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組家庭養兒記[六零] 64

作者:朝露晨曦

翌日把旗幟交給徐愛萍, 這女人居然當時就給男人們下了戰書。男人們能怕這個嘛,自然一個都不慫。五隊長當場點齊人數就對上了陣。

上午,女人們輸了。下午,男人們輸了。就這麼比賽著, 無形中帶動了社員們的積極性, 地裡挖紅薯的工作比往年快了許多。

隔日,徐愛萍找顧言加入她們。“不能讓男人們尾巴翹起來, 我們如果不能一下打消他們的氣焰, 那提出來的同工同酬就是一句空話。你也是女人,你不會真的只看著不幫忙吧?”

“行, 今兒我加入你們。”沒等徐愛萍高興, 她開口道:“暫時的啊!我要顧大隊的工作,還有家裡孩子,實在沒精力再參加鐵娘子。我也就是個肉胎凡身, 沒三頭六臂。”

“好吧。就這幾天,等我們爭取到男女同工同酬就放了你。”

“所有男女都同工同酬我看夠嗆,但鐵娘子們可以考慮。這兩天你們已經用事實證明了自己的實力。我已經跟支書報了,黨支部開會討論,然後看書記什麼意見。”

“唉!”徐愛萍嘆息一聲, 跟顧言結伴而行。“體力上女人也許略遜一籌, 可幹那些技巧性的工作, 女人完全不輸男人的, 為什麼就給男人多女人少。”

“開春隊裡盤糞,到時咱們再組織一場比賽。那時候全體女性全部參與, 我們用實力證明自己幹這活兒不比男人差。爭取一年半年時間跟男人同工同酬。”

“好,我積極響應。組織廣大婦女同志們爭取自己的正當權益。”

倆女人為了婦女的權益,拿著撅頭是豁出去了。顧言異能加持, 武力加持,那速度準確度高出旁人多少倍。一撅頭下去完整的刨起紅薯根莖,且只需一下,根本無需第二次。一個不破,一窩完整。把跟著她撿的女人們驚掉一地下巴。

等最後評比的時候,不用女人們開口,五隊長已經服輸,抬手給她豎大拇指。“咱主任,那真是這個。不怪公社書記都誇巾幗不讓鬚眉。我們這些大老爺們也沒這能力。你們要是拿主任跟我們比,那我們認輸。”

還沒等女人們歡呼呢,他又強調。“可你們可沒主任的能耐,我還是不服。”

“不服就接著比。我們不用主任幫忙,照樣把你們男人比趴下。”

“少她孃的說大話,咱勞動場上見真章。”

“見就見,誰怕你。”

“比就比,就不信能輸給你。”

好嘛,這又鬥上了。顧言搖搖頭,由著他們自己幹。如今這形勢就是這樣的,到處都在搞競賽,她順勢而為就好。

一個秋天勞動競賽,等冬天幹基建了,這兩方人還在比。顧言有時間就會加入女性隊伍,給大家加油鼓勁兒,順便虐一下這幫男人。

就這麼有輸有贏,贏更多與輸的情況下,她終於在一次次的努力中替這些拼命的鐵娘子們,爭取到了跟男人一樣的報酬。

“哦!顧言……”

“顧言……”

“主任你好厲害……”

女同志們集體歡呼,把她們心中的偶像捧在了掌間。李仲夏站在一旁,望著媳婦與有榮焉。一幫子剛下鄉,被勞動折磨的掉了一層皮的知青們,對她也是崇拜愛戴,稚嫩的臉上寫滿了尊敬。

她重新整理了她們對勞動婦女的認知,重新整理了她們對基層生活的看法。讓那顆被勞動打擊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

廣闊天地大有作為,她可以,我們也一定可以。

年前最後幾天,顧彥希也從省城回到了家中。雖然信中已經得到爸爸媽媽的安慰,可孩子一時間還是有些不能接受體校被解散的事實。

“媽媽,體校真的還能重新組建嗎?我們的校園兒都被那些人佔了,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們教練也不知被下放到哪兒去了。”

顧言轉身面對著大閨女,晶亮的眼睛裡滿是希望之光。“能。你要相信風雨過後就是晴天,妹妹正在努力朝著自己的目標前行,你也不能這麼頹廢啊!若是等重建的時候,你卻胳膊腿硬的做不了任何優美的動作,那重組也跟你沒關係了呀。”

