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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世紀崛起 第一一零七章 跗骨之蛆

作者:閑閑小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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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片沃野,不知比他的領地肥沃多少倍!一種混合著欣賞、嫉妒與更深層野心的情緒,在他心底悄然湧動。權力,不僅能帶來地位,更能帶來實實在在的財富與資源,比如……更廣闊富饒的封地。

他微微側頭,用餘光瞥了一眼身後那幾輛散發著異味的馬車,嘴角難以抑製地向上揚起,形成一個志得意滿的弧度。那裡面裝著的,可不是普通的屍體,那是他的“功績”,是他的“階梯”,是他在貝桑松宮廷乃至巴黎方面獲取前所未有關注和話語權的“墊腳石”!是他親手策劃、導演並最終完美收官的“傑作”!

雖然這一切都源於他自己的謀劃,但人們只會看到結果:在巴黎使團遇刺、舉國震驚的危難時刻,是他,克裡提·伊卡,忠勇果決的軍事大臣,在最短時間內鎖定並剿滅了兇殘的刺客團夥,為查爾斯親王和死難的法蘭西勇士報了仇,維護了侯國的尊嚴(至少表面如此)!這份功勞,足夠耀眼,也足夠沉重,足以壓過許多反對的聲音,贏得更多搖擺的立場。

“大人,”策馬跟在他身側的心腹副手,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軍官,低聲開口,打斷了克裡提的遐思,“是否需要……派快馬通知一下正在南邊山區搜尋的威爾斯省伯爵?告知他刺客已被“剿滅”,以免他們還在山中徒勞奔波?”

克裡提聞言,嘴角那抹笑意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他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輕鬆甚至帶著一絲戲謔:“不必了。讓那位南境伯爵和他的精銳在山裡多轉上幾天,過幾天餐風露宿、提心吊膽追索‘幽靈’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好。總好過他整日在貝桑松城裡四處露面,招惹是非,不是嗎?”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其中的排擠和算計之意卻昭然若揭。讓亞特在山裡白費力氣,既能消耗對方的力量和精力,又能讓對方在關鍵時刻遠離貝桑松的權力中心,無法及時介入或影響事態的發展。等他克裡提帶著“赫赫戰功”和“鐵證”返回,輿論和局勢的主動權將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副手聽出了克裡提的言外之意,沉默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他深知這位軍事大臣的城府與手段。

克裡提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又西沉了一些。他收起那點閒適的心情,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威嚴,下令道:“傳令下去,加快速度!務必在太陽落山前,趕回貝桑松!讓城裡那些擔驚受怕、翹首以盼的大人們,早些看到我們的‘收穫’,也好早些安心!”

“是!”副手領命,立刻拔高音量,對著後面的隊伍大聲呼喝:“全體注意!加快行進速度!保持隊形!天黑前必須趕回貝桑松!”

命令層層傳遞,隊伍的速度明顯加快了些許。馬蹄聲變得更加密集,車輪碾過土路的吱呀聲也急促起來。士兵們雖然疲憊,但想到即將回到城市,結束這趟充滿血腥氣味的差事,或許還能趕上晚間的犒勞,也都打起了精神。

隊伍如同一條灰色的長蛇,在麥浪間快速穿行,朝著遠處地平線上已然隱約可見的、貝桑松那高大城牆的輪廓奔去。

克裡提挺直了背脊,臉上的神情重新變得莊重而嚴肅,彷彿一位得勝歸來的統帥。他已經準備好,去迎接即將屬於他的鮮花、讚譽,以及……更重要的,權力天平上那決定性的籌碼。

然而,他並不知道,在他身後的山林陰影中,一個帶著刻骨仇恨的倖存者,正如同跗骨之蛆般遠遠輟著他們。更不知道,另一支他意圖排擠的南境伯爵率領的精銳騎兵,正以更快的速度,沿著他們留下的清晰痕跡,從後方全力追來。

貝桑松的城門在望,但通往權力巔峰的道路,註定不會如他想象的那般平坦。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卻彷彿也預示著一場更激烈的風暴,正在他自以為是的勝利光環下,悄然醞釀……

…………

蜿蜒崎嶇的山間小徑上,馬蹄聲急促如雨點,卻又被刻意控制在相對低沉的範圍內。為首的騎兵小隊長伏低身體,目光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前方道路上清晰可辨的車轍印和密集的新鮮馬蹄印。這些痕跡在午後逐漸西斜的陽光下無所遁形,帶著泥土翻起的溼潤氣息,指引著方向。

