壓子彈;而二班副接替著開始射擊。他們用的,就是以前的裝備,榮一師列裝的彈殼步槍。採用了槍管鋼的步槍,使用的覆銅子彈,穿透性得到了極大的加強,至少在八十米內,不是奧斯曼人那原始的複合裝甲盾牌能抵擋得住。

事實上,他們也並不需要去面對那種笨重的盾牌,因為士官長手裡的擲彈筒,嘯叫飛出的榴彈,準確地將前方持盾的奧斯曼士兵掀翻。

這是新七師在昨天晚上拿出來的方案和戰術,每個排分出兩名班長或副班長,加上排士官長,組成了一個三人戰鬥小組,就象是一篇樂章裡的鼓點,支持著整個鴻大的樂譜,給予了它靈魂。

黑人士兵們也開始沉著下來,看著那許多的敵人,一個接一個的被撩倒,看著已方的炮火,一次又一次在對方衝鋒而來的隊列裡,迸發死亡的火花。他們開始按著在以弗所的訓練,端起槍,然後瞄準,並扣下扳機。

奧斯曼人不可能人人都著操持那種巨大而沉重的盾牌,當那數百個大力士被殲滅,而新七師的黑人士兵又開始按著操典投入戰鬥,戰鬥,開始進入一種節奏,丁一麾下老兵所熟悉的節奏。

不用丁一下令,新七師的參謀長已經向師直屬騎兵連下達命令:“馬上鞍,準備出擊!”

而文胖子也許不是一個好的師級指揮官,但當過明軍夜不收,出過多次硬探任務卻毫髮無傷的文胖子,絕對是一頭戰場的鬣狗,他不會放過血腥的味道。在新七師師部還沒有吹動衝鋒號之前,文胖子就把那個營派了上來。

那個完全由榮一師老底子組成的加強營。

正如王越所向丁一陳述,榮一師的問題在於:戰力過剩。

當這個老兵營以三人戰鬥小組,在泥濘的山地上發動衝鋒,直插入奧斯曼人的肋部時,沒有什麼可能抵擋他們的。不論是騎兵,還是山林;也不論是長矛,或是羽箭。

山林對於西明的新兵來說,是讓他們茫然和驚恐的所在,就算是在雨林部落出來的黑人士兵也不例外。因為這不是單打獨鬥,在需要服從命令,需要配合作戰時,山林遮攔了他們的視線,這讓許多新兵如果進入山林,手裡的遂發槍,幾乎就成了燒火棍。這也是為什麼新七師沒有,或者說沒敢派出偵察小隊進入山林的根本原因。

但榮一師的老底子不存在這樣的問題,他們靈活的戰術動作,在對方弓箭手還沒拉開弓弦時,就用子彈教對方倒下;山林便是變成他們屠宰騎兵的助手——因為在這裡,騎兵的速度受到限制,而對於老兵來說,射擊幾乎靜止、龐大的目標,根本不必要經過太精確的瞄準。

基本打完彈匣裡的子彈之後,這些老兵都沒有選擇換彈匣。

因為已經沒有必要了,他們沉默地向前,用刺刀,將一個個背對著他們的奧斯曼人撩倒,然後再趕上去,再撩倒一個。

沒有人喊一聲“棄械跪地者不殺!”

那二千多名“突圍”而去的黑人士兵下場,對於這些老兵來說,他們心知肚明。

而那些黑人士兵,原本就是他們手底下的戰士,儘管他們頗為看不起這些黑人。

但丁一的兵,秉承著丁一的習慣:就算黑人士兵是王八蛋,也是泰西大明的王八蛋啊!

這是一場完全失控的屠殺。

特別是在新七師的騎兵連、新八師四個建制完好的埃及白人營加入之後,這種屠殺更加慘烈。而新七師的師長、參謀長看著這場面,自然不甘人後,於是除了師直屬隊之外,三個團都從戰壕裡躍出,加入了這場肆意的復仇。

以至丁一走出指揮所,舉起望遠鏡之後都愣了兩三秒,然後破口大罵:“他媽的,戰場紀律呢?文胖子死到哪去了?讓他給我滾過來!”

當丁一發現問題,並且下達了命令招降俘虜時,新七師有兩個團,新八師的三個埃及白人營,新七師、新八師直屬騎兵連,已經需要通訊員騎馬去尋找他們傳達軍令了,因為追殺殘敵過遠,已根本不可能通過鼓號聲來傳遞命令。

而巴耶塞特也得以再一次見到他的老師,這一次,他不再需要躲在重重的盾牌後面了。

因為他是以俘虜的身份,被押到丁一的面前。

“偉大的老師,我能贖回我自己嗎?”他無法再模仿丁一,因為丁一從來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丁一沒有理會他,而是向著被五花大綁的石樸問道:“你要找我報仇?”

“是!”石樸的眼中佈滿著血絲,臉上沾染著泥土,腫起的嘴角,大約是敢才被執時反抗所致。

“你在我的部隊裡服過役?”

“是!”

“為了報仇,沒有遞交退役申請,就離開了部隊,是這樣嗎?”

“是!”

丁一走上前去,望了他大約有兩三秒:“吃了早飯沒有?”

本來咬牙切齒的石樸,沒有料到丁一會問出這麼一句話,他愣了一下,然後茫然搖了搖頭。便聽著丁一對他說道:“那你要受苦了,慢慢等,慢慢排隊吧,要找我報仇的人,應該會有很長的隊伍,你這餓著肚子上路,排隊時就遭罪了。”

“逃兵怎麼處置?”丁一向文胖子問道。

“槍斃。”

“執行吧。”

丁一沒有理會拖下去的石樸,而是饒有興趣地望著巴耶塞特:“當然,你可以贖回自己。泰西大明如此的熱愛和平,當然會跟以前一樣,遞給你橄欖枝的,我的學生。”

請假

大家應該也感覺到,真的到了收官的時候了,容我請假一天到兩天,我希望有一個好的、精彩的,或是至少能讓你會心一笑的結尾,以報一直支持到現在的看官們!

丁一的奮鬥(二十六)

在山腰上放眼望去,紅旗招展,以連為單位的泰西大明新編師的軍人,不分膚色,手持步槍,正在追剿著殘敵。而一堆堆的奧斯曼帝國士兵,雙手抱頭,被看管起來,開始他們作為俘虜的生涯。

雨後天際,有著冬日爽朗的風,吹拂著丁一身上剛剛換上的雪白儒衫,教他看上去一點也不象是統領軍隊,披堅執銳的皇帝。以至巴耶塞特也不禁苦笑道:“偉大的老師,您有著太多讓人妒忌的本領;而更讓人無奈的,是您的風采。”

“謝謝讚譽,但我得提醒你,這不能讓贖金減少,我的學生。”丁一微笑著對他說道。

於是巴耶塞特的臉色就更加苦澀了:“好吧,老師,我該如何贖回自己?”

“回到君士坦丁堡,你還能掌控奧斯曼嗎?告訴我實話,看在你這麼多年沒有拖欠過學費的份上,如同你的兄弟傑姆,我會按照你的能力,給你安排一個合適的工作。”丁一說著攤開手,臉上的神情有著某種戲謔,“保證就業率。是的,我想應該保證學生的就業率。”

巴耶塞特不太明白丁一的意思,但他不敢欺騙丁一,不是因為丁一身上展露出王霸之氣,也不是因為巴耶塞特心悅誠服。而是剛才他和石樸,本是可以逃脫,十萬大軍啊,就算崩潰,帶著幾千精銳親信逃脫,也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但他沒有能夠逃得掉,因為從士麥那之役,丁一派出的幾支特種作戰小隊。就一直潛伏在奧斯曼軍中。他們絕對不可能放過這樣的機會,當大軍崩潰之際。還沒等巴耶塞特下達什麼命令,幾支特種小隊就馬上把巴耶塞特、石樸和那些隨軍的奧斯曼重臣都拿下了。

巴耶塞特不知道自己身邊還有多少人。是丁一派出的間諜。所以他不敢說大話,以免被捅穿之後,反而弄巧成拙。平心而論,巴耶塞特的水平是很不錯的,不論是內政還是軍事方面都好,他對於奧斯曼帝國哈里發這份工作,也應該說是幹得不錯的,只可惜,他遇上了丁一。

他想了很久。在這期間已經有兩個營收隊回來了,至少捉了兩千以上的俘虜。

“如果在兵敗的消息傳回去之前,或是伊斯坦布爾那邊雖然收到消息,但還不能確認的情況下,我依然能掌控奧斯曼。”伊斯坦布爾就是君士坦丁堡,巴耶塞特這個回答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接著他又對丁一說道,“如果確認了兵敗的消息,那麼老師要是能在十天內。把我送到布魯薩里去,我也依然有掌控奧斯曼的把握。時間再長的話,恐怕我得從海上到達亞德里亞堡,然後再召集軍隊去伊斯坦布爾。”

丁一聽著點了點頭。但撫著下巴的短鬚,也是沉思了許久沒有開口。

直有一隊信使策馬狂奔而來,那是和士麥那每天固定來往的信使。每天士麥那都會派出這麼一隊信使;而丁一也同樣會派出一隊傳信的通訊兵,儘管當天不可能到達。但如果有一天發現丁一這邊沒有派出信使,士麥那就可以知道出事了。反之也然。

除了一些公文之外,信使還給丁一捎來了一封家書。

這是一封讓丁一欣喜若狂的家書。

他看完直接就扔給曹吉祥,然後對巴耶塞特說道:“選一百個人做護衛,回君士坦丁去吧。布魯薩那邊的城市,我會派人去交接,不允許事先撤走城市裡的居民。奧斯曼東邊的疆土,就以君士坦丁為界吧;西邊的疆界在何處,就看你的本事了。”

“暫時,君士坦丁租借給你,十年之後,我會派人取回來。”

“戰爭賠償,就按威尼斯的來,八百萬兩白銀。”

“走吧,這天我很開心,趁我改變主意之前,離開吧。”丁一笑著衝巴耶塞特揮了揮手。

巴耶塞特真的是個雄主的胚子,他沒有抱頭鼠竄,而是按著明人的禮儀向丁一拱手問道:“我偉大的老師,是否我們應該草擬一下條約?並且能讓老師這麼高興的事,學生能請教一下,到底是什麼事嗎?”

“老曹,跟他說。”剛好看著文胖子一臉賤笑領著和幾個營長在那裡談論著戰事,丁一便向曹吉祥吩咐了這麼一聲,自己卻向文胖子走過去。關禁閉也好,到時譚風提出公訴也好,這是後果。重要的是二三千黑人士兵,就這麼在戰場上被文胖子拋棄掉,這事得有個說法,要是放任文胖子在那裡吹噓,以後成習慣了,那才是大麻煩。

曹吉祥行過來,對著巴耶塞特說道:“嗯,你這身為一國之君,一點禮儀也不曉得麼?真是狄夷之君啊!皇后娘娘,蕭貴妃,都有喜了!”

這對於丁一來說,對於西明帝國來說,絕對是一件喜事。

哪怕生的是女孩也無所謂,十多年,丁一麾下軍隊裡,在這十多年裡,不斷的有女性軍官湧現,丁如玉更是出鎮安西大都督府。只要是丁一的血脈,哪怕是女孩,擁立為女皇也絕對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巴耶塞特聽了之後,向曹吉祥說道:“我想向老師道喜,不知道可否有這樣的榮幸?”

丁一其實離他不到十米,但巴耶塞特很謹慎,按著禮儀來。

聽著曹吉祥的稟報,丁一對文胖子訓斥道:“如果讓我聽到你在軍中炫耀拋棄黑人士兵的作法,不論你是得意洋洋也好,還是裝成痛心疾首也好,胖子你都完蛋了,以後你再也別想帶兵!老實去炊事班當班長!”

文胖子縮了縮腦袋,低下頭不敢說話。丁一冷哼了一聲,回頭向巴耶塞特那邊走過去。

“恭喜老師。”巴耶塞特老老實實地行禮。

丁一倒也沒有為難他,虛抬了一下手當作還禮:“啟程吧。”

“老師,學生就這麼走?什麼憑證也不用留下?”巴耶塞特禁不住又問了一回。

不是他有被虐的喜好,而是就這樣放他走,也不用訂個合約,也不用押他為質,他是真不敢走,擔心會不會這頭一走,丁一就派人把他幹掉了啊!一百人,一百人頂個什麼用?他帶了十萬大軍,又是設伏,又是避開海岸線,又是專門在這冬雨季節來下手,結果怎麼樣?所以帶著一百人,他可不認為,丁一真的把手一翻,自己能折騰出什麼浪花來。

故之巴耶塞特還是希望能籤個什麼條約,這樣感覺心裡有底一些。

“不用那麼麻煩。”丁一搖了搖頭,伸手拍了拍這位學生的肩膀,“我向來信任我的學生。”

“當然,你可以辜負我的信任,那麼我會麻煩一點,得派人去取,而且你的學長、學姐們,他們的性子不太好,或是有些貪心,只怕到時候,你就不太開心了。辜負我的信任的人,通常都不會太開心。”

巴耶塞特苦笑著行了禮:“是,學生記下了。”

他總算明白了丁一的意思,對方根本不在乎巴耶塞特的小心思。

“我這次能脫身,是因為活著的奧斯曼哈里發,對我那位偉大的老師,更為有利罷了。”巴耶塞特在離開之後,制止了那些手下的吹捧,苦笑著說,“老師希望我充當上帝之鞭的角色,如果我不能勝任這個角色,那麼奧斯曼大約很快就會換一位哈里發了。”

“換誰當哈里發?也許是傑姆,也許是別人,誰知道呢?”