“嗯。我會堅持練習的。按照教練的要求,每天不可間斷。”

一旁書桌前的小花也過來安慰姐姐,姐倆嘀嘀咕咕的用語言傾訴心中的不安恐懼。因為身後有爸爸媽媽,很快就走出了低落。下午時小姐倆帶著弟弟妹妹去大隊小學院子裡鍛鍊,老遠就聽到顧彥希在喊操,身後跟著的聲音絕不止自家這幾個。

接上頭指示,今年要過一個革命化的春節,大年初一上午在田間地頭比賽,下午開大會。一幫人亂哄哄的幹啥的都有,顧言嫌吵也嫌煩,抱著妞妞開始沒多久就回了家。

就幾個農村的土財主,已經無產階級多久了,這又給拖出來。簡直沒事找事。領導高瞻遠矚,下頭完全湊數。領會不了精神,簡直有些瞎鬧。

一進門看婆婆躺在炕上,老人家白天都很少躺的,今兒這是怎麼了?

“媽,你不舒服嗎?中午的藥小花給你吃了吧?”

“吃了,沒不舒服。”老人笑笑,往腦袋底下又塞一個枕頭。“就是煩。你說這麼多年都好好的,咋又把這些事兒給翻出來了。大過年的不消停。”

“這話可不敢胡說,讓人聽到要批你的。”

“唉!”老太太嘆息一聲,聽到有人來,啥話都沒再說。徐姐她們領著孩子來給老人拜年,女人孩子鬨堂熱鬧,這才有了些過年的氣氛。

正月裡竄親戚也免了,大家初二繼續上工。顧言跟支書請假,在被問原因時哭笑不得的回。

“給大人孩子做鞋。別人家都是男人上工就行,我們家兩口子全衝在一線,這後方是不是也得抽時間顧顧。不然開春了全都赤腳丫子啊。”

支書聞言呵呵樂,他媳婦笑罵道:“還好意思笑呢,你除了上工工作你還幹啥?我就說男人活的比女人輕鬆,你還非不認。這回看到了吧,這還是沒大肚子呢,再懷上一個,你說哪頭她能省下?”

“這麼一說好像是不容易啊!”支書呵呵一笑,答應顧言的請假,這些日子他去盯。

“你瞧瞧你那副神氣樣兒。是顧言不容易,又不是你不容易。你神氣啥?你不就在家做家務,帶孩子,忙的時候上倆工嘛,有啥大不了的。”

“還有啥大不了,老孃今兒罷工,你今兒就得餓著。看看那生的能不能自動變成熟的?”

“老子不掙錢,你拿啥過日子?要不了三天就得餓死。”

顧言搖頭失笑,加快腳步往自家回。男女分工不同,最需要的就是互相理解。你明白我外頭受累,我知道你家裡辛苦,有時間了就互相幫幫忙。若都只顧自己,把自己看的最重要,那就只剩委屈抱怨了。

李支書這大男子主義,覺得掙倆錢就是老大,回家就得當老爺的態度,難怪會被老婆批。

請了假在家做鞋,鞋面可以用縫紉機,也就納鞋底費事又費力。老太太無聊的時候已經幫著做了挺多針線,她如今胳膊沒勁兒,顧言堅持不讓她幹這費勁兒的營生。

一幫老孃們都趁農閒時做活兒,經常聚在一起閒聊。天氣暖的時候大家圍坐到院裡,邊說閒話邊幹活,一天天的過的非常快。

唯一出的事兒就是知青在年後沒了補助,一個月也得靠那一點子口糧過日子。這下跟住戶的矛盾更大了。

之前就說住戶剋扣他們口糧,顧言已經給調解過幾次。你在人家住,人家免費給你做飯,多佔一口也很正常,總不能白侍候你不是。

而如今正值春荒,青黃不接日子難熬的時候。他們又沒了補助,那一家家一天頓頓稀粥,晚飯稀的更是能映照出人影來。這下,不光是難吃粗糙的問題了,這是餓的吃不飽啊!

晚上,幾個小年輕結伴來找顧言。說明情況後,請她這個大隊主任想辦法解決問題。

“今晚就只有玉米糝稀飯,鹹菜都不捨得夾。幹一天活兒了,稀湯寡水的想餓死誰啊。”

“我這家也是,連著幾天了晚上的飯能映出影子來。”

其餘眾人也都點頭附和,顧言笑笑把水杯遞給他們。“你們知道自己一個月多少糧嗎?知道一頓飯的稀稠程度要消耗多少糧嗎?”

