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崛起 第一零八九章 致命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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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高爾文將羊皮紙輕輕撫平,然後,對著亞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思慮周全,措辭得當。”高爾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最終拍板的沉穩力道,“你補充的這幾點,尤其是應對突發威脅的許可權界定,很有必要,也把握住了分寸。既給了你應對南境複雜局面的必要空間,又沒有逾越臣子的本分和對宮廷的重視。”
他拿起手邊的羽毛筆,在自己那份草案原件上,對應亞特修改的位置,做了幾個簡短的標記。“這些地方,就按你修改的來定稿。其餘部分,維持原議。”
亞特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咚”地一聲落了地,一股混合著釋然和興奮的熱流湧過胸口。他立刻站起身,向高爾文鄭重行禮,“多謝嶽父大人認可!”
高爾文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卻變得更加銳利,語速也快了一些,“既然你我都無異議,那麼事不宜遲。這份敕令,必須在今天,在巴黎使團的馬車駛入貝桑松城門之前,或者最遲在他們首次正式覲見格倫陛下時,完成最終用印,並準備好公佈。”
他一邊說,一邊快速地將亞特修改過的羊皮紙副本和他自己標記過的原件並排放在一起。“我馬上派人將最終定稿的文字,連同地圖附件,緊急送往內廷,呈請新君禦覽。我會親自去說明情況,確保他理解這份敕令的重要性,並儘快用印。”
他抬頭,深深看了亞特一眼,“亞特,敕令一旦頒佈,就是鐵律,也是靶子。它會成為你在南境行使權力的最強依據,但也會讓你和你的新領地,更加醒目地暴露在所有目光之下,尤其是巴黎那位查爾斯親王的眼中。你要有所準備。”
“我明白,嶽父大人。”亞特迎上高爾文的目光,眼神堅定如鐵,“敕令是盾,也是劍。有了它,我知道該如何守護該守護的,也清楚該如何應對可能到來的挑戰。”
“好。”高爾文不再多言,伸手拉動桌邊一根不起眼的絲繩。很快,一名穿著財政官署製服、面容精幹的中年書記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
“哈裡斯,將這兩份文書,立刻密封,以最高優先順序送往內廷,面呈侯爵,並說明是我呈報的緊急事務。”高爾文將整理好的羊皮紙遞過去,語氣不容置疑,“你親自去,路上不得有片刻耽擱,更不得讓任何人經手或窺視。”
“遵命,財相大人!”書記官哈裡斯雙手接過檔案,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腳步迅捷而無聲。
看著哈裡斯消失在門外走廊,高爾文才略微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他看向窗外,陽光已經變得有些刺眼。
“接下來,就是等待了。”高爾文低聲道,“希望侯爵那邊,一切順利。也希望我們這份‘禮物’,能趕在法蘭西的客人正式登門之前,送到該送的地方。”
亞特也望向窗外,貝桑松的天空湛藍如洗。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捲羊皮紙所承載的意義,將隨著書記官送往內廷的腳步,開始真正攪動風雲。
而他,必須做好準備,迎接敕令頒佈後的一切——榮耀、責任,以及必然隨之而來的、更猛烈的風浪……
…………
當貝桑松宮廷正在為迎接巴黎使團做著最後的準備時,剛離開索恩省東部邊界莫雷鎮的巴黎使團即將踏入貝桑松的地界。
寬闊的商道在索恩省與貝桑松直轄領交界處蜿蜒,路面雖經修繕,但兩旁的山勢逐漸陡峭,林木也變得愈發茂密。巴黎使團的車隊正行進在這段山道上,與之前數日穿越平原時的景象已大不相同。
整個隊伍的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前幾日那種沿途接受“饋贈”、甚至略顯散漫的旅隊氛圍被徹底收斂。
騎兵們挺直了腰背,鎧甲在透過林隙的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澤,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道路兩側的密林和山坡。
馬車伕也收起了閒聊,專注地駕馭著馬匹,讓隊伍保持著整齊的佇列和均勻的速度。
巴黎王室的旗幟在微風中莊重地飄揚,每一步、每一騎,都在無聲地宣示著法王的威嚴。
這一切,都源於查爾斯親王今晨在莫雷鎮出發前的明確指令:“踏進貝桑松的土地,我們代表的便是法蘭西的顏面與意志。鬆散與怠慢,絕不容許。”