巴耶塞特的笑容很苦澀:“你趕緊去伊斯坦布爾吧,把黃金和白銀籌備好,對,組織人手運輸到布魯薩,難道,你希望我的學長、學姐們,親自到伊斯坦布爾去向我索要嗎?那樣的事,他們勢必會要得更多,而我們只能承受,承受這一切。”

“有沒有力量反抗之前,還是先把上帝之鞭這個角色扮演好吧。”

這是巴耶塞特的決斷。上帝之鞭,是因為丁一跟他說,奧斯曼的邊界,東邊就是君士坦丁,也就是說,不允許他越過君士坦丁。但他可以向西,向西擴張,去侵略那些基督教國家,去吞併他們的疆土:“總比跟泰西大明的軍隊交鋒來得好,我是奧斯曼的哈里發,不是憋不下一口氣的莽夫。”

如果丁一聽到巴耶塞特這句話,或者他會改變自己的主意。

不過,回到士麥那的丁一,卻已完全沒有空閒去思考他的國家大事,因為他不單是皇帝,更是丈夫,所以他得看望自己懷孕的妻子們;而且他也是父親,是以當坐下來以後,他也得把兒子抱到懷裡逗趣。

“我想要一匹小馬,父親大人,我應該寫信去埃及,向媽媽索要;還是請大兄為我張羅呢?”被丁一抱在懷裡,六歲左右的見堃,咬著糖葫蘆,很認真地向丁一問道。他管莫蕾娜叫媽媽,管柳依依叫母親的,所以有寫信去埃及這麼一說。

這個問題把丁一問得愣住了,他沒有想到,這麼小的孩子,已經開始觸及這樣的問題了。

這哪裡問的是小馬?這問的是李東陽是否比埃及的女法老王、這孩子的生身之母,更值得信任啊!

“你才六歲。”丁一重新把他抱了起來,用鬍子扎他粉嫩的臉蛋,把小孩弄得“咯咯”笑了起來。

但當丁一停止跟他玩鬧之後,他卻向丁一說道:“父親大人,孩兒已然六歲了。”

丁一的奮鬥(二十七)

六歲,對於丁一來說,他的認知裡,六歲就是小學的入學年齡。但至少出任太子少保的楊善,不是這麼想的。原本丁一是要把三公三孤之類的師保銜頭革掉,但是在於謙、姚夔、楊鼎等大臣的勸阻下,終於還是保留了下來。

但楊善明顯沒有把加給他的太子少保當成榮銜,他自從由休達回到了士麥那之後,每日都堅持入鯤鵬皇城,為見堃上課。其實泰西大明並沒有立皇儲,所以見堃也談不上是太子,可是楊善就是這麼堅持,他也七十多了,數朝老臣,無論丁一或是柳依依,自然也不好說什麼,結果就教成了這模樣。

“誰教你來問我這個問題的?”丁一抱著兒子,也開始認真起來了。

他不太相信,一個六歲的孩子,會有如此深層的思考。

但見堃的回答,卻讓丁一無言以對:“先生說,要學騎馬馬,說是要不是他馬騎得好,十幾年前,就在一個叫土木堡的地方,回不來了!母親大人和二孃卻不教孩兒騎馬馬,孩兒想著,大兄待我是好的,若是懇他,總會給孩兒張羅,只是若讓母親和二孃知道了,大兄會被罵噢……媽媽不喜歡孩兒,我都六歲了,她不來看我,總是送些一點也不好玩的物件來,不如跟她要匹馬,母親和二孃到時發覺了,生氣起來去罵媽媽就是!只是、只是,想起母親和二孃到時罵她,孩兒又覺得傷心……”

他這是真要騎馬啊!丁一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苦笑道:“一匹馬。哪來這麼多事體?你跟為父說上一聲不就是了?”當下把吉達叫過來,卻教選匹阿拉伯純血小馬。又指派了警衛團之中草原出身的軍兵來充任教習不提。

這事算是揭過,丁一算是被嚇出一身汗。

丁一所不知道的是。楊善再來上課的時候,見堃卻就說道:“先生,孤已瞭然,非是父皇始亂終棄,卻是媽媽捨不得埃及的權柄。以此計論之,埃及不足為孤外援臂助,倒是大兄,或可為股肱。”他說的大兄,就是李東陽了。因為早年就由景帝作主,過繼給了丁一的。

楊善一副老懷甚慰的模樣,撫須點頭道:“此間來去,殿下胸有成竹便可,不必告之於人。如今皇后娘娘、蕭妃皆有喜,殿下當勤勉上進,方能簡在帝心。世間事,上馬擊胡,下馬草賦。陛下行之,如反掌之易;立不朽之德 立不廢之言 立不世之功,陛下談笑已就之。”

“故殿下不必於陛下面前賣弄機巧,只一點。以百姓為重,以華夏為重,若官禍民則罪民。若外藩傷我朝則擊胡,其餘儘可率性而行。”

楊善這個老滑頭。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看見堃順眼,而這六歲小孩。也真能聽得進去,一老一小,便於這鯤鵬皇城裡,不讀聖賢書,反而教授一眾的陰謀詭計。每每到了將要下課,才胡亂給見堃講上兩節論語湊數。

但在士麥那現時真沒有人來管這一老一小,于謙、姚夔、楊鼎等人是真心忙得不行了。

泰西大明可不比華夏大明啊,華夏那邊,大把讀書人等著做官呢,就是進士不夠,舉人要能給個佐貳官,也不愁沒人肯幹吧?這邊不同,軍隊要在擴編,那是不成問題,跟榮一師擴出十個師一樣,有的是士官長,有的是基層軍官,怎麼新訓,怎麼做思想工作,哪怕語言溝通有問題,至少這個模式是嫻熟並且這麼執行了十來年的。

但要找文職官僚?那是真缺人啊!這不是單純認識五百字就能幹的好麼?

於是不論總理大臣還是副總理大臣,或是各部首領官,都只能湊合著把這政事忙乎出來。

而且泰西大明這邊的情況,比華夏還有一樁不同,就是海外領土太多了!

例如美洲,陳三和萬安倒是一文一武頗是合拍,短短的時間裡,已在美洲拓出十府八十九縣。並且輸出到士麥那的糧食、農作物、礦物等等,也頗為可觀。但是,這十府八十九縣,從首領官到佐貳官,都是最多就舉人出身的,佐貳官還有不少是秀才充數的。

各縣的政務,基本就是亂成一團麻,判案之類,更是各類奇葩層出不窮。

這些都是在士麥那的大員們,分派下面官吏去梳理,誰有空去管楊善和見堃到底一天教了幾句論語?

柳依依忙著規劃怎麼搶佔整個歐洲的上流社會市場,又在策劃著怎麼把工業化的產品輸入到澳洲、美洲;天然呆雖說有了身子,不能到處跑,但畢竟歐洲各處要開辦的醫院,也是要她掌總,這外科醫生裡,她的確是水平算高——醫療事故當然也要比別人高出很多倍。

連劉吉也忙著籌劃,士麥那到以弗所的電報線路架設、鐵路的鋪設等等,畢竟這個事在華夏他經手辦開的,而且也還辦得可以,自然是分派到他頭上去。

以至於丁一自己不得不領著曹吉祥和吉達,在商議著怎麼跟奧斯曼人談判:“老曹,這事你跑一趟,讓於先生那邊派員辦理吧。咱們不是設了外交部麼?還有禮賓司等等,這得總理大臣安排下去,由政府衙門去折騰的事嘛!”

結果本來捉緊機會拍馬的曹吉祥,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去,連連地磕頭:“陛下,老奴這要去了,可就回不來了啊!”倒不是怕于謙會殺了他,而是他擔心著,于謙會把他跟譚風一樣,扣住了。

丁一開始是派譚風去辦這事,去跟政府方面溝通的,結果當場就被于謙扣下:“最高檢察院現時又沒什麼大案子,美洲的一百二十幾名檢察官又沒回來述職。”然後吩咐下面吏員,“出具公文,借調到財政部那邊去!”

譚風當時覺得莫名其妙,他是最講原則的人,當場就要拒絕,還沒開口,于謙就開噴:“正是國事艱難,安能削足就履?”而且於謙噴人,通常很難駁得住他的,“若汝不肯從權,四海大都督府事及安西大都督府事,則移交陛下親自批閱便是!”

這本來就是丁一的份內事。儘管丁一把西明的政務都甩手不理,但兩大都督府事,卻就不是西明的政府衙門份內應該辦的事。于謙很窩火地抽出一份節略扔在譚風面前:“你看看這等事,也遞到老夫案前來了!汝跟老夫講什麼規矩!即刻去財政部辦差,不然汝便把兩大都督府事都搬入鯤鵬皇城,反正老夫身為大都督府長史,該做的批註早已辦妥,其他便教陛下乾綱獨斷!”

那份節略看得譚風也倒吸冷氣,因為不見得是大事,但很碎,例如槍械損耗,營房基建之類的報表, 如果八大處都在士麥那,那麼便就好辦了,各司其職。問題是八大處在廣州,這種東西又不敢不報,於是這邊就不得不過,別看事小,一條都漏不得,要不然,貪汙不就從這些縫隙中生出來的麼?

當然,必定不用於謙去過,但總要安排官吏來辦差啊。

所以于謙很窩火,本來人手就緊,丁一又是完全甩手掌櫃。

於是譚風也只好老實借調去財政部辦差。

故之才有曹吉祥這麼個說法。

丁一聽著也是苦笑,揉著太陽穴道:“那看看老曹跑一趟吧……”

這邊還沒處理好,那邊就有衛兵來報,說是巴黎來人了。

安娜公主早就被丁一

這巴黎來人,卻是路易十一派來的,目的就是一個:要讓安娜公主回巴黎去!

路易十一的使者不敢在丁一面前放肆,但路易十一的書信,卻已充分地表達了這們法國國王的怒火,就算被稱為萬能的蜘蛛的路易十一,也無法忍受這樣的事發生:“我親愛的表親,博熱領主皮埃爾二世將會繼承波旁公爵,而我認為,他是安娜的良配。”

皮埃爾二世要比原本歷史上,提前了幾年成為了博熱領主,按這麼看,繼承波旁公爵的爵位,也許一樣會提前。如果路易十一前面所說,還算比較客氣,那麼後面所提到的:“我期待皮埃爾與安娜盛大的婚禮,我會把女兒交給他……那是一位值得信任的年輕人,他能給予安娜幸福還有名譽……”這就是很明顯的嘲諷和一位父親難以抑制的憤怒了。

丁一無法跟安娜走進教堂,除非他願意跟柳依依她們離婚;丁一也同樣給不了安娜皇后的名譽。那麼,路易十一就質問了:“也許士麥那學院的校長,應該委任更有才華、更合適的人去擔任……感謝您作為長輩對於安娜的愛護,但她應該回到巴黎,籌備她將到來的婚事……”

這讓丁一無奈得伸出雙手掩住了臉,他當然不願意讓安娜回去巴黎,但他卻又找不到任何的辦法,解決這個問題。所以丁一近乎無奈地,稱病讓那使者先退下,以謀取一點時間,來考慮怎麼渡過這個難關。

“老大人,孩兒倒有一計,不知該說不該說?”隨著信使同來士麥那述職的錢初九,看著丁一犯難,卻就湊過來這麼說道。

丁一的奮鬥(二十八)

到了這當口還有什麼該說不該說的?不用丁一開口,曹吉祥都在那裡打眼色了,示意錢初九有什麼主意,趕緊說出來,哪怕是逗個趣都好啊。但事實上錢初九這回真不是來搞笑的:“法蘭西的共和組織已經有一定規模了,包括路易十一那支騎兵部隊裡面,我們也發展了大量的成員;而且英格蘭那邊,撻馬赤伊基拉塔的情況也很不錯,這次我回來彙報,主要就是上個月召開歐洲共和組織代表大會的情況,其中主要與會的人員,歐洲各國都有,以威尼斯、奧斯曼那邊的發展情況最為低迷,法蘭西、英格蘭、阿拉貢、神聖羅馬,群眾基礎都比較好。”

錢初九不用再說下去了,別說是丁一,就連曹吉祥都聽得出來,這意思是發動暴力革命。

“時間太匆促的話,損傷會比較大。”丁一並沒有馬上贊同或是反對,而是沉吟了一下才開口道,“沒有必要為了這事,去讓共和組織蒙受這樣的挫折,這事不應該朝著這方向去想,共和組織不是來幹這個的。”

輸出革命,丁一當然不是真是出於國際主義精神,而是利益,所有的支持都是有代價的。

一旦奪取政權,那麼泰西大明,將會獲得鉅額的利潤,還有什麼比這利潤更高的生意?

這其中的利益包括了租界、關稅等等的東西,丁一把這種國家利益和自己的私事,還是分得很清楚的。

不過錢初九卻鄭重地搖頭說道:“不,老大人。孩兒以為,再拖下去不是好事。”

“至少神聖羅馬那邊。他們的騎士和貴族,已經有所察覺了。這一次大會之前,就有三個神聖羅馬的組織成員,被他們的領主、騎士逮捕,在酷刑之下,他們吐出了所有他們所知道的東西。”

如果是這個時代的地下組織,那麼也許就是一次恐怖的屠殺起源了。但丁一所架構的組 織,是以千百年後的間諜組織標準來執行的。就算這三個共和組織代表,盡其所能出賣了組織,他們所能供出的東西。其實並不多。

“東法蘭克的共和組織負責人,馬上轉移了這三名成員加入組織時的介紹人,並偽造了他們死於大火的跡象,於是神聖羅馬的貴族們,也只能把那三個叛徒殺死洩憤。”錢初九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小本子翻了起來。

“神聖羅馬那邊希望可以早一點發動革命,按照以農村包圍城市的戰略,來進行鬥爭。”

“而阿拉貢的代表,則更願意奪取城市來展現組織的存在。”

“至於巴黎和倫敦的共和組織,基本在我們絕對掌控和引導之中。巴黎受到一定軍事訓練的組織成員,大約有一千人,如果啟封先前運過去的遂發槍,他們應該可以很快形成戰鬥力。孩兒計劃。分成十處來起事,以這些受過軍事訓練的成員,來引領廣大的底層百姓。”

丁一聽著點了點頭:“如果你覺得可行。那麼就放手去做,作為國際共和組織。我們不要過多插他國事務。例如神聖羅馬和阿拉貢,還是以當地同志的主觀意願為主。”

遠在巴黎的路易十一。絕對沒有想到,他的這一封信給自己帶來了什麼事情。

連丁一自己都有點難為情地向劉吉說道:“這樣會不會不太好?不但耽誤了安娜,而且還要革路易十一的命。感覺我似乎有點沒底線了?要不還是算了吧,讓安娜回巴黎去,錢初九這邊,看看什麼時候合適發動,再由法蘭西共和組織的同志去決定吧!”

