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紀崛起 第一一五五章 獵物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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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食下肚,驅散了夜宿廢墟的溼冷,也讓他們的身體迅速積蓄起能量。
灰狼幾口吞下碗裡最後一塊浸透湯汁的麵包,抹了把嘴,銳利的目光掃過正在進食的部下,沉聲吩咐道:“都利索點!填飽肚子就收拾傢夥,準備出發。是時候帶著我們抓獲的‘刺客’回去覆命了。”
話音剛落,幾名軍官便忍不住發出一陣壓低了的、帶著促狹意味的笑聲,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一旁角落裡那那個特殊的身影——那個扮作僥倖存活刺客的小隊長。
這位“刺客”此刻的扮相可謂經過了“精心打造”:一身不知從哪找來的破爛亞麻衣褲佈滿汙漬和故意撕開的口子;臉上、手上、脖頸所有露出的皮膚,都被炭灰和泥巴塗抹得髒汙不堪;頭髮被揉得如同亂草,還插著幾根枯枝碎葉。整個人看上去萎靡不振、狼狽不堪,活脫脫一個在山野裡掙扎求存了多日的亡命徒,任誰看了都不會懷疑他的“身份”。
“嘿,夥計,你這模樣,保管連你母親都認不出來!”一個軍官笑著比劃道。
“待會兒路上可別喊累,你現在可是受傷的刺客,得有點兒該有的樣子!”另一個軍官打趣道。
扮作刺客的小隊長只是翻了翻被炭灰弄得烏黑的眼白,默默啃著自己的麵包,對同伴的調侃置之不顧。
灰狼走到他面前,收斂了笑意,低聲叮囑,語氣嚴肅:“記住,上路後,你緊跟著我的馬側後方,儘量低著頭,表現出虛弱的樣子。無論發生什麼,絕不許開口說話,更不許和隊伍裡的任何人交談。對方很可能會派探子遠遠盯著我們,任何不自然的舉動都可能讓他們起疑。你的任務,就是當好這個‘誘餌’,其他的,交給我們。”
“明白,灰狼大人。”小隊長用力點頭,聲音嘶啞地應道,刻意模仿著受傷疲憊的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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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縷朝陽的金光刺破東邊山巔的雲層,將溫暖的光芒灑向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時,這支二十餘人的隊伍已經收拾停當。
他們牽出藏在廢墟後的馬匹,將攜帶的雜物全部綁在馬鞍上,掛好配劍,陸續朝村口走去。
灰狼翻身上馬,再次環視了一圈整裝待發的部下,目光在扮作刺客的小隊長身上略微停留,確認無誤後,手臂向前一揮。
“出發!”
隊伍隨即便動了起來,馬蹄和腳步聲打破了村莊廢墟最後的寧靜。他們沿著殘破的村道,轉向東南方向——那條通往貝桑松,也通往預設“伏擊區域”的道路。
晨光中,這支肩負著引誘與反殺雙重使命的隊伍,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帶著偽裝與殺機,向著預定的戰場行去。
他們身後,灰狗村的炊煙漸漸消散,隻留下廢墟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沉默的影子,彷彿在無聲地見證著,又一場關乎更多人命運的生死博弈,已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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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烈日當空,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山野間的每一片樹葉、每一塊岩石都烤得滾燙。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沒有一絲涼風,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燥熱,連時間都似乎被這酷熱黏住,停止了流動。
位於貝桑松與灰狗村中途的一片丘陵密林裡,此刻成了上百名士兵沉默潛伏的熔爐。他們藉助茂密的灌木叢、巨大的樹根陰影以及天然的溝壑巖縫,將自己隱藏起來。
有人蹲伏在及腰的草叢裡,汗珠順著額角滾落,浸透了粗糙的亞麻內襯;有人背靠著粗大的樹幹,借那一點可憐的陰涼喘息,卻連盔甲都不敢完全卸下。整片林地靜得可怕,除了偶爾幾聲被熱浪蒸得有氣無力的蟲鳴,便是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無人交談,甚至連隨身武器的輕微碰撞都被刻意避免。
南面山坡的半山腰上,一塊突出的巨巖投下了一小片相對陰涼的陰影。科林半躺在這片陰影邊緣的雜草叢裡,嘴裡機械地嚼著一塊硬得能崩掉牙的肉乾。他的眼神此刻有些渙散,呆呆地望著頭頂被陽光照得近乎透明的層層樹冠,思緒卻早已飄遠。
前天傍晚他受命帶領手下精銳戰兵連夜急行,提前抵達這片預設的伏擊區域。潛伏,等待,從深夜到黎明,再從黎明到此刻毒辣的正午。整整一天過去了,東南方向通往灰狗村的那條蜿蜒小道上,除了幾隻受驚的野兔和一群聒噪的烏鴉,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科林一度開始懷疑,克裡提那個老狐狸,真的會上當嗎?他會不會識破了這是個陷阱?或者,他派出的人馬選擇了別的、他們未曾料到的路線,甚至……根本就沒派人前來?灰狼他們上路了嗎?半途會不會出什麼亂子?
