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鑄清華 八十八、大戰前夕(四)
八十八、大戰前夕(四)
方弘毅身處非議之中,臉上卻看不出什麼異色,倒是陳文定,雖然是四十多歲的年紀,可最近鬢邊已然有了隱隱風霜,雙眼深深凹陷,臉頰上原本豐滿的肉,也乾枯了下去。他一是心痛同年好友李延勝居然慘死在順化城之中,二來是震驚越南的國王興廢居然被法國人如此野蠻的操縱,新任的大南國皇帝更是不顧及在北圻戰場上中法兩國交兵龍爭虎鬥未曾分出勝負的情況下,悍然燒燬中國所賜之金印,盡數投向了法國人,這不是紅果果的羞辱,而是蹬鼻子上臉,要在中國的頭頂拉屎!
當然順化城那樣的情況之下,新君不得不做出要妥協的行為,這當然可以理解,在絕對實力之前委曲求全,和敵人周旋,想必天朝也不會在意,但是還派出軍隊來幫助法國人在朗生前線增添後勤資源,派出天主教的越南士兵夾擊中國的新軍,這種行為就不是一個“不得已”的詞可以解釋了,陳文定更是沒有什麼話語權可以說什麼,順化的新君,已經徹底倒向法國人了,從一干中立乃至親中的大臣被殺,阮文祥被流放,換上來的都是西貢出身的官員,這就很說明一個問題了。
陳文定朝著方弘毅拱手,也朝著下首的白髮將軍馮子材拱手行禮,方弘毅放下了手裡的軍報,點點頭,“陳大人,請坐,今日叫你前來,有一件要緊的事情告知與你。”
“都統大人請說。”
“阮朝無能,”方弘毅慢慢說道,“喪權辱國,陷天朝於不仁不義之地,京中有旨,另立越南國君黎道源,重建黎朝法統,統轄越南。”
陳文定刷的站了起來,不敢置信的看著方弘毅,方弘毅的臉色十分鎮定,看上去不像是在開玩笑的。“黎朝?”他低聲喝了一聲,“天朝從何處找來的黎朝後裔?!”
“黎愍宗北狩在京師,留下來的後裔,”方弘毅說道,“有宗碟玉譜可查,陳大人不會以為是我天朝隨意找出來人冒充頂替吧?”
“下官不管,只是,”陳文定顯然是陷入了慌亂之中,他真是不知道中國居然會如此行為,根本就不在乎順化城如何,新國君的法統地位一下子就被取消了!
中國當然可以取消,中國是越南的宗主國,敕封國王之事,許可權本來就是在理藩院審核,禮部操持,而不是任何一個藩屬國自己說了算的,昔日朝鮮李朝太宗李芳遠,不是太祖大王的嫡子也不是長子,而依靠武力和權謀奪取了王位,但是中國不承認你,就是不承認你,李芳遠無法只能是暫居攝政監國之位,就算是權柄再滔天,也不得對中國稱臣,自稱朝鮮國王,從法理上來講,同慶帝是黑戶,中國人不承認,當然可以指定重新一個越南國王,陳文定原本以為中國人的一貫做法,是會繼續交涉,然後佔據北圻的有利地形形成實際上的割據,再仔細尋覓,一個合適的阮氏宗親,來承襲大統,如果在諒山登基,那麼陳文定也不會意外,並且他會全力的支援這次行動,不管如何,在陳文定看來,中國永遠比法國更為可靠。
但是如今這樣的舉動,實在是駭人聽聞了,中國人的強勢和霸氣讓陳文定不禁失聲許久,“黎朝失國已久,越南國中民意如何,還不知道,”陳文定想了一會,才逐字逐句的說道,“臣以為,可以慢慢圖之,如今這大變之世,如此激盪,若是如此果斷決絕,民意怕是接受不過來。”
“陳大人,咱們都是在官面上當差的人,”馮子材老油條的說道,“明人不說暗話,什麼民意,什麼天意,那都是假話,不是嗎?越南國上下百姓的民意,不就是操縱在咱們這些當官人的手裡嗎?昔日這黎朝得國算是最正了,驅逐了我大明朝的軍隊,恢復了大越江山,可之前被明朝消滅的胡朝,他冤枉嗎?只怕是冤枉死了,現在的阮朝,不就是驅逐了西山軍,然後驅逐了高宗皇帝的軍隊,才得國的嗎?什麼民意,在越南這裡,誰的拳頭硬,誰就是佔據了民意!”
馮子材顯然是對於陳文定推脫的“民意”之說十分不以為然,“若是現在中國在水師那裡戰敗,陸軍這裡也戰敗,那麼自然,越南想要和法蘭西合併的事兒,自然就是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