“學生以為,無傷大雅吧,先生待已過苟了。”劉吉拱手這麼作答。

“陛下啊,容老奴插一句嘴!”曹吉祥在邊上聽著受不了了,跪下磕了個頭,向丁一說道,“夫子都還講究個食有魚,出有車,居有竹,還說食色人性也!”說著曹吉祥老淚縱橫,“可陛下您,這十數年間,親歷戰陣,負弩稱幹,披銳執銳,到底是為了啥啊?”

“這華夏的大業,您顧著朋友之義,不願取之,遠渡萬里來教化西夷,也便只有陛下這等雄主,方才於這萬里海疆之地,打下這大片的疆土!可如今,連一個您喜歡的女子,也不能得,這、這便是汗青之上銘刻下去,後人也絕對不信啊!”

丁一頗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行了!老曹別老是拍馬屁,畢竟這麼幹,很有點公器私用的意思。再說這事要讓安娜知道了,只怕在她會憤然而去吧?算了,小九,此事作罷好了,哪有喜歡人家女兒,然後把他家連鍋端的?我幹不出這事。”

他終於還是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只要揮手示意其他人等退下,自己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

但劉吉出得外去,不由分說,扯著錢初九的手臂,又對曹吉祥做了個眼色,三人快步走到邊上的花圃,劉吉開口道:“小九兒,你信不信得過為叔?”

“自然是信得過。”錢初九倒是沒什麼猶豫,大約臭味相投,他和劉吉是最為投契的了。

“馬上發動,一刻也不要緩。”劉吉咬牙對錢初九這麼說道,他張望了一下左右,“這事也不必報到先生那裡,你是法蘭西共和組織的領袖,你有這個權限去作決定,暴動發起之後,再給國際共和組織做個報備就是了!”

錢初九吐了吐舌頭,有點害怕:“國際共和組織理論上朱師伯是領袖,但朱師伯遠在爪哇,現時就是譚風那死人臉在管事,到時落在他手上,不死也得脫層皮啊!不成,劉師叔,這事你得容我從長計議。”

“九少爺,再計議,黃花菜都涼了。”曹吉祥在邊上冷冷地接著話茬,“您是明白人,要做明白事。”說著他頓了頓,還是將揣在心裡的一件事說了出來,“安娜殿下,老奴曾聽著陛下給她講過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嗯,安娜殿下有個疑問,就是董永為什麼不跟齊天大聖一樣,為了自己的幸福,大鬧天宮呢?”

錢初九聽著,拍手道:“好,那便去做,劉師叔,那您得給我弄四十把步槍,別拿天順年的糊弄我,得是成化二年式步槍!每把步槍配彈三百發;另備十具擲彈筒,每具配彈六十發。您瞪我也沒用,就憑那樣打鉛子的遂發槍,要咱們的兵用還好說,要讓法蘭西共和組織用,感覺路易十一的騎兵胸甲都打不穿!您要連這都拔不出來,那我也沒法整!”

“曹處座,曹公公,我說老曹,你別躲!”錢初九敲完劉吉的竹槓,又扯住了曹吉祥,“四十人,你給我弄四十個老兵,湊夠一個排,裝備劉師叔出,這人得你這邊出了,別告訴我沒法子,不論安排是以休假也好,看病也好,回華夏探親也好,總之這一個排的兵力湊不出來,咱仨也別竄折騰了。”

劉吉按住了還在衝著曹吉祥噴唾沫的錢初九:“除了機槍之外,為叔給你籌出一個連的裝備。”然後他對著有些發愣的錢初九拍了拍肩膀,“你也太小看曹處座了,一個排?曹處座給你一個連的兵力是一點壓力也沒有的,不用擔心,人員都是老兵,但都不佔軍中編制。小九你真是沒來由看輕人,曹處座十年前便是率領團營的人物,你居然開口一個排的兵力?”

“祐之少爺,您可饒過老奴啊!這又不是老奴的私兵!”曹吉祥聽著,對著劉吉長揖及地,“玄芒可是四奶奶在世時,辦下的家當啊!四奶奶她老人家成仙成佛之前,吩咐過華夏則由君玥小姐統領,出華夏由老奴拿主意,這事是有存檔的!”

玄芒,當年張玉等人在孫太后自殺之後,準備在京師擁立丁一,準備的部隊。主要成員就是軍中盲目崇拜丁一的老兵、草原信奉丁一為神祇的都音部落成員。但是因為英宗親臨金魚衚衕,而將他和丁一之間的隔膜消彌,所以這支部隊一直沒有用上。

“四奶奶當年說過,陛下是君子,是英雄,是大明的架海金梁擎天玉柱,自無不可告人之事,誅惡當揚於天下,建功當表於萬邦,立德當樹之千秋!然後世有黑夜白晝,終有一些事,須得有人去辦。”曹吉祥想了想,卻是這般說道:

“這樁事,用著玄芒,卻也合著四奶奶定下的章程,一個連是沒問題的,其實如果九少這邊需要,兩個連的人手,也是調得來。不過,祐之少爺,也不用勞煩您調拔軍器了,但玄芒於此役所得,您得幫忙造冊,作為僱用民夫之類的相關報酬就好。不然錢物存入軍人服務社,沒個來由,只怕過不了譚風那一關。”

劉吉想了想,微笑著點頭道:“諾。”

“有兩個連,我不單要農村包圍城市,那樣太慢!路易十一隻怕一時半會還不知道痛。”錢初九摸著自己的雙層下巴,獰笑道,“巴黎是要首義的,一個連的老兵投進去,加上四千受到簡單軍事訓練的共和組織人員,揮臂一呼,更有同志逾萬!哼哼,我看他還有心思來找老大人的麻煩!”

歐洲接下來,風起雲湧的革命運動,就這麼揭開了帷幕。

丁一的奮鬥(二十九)

沒有人去把這件事告訴丁一,丁一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也許並不見得是因為他的心裡,也同樣存在著黑暗的一面,而是他在繁瑣的事務裡,接到了一份請柬,來自卡斯提爾的請柬——伊莎貝拉的婚禮。

她希望丁一能去參加她的婚禮,以一位父親的身份,替代她過世的父親,祝福她。

丁一很痛快地接受了邀請,並吩咐劉吉把這件事安排入行程。

這是騎士對於皇帝效忠的表現,是臣子對君主服從的體現,連於謙、楊鼎這些華夏士大夫,都很贊成丁一的行程。于謙做為泰西大明的總理大臣,甚至提出,由財政部拔一筆款子,來作為丁一給伊莎貝拉的賞賜,還有這次行程的花費——當然,于謙他們所希望的是,婚禮應該在士麥那舉行,而不是丁一跑到卡斯提爾去。

伊莎貝拉方面很爽快地接受了士麥那的行文,她和新郎——阿拉貢的國王斐迪南,都接受了泰西大明的這個提議。這讓于謙那一眾大臣,特別是于謙、姚夔、楊鼎、楊善,以及從華夏過來官吏,這些舊式的士大夫興奮得快要瘋了。

他們認為這就是萬邦來朝,兩個國家的王者的婚禮,放在了泰西大明的首都,並且是為了得到丁一的祝福!毫不掩飾的說,這是泰西大明的舊式士大夫,集體在精神上達到了gao潮,而這種亢奮隨著來往的艦隊傳到華夏,華夏大明的士大夫,又亢奮得不行。那是後話了。

單單說起對伊莎貝拉的婚禮,丁一是很高興的。

不單單是她希望得到丁一的祝福。不單單是因為她希望丁一象父親一樣,把她的手交給新郎。更重要的是。她沒有和勃艮第的瑪麗一樣,不肯嫁人,而堅持守在丁一的身邊。儘管丁一不是個自戀的人,但他也曾疑心著伊莎貝拉對自己有著某種情縤。

所以他有點害怕,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的念頭,丁一也不是沒有想過。

但他真的不是一個種馬式的人物,或者說,當物質層面上。女人已經不缺乏的時候,丁一的追求,早就到了精神層面上了。他需要一位可以溝通、能互相理解的伴侶,如逝去的張玉,如現在的安娜。

為了讓安娜留在身邊,他甚至已經默許了錢初九的掀起一場漫延歐陸的革命!

所以,他對伊莎貝拉是有點擔心的:“實話說,我寧可自己掏軍資,招募一支志願軍。幫她打下卡斯提爾,如果她的王位繼承有問題的話!”丁一曾對地中海艦隊的提督黃蕭養這麼說過,“只是希望千萬別再出來一位勃艮第的瑪麗,那太可怕了!”

因為對於瑪麗。不單丁一,連柳依依都頭痛,人家小蘿莉也沒什麼犯錯的舉止。總不能說,人忠心也是錯吧?

所以在確定了伊莎貝拉要結婚。要在一年之後來士麥那舉行婚禮之後,丁一干了一件事。他發出徵召令。

兩廣、雲遠和安西大都督府所轄草原等地,退役的老兵都收到了徵召令:“我需要你們,不為天下,不為百姓,只因為我個人的原因,需要打一場仗。可能沒有撫卹金,也沒有軍烈屬的撫卹,而我也只能支付一倍的軍餉。如果你願意,前。”

出乎丁一的意料,他計劃只招募一個營,也就是四百人左右,但實際上第一批到士麥那報到的老兵,就有四千人。其中至少有一千多人,是接到徵召以後,從明軍裡申請退役或是當了逃兵,然後響應徵召而來的。

“先生,這邊是四海大都督府那邊的行文,天津守備處,已經滯留了三千草原上來的男兒;廣州府更有二千多老兵等著運送。而且傷殘的老兵都被勸回去了,要不然還有更多。浙江那邊不知道怎麼也聽說了這徵召令,有許多良家子紛紛到守備處報名;兩廣報名的民兵就更多,編兩個師沒問題,還有咬指寫血書的……”

丁一也只好尷尬地撫須道:“這個,你去找你師母,讓她再借我五十萬兩吧,其中三十萬兩,發到四海大都督府去,讓楊維貞分發給老兵和天津那邊的都音部落男兒,然後勸他們回去,說人夠了。至於其他報名的良家子,讓楊維貞妥善處理一下。”

四千老兵,對丁一要辦的事,是絕對足夠了。

特別是裝配上新式步槍、機槍、迫擊炮的四千老兵,只通過半個月的合練,基本一個旅的建制就搭了起來。而丁一的目標,很明確:“有一位視我如父親的女孩,我需要在她的婚禮上給她一件禮物,這完全是我私人的事,如果現在你們之中有人想退出,他將得到一筆報酬,作為我對你們響應徵召的謝意,然後有船送你們回華夏。因為這件事,真的就是我的私慾。”

“願為先生效死!”這是老兵們,氣壯河山的回答。

丁一聳了聳肩,他覺得這有點危險。這是一種極為盲目的個人效忠,不過他很快又釋然了,也許打完這一仗,就解散這支部隊,那麼問題應該就解決了吧?

他決定不去想那麼多:“格拉納達,這是我要送給那位女孩的禮物。”

格拉納達,就是伊比利亞半島上的最後一個大食教的國家。

只需要征服,而不需要佔領,卡斯提爾支持伊莎貝拉的貴族們,會跟在後面完成佔領和守備的事務,一個旅,簡直就是牛刀殺雞,這也是為什麼本來丁一隻計劃需要一個營的兵力。

所以對於這次出征,丁一併不認為能起什麼風浪。

但他所不知道的,志願軍旅出征的這一天,也是伊莎貝拉的使者,到達士麥那的時候。

這夜, 伊莎貝拉的使者在士麥那和曹吉祥秘密見面,很直接提出了請求:“這是來自波塞冬的三叉戟騎士團,團長伊莎貝拉閣下的請求。”

“你說便是,咱家聽聽,能答應的,咱家不會拐彎抹角;不能答應的,咱家當沒聽過。”曹吉祥站在黑暗裡,壓低著聲音這麼說道。

於是使者很快說出了他所要請求的事:“如果斐迪南沒有跟英王亨利六世一樣不幸的逝去,那麼也許他應該變得和您一樣,以保持對陛下的敬意。”使者重複了兩次,直到曹吉祥表示明白。和曹吉祥一樣,就是閹人。

“咱家會思量一下這個提議的。”曹吉祥笑了起來,揮手教使者退下。

但使者沒有退下,他喚來了跟自己一同出使而來的同伴,然後向同伴說:“我已完成我的使命。”他又對曹吉祥說,“這個世界,到現在為止,只有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三個人,指的就是使者、伊莎貝拉、曹吉祥。

“現在只有兩個人了。”使者這麼說道,然後向他的同伴點了點頭,他的同伴拔出匕首,一下就割開了使者的咽喉。

曹吉祥終於認真起來,對那剛剛殺死了同伴的人說道:“回去告訴你的主子,這事咱家點頭了。”

士麥那夜空黑得象絨布,星星點綴在上面,照不亮,這漫天的黑色。

巴黎的夜空,也一樣黑得象絨布,但對於抱膝仰望著蒼穹的斯通來說,星星點綴在天際,卻是明亮而燦爛,如此的耀眼,如此的華麗。

‘斯通,整天看星星,有什麼好看的?’老婦人向自己的兒子這樣問道,

年輕人回過神來,對著他的媽媽說道:“我的媽媽,叫我石頭,是的,這是我的華夏名字,我喜歡它。”

“華夏名字?那是好東西,但是,這樣摩登的玩意,那是貴族才能擁有的,我的孩子。”

石頭握住了他母親佈滿了裂口的手,和他的手一樣,粗糙:“不,媽媽,我可以擁有它。”

他沒告訴他的媽媽,這是共和組織地區領袖給他取的名字,他擁有這個名字,因為今晚他將是巴黎總攻第一梯隊的成員:“媽媽,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是的,我會的,你不必再為麵包發愁,也許我們還能在餐桌上放上一杯茶,來自華夏的茶。”

石頭的腔調,有些急促了,他幾乎就要忍不住說出來,但組織嚴密的紀律,還是讓他控制住了自己。

“斯通,我的孩子,你的嘴巴真甜,象你那見鬼的父親……是的,當年他活著時,總能逗人開心……華夏的茶啊,那是好東西……華夏的東西,都是極好,我想,那裡的月亮,也許比我們頭上的這個月亮,更漂亮……”她漸漸的乏了,打起了磕睡。

石頭輕輕抽也手,幫母親掖好被角,然後走到牆角,用力地挖了起來,直到把一件長條形的、用嚴密地用破布包裹的物件取出。

他看了一眼母親,然後夾著那條件東西,走到了破爛的家門。

“嘿,斯通!”他的哥哥叫住了他,“一定要去嗎?”