種種疑慮在悶熱和等待中被放大,如同螞蟻般啃噬著他的耐心。
哎~
他輕嘆了一口氣,帶著幾分煩躁坐起身,抓過一旁的水囊,拔掉木塞,仰頭灌了一大口帶著冰涼的清水,將嘴裡乾硬的肉末胡亂衝下喉嚨。
就在這時,旁邊一名同樣潛伏得渾身燥熱、滿臉油汗的戰兵小隊長,突然“啪”地一聲,狠狠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臉頰上。攤開手,只剩掌心一片暗紅的血跡和一隻被拍扁的蚊子屍體。
“該死的蟲子……”小隊長低聲咒罵了一句,用沾著血汙的手背蹭了蹭臉,忍不住側過頭,壓低聲音對科林抱怨道,“科林大人,您說……那些雜種還會來嗎?這都等了整整一天了,連個鬼影子都沒瞧見!該不會……”
“啪!”
話還沒說完,科林反手一巴掌就拍在了小隊長的鐵盔側沿,發出沉悶的響聲,也打斷了對方的牢騷。
“閉嘴!把你那該死的舌頭管好!”科林低聲斥罵,眼神嚴厲,“等著!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丟出去當誘餌!”
小隊長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吱聲,只是苦著臉,繼續忍受著酷熱和蚊蟲的叮咬。
科林罵完,心裡的煩躁卻未消減。他正準備起身,到岩石另一側稍微活動一下幾乎要僵硬的筋骨,順便用冷水抹把臉。
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間,動作驟然停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瞬間鎖定了山下那條被草叢和樹木半掩的、蜿蜒向東的小道。在小道東端的拐彎處,一個敏捷的身影如同獵豹般閃了出來,正朝著他們潛伏的山坡方向,用一種既隱蔽又迅捷的方式快速移動!
雖然距離尚遠,看不太清面容,但那種熟悉的潛行姿態和預先約定好的簡單手勢,讓科林的心臟猛地一跳!
“是我們的哨探!”科林幾乎是本能地壓低了嗓音,對身邊的小隊長和附近幾個豎著耳朵的軍官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緊繃的興奮。
所有人頓時精神陡然一振!原本被悶熱和等待消磨計程車氣瞬間回升,如同被拉緊的弓弦重新注滿了力量。一雙雙眼睛立刻從散漫狀態變得銳利如鷹,齊刷刷地投向山下那個越來越近的身影,以及他身後那條空寂的小道盡頭。
漫長的、令人煎熬的等待,似乎終於要迎來盡頭~
林間的空氣,彷彿隨著這個哨探的出現,而重新開始流動,只是這一次,流動的是冰冷的殺意。
科林緩緩蹲伏回原來的位置,手已經不自覺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眼睛死死盯著東邊,等待著哨探帶來確切的訊息,也等待著……獵物真正踏入死亡陷阱的那一刻……
…………
不一會兒,那名身手矯健的暗哨便如同靈猿般攀上了山坡,立刻朝著科林藏身的那塊巨巖快速潛行過來。
他臉上滿是塵土和汗水,胸膛微微起伏,但眼神銳利,動作依舊保持著警惕。
科林幾乎是半跪著從岩石後探出身子,一把將暗哨拉到近前,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怎麼樣?發現了什麼?”
暗哨喘勻了氣,用同樣低啞急促的聲音稟報道:“科林大人,東邊大約五英裡外,出現一隊騎兵!人數大約五十,全部身披黑色罩袍,看不清具體衣甲製式,馬匹也都裹著蹄,行進速度不慢,但很安靜,像是在刻意隱藏行蹤。看方向,是衝著我們這邊來的!”
五十人,黑袍,掩藏行蹤,方向明確……
科林深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那氣息彷彿帶著鐵鏽和塵土的味道,直衝肺腑。他緊咬牙關,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科林的思緒在腦海裡飛速旋轉,這些特徵完全符合一支截殺隊伍,人數、偽裝、行進的詭秘……除了克裡提那個狗急跳牆的傢夥,還有誰會在這個時候,派出這樣一支鬼鬼祟祟、直奔這個荒蕪人煙的地區而來的隊伍?
“肯定是克裡提的人!”科林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低沉卻帶著斬釘截鐵的肯定。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已經聞訊悄悄圍攏過來的幾名核心軍官,每一張臉上都佈滿了緊張與即將接敵的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