“快!再快點!他們就在前面不遠了!”小隊長頭也不回地低聲催促,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和緊繃。他能感覺到,距離在縮短。痕跡越來越新鮮,甚至偶爾能看到從前方馬蹄帶起的零星碎草或泥土塊。

跟在他身後的八餘名精銳騎兵,同樣保持著高度的專注和迅捷。他們無暇顧及腳下坑窪不平、散落著斷枝和碎石的路面,憑藉著高超的騎術和對坐騎的絕對信任,緊咬著小隊長的馬蹤,如同一條貼地疾行的影子,在林間光影中快速穿梭。只有馬蹄偶爾磕碰石頭髮出的脆響和壓抑的喘息聲,打破著山林的寂靜。

又追蹤了約莫一刻鐘,小徑開始爬升,通向一處林木相對稀疏的山丘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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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小隊長率先策馬衝上山丘頂端,猛地一勒韁繩!戰馬前蹄揚起,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穩穩停住。

他抬手示意身後跟上的手下們噤聲,自己則迅速翻身下馬,幾個箭步竄到山丘邊緣一塊凸出的岩石後,伏低身體,極目向山下眺望。

山下,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谷地,連線著通往平原的緩坡。就在那裡,一支百餘人的隊伍,正如同一條灰色的長蛇,在綠色的原野背景下緩緩移動,目標明確地朝著東南方向——貝桑松的方向前行。

距離尚遠,加上午後光線有些逆光,細節模糊,但隊伍的輪廓、行進的速度、以及隊伍中間那幾輛覆蓋著東西、顯得格外臃腫的馬車,卻已清晰可辨。

“找到了!”小隊長心中一振,但隨即更加警惕。他抬手搭在眉骨上,眯起眼睛,試圖分辨那支隊伍打出的旗幟、人員的裝備服色,尤其是為首者的特徵。

然而,距離還是太遠了,逆光下只能看到大致的人馬輪廓和馬車形狀,難以確認具體身份。

“隊長,是他們嗎?”一名手下悄無聲息地湊到旁邊,壓低聲音問。

“十有八九。看車轍方向和新鮮程度,還有那幾輛蓋得嚴嚴實實的車,跟我們追的痕跡吻合。”小隊長低聲回答,目光依舊沒有離開目標,“但具體是哪路人馬,還看不清。也許是克裡提大人,也許……是別的什麼人。”

他深知此事關係重大,絕不能貿然行動或暴露,隨即回頭,對聚攏過來的手下們快速而清晰地下令:

“聽著,繼續跟蹤,保持距離,絕對不能被他們發現!注意隱蔽,利用地形,馬蹄包上亞麻布,儘量減少聲響。我們的任務是確認他們的身份、目的地,以及……他們運送的到底是什麼。明白嗎?”

“明白!”手下們齊聲低應,眼神銳利。

“好,行動。”

小隊長不再猶豫,牽過自己的馬,小心地將厚布包裹在馬蹄上以減少蹄聲,然後翻身上馬。他輕拉韁繩,控制著馬匹,以一種近乎滑行的緩慢速度,開始沿著山脊的陰影線,朝著山下谷地的方向迂迴移動。

其他騎兵也紛紛照做,如同真正的幽靈騎兵,悄無聲息地散開,利用灌木、土坎和樹林的掩護,遠遠地綴在前方那支對此一無所知的隊伍後面。

他們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目光穿透逐漸變得柔和的午後陽光,緊緊鎖定目標。

風從谷地吹來,隱約似乎帶來了一絲難以形容的、令人不安的沉悶氣味,混合在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中。

為首的小隊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他們追蹤的,絕不僅僅是“剿匪凱旋”那麼簡單。真相,或許就隱藏在那幾輛覆蓋嚴實的馬車之中……

…………

騎兵小隊前方半英裡外,一處背陰的山坡下,一棵枝幹虯結的老樹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陰影邊緣,一塊被苔蘚半覆的巨石旁,蜷縮著一個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疲憊身影。

此人正是那僥倖逃生、矢志復仇的疤臉副手。

他背靠著冰冷堅硬的石面,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長途奔逃和極度緊張後的粗重。嘴唇因乾渴和疲憊而裂開數道血口,凌亂的頭髮沾滿了塵土和草屑,原本精悍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蒼白與刻骨的疲憊。手指上幾道在石縫中扒挖時留下的傷口早已停止流血,結了暗紅色的血痂。

他從懷裡摸出最後半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又取下掛在腰間、已經輕了許多的皮質水囊。隨後用力撕扯下一小塊麵包,就著水囊裡所剩不多的清水,艱難地咀嚼、吞嚥。

粗糙的食物摩擦著乾澀的喉嚨,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補充著快要耗盡的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