“你說呢?”石頭罵了一句粗口,然後對他哥哥說,“照顧好媽媽。”

然後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破房子裡的老婦人,有一滴眼淚滲出,在重重疊疊的皺褶裡遊走著,還沒滴下,便已風乾。

丁一的奮鬥(三十)

這一夜的巴黎死了許多人,但作為共和組織泛法蘭西領袖的錢初九,卻是極為意氣風發。他少年時期跟著英國公長大,儘管英國公沒管好他,弄得錢初九吃喝嫖賭不務正業。但箭法和槍法都很不錯的英國公,還是在這方面有讓錢初九練過一陣的。

開弓射箭就別提了,練過箭的人,都知道那活計要玩好,或者說玩到平均水平以上,得吃多大苦了,所以這個不能指望九少爺;但槍法方面,錢初九也是槍握木掛過水壺的,所以一把步槍在手,錢初九連接五槍,當場就把離他三十米左右的騎士撩倒了——別說步槍這麼近,又是連人帶馬,誰打不中?上了戰場,和訓練場真不是一回事。——當即跟在他身後的共和組織同志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又有玄芒的一個連老兵在其中,哪有共和組織攻克不下的,步槍和擲彈筒就上去了,一時間,攻無不克。

天亮之後,氣勢如虹的革命群眾,就把路易十一的王宮包圍了。

不得不題外提上一句:本來丁一開始幫巴黎把城牆外的糞便弄走去溲肥,路易十一也覺得要講究一些,所以王宮現在比以前乾淨了許多,至少不是臺階、花圃都是糞便。但被革命群眾這麼一包圍,馬上就恢復舊觀了。

路易十一看著革命軍派入王宮來的使者,說不到三句話,都有七八處語法錯誤,真是氣得不行了。革命軍的訴求很直接,就是要求路易十一馬上走出王宮投降。並被看守起來,保證他會得到公正的審判。

不然的話。則是赤果果的威脅:“我們將攻入王宮!我們一無所有,毫無畏懼。不怕犧牲!我們準備好了自己的裹屍布,還有你的絞刑架!”

那使者一退下,路易十一就當場砸了杯子:“波塞冬!你就是個不義的人!你是個愚蠢的傢伙!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是的,路易十一作為一名優秀的政治家,他一眼就看出了這一切是丁一的勢力在背後搞鬼。哪怕他身邊的紅衣主教向他說道:“陛下,請慎言吧,現在我們根本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是聖徒指使的啊!”

“沒有證據就是證據!”路易十一氣得混身發抖,拍案怒道。“上千把遂發槍!上千把,你要知道這麼幾年裡,法蘭西從泰西大明那裡,也不過僅僅得到三千把遂發槍!而且據說還有一支使用泰西大明正規軍武器的隊伍,在其中充當中堅力量!”

三千把遂發槍,這是王宮暫時沒有被攻陷的根本原因,革命軍在天亮之後才抵達王宮,而發動了幾次衝鋒,傷亡都比較大。玄芒那個連並不願意加入攻掠王宮的戰鬥。因為天亮了,他們拒絕暴露在陽光之下。而錢初九也沒有打算讓這個連出動,因為他真實的目的,也不是要把路易十一弄死。所以才有了談判的使者來往。

“除了波塞冬,這個世界上,還有誰是幕後的主使!”

路易十一咆哮著。但過了一陣子,他就冷靜下來。派出了使者去見革命軍。

“你們可以絞死法蘭西的國王,但安娜會帶來泰西大明的軍隊。把你們這些反叛者全部殺死。現在,先生們,是你們做出決定的時候了。”

革命軍裡有人叫囂著:“不要懼怕國王的恐嚇!”、“殺進去!絞死他!”

但巴黎地區領袖,破落騎士喬治馬上就喝止了這些人:“請站到前面來!請站到前面來,先生們!你們將作為衝鋒隊,如果你們沒有陣亡,絞死國王的榮譽,就歸屬於你們所有,我想不會有人願意去分享這榮光的!”

沒有人站出來,因為剛才發動了四次衝鋒,至少死了七八百人。

儘管革命軍裡遠遠不止路易十一估計的上千遂發槍,而是足足四千把遂發槍,但四分之三的槍枝,都派出去跟城牆的守軍交火了;而餘下的人員,他們也不是過是糞便山後面接受過一點軍事訓練,跟王宮守衛那些本身就是騎士,然後學習了遂發槍作戰方法的軍隊,戰鬥力上要差許多,根本就衝不進去。

“喬治同志,這裡就交給你了。我必須去主持其他地區的暴動和暴動之後的工作了。”錢初九就在王宮前面,把指揮權交了巴黎地區領袖,“我們控制了大約三分之一的城牆,攻佔了巴士底獄,還有大約巴黎四分之一的城區。但我在離開巴黎之前必須聲明,作為泛法蘭西共和組織領袖,我仍覺得,堅持農村包圍城市的戰略才是正確的。”

“哪怕我們的暴動已取得了勝利?”喬治這麼向錢初九問道。

“是的,保重,親愛的喬治,為了英特納雄乃爾。”

錢初九很快就在玄芒那個連的護送下,離開了巴黎。

他本來就不準備攻佔巴黎,這是一次展示,展示泰西大明強勁無比的肌肉。

而轟轟烈烈,提前了許多年誕生的巴黎公社,只生存了七天,就夭折了。

因為他們沒有能力攻要下有三千遂發槍保衛著的王宮,而且作為巴黎地區領袖的喬治和他的親密戰友們,都在為路易十一的話而擔心。安娜公主可能帶著西明的大軍,來給予大家清算。這讓巴黎方面的共和組織開始分裂,有人指出喬治他們是投降主義;但作為喬治他們,卻深深地知道,共和組織根本不用西明大軍來進剿,只要西明停止輸血,只怕共和組織馬上就會崩潰!

忠於國王的軍隊,在接到命令之後,很快地進行了反包圍。

原本就以平民居多的革命軍,內部又處於分裂之中,他們很快就被路易十一的軍隊擊潰了。

而出乎很多貴族意料的是,路易十一並沒有大肆地清算那些暴動的共和組織成員,當然有不少人背叛了革命,指認出了自己的上級或下級等等,但路易十一隻是把他們投入了監獄,並沒有絞死他們。

其中包括共和組織巴黎地區領袖,破落騎士喬治。

“這些暴民應該得到懲罰!”許多貴族,特別是帶著自己私兵來勤王的鄉下貴族,都這麼叫囂著,但很顯然,能被稱為“萬能的蜘蛛”的路易十一,政治上的水平和眼光,比這些鄉下貴族要強得多。

法國國王否決了所有處罰共和組織成員的說法:“沒有用的,我們不能這麼幹,你無法用勺子舀幹一條河流,除非在源頭讓它改道。”不言而喻,他很清楚共和組織的源頭,就是在泰西大明,就是在丁一身上。

對於泰西大明,貴族們倒也還算清醒,畢竟奧斯曼就在前面,但他們提出收買丁一的手下,離間他們的大臣,顛覆泰西大明。

但路易十一都拒絕了這些意見,他派出使者,很直接地跟丁一交涉:“安娜作為校長的薪金,如果加上勃艮第的領地,我覺得會合理一些。”他不再向丁一提出,要讓安娜回巴黎的事情了。

“這是一個教訓。”路易十一對他的親信說道,“波塞冬在展示他的怒火。”

“但作為一位父親,我不會原諒他的行為,他必須付出代價!”

代價,往往王室的聯姻,代價就是繼承權,所以路易十一向丁一提出了領土要求。

“至於刺殺或離間,提都不要提,你們不明白嗎?他帶領著軍隊,從遙遠的東方,從陸地到大海,從大海到陸地,他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請問如果你是一名士兵,你願意跟隨著這樣的統帥,或是與他為敵?”

“據說他吃著跟士兵一樣的飯菜,他把自己的錢,都用於撫卹傷亡的士兵;他在埃及為陣亡的將士樹起雕像,卻拒絕為自己立像;他沒有任何娛樂,除非跟士兵一樣,玩一種叫籃球或足球的遊戲……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路易十一向他的手下問道。

他的親信不得不苦笑著回答:“便如教廷所策封的一樣,他是一位聖徒,至於對於泰西大明來說。”

“不,你錯了。”路易十一搖頭否定了親信的說法。

“應該這麼說,在泰西大明,在跟隨他的民眾、士兵裡,他,就是神。”

“他就是他們的信仰,他們信任他,勝過信任自己的父母。”

“任何的權術,任何的陰謀,在波塞冬面前,都是脆弱的。”

“除非你願意去承受他的怒火,除非你有把握能在戰場上跟他進入相持。否則,絕對不要嘗試對他玩弄什麼陰謀,絕對不要這麼幹。”

“畢竟你可以殺死喬治,但你無法抹去他的信仰啊!”路易十一很無奈地這麼說道。

於是路易十一的親信急忙道:“這麼說,波塞冬是瀆神者,我們可以把喬治交給宗教仲裁所!他信仰波塞冬而不是三位一體的上帝!讓教廷把他裁定為異端!把他燒死!對,波塞冬也是異端!讓整個歐洲與他為敵!”

整個歐洲聯合起來的力量,是很可怕的,無論在哪個時代。

十字軍東征的往事,就是這種力量的某種見證。

丁一的奮鬥(三十一)

路易十一望著自己的手下,他對親信的智商感到深切的擔憂:“就算你忘記,教廷策封他為聖徒的事。你也應該記得,前前後後,他大約送給了教廷近萬的騎兵,裝備精良的騎兵!並且到現在為止,他一直在為這支騎兵支付著軍費;而宗教仲裁所是向我們這位聖徒負責的;哪怕在泰西大明,這位聖徒也從沒有禁止過教堂的開設。好了,我的朋友,如果你是教廷裡的當權人物,你會怎麼選擇?”

於是親信便低下了頭,只要教廷裡的大人物,還有一點正常智商,就算教皇逝世,新任教皇也不可能向丁一這位大金主亮起獠牙的,因為能夠爬到教皇位置上的人,往往都是足夠聰明。

巴黎的暴動,巴黎公社,就象一場陣雨,過後了無痕跡。

只是路易十一向丁一提出領土請求的事,不知道怎麼就洩露出去了。於是大膽的查理,勃艮第公爵暴跳如雷,他開始向士麥那派出信使,要求丁一表態,不會聽從萬能的蜘蛛的請求:“我的女兒瑪麗,寧可拋棄她的父親,也要守衛著她的陛下!”

而在這個時候,斐迪南遇刺了,據說整支衛隊一百多騎兵都被殺死,只有斐迪南和他的兩個貼身侍衛逃得生天;也有一說是綁匪殘忍殺死了所有人,並綁架了斐迪南和他的侍衛,後者趁機逃脫出來。

更有消息聲稱,斐迪南和他的侍衛重傷的位置,就是臍下三寸。

但阿拉貢國王斐迪南遇襲重傷的消息。並沒有能在泰西大明引起什麼太大的反應。因為泰西大明的總理大臣于謙,倒下去了。四年的任期還沒滿。老先生就支撐不住。這一回,什麼青黴素也救不了他的命。看上去,情況一天比一天更壞,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而清醒的時間已很少。

在於這個沒有x光,沒有彩超的時代,丁一也是束手無策。

而這一日,于冕來求見,卻是說于謙要見丁一。這連柳依依都很震驚,因為按華夏的傳統。大臣生病,皇帝是不能去看,皇帝要是去看了,一般來講,這大臣不死也得死了。于謙要見丁一,只怕說明他已知道,自己時間到了。

“先生,弟子來了。”丁一在於謙的病榻前面,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靠著枕頭坐著的于謙。看起來似乎氣息還不錯。

“如晉,為師怕是不能幫你大展鴻圖了。”

于謙這很講究禮儀的人,這一回,沒有稱丁一為“陛下”。而是稱他的字,就象是一對普通的師生一樣說話:“今日,為師要考一考汝的功課。想來,也是最後一回了。”

他揚手止住要說話的丁一:“不必多言。餘光陰無多。”

然後他從枕頭後面抽出一卷紙,打開來。卻是簡略的世界地圖輪廓。

于謙指著地圖一處地方,向丁一問道:“我泰西大明,何日攻略此地?此也是漢唐舊土!碎葉更是李太白出生之地!”他所指的,大約就是後世蘇聯全盛時期的區域了。

丁一沒有想到,于謙會問這樣的問題,但對方慎重的語氣,卻讓丁一也認真起來:“不,大明不需要那裡的土地,不論是華夏大明,還是泰西大明,或是神聖大明。”丁一指向美洲,“這才是著力之處,至少百年之內,便是如此。”

“此方略如晉是如何定下來的?”于謙沒有反駁丁一的話,而饒有興趣地問下去。

“羅剎國是為苦寒之地,其工業化進程的成本實在太過可怕,並且道路運輸成本也過於龐大,就算有石油和天然氣,也不值得大明花人力物力去開發,除非其他地方已經遍插紅旗!”丁一也是坦誠相告,要致富先修路,這話絕對是真理吧,不論民富還是國富,要路不好,製造出來的東西怎麼運出去?原料怎麼進來、而羅剎國那邊的道路,只要是在信息化年代略有關注的,大約都不難知道,那邊是很艱難的。

“果不其然!”于謙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搖頭,一點也不象個病人。

“為師將去,無所顧忌。”

“如晉於詩詞上,倒是頗有一番文采,脫口而出便成名句。”

“然詩詞,小道哉!縱是笑傲柳三變,豪邁如東坡,又如何?”