此刻,坐在那輛華麗馬車中的查爾斯親王,心情與這肅穆的儀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斜靠在鋪著天鵝絨的軟墊上,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戒,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慵懶的放鬆。
昨夜在莫雷鎮的豐盛宴飲和舒適休憩,驅散了連日趕路的疲憊,也消解了自庫勒城以來隱約的不安。
眼看目的地就在前方,數日旅途的終點觸手可及,他那根自離開巴黎就未曾完全鬆弛的神經,終於得以暫時舒緩。
車廂的窗簾半卷,山間清冽的涼風陣陣湧入,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與平原地區的沉悶燥熱截然不同,讓他倍感舒適,甚至愜意地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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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他耳畔是清脆的馬蹄聲,間或夾雜著山林深處傳來的、空靈的鳥鳴。這一切,在他聽來,都如同勝利樂章的前奏。
再有不到半日,貝桑松那高大的城牆和塔樓就將映入眼簾。屆時,他將以法蘭西親王、法王特使的尊貴身份,踏上這片宗屬國的土地。
路途中,他已經在腦海中預演了無數次:年輕侯爵格倫的迎接,與那些宮廷重臣的周旋,探究那位南境征服者內心深處的想法……
他要在他們面前,從容不迫地展示巴黎宮廷的威儀、力量,以及不容置疑的宗主權。他要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這片土地上真正能夠左右局勢的巨手。
馬車不疾不徐地前行,山道曲折,陽光在林木間投下晃動的光斑。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那麼美好,彷彿這場外交之旅的最後一段路程,註定會在如此莊嚴而和諧的氛圍中結束。
然而,查爾斯親王沒有注意到,不知從何時起,那原本零星可聞的鳥鳴聲,漸漸稀疏,最終幾乎完全消失了。山林陷入了一種異樣的寂靜,只有風聲和隊伍自身的聲音在迴盪。
他也沒有注意到,道路兩側某些看似自然的灌木叢或岩石後,有幾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縫隙,死死地鎖定著他這輛最為華貴的馬車,以及馬車周圍那些盔明甲亮的護衛。
他更不會知道,就在前方一英裡開外的道路轉彎處,看似平整的路面下,精心掩蓋的陷坑裡,塗滿了致命毒液的尖木樁正猙獰地指向天空。而兩側的山坡上,數十把弓弩已經悄然對準了商道~
那份在莫雷鎮放鬆警惕後帶來的愜意,那份對即將抵達終點的期待,此刻都成了最危險的麻痺劑。
在這片看似寧靜優美的山林間,致命的獠牙已然露出,繃緊的弓弦即將鬆開。
查爾斯親王輕輕撥出一口氣,嘴角還噙著一絲志在必得的微笑。
馬車繼續向著那個致命的轉彎處,平穩駛去。山林死寂,唯有殺機,在寂靜中瘋狂滋長,等待著那一觸即發的雷霆時刻……
一旁,護衛隊長路易男爵騎在他那匹雄壯的諾曼底戰馬上,位置緊挨著查爾斯親王的馬車。他身姿筆挺,但眉頭卻不易察覺地微微蹙起。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護衛隊長和戰場老手,他對環境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
隊伍正穿行於一段尤為狹窄的山道。兩側是陡峭的、覆蓋著濃密橡樹和冷杉的山坡,樹冠幾乎遮蔽了大半天空,隻留下一條曲折的光帶。道路在這裡被迫收窄,僅容兩輛馬車勉強並行。
最讓路易男爵感到不安的,是那一片死寂。索恩省山區常見的鳥鳴——松鴉的聒噪、山雀的啁啾,乃至啄木鳥有節奏的敲擊聲——此刻全都消失了。只有風吹過林梢發出的、過於均勻的嗚咽,以及他們自己隊伍行進時發出的聲響。
這種安靜,不像自然的靜謐,更像是一種被強行壓製後的空洞,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斷掃視著兩側山坡上每一處可疑的陰影、每一叢過分濃密的灌木、每一塊可能藏匿弓箭手的岩石。他的手,在不自覺中已經虛按在了劍柄上。多年軍旅生涯積累的經驗在他腦海中敲響了警鐘:這裡是絕佳的伏擊地點。
他驅馬靠近車廂,隔著半卷的窗簾,壓低聲音說道:“查爾斯大人,前方路段地形險要,林木過密,而且……過於安靜了。為安全起見,是否準許我先派一隊士兵,快速前出探查,確保前方沒有障礙或……其他隱患?大隊可在此稍作停留,待確認安全後再快速透過這片區域。”
車廂內,查爾斯親王正享受著山風的清涼和即將抵達的輕鬆,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帶著些許不以為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