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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整山河 第六章 空寨,死狗

作者:重木

莫降又對王維翼細細囑託一番,並將一個物事塞進他的手中後,才在羅九龍的帶領下,和張凜正式進入了瑤寨。

一旦越過神樹之後,便不難發現,這裡確實有人活動的痕跡——有獵人放置的獸夾,有掩蓋過的腳印,有被伐掉的樹木殘留的樹樁……

不過,再往深處前進,莫降等人便發現了此地的異常——他們見到了瑤人活動的痕跡,但是,自始至終,卻沒有見過一個瑤人,沒有聽到一句人聲,就連聽覺無比敏銳的莫降,也不曾聽到過……

“阿龍,加快速度。”莫降沉聲說道:“事情有些不大對頭。”

羅九龍聞言,咬著牙加快了腳步——他身上的傷沒有痊癒,今日又趕了一天的路,當下再加快速度,便有些氣喘吁吁了……

待三日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便真正到達了瑤寨!

站在瑤寨外面,站在這讓他魂牽夢繞的故鄉面前,羅九龍愣住了……

瑤寨還是那個瑤寨——依山而建緊緊相依的閣樓群,浸透過雪雨風霜斑駁的牆壁,一排排黑瓦鋪就的屋頂,還有,繞過瑤寨的那條小河旁,那個吱吱嘎嘎自顧自轉個不停的水車……

一切的一切,還是當初的模樣;一切的一切,又不再是當初的模樣。

諾達一個瑤寨,卻是看不到一個人影,聽不到一句人聲,山野之中,三人輕微的喘息聲響個不停,流水推動水車的怪響伴奏,除了這些,便再沒有聲響了——也正是這單調的聲音,直襯托的周圍,更為寂靜,寂靜的有些可怕……

“有人嗎——?!我回來啦——?!”羅九龍忍不住大聲喊道……

可回應他的,只有悠遠而空靈的迴響。

“師父,沒有人啊……”

莫降沉默片刻後問道:“阿龍,金葉寨出山的路,一共有幾條?”

“若是走山路的話,只有一條——可若是強行翻過山樑的話,就有無數條路。”羅九龍回答——確實,對於那些身手矯健的瑤族獵人來說,即便沒有山路,這些橫亙的山樑也擋不住他們的腳步的。

“那你認為,寨子裡那些老幼婦孺,都能翻過那些山樑麼?”莫降問。

“健婦尚可,年紀太大或太小的話……”話到一半,羅九龍忽然住口,既然不走山路的話,那些老弱無法離開寨子,而他們在來時路上,也沒有發現族人大規模向外前夕的蹤跡,那麼,那些老弱婦孺,究竟去哪裡了呢?偌大一個瑤寨,怎麼就成了空寨呢……

“分頭找!活要見人,死……”莫降強行壓下心中某個可怕的想法,沉聲命令道。

到了這個時候,羅九龍再也顧不得勞累了,莫降話未說完,便躥了出去,轉眼便消失在半山坡的閣樓群落之中……

“張兄,咱們兩個也分頭尋找——無論發現什麼可以的蹤跡,也要弄出點動靜來,我耳朵很靈的。”莫降說。

張凜點點頭,提槍衝刺幾步,轉眼也便消失了。

莫降的腳步卻不是很急,思來想去,他還是更願意相信,瑤寨的寨民,是被人藏了起來,亦或者,這裡用“軟禁”比較合適,而先他一步回來的山一公等人,怕也是被抓了起來,這才沒能傳遞出他想要的資訊……

當然,莫降並沒有什麼根據,他只是猜測,或者說,他更願意相信,即便劉芒當上光明教廷的聖女之後性格有所改變,但那個如陽光板純粹的少女心中,應該還殘留著些許善良和純真吧……

莫降走的雖慢,但卻查詢的格外仔細——他看到村民們儲藏的過冬糧食,看到了掛在屋簷的臘肉,看到了木架上晾曬的獸皮……

如此種種,都在證明著,不久之前,這個寨子裡,還有人——他們是在突然之間,消失的……

正思量之間,卻聽不遠處的閣樓內傳來一聲淒厲的痛哭:

“不——!!”

莫降急忙丟下手中的竹簍衝了出去,很快,他就找到了羅九龍的哭聲傳出的院落,張凜也同時趕到了此處。

二人同時進入院內,卻看到羅九龍跪在地上的背影,在不停的抖動……

在羅九龍的懷裡,抱著一條土狗,他把頭埋在土狗胸前的毛髮中,抽泣個不停。

土狗的毛有些髒,但卻很是健壯,只是因為死了有一段時間了,所以土狗的身子僵硬了,睜大的雙眼也凹陷下去,變的乾澀,沒有了當時的光澤——一道寸餘長的傷口,便在那土狗的脖頸上,傷口處的鮮血早已乾涸變黑,從滲入地下的那一灘血漬看,這條狗是被人一刀砍死的,幾乎沒有反抗……

莫降走過去,拍拍羅九龍的肩膀,沉聲問道:“是你的狗?”

“不錯,是我的大黃!!”羅九龍咬著牙說道:“是誰,究竟是誰幹的?!我,我要殺了他!!”

無奈之下,莫降又拍了拍羅九龍的肩膀——羅九龍的父母,在他年幼之時就去世了,陪著他長大的,也便是這條土狗,大黃——當初,聽羅九龍說起大黃的時候,莫降只以為大黃是羅九龍的發小,今日才知道,大黃是一條狗……

不過,有的時候,人和狗之間的感情,往往勝過人與人之間——特別是對於羅九龍來說,自幼跟他相依為命的大黃,便是他的家人,他家中唯一的親人。在羅九龍離開瑤寨的這段日子裡,恐怕,這條狗是寨子裡最思念他的人了……

羅九龍哭了很久,才慢慢的站了起來,他緊緊的抱著大黃的屍體,身體仍在微微顫抖個不停——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緊緊的抿著嘴唇,一雙手捏的咔咔作響。

莫降知道,羅九龍動了真怒,當下也不好再勸什麼,只是說:“找個地方,把它埋了吧。”

羅九龍沉默的點點頭,一言不發的抱著大黃,走出了院門。

看著羅九龍發狠的樣子,莫降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徒弟,跟自己其實真是有幾分相似之處的……

“莫降,你怎麼看?”張凜沉聲問道。

“顯然,有人強迫大黃離開這裡,但大黃不肯,所以慘遭毒手。”莫降長出一口氣,盯著地上那灘乾涸的血跡說道:“從那一刀致命的傷口判斷,應該是熟人乾的——狗這種東西,不可能把自己的後背給一個陌生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