于謙是這麼定義的,的確對於大國首輔、總理來說,詩詞,真的就是小道吧。

“兵事,治世,方是根本。”于謙漸漸有些氣喘了,他說上兩句,就要喘上一陣了。

“如晉有萬夫不當之勇,若依舊時,放於邊鎮,可統千人之軍。千人之上,依舊時軍制,則如晉無用武之地,單憑武勇,實難成事。”

“如晉有悲天憐人之仁,若放州府,可為一縣之首領。然必不得晉身黃堂,牧民於州府。汝太執著,不肯委曲求全,不能隱忍,不願禍人,只恐一世到頭,能以縣官致仕,不被奸人所陷,已是偷天之幸。”

丁一聽著,當場就傻了,這太震撼了!

這位當真不愧是能挽大廈將傾的人物啊,老先生別看有他的時代侷限性,但他點出來的,還真沒錯:

詩詞靠抄,能讓丁一記得的,自然都是名句;

軍事上,丁一就是個兵王,要讓他按這時代的舊式明軍將領那樣,沒有專業的戰術操典,指揮系統基本也是很混亂的,靠個人天賦來指揮千軍萬馬,他怎麼可能做得到?

做官上,說不好聽的,如果丁一真的會做官,為何前世警銜上去了,連個刑警大隊長都沒能混上?不就是不會做人、不會當官麼!

“如晉,汝今日所得,成就大業,為師細細想來,是為二善。”

“一曰無慾,無欲則剛,故汝能教士卒赴死,能使百姓聽命,能讓士林無從構陷;”

“一曰明見,改軍制,立戰法,創火器,攻略關外,斬首敵酋,長驅七海,殖民美洲……等等諸事,若如生已知之!”

丁一聽著,不禁只覺頸後毛汗都滲了出來!這時卻覺手上一重,於是于謙用力地捏住了丁一的手腕:“此可持之成就霸業,卻不可持之立百年之國,若無遠慮,恐有近憂!始皇帝一掃六國何其雄哉,然二世而夭!”他沒說千秋萬世,真的是無所顧忌了,只說百年之國。

于謙一下子坐直了起來,雙眼炯炯有神盯著丁一:“無慾者,縱觀國朝至今,無非你我師生二人!安可寄望後繼者如是?”這是直指本心的話,並且于謙還接著說道,“如晉莫以為,國事託之以總理大臣,則皇帝不賢,亦不能禍國;軍隊國家化,則臣子不肖,亦不能篡位!若總理大臣不賢,又當如何?則四年之間,浪費公帑,勞民傷財一無所得!下一任總理大臣,安知又是賢臣?若總理大臣不賢,或貪戀權位不肯求去,勾結將領,大廈危哉!”

丁一聽著真的冷汗不斷滲出來,老先生說的,真的句句在理啊,不禁脫口問道:“先生教我!”

“今之計,不外預則立!如晉於京師,建言立皇家軍事學院,何以士麥那不設?為師細思,為後世計,為蒼生計,賜姓不可辭,兩大都督府事不可辭,兩廣……”但愈說聲音卻就愈小了,于謙眼中方才神采,如是漸漸離體而去,最後丁一湊到他耳邊,也已聽不清他的話,只要那握在丁一小臂上的手,卻仍用力握著。

最後于謙留給丁一的,是一個笑容,如釋重任的笑容。

也許是他覺得自己這一生已然無憾事?或是認為有了自己的提醒,丁一可以解決這些問題?或是看到華夏的崛起,而覺得安慰?沒有人知道。但來憑弔的人,無論是吉達這樣的草原漢子,還是楊善、姚夔這樣的舊式士大夫,都是說:“於公無憾矣!”

丁一沒有按照華夏的習慣,給予于謙一些追認的頭銜,來彰顯身後的哀榮。

他披麻帶孝,在於謙的靈堂,以親傳弟子的身份,向來憑弔者一一答禮。

於是便留下這麼一段記載:謙故,上持弟子禮,服其孝。

此事傳到華夏之後,在士林之中極為震撼,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有人認為丁一是亂了綱常,因為天地君親師,君臣的關係在師生之前嘛,君王為臣子帶孝,這是不合適的;但更多的士林中人,卻都認為丁一的行為,才是真正的士林領袖:“西夷以容城為其教中聖徒,實以容城風骨,可以成聖哉!”

其實丁一並沒有考慮到這些東西,他只是覺得於謙對自己是不錯的,儘管在景泰年,于謙有些不太看好他,但有事了,也是有來勸他跑路。而當年于謙在華夏京師快要病死時,也是視他為親傳弟子的,把自己的人脈關係都交給他;後面又聽從他的勸說,來了西方,替他一路做到死。

丁一覺得,他得這麼做,當年京師之戰,他在千軍萬馬之前認下的師生之禮,是要履行的。就這麼簡單。

但所謂,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為什麼會這麼說?往深層裡說,人是需要信仰的;往淺白裡講,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特別是基層的民眾,不見得懂什麼高深的道理,但所謂有樣學樣,便是如此。

丁一絕對沒有想到他這麼做之後,在泰西大明引起的一連串效應來。

丁一的奮鬥(三十二)

簡單的說就是盲目效忠的體現。容城書院各個分院的學生,紛紛以他們各自就讀的分院為團體,開始集會,宣誓效忠於丁一。以前也不是沒有這種情況,但一般都是私底下的聚會,不至於這麼明目張膽,直接在士麥那、雅典、開羅、蘇伊士、羅德島等等諸地,直接訂下酒樓,公然的宣誓。

秘密集會和集會是兩個概念。正如敦倫和光天化日野戰,向來不是一個概念。

私底下喝兩杯,說某位長者、上司對自己是有大恩,今後必要報答,和現時這樣弄,那不是一回事了。這些人敢這麼做,是因為丁一本就是他們的皇帝,效忠君上,天經地義,一點也不用擔心觸犯律法。

在收到情報之後,丁一是極為震驚和憤怒的,但面對他要求徹查的命令,譚風卻站了出來,直接向丁一說道:“此事根源,實在先生身上。若非先生為前總理大臣服孝,便無這等事生出來。”

“我為於先生服孝,引起這樣的風潮?”丁一皺眉望著譚風,也只有後者,才敢於在丁一面前,這麼直言不諱了。不過丁一真的有點搞不太明白,“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的關係和邏輯?怎麼可能把這種表況歸結到我頭上?要說他們對學院的老師好點,歸結到我頭上也罷了,譚風,你可別賣直。”

譚風儘管鐵面無私,但現在面對著丁一,他也得很努力,才能扛住丁某人給予的心理壓力:“先生。上有所好,下必效之。您已經做出了對於師生傳道這種關係的尊重的姿態。那麼書院的同學,自然也就認為。這是您所提倡的。但書院的學生,我們並不認為授課老師是傳統意義上的先生,對於我們來說,您,才是我們的先生。”

這是有歷史原因的,因為剛開始進入書院的,都是窮苦人家的小孩,或是陣亡軍士的孩子。書院不單不收學費,還給予他們食宿和以前從來不敢想像過的新衣新鞋。粗糙地講。那是一群孤兒對孤兒院長的感情。而且容城書院可不是孤兒院那種狀態,而是讓學生吃魚吃肉保證營養的,也就是說生活是優於普通百姓的。這些書院出來的學生,對於丁一的感情,其實並不難理解。

不用談信仰,不用談理念,就是條件良好優於社會大多數的私人福利院,而且長大後還包攬了就業問題!只要是個人,心理正常的人。對於這個福利院的院長,必是感激和崇拜的。何況於,他們在成長的少年時期,一直被灌輸的理念和接受到的宣傳。以及丁一所創造的,一個又一個的勝利!

“那你說怎麼辦吧!”丁一聽著譚風的話,也是頭痛。他不要當一個獨裁者啊,也沒有想過要弄一個王朝出來。他所希望的。是一個穩定發展的國家,就算元首或某一屆的上層官員出了問題。這個國家的制度,也能慢慢地恢復過來。

高度集權當然發展起來快,如果方向走對的話。但伴隨著風險也大,而丁一完全不必要去冒這種風險,他有這資本,讓後繼者犯錯,就算這個國家幾年都停滯,因為先天優勢,也不至於垮掉。正如原本歷史上的英國,再不堪,畢竟原來是日不落帝國,就是出了敗家子,要敗光家業,也得好一陣子吧?

“這樣弄效忠,書院的資歷就成了一種工具,帶來的很可能就是整個官僚體系的腐化!”丁一是經歷過“文憑風潮”的,他知道這其中的禍害。

譚風回答也很直接:“不用管,或者對他們提起公訴。”

不用管當然沒問題,民眾效忠皇帝有錯嗎?放在哪一個國家都絕對沒錯吧?管來幹什麼?

所以譚風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

並不是每個忠誠和正直的人,在具備了這些美德之後,他們也同樣擁有超乎常人的智慧。

至少對於譚風來講,就是這樣。他的回答明顯讓丁一感覺哭笑不得。

因為這不是一件可以不用管的事,更不可能莫名其妙用清洗的辦法,來把忠於丁一的官員或軍中將領提出公訴啊 !丁一是有毛病麼?他是要制止這種可能因此存在的“終南捷徑”,又不是要自殺!

丁一揮了揮手,示意譚風先行退下。

他走出了書房,漫步在外面的走道,但走到侍從室的公事房時,丁一聽到了爭吵的聲音:“祐之兄,小弟以為,這還是呈給父皇為好。”卻是李東陽的聲音,明顯他和劉吉對於某些事情起了爭執。而劉吉的聲音 也隨之響起,“此不過敗軍之將臨死的悲鳴罷了,何必有汙聖聽?”

兩個人都不是那種會臉紅脖子粗的角色,連腔調也是四平八穩,但其中交鋒的味道,丁一聽著卻是瞭然的。所以丁一揮手讓吉達過去,讓兩人都出來說話。

李東陽出來拱手行禮:“父皇。”

劉吉出得來,見著丁一便是長揖及地:“弟子叩請先生……”

不過他沒說完就被丁一扯了起來:“學什麼不好?學老曹當磕頭蟲?好好說話。”

別看劉吉被丁一削了一句,可這親疏的分別,連吉達這種粗豪男兒都看得分明,明顯劉吉在丁一面前,可要比義子李東陽更為得寵和親近一些。

劉吉跟在丁一身邊這麼些年,地位不是僅僅有義子名份的李東陽可以相比的。

“吵什麼?”丁一開口問道。

這兩位都是有城府的,馬上就開始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因為在丁一面前互相攻擊的話,那段數也太低的。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才能顯出自己才是侍從室的主心骨啊。

丁一再不擅權謀,這麼些年下來,這種戲路卻是一眼就看穿了,倒也沒有訓斥他們,只是伸出手,向他們兩人說道:“行了 ,消停吧。什麼敗軍之將?拿來給我看看。”

引起爭吵的是一封信,一封來自華夏的信,正如劉吉所說的,敗軍之將所寫的信。

寫信的人,丁一併不陌生,石亨,曾經的大明軍頭,在要謀害丁一事敗之後,和也先一起,被扔到京師的大明皇家軍事學院,當老師去了。

石亨病得很重,按劉吉的說法,也許是病糊塗了,他的家人要去看望他,但他和也先一樣,都是被監控的教師,自然要通過安全局衙門的檢查。結果石亨氣得不行,不知道發什麼癲,就寫了這麼一封給丁一。上面大多就是謾罵,當然沒有一句髒話粗口,要不信也送不到丁一這裡來了。

他的意思,是覺得丁一是偷天之幸:“陛下之才,於小旗論當是精銳莫名,然所能勝任之職不過總旗,難委之以百戶!奈何天意弄人,竟教陛下成事!”

他比于謙更不客氣,于謙還說丁一能領千人之軍,石亨說丁一隻是一個強悍牛逼的小旗,了不起就是總旗,百戶都沒資格當。然後他又列舉了不少實例,就是歷數丁一從到京師之後的一連串軍事行動。

主要是從土木堡開始,到貓兒莊救出英宗,到京師保衛戰雪夜踏營,包括在關外救下也先的妹妹巴達瑪,創立都音部落——大約是從跟他一起在學院任教的也先口中打聽出來的,畢竟十年左右,他們有太多的空閒,可以去琢磨丁一了。

總而言之,石亨認為,這些戰例的勝利,只能說明一個事實,就是丁一當一個小旗,管個十人,那是精銳無比;當一個總旗,帶領個幾十人,也是能勝任的;但要當百戶,領上百人左右去作戰,是沒那水平!

甚至他還把丁一俘虜也先的戰例也拆分開來,然後在大量的數落和嘲諷裡,分析出丁一於其中真正得力,不過是“持數十精銳,行荊軻之事罷了!”荊軻就是刺客嘛,他認為丁一與荊軻的區別,不過是“膽色壯於荊軻,武勇勝於專諸,眼力強於博浪沙負大鐵椎之士罷了!”

至於在京師保衛戰裡,丁一率領被解救俘虜,以數百人破數千騎,石亨認為:“不過仗火器之利!”其後的戰跡,石亨也是認為,“夫槍炮者,若以百鍊鋼刃對銅劍,安有不勝之理?非陛下之謀略致勝哉!”

丁一看著卻是點起頭來,這個世界只有他自己最清楚,石亨是有水平的,歷史上能留下名號的人物,真的沒有一個是善茬。丁某人是兵王,沒錯,但的確當個班長他一點問題也沒有,而領一個排,基本上,至少在營救英宗那時節,就是他的真實水平了,手下人馬上百,他就很吃力了。

“這段很好。”丁一指著石亨罵他的信裡,仔細拆出丁一俘虜也先那一節,其實數千都音部落的人馬都是造勢,真正行動的不過數十人。丁一對邊上警衛伸手要過鉛筆,在那一節上打了圈,對劉吉和李東陽說道,“派人過去,請石總鎮再把這次行動拆細一點,我需要兩份文件,一份是當時致使那次行動的每個細節;一份是身為統帥者,為什麼不應親身歷險,也請石總鎮說說。派人告訴他,如果他同意,會刊印成書,前者作為特種作戰的教材,後者作為團以上指揮官培訓時反面案例。五十年內,每印一批書,都會支付給他稿費。”

“對了。”丁一交代完了之後本想離開,又想起來,對劉吉說道,“讓小張子不要為難他,他喜歡罵我,只要不是粗口髒話,象這樣罵的話,讓他罵,沒關係。”

丁一的心情變得好了起來,因為他對於譚風提出的問題,那些公開宣誓效忠於他的學生們,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丁一的奮鬥(三十三)

解決的辦法,說白了是很簡單的,那就是脫胎於“火線加入”。加入某個組織,取得某種憑證,在和平年代,也許會是因為各種不可告人的目的,為了尋租行為的便利等等。但在火線,在戰場上,面對炮火而申請加入某個組織,從而得到衝鋒赴死的機會,丁一認為,至少這些人,在這個時候,他們是純潔的。

所以丁一就使用了同樣的方法:華夏這麼幹的人,全部到士麥那來;華夏以外這麼幹的人,全部去美洲。如果主動提出這樣申請的人,丁一給予了他們一個加入組織的機會:羽林。

但同樣出乎丁一意料,幾乎那些宣誓效忠丁一的學生,無論身在華夏或是西方,至少八成以上,響應號召遞交了申請。羽林,這個效忠於皇室而不是朝廷的組織,或者說,丁一的原教旨主義者,就從這建元四年開始誕生,將伴隨著這個帝國,渡過無數的波湅曲折;他們從此時的帝國先鋒,隨著歲月的推進,漸漸成為保守的力量。

對於民眾的影響力這一點,路易十一明顯要比丁一看得清楚,或者是說,丁一習慣性的低估了自己的影響力,而路易十一在巴黎跟自己親信溝通時,對於丁一所下的評定才是恰當的:在跟隨著他的旗幟的士兵和民眾來說,他就是神!

不過在共和組織的發展方面,卻就出現了問題。

因為輸出革命是需要錢的,儘管工業化方面開始有了基礎的泰西大明,瘋狂向外傾銷。而丁一也從中得到許多的利潤。但他要許多傷殘的士兵要照顧,有烈屬要撫卹。他也沒有什麼錢了。至於國庫,財政部長楊鼎多次提出:“戰爭紅利可解一時之困。不當為常有之水!”

丁一是準備削減掉一些共和組織的開支,但這個方案,被王越提出了反對的意見。

正在率領六師之眾,肅整小亞細亞的王越,三次提交了報告上來,之後又提出希望當面和丁一探討這個問題。顯然在他看來,這個方面的問題,要比他正在乾的事,更為重要。

而丁一向來對王越是很看重的。就同意了他的請求,給予了他面談的機會。

“巴耶塞特絕對不簡單!”王越見著丁一,行了禮之後,當場就點了題,“弟子以為,對奧斯曼的共和組織,不但不應削減,而應大力扶持才是!便是削減軍費,也絕對不能少了這一筆開支!”

他說不簡單。當然不是說說而已:“先生請看。”王越指著軍事地圖,對丁一報告著他在掃蕩小亞細亞遇到的問題,“先生放歸巴耶塞特之後,彼有五十餘萬眾與我軍對峙。其時我方以中央突破,多面包抄的戰術,已將其八萬之眾盡行擊潰。然後巴耶塞特迴歸君士坦丁。以俘虜所供,其親信持令而來。結果我軍以大勝之勢,仍無法取得全勝!”

王越很慎重。指著地圖上的行軍路線:“其後七戰,奧斯曼人皆敗北,然後非潰退,而是撤退!巴耶塞特以帥才許之,當之無愧哉!先生門下,絕無虛士!”潰退和撤退是兩回事,撤退是保留了建制,保留了有生力量,撤回君士坦丁以西,而不是直接給打沒了。

對於奧斯曼人來說,雖然是敗仗,雖然是五十萬軍隊,基本都是上過陣見過血的老兵,對上王越的五萬人,而且除了士官長和軍官,基本是新兵。聽著很廢物的感覺,老兵對新兵,還是以十對一,還是據城而戰,這樣都每戰皆敗,不是廢物是啥?

但那五個師,如果不提火炮和機槍的配備,那都基本是近代化步兵了啊。

而且是在王越這位原本就是歷史名將的統帥指揮下,而且丁一還弄出懷錶——儘管揣進懷裡有點勉強,足足巴掌大。但可以計時,就能夠進行多個部隊合圍、協同攻擊等等的戰術,哪怕五個師的新兵,哪怕火炮和機槍方面配比較弱,王越到此時的戰損是極小的。

能在這樣的攻擊下,讓五十萬部隊被中間突破、多面合圍的情況,保持撤退而不是潰退,巴耶塞特的確是很有水平的。

“我同意你的提案。”丁一在重新過了一次王越的戰況彙報之後,點了點頭。

其實他本身就認為巴耶塞特是個人才的,要不然也不會扔他回去:“一個庸人,是不能充當好上帝之鞭的。但一個有才能的君主,的確我們應該在他的國家裡,派多一些觀察員。”

而當王越很高興地退下之後,丁一很有些感慨的苦笑自語:“看來,能在歷史上留名的傢伙,就是有他們的才華啊。”王越這樣的眼光,杜子騰就是沒有,丁君玥也是沒有的。“嗯,不過這些年,三兒,楊維貞,總算也是教出兩個好學生,我也不算一無所得的。而且在書院的學生成長起來以後,越來越多的人才,會出現的,嗯,會出現的。”

他私底下,是沒有把王越、劉吉、萬安這三位,當成自己培養出來的人才,人家最多算是在他這裡讀了研究生,正經的講,這就是華夏舊式士大夫教育裡面,出來的精英。其實丁一併不知道,楊守隨在原本的歷史上,也是明朝的大臣來著,人家不進書院也是能出頭的人物。真正說本在歷史上籍籍無名,而由丁某人一手培養出來的,也就一個半,一個是陳三,半個是杜子騰。

不過的確如他所說,書院每天提供的畢業生,越來越多,湧向各個崗位,人才,必定會越來越多。而且除了工業化進程的提升,舊式士大夫將會越來越難以進入專業崗位,而書院的畢業生,優勢將會越來越大。

“先生!”劉吉匆匆而來,面帶喜色,“格拉納達已平!”

四千老兵,配備了機槍、迫擊炮的一個老兵旅,後面佔領和守備又有卡斯拉爾的貴族在做,後勤保障也沒有什麼問題,真的也沒有什麼驚喜,至少對丁一來說就是這樣:“嗯,傷亡如何?”他所關心的是這個問題。

“十七人陣亡,二十五人重傷不治,三百八十六人輕傷,醫療單位的報告是正常來講,三個月後都能痊癒歸建。”劉吉早就熟知丁一的脾性,聽著戰報會問什麼,他是準備好了的。

四十二人的犧牲,征服一個國家。

這就是泰西大明此時的實力,大約便是如同歷史上,幾百年後的英國和建虜的戰事。

列強?是的,泰西大明和華夏大明,就是這個時代的列強了。

而劉吉喜出望外來報的,是另外一件事:“先生,除了按比例分配給士兵的戰利品之外,繳獲估算下來,有一百九十多萬兩白銀!”戰爭紅利,永遠是最為快捷方便的得利方式。

丁一點了點頭,這倒是讓他的私人基金的赤字,略為緩和一些。

這一個旅的老兵,大部分沒有回到華夏。王越要走了一個團,因為他又爭取到了兩個新編的建制,一個團的老兵,足夠他搭起兩個新編師的架子;而另一個團被在美洲的陳三要了過去。還有一些老兵願意留在士麥那,被分派進了丁一的警衛部隊。

隨著而來的是伊莎貝拉在士麥那舉行的婚禮,各國都派出了使者來參禮。

而對於卡斯提爾的使者,丁一隻對他們說了一句話:“我的騎士,對我的忠誠,值得我把格拉納達賜予她,這是她應得的勳章。而在數日後,我將以她的父輩的身份,在婚禮上把她交給她的丈夫,如果她向我請求,幫她尋找遺失的一顆珍珠,我想我不會拒絕。”

珍珠?卡斯提爾的使者又不是笨蛋,格拉納達是勳章,那珍珠是什麼?不就是卡斯提爾麼!所以使者很憤怒,一個國家,丁一是在明目張膽地干涉一個國家的王位繼承,並且是以戰爭威脅!

而使者只能苦笑著行禮告退,因為他無可奈何,丁一的確有這種資格發出這樣的威脅,不是因為道理,不是因為公義,而是因為泰西大明的大炮射程!

這是一場很轟動的婚禮,因為柳依依、天然呆她們因為身孕而行動不便,還有就是信仰問題,沒有出席在教堂裡,而索非亞據說是生病了,所以安娜公主成為了丁一的女伴,出席了伊莎貝拉的婚禮和隨會的酒席。

這是安娜作為丁一的女伴,第一次在各國政要面前露面,很明顯路易十一默許了這件事,至少法國的使者並沒有憤然離席,而是上前向他的公主行禮。這讓丁一很開心。不過在酒席的一半,索非亞派人來請安娜公主過去,說是想要諮詢一些關於淑女禮儀的問題。很顯然,得到了安娜公主出席消息的西宮娘娘,在展示著她的存在感。

因為高興而開懷敞飲的丁一,在第二日醒來之後,不但收穫了欲裂的頭痛,而且在床單上還有殘紅點點,對於有著幾位妻子的丁一,他當然能分辨天葵和落紅的區別。這讓他緊張起來:“老曹!滾過來!”看著曹吉祥過來,丁一壓低了聲音問道,“安娜?”

“不,陛下。”

丁一的奮鬥(三十四)

泰西大明皇室彤檔記載:建元四年十一月初八,上御卡斯提爾之伊莎貝拉於宮禁。

而對此事,丁一是很無可奈何的,因為伊莎貝拉似乎不願提起,甚至連丁一召見她,她全副甲冑地來晉見,甚至她的丈夫斐迪南跟隨著護衛在外等待。這讓丁一不爽但又無可指責,新婚夫妻的如膠似漆,他以什麼籍口發難?

而當丁一禁不住提到那個晚上時,伊莎貝拉完全否認了這件事:“蒙陛下的關懷,我很好,並且我的丈夫也對我足夠溫柔。”她根本就不想提這一茬,丁一不知道為什麼這樣,但他所能做的,也只能強笑接受她的辭行。

“等等。”丁一叫住了她,然後起身走過去,用一種很無禮粗暴的方式,把身著胸甲的伊莎貝拉摟住,然後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輕吻在她的額上,如父輩的關愛,“我的騎士,卡斯拉爾、阿拉貢、格拉納達,那是你的西班牙,不是與你丈夫共有的王位。”

但伊莎貝拉並沒有因此而作出什麼樣的異常的反應:“不論何時,伊莎貝拉都是陛下最忠誠的騎士。”

不過在她離開之後,丁一對曹吉祥說道:“沒錯,那個晚上,就是她,我記得這味道。”

“陛下,老奴就是有百十個膽子,也不敢在您面前胡言啊!”曹吉祥苦笑著說道,彤檔怎麼可能亂寫的?這關係到皇室血脈的純正。不單記錄人要籤認,還有其時當值侍衛等等一系列人等的簽名,如果這一大串人都能聯手做假來偽造彤檔。那大約也不用偽造了——這位君主也沒有什麼存在意義了,因為身邊連一個忠於他的人都沒有。

丁一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只能對曹吉祥說道:“這事你跟進一下吧。”

事實上,在丁如玉回到士麥那之後。儘管從安西大都督府那邊回來,她就表示和柳依依一樣,辭去一切泰西大明的官職,甚至用正式的公文奏摺,遞交到總理大臣那裡,聲明是:“乞還骸骨。”硬要退休了。但是丁一還是下意識的收斂。

因為丁如玉向來脾性是不好的,丁一連去安娜公主那裡都少了許多,擔心著別把丁如玉惹得性起,提刀過去。這女殺手出身的,一刀把安娜殺了的話,真不是幹不出來啊!至於要是伊莎貝拉的事讓丁如玉知道,她會幹出什麼事?丁一不知道,但想想就後頸發寒吧?

曹吉祥是知道丁一的苦處,連忙躬身應了。

接下來的時間裡,丁一的子嗣倒是漸漸多了起來,連丁如玉在建元五年的春天也懷上了孩子。歐洲各國此起彼落的共和組織暴動,從開始的點點星火。到了建元八年的時候,已經頗有些起色了。

而更為重要的是,泰西大明成功地扮演著全球軍火商的角色。

歐洲國家不是不能自己造槍,而是他們的遂發槍都是一枝一枝打造出來的。也就是說,彼此的零件是無法替換的。而在建元六年,勃艮第公爵和路易十一的局部戰事裡。雙方統帥都發現,決定戰場優劣的。盡在敵我雙方,是否裝備了泰西遂發槍的部隊!其他那些騎兵也好。自己打造的遂發槍也好,根本就是打醬油。

英格蘭的軍隊統帥,在面對英倫三島共和組織的暴動軍隊,也發現了這一點。

威尼斯和兩西西里王國的統治者,也有著同樣的感受。

至於匈牙利這些和奧斯曼帝國不停開戰的國家,那從建元五年就向泰西大明急切求援了。

倒是神聖羅馬那邊,因為共和組織嚴格遵從丁一提出的戰略,以農村包圍城市,所以上層社會並沒有把邊遠的小貴族報告放在心上,不過在觀注著各國情況的他們,也同樣是不甘落後。

於是引進生產線和向泰西大明購買武器,就成了西歐各國越來越迫切的需求。

因為泰西大明並沒有打算出售生產線,所以西歐各國沒辦法,只好把購買到手泰西大明遂發槍,拆開之後,以其零件來做為母模,進行仿製。可是沒有一整套的工業化檢驗標準,沒有流水線式的生產線,不是說有個母模就能仿造出同樣質量的東西。

比如說精度,是不是越高越好?當然是,但成本也就隨著越高啊!

而一個零件可不止是一個精度數據,就一個立方體,最基礎的,單純的金屬加工,除了尺寸數據之外,起碼也要檢驗直角、平整度、光潔度等等,至於扯到質材和熱處理等等,那更是一大堆的數據,連要檢驗什麼都不知道,何談精度過關?

所以歐洲各國發現,仿造的成本,要遠遠高於購買泰西大明的軍火!

但買和造的問題上面,各國的首腦還是很清醒的,他們提出各種各樣的條件,來跟丁一這邊進行談判。包括派出軍隊、艦隊,跟泰西大明一起開發美洲,然後在利益分成上的讓步等等,也包括開放市場,讓華夏大明的瓷器、棉布免關稅進入。

這中間巴耶塞特做得最為出位,他直接下令,讓大食教的宗教人員,在每日的禱告裡,為丁一祈福!而法國和兩西西里、神聖羅馬,則和新上任教皇磋商之後,開始著手和來自華夏的道長們接洽,他們打算完成伊莎貝拉沒完成的事——編出一本經義,把道教和基督教都包容進去,把三位一體和一氣化三清,做一個共同解釋。

丁一開始聽著,不禁驚愕地道:“這麼荒謬的事也能發生?”這事當時沒有繼續,就是因為丁一看著有點太扯了,所以才停了下來,想不到幾年過去,還有人想接著編?

但是一直守衛在他的身邊的瑪麗,勃艮第的瑪麗,卻說道:“聖經也有舊約和新約。”

有新約,為什麼不能有新新約?

“看來他們是一定要逼我點頭啊!”丁一痛苦地揉著太陽穴。

“瑪麗你是怎麼看的?如果你開口,我可以賣給你父親一套生產線,並給他培訓工人。”

“因著你的忠誠。”

瑪麗的眼裡有著難以掩遮的欣喜:“這,這真的可以嗎?”

“是的。算了,都到這一步吧,這件事交給你去辦吧。成立一個公司,就叫克虜伯……,不,叫瑪麗,就叫瑪麗公司,你負責跟歐洲各國商談,生產線和工人培訓的問題。具體的價格,在你的幕僚到位之後,你們去定下來。嗯,勃艮第將享受百分之七十的優惠,因你的忠誠,我的騎士。”

在瑪麗欣喜若狂地離開以後,丁一抽出案上一份文件,打了個圈,在上面批示:“必須減少故障率,如果‘ak47’號設計方案更可靠,那麼就暫時放棄‘m16’號設計方案的研究,爭取在建元十年,禁衛第一師全面列裝突擊步槍。”然後他想了想,又在下面寫上一句,“現在的研究方向是錯誤,你們太依賴於我的設計圖紙,應該從子彈入手,我們能造出什麼樣的子彈,才去開發什麼的槍械來發射它。”

然後丁一把它遞給曹吉祥,後者裝進文件袋之後,加封了火漆,馬上派人遞送到幾內亞。

數年過去,復進彈簧的問題已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解決,而橡膠的工業化應用,也開始比較成熟了,所以,自動步槍已經開始樣槍試製的階段了,否則丁一不可能僅僅因為瑪麗的忠誠,就開放遂發槍的生產線銷售。要知道,賣遂發槍的生產線,就得連黑火藥顆粒化的工藝也一同發賣的,誰也不是冤大頭。

就目前來看,泰西大明依然是處於極有生機的上升期,這無疑讓丁一感覺到了高興。

不過侍從室那邊,由劉吉親自送過來的華夏書信,卻讓丁一的眉頭皺成了一把。

那是仍擔任著京師禁衛統領的丁君玥的報告,主要是關於萬貞兒的。

萬貞兒還是那個萬貞兒,並沒有因為丁一教她做了幾份奧數題,就變得善良可親了。

她只不過變成更狡猾,而且沒有如歷史上那麼瘋狂發肥起來罷了。

這一次的報告,是萬貞兒依然如歷史上一樣在生了一個孩子夭折以後,就沒有子嗣了。

而朱見深唯一的兒子,也就是後來的憲宗,被她發現了。

憲宗的生母第二天就就被下毒,因為有丁君玥護著,倒是沒被害死,但萬貞兒也真是狠,直接把憲宗搶走,然後聲稱是她所出!這不是一般扯蛋吧?宮裡的記錄,並沒有懷孕,突然就出來的幾歲小孩,說是她生的?但偏偏朱見深就是信重她,居然對此也沒做什麼評論!

“先生,弟子以為,這事您還是得管吧。”劉吉又遞上一份文件,是華夏大明那邊,從首輔、閣臣到諸部尚書還有勳貴的聯名簽署,這份摺子當然沒有說叫丁一回去收了萬貞兒,大佬們不可能這麼直白。

只是說宮裡常有異象,諸宮內人等多有不安,皇帝睡眠也不好。

所以希望丁一能回去看看,以丁某人的征戰萬里,橫掃七海之威,能闢群邪宵小,以教安寧等等。

丁一苦笑道:“這麼著,我還得回去當門神?”

丁一的奮鬥(三十五)

回去華夏當門神那自然只是一句玩笑話,但很明顯丁一不太可能對這件事完全不管。否則于謙臨終跟他所說的,賜姓不可辭,就毫無意義。其實對於丁一來說,官方名字上是否姓朱,他是很無所謂的。因為就算是在前世,身為孤兒的他,也壓根不知道自己原本該姓什麼。

但對於提出這個說法的于謙,卻不是這麼看。因為在這個年代,作為臣子被賜姓,當然是莫大榮譽;但丁一都立國了,要恢復本姓,卻是無可厚非。他讓丁一不要辭賜姓,是因為作為宗室中的一員,丁一就可以把神聖大明和華夏大明聯結起來,作為一箇中樞紐帶。

華夏的大國夢,一統**的雄心,從來都沒有消失過。

那麼丁一對於華夏送來的這份摺子,或者說,奏摺式信件,就不可能不理會了。除非他真的要割裂跟華夏那邊的關係,否則作為宗室中的王爺,他怎麼可能不管?海王啊,他不可能不作聲的。

“筆墨侍候。”丁一對著劉吉這麼吩咐,然後很少有的沒有用醮水鋼筆,而是提起毛筆,在紙止寫了這麼一句話:與弟子貞兒書,你那些數學題做到狗身上去了?

然後丁一就把毛筆放下,看著這行字,還是從左到右平著寫過去的,頗為得意地點了點頭,用了私章。然後指著這張紙,對劉吉說道:“馬上送回華夏,不必封口,到廣州之後。先用電報發到京師去。”

劉吉愣了一下,但仍是立即叫來手下官吏去執行。

“你不明白。我寫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丁一叫住了劉吉,他看出了對方心裡的疑惑。

劉吉拱手道:“弟子愚鈍。不敢揣摩聖意。”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要表達什麼意思。”出乎於劉吉的意料,丁一居然這麼對他說道,而停頓了一下,丁一笑了起來,“其實,華夏那邊也只是希望我說點什麼,大約也不願意。我真的說點什麼吧?”

在離開了書房之後的劉吉,他在走廊裡卻悄悄地擦了一下頸後的汗水,臉上盡是敬畏之色。因為丁一在經歷了這麼多之後,他絕對不再僅是一個兵王,他就是王!也許在權謀上,他沒有那麼多的陰謀詭計,但他不需要。

他在泰西大明、華夏大明之中,不論是華夏子民,還是希臘後嗣。或是黑色皮膚的崑崙奴裡面,他都有著無以倫比的號召力;他擁有超越時代的科技,擁有傲絕全世界的鋼鐵產量。無論什麼陰謀,丁一都有足夠的實力碾壓過去。

這一封與弟子書。就是一個明證。

劉吉很清楚,萬貞兒接到它之後,一定不敢因為看不明白。或是覺得莫名其妙,然後就會置之不理的。因為寫下這句話的人。是丁一。就算一句莫名其妙,蠻不講理的話。是丁一所寫下,華夏的皇城宮禁裡,最受寵的萬貴妃,也絕對不敢隨手放下不管。

相反的,她會痛苦,會苦思冥想,會不可終日,直到她找到自己認為正確的答案。

劉吉想著,咬了咬下唇,終於沒有再猶豫,回身走回書房,一下跪在門口:“先生,弟子有罪!”他當然有罪,如果按著律法來說,劉吉大約是可以拖出去槍斃兩小時的了。事實上到他這位置,除非於謙那樣的幾千年出不了幾個的人物,要不然的話,再清廉,也是找得到縫隙的,何況劉棉花怎麼可能清廉?劉某人要能清廉的話,那丁一大約真的可以當人類導師了。

所以劉吉是有罪的,他一五一十地把自己開始在華夏收取好處,安排一些工程給別人說起;接著到埃及之時,如何會同埃及的貴族,秘密侵佔戰敗的馬木留克財產之類;當然到了士麥那,劉吉倒就不用這麼下作了,他已不必出面自己去弄這些東西,連他的長隨心腹都不必出面,那真是一個眼色就足夠了。

“你很缺錢?”丁一聽著跪在面前的劉吉,這麼自首,不禁皺眉問了這麼一句。

劉吉磕了個頭,沒有分辯,不只是錢的問題,安插人手等等,這裡面還有派系培養的因素。如果單純是錢的問題,劉吉也不會嚇得這麼跑過來自白。就是有一些更為深層的事情,比如親信人員安插等等,他才會害怕起來。

就因為那張只有一行字的告弟子書,讓劉吉覺得,一旦事破,天下之大,他將無所遁形,無處藏身!

丁一望著劉吉,半晌沒有開口,良久才道:“去美洲吧。”說著他在地圖上指了一個點,“建一個首都,你不要去管政府的事或是軍隊的事,你去了主抓工業建築,我會把李秉派過去給你當副手,美洲的資源要比幾內亞更為豐富。三年之內,我要遷到美洲的首都去。”

“三年?”劉吉一聽就傻眼了。

“不必雕欄玉砌,那些東西沒有意義,跟鯤鵬城一樣就可以。用鋼筋水泥,讓它堅固,就足夠了。”

當泰西大明在美洲的首都建立起來之後,各國觀禮的使者,紛紛覺得無比震驚。

因為它跟鯤鵬皇城有所不同,是建立在平原上的,但兩者所一樣的,就是醜陋。

“你不會在泰西大明的首都或是東都裡,找到一塊大理石!”這算是不太尖刻的評價了。

勃艮第公爵更直接一些:“波塞冬在音樂和軍事上,耗盡了他所有的天分,以至他視覺上的審美能力已經低劣到令人髮指——是的,這是為什麼他會讓我的瑪麗充當衛隊騎士長官,而讓巴黎的安娜,去當學院校長!”

但不論如何,丁一毫不為意,他堅持著自己的原則。

建元五年,伊莎貝拉統一了西班牙並當上了女王,而她那據說遇襲而失去生育能力的丈夫,在結婚第二年就得了嘔血癥病死了。事情大約是這樣的。伊莎貝拉生下了一個女兒,很明顯的混血模樣,而泰西大明的皇后柳依依,派人送了賀禮,並命使者傳旨:“抱老五回來給我看看。”

按著丁君玥、李東陽這兩個養子養女,見堃是老三,安茹的瑪格麗特生下的男孩就是老四,那麼,伊莎貝拉的這個女兒,就是老五了。也就是說,柳依依在向整個歐洲宣佈,這個女嬰是丁一的血脈。據說斐迪南在接旨時,當場就氣到吐血,然後不久就死了。

而在建元七年的春天到來之際,也就是泰西大明皇后生下第一個兒子的時節,歐洲各國的革命浪潮,總算也暫時平緩下來。英格蘭的共和組織佔據了近乎四分之三的領土。貴族走了門路,找到了剛到士麥那不久的海賽音,沒錯,就是十幾年就由她母親,也先的妹妹許給丁一的海賽音。

海賽音此時剛剛為丁一生下了一個女孩,這讓她看安茹的瑪格麗特非常不順眼。

“不能讓這賤人好過!”於是她去向丁一詢問,“那顏,泰西大明要在英格蘭建都督府,和關外草原一樣嗎?”當丁一給予了否定的答覆之後,海賽音就提出了她的意見,“那麼,只有一個聲音的英格蘭,不是那顏所需要的英格蘭。”

英格蘭的共和組織,在得到國際共和組織的指示之後,開始跟貴族議和,以獲取上下議院席位和奉安茹的瑪格麗特為英女王,作為停火條件。而英格蘭貴族們很快就同意這些條件。但瑪格麗特儘管接受了加冕,卻常年留在鯤鵬堡,這是她比埃及的女法老王,更為聰明的地方。

只是如果在政治上、版圖上、軍事上、民生上,泰西大明都可以用蒸蒸日上來形容。那麼在生活上,丁一的處境就有些落寞了。首先撒手離世的是索非亞,儘管她給丁一帶來了東羅馬的傳承,而且東赴華夏時也有著許多的想法。可惜正如她所逝去時,對貼身侍女所說的:“拜占庭並沒有得到延續,就算陛下收復了君士坦丁,我想,大約他會將它命名為長安吧?”

而草原的風雪也沒能讓她屈服的丁如玉,在生下一個兒子之後,卻在建元十一年的冬天,在士麥那溫暖的壁爐旁邊,離開了人世。與世人給予她的許多讚譽不同,她並沒有在最後留給丁一什麼關於軍事上的建議,或是悲嘆沒有看到大唐全盛的版圖重光,她是微笑著離去的,她對丁一說:“前些年,忠叔就走了,去侍候老爺了。少爺,奴奴也要走了,以後,奴奴就不能照顧您了……”

其實丁如玉是侍候丁一長大的丫頭,年齡也不算小了,雖說不上壽,但在這年代,也算正常。但其時的醫療水平,很難診斷出她們的病因,所以華夏籍的軍民人等,都隱約有個說法:“陛下是真龍天子,這運程太盛,娘娘們經受不住啊!”

特別是遷都到美洲之後,雪凝也留下一對女兒之後,撒手西去,這種說法愈加流行起來。

而去到建元十四年,為丁一生下了兩男一女的柳依依,大約因為肺部問題,因為有咳血的跡象,青黴素也是無效,不久也離開人世。

丁一的身邊,就只有天然呆了。按民間的說法,是天然呆救治生靈無數,積了功德;又有說,是她常常在牛頭馬面的手裡,把人搶過來還陽,所以陰間使者不敢來勾魂。

自柳依依逝世之後,丁一基本就不管政事了,但似乎他來到這個世界,就沒有什麼安寧的日子,就在建元十四年夏,從華夏、呂宋、爪哇、阿拉幹各處送來的戰報,如雪花一般飄來:遠東亂起!

丁一的奮鬥(三十六)

遠東之亂,主要就是朝鮮和倭國互相勾結起來,開始驅逐華夏大明兵部、戶部,以及四海大都督府派駐的守備府。因為朝鮮方面並沒有大張旗鼓的起事,甚至他們的國王,仍準時穿戴明軍服飾,去四海大都督府的守備府參加升旗儀式。所以四海大都督府那邊,楊守隨覺得要有點棘手。

而華夏京師是極為憤怒,武力不行被打草谷,那是沒辦法的,想怒也怒不起來啊。可現今這景況,在倭國的暴動裡,居然有一個戶部主事被殺,兩個兵部主事受傷!朝廷的大佬完全接受不了。

可是朱見深卻覺得打仗這事,還是要慎重為好。大約是英宗北狩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所以他提出了徵求丁一的意見,因為丁一還擔著兩大都督府事嘛,雖說勳貴不涉政務,但現時華夏,誰敢來開這個口?於是也只好發公文過來士麥那。

而呂宋、爪哇的艦隊,也紛紛請戰,阿拉幹不必說了,他們當戰狗都成習慣了,現時的阿拉幹,就是靠著提供士兵隨丁一征戰,近二十年下來,發展得要跟廣州府一樣是不可能,但不比朝鮮差多少,要知道二十年前那就是很原始的野蠻國度,聽說有仗打,肯定就跟著請戰了。

這可是萬里海疆啊,就算這些年,從木骨都束到開羅,也修了有線電報。但公文總要從京師以電報傳到廣州府,再派船出海;去到木骨都束,再用電報發到蘇伊士;然後派船過去士麥那——丁一此時又不可能架海底電纜。

丁一接到這些戰報的電文。事實已是幾個月後的事了。

“內外六夷敢稱兵杖者,殺無赦!”這就是丁一的批覆。

而隨著時間的慢慢推移。丁一的孩子也漸漸成年,除了見堃和李東陽之外。其他人在十四歲以後,都被派出去就藩了。當然藩國的體制也和泰西大明類似,以總理大臣來統領國家大事。這些孩子的藩國版圖,大抵就是墨西哥和巴西境內的某些區域。

應該說,短期來看,海賽音所生的女兒,藩國發展的情況是最好的,同樣,這位女王也據說是丁一孩子裡。最殘忍的一位。

去到建元二十年,丁一宣佈退位,由見堃接任泰西大明的皇帝,不過在歐洲諸國的風評裡,泰西大明皇帝朱見堃,遠遠不及他父親,被稱為波塞冬的朱祁一那麼光采奪眼教人不敢直視,據說他是極和善的君主,不喜戰爭。

甚至。朱見堃在登基的前十二年裡,他的光彩幾乎被連任三屆的帝國總理大臣所覆蓋。

三十多歲的李東陽,接任帝國總理大臣之後,連任三屆。在他任職期間,泰西大明開始在小亞細亞和歐洲,進行了另外一個層面上的戰爭:文化侵略。他做得要比丁一更為細膩。也更為徹底和混然無跡。

除了那兩座實際就是軍事大型稜堡群的都城之外,泰西大明開始把華夏式的水榭亭臺、雕欄玉砌等等的建築風格體現出來。最為明顯的是神聖羅馬的宮廷裡。新修繕的屋頂,也採用了華夏式的飛簷式設計。

而法國國王也開始在休閒時。穿上了明式儒衫,並以此為貴。

水墨畫寫意式的格式,也開始漸漸在西方被學習和研究。

如果說丁一用鐵和血,打造出了泰西大明的骨架、血肉;那麼李東陽就是用水和墨,勾勒出這個帝國的肌膚與容顏,讓它變得鮮活,讓它變得多姿,這是一場屬於華夏民族的文藝復興!

第四次被推選為帝國總理大臣之時,李東陽堅決地辭去了這個職位。

就算帝國皇帝朱見堃說出:“二兄安忍棄朕而去!”

李東陽也絲毫不改變自己的意見,他說:“父皇春秋已高,東陽願赴夏威夷,侍之左右。”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退,他知道六歲就會向丁一詢問,該信任生母還是義兄的陛下,不會甘心長久被自己掩遮光芒。所以李東陽很決然的離開了,如他提出辭呈所說的,去侍候在丁一身邊,他去了夏威夷。

夏威夷,沒有人知道,泰西大明的開國皇帝,為什麼會給這裡取這麼一個名字。

但把首都建成毫無美感的軍事堡壘都幹得出來,何況一地之取名?

五十左右的李東陽到達夏威夷的時候,他見在沙灘上見到了卸任埃及女法老王的丁君玥,李東陽搶先上前,長揖及地:“見過大姐。”這是以丁一兒女來論的排行。五十多歲的丁君玥毫無儀態地啃著一隻烤好的大蝦,含糊不清地衝著李東陽擺了擺手算是答禮。

倒是丁君玥的丈夫,那位華夏舊式士大夫,很客氣地向李東陽還禮。據說莫蕾娜死後,丁一欽點丁君玥出任女法老王,其實就是她這位丈夫在主持著上下埃及的政務,事實上,他也幹得不錯。

“大姐怎生來得這般快?”李東陽笑著向丁君玥問道,因為是他辭去總理大臣職務之後,埃及那邊才傳來丁君玥退位的消息,想不到,丁君玥還比他快一步到了夏威夷。

丁君玥伸手止住要開口作答的丈夫,對付完那隻大蝦,隨手把蝦殼扔了,操起邊上一杯酒,灌了半杯,方才對李東陽不耐煩地說道:“父親總算答應讓我那孩子接任勞什子的法老王,我還不跑啊?埃及能有什麼事?黃蕭養那老海賊的小兒子領著運河衙門總督,婆修膘的兒子,你記得不?就是阿拉幹王國,不願繼承王位,硬要跟著父親征戰的王子婆修膘,他兒子現在是埃及擔任總理大臣,你說能有什麼事?對了,老二,你不幹總理大臣?那現時泰西大明誰幹這差事?”

“楊廷和,字介夫,建元十年在華夏以十九歲進士,得華夏翰林院之薦,赴美洲分院學飛翔,建元十二年,出任木骨都束總督……”聽著丁君玥問起,李東陽微笑著把接任者的情況說了起來。

但丁君玥卻不耐煩聽,揮手示意李東陽別再往下了:“行了、行了,我只是隨便問一聲,你不必這般作派吧?喝不喝酒?要去給父親磕頭?不用,喝完三杯再放你走!”

侍女和警衛扮成的遊客,錯落在分佈在沙灘上,而在海灘邊垂釣,已是七十上下的丁一,鬚髮已經盡雪了。他身邊陪伴著的三位女士,最為年輕的海賽音,看上去也有四十幾許——事實上,她也有五十出頭,只是保養得當,她倒是活躍,不停地低聲跟丁一說著話,往往能把丁一逗得大笑起來,大約這也是魚一直沒有上鉤的原因。

而身材高佻的安娜公主,儘管年華老去,但靜靜地在躺椅翻看著書籍的她,卻有著某名的優雅與恬靜,她有時會抬起頭,摘下老花眼鏡,望向丁一,而後者總是心有靈犀地望過來,然後是微微地笑意,不須太多的言語。

“師兄!師兄!你看我釣到了!”天然呆也已經六十出頭了,但也許向來不願勾心鬥角的她,得到了上天的眷戀,不單身段、容顏和年輕時差不多,連一頭青絲也仍濃密烏黑。她提著魚杆奔跑過來的她,看上去比海賽音還年輕些,若是離個十幾步外,說是三十來歲的少婦,只怕都能騙得過去。

海賽音冷哼了一聲,低聲說道:“胸大沒腦的貨色!”

丁一聽不見這話,因為他已經迎了上去,把飛奔而來的天然呆抱住,然後旋轉了起來,緊接著加在一起超過一百歲的二人就摔倒在沙灘上,這讓周圍的警衛、侍女,包括向這邊走過來的李東陽都嚇得半死。

“沒事、沒事!能有什麼事?玩鬧罷了,你們真能掃興!”丁一從地上把還在大笑的天然呆扯了起來,向著緊張的警衛揮了揮手,他幫天然呆拂去發端上的沙子,她還是跟年青時一樣,總是反應慢半拍,直到這時,才緊接起來,想查看丁一扭傷、摔傷了沒有。

“父親。”李東陽過來,給丁一磕頭行了禮,又一一給天然呆和海賽音磕了頭請安,然後才向安娜公主行了吻手禮——因為她不是丁一的妻妾,至少名義上是這樣。

看著李東陽回到自己身邊坐下,丁一倒是想起一件事,不禁笑了起來:“見深那孫子很好玩,他說想要收回碎葉城。”

“碎葉城?”李東陽皺起了眉,羅剎國那邊的冬天是極為苦寒的,更是人煙稀少,要來有什麼用?

“他說,大明的疆土無限寬廣,但沒有一寸土地是多餘的。我竟無言以對。”丁一說著笑了起來。這本來就是他在正統年間,於京師大肆宣揚民族沙文主義時,所說出來的言論。

後記

在華夏的東北,御駕親征的正德帝,向著邊鎮的將領和督軍文臣戟指狂噴:“我不是皇帝!我是泰西大明,禁衛第一師直屬騎兵團中校參謀長朱厚照!身為軍人,自然要親歷戰陣,開大門,讓我出去!”

邊鎮將官一時無語,倒是督軍文臣靈機一動:“陛下,這個泰西大明禁衛師,沒有在華夏領兵打仗的權力啊,臣是萬萬不敢亂了綱紀的,不然您知道,到時海王殿下怪罪,臣當受萬夫所指啊!”

正德帝得意洋洋地摸出一份公文,塞給那文臣:“按慣例,泰西大明禁衛第一師,騎兵團參謀長,同時還領安西大都督府長史!這是成化年間,六部議定的章程!安西大都督府,總有徵討蠻夷之權吧?開門開門!”那文臣當場傻掉了,這哪跟哪?大明的皇帝,擔任向他自己直屬負責的大都督府的長史?

但正德帝可不管那麼多,很快就領著大約五千軍馬出關去了,還不時策馬前後奔走,鼓勵士卒:“曾祖叔王說了,建虜是專門留著給我練手的!只要這一樁,乾淨利索做妥了,下一步,咱們就能得到泰西大明一個師的裝備,發軍去收復碎葉!”

底下五千士卒氣勢如虹,行軍之中,軍歌嘹亮:“正當梨花開遍了天涯,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翠花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翠花站在那竣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關城上的督軍文臣很是無語,向著邊鎮的將領問道:“翠花是誰?”

將領聽著,指了行軍隊伍裡那由高頭大馬牽引著多管火箭炮:“那就是翠花,聽說是最新研發出來的武器……其實制軍不必太為陛下擔心,這可是足足兩個營!去年一個連的多管火箭炮去了倭國,只用十五分鐘,就把整個意圖不軌的大名滅族了。士兵管它叫翠花。”

這已然不是戰爭,無論建虜騎射如何強勁,無論他們披幾層甲。

翠花,上酸菜。

(全書完)

★*★.. ★*★.. ★*★.. ★*★.. ★*★.. ★*★.. ★*★ ★*★

本書由九六城堡TXT論壇(℡紫兒╮)為您整理製作

更多 TXT 好書 敬請登錄 .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