倆問題,幾個年輕人立馬呆滯。等了一下一少年道:“好像這個月只有二十五斤,等秋收後才會漲到三十二斤。”

“對。這是按照城裡無工作的配給給分的糧。一天三頓飯,一個月就是九十頓。你們算一下,平均一頓多少糧?”

“……二兩七不到三兩。”

“可這也不能稀成那樣吧?二兩多糧,我不信熬成粥能稀成那樣。”

“是不會。我在家做過飯,肯定不會這麼稀。這明顯就是他們覺得我們白住他們房子,還得給我們做飯,所以剋扣我們。”

幾人都認同這說法,一起將目光投向顧言。

“集體出義務工蓋一所知青點,我之前有過這個想法,你們覺得咋樣?”

“好啊!”

“我舉雙手贊成。”

“那你們寫一份倡議書給我,大家在上頭簽名,我到公社審批。”

“好,我馬上就寫。主任,您這有紙嗎借我一張。”

都是寒窗十年苦讀的,寫這樣一個東西不消多少時間。之後大家全都簽名按手印。

把意見傳達給了領導,知青們都非常高興,一個個臨走時興奮的滿臉通紅,好像已經住進了新的知青點。

“哪怕茅草土坯房呢,自己當家做主。比在旁人家看臉色不好多了。”

“對啊!”

顧言做事非常有效率,第二天就把倡議書遞到了公社書記的書桌上。領導們開會後,很快批了下來。

“多蓋幾間,以後再來知青可以統一安排。不然再出現之前的情況很麻煩。”

“做土坯、打地基、所有的活兒都可以出義務工解決,不消耗多少。可書記,這六個就算了,要是之後多了,你得多給我批些土地吧?”

“你呀,顧言你真是比那猴都精,生怕自己大隊的社員少分了糧食。”

“我是一村之長,肯定得為社員們考慮。”

“行。如果以後多了,就從與你們相鄰的大隊劃一些地給你們。”

“那就沒問題了。我回去馬上組織大家託土坯,爭取下種前把房子蓋起來。”

爭取到了經費,河野大隊社員們開始輪流出義務工蓋房子。地址選在村南一塊兒平地裡,省了平地基的時間。

一天十幾號大老爺們出義務工,在顧言的帶領下乾的熱火朝天。安地基、做土坯、削檁條……一項項工作有條不紊的進行。一個多月後,不相連的五間房子全部竣工完成。

“主任,這房子咋不蓋到一塊兒啊?”

“我這不是未雨綢繆嘛,萬一以後知青多了,男女好分開住,免得在一塊兒出事兒。”

“哈哈……主任你真是積極響應上頭號召,一點兒都不嫌麻煩。”

“這麻煩啥,幹活兒嘛不就是。我多帶幾個人一起幹的事兒。”

知青們與住戶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節的地步,這房子還未乾,幾個小年輕已經急不可待的搬了進去。

本以為這回沒矛盾了,結果剛搬家第一天就吵了起來。原因自然還是為這口吃的。做飯的想飽飽大吃一頓,其中倆怕糧食不夠讓加野菜。結果吵成一團。氣的說以後要各吃各的。

“行,只要你有鍋。”

好吧,一口鍋也得需要工業卷才能買,暫時先這麼湊合吧!

顧言對年輕人發生的事兒沒太往心上去。兩口子剛結婚還得磨合幾年才行,何況幾個沒任何關係的同學。吵架正常,只要不傷人就行。這裡特指打架受傷,至於心理受不受,不在她的責任範圍。

這邊廂房子一蓋好,交院那邊立馬著了火。怎麼辦?有她帶了頭,肯定是出義務工重蓋兩間唄。泥草房子不費啥,重蓋的茅舍不漏風不漏雨,而且沒了那股刺鼻的臭味。

解決了知青的問題,大隊開始正式進入農忙季。一年之計在於春,這工作關乎著一年的口糧,誰也不敢輕忽。

在地裡種了一天的玉米,晚上回家吃了飯洗腳睡覺。李仲夏坐在炕上給媳婦按摩腳丫子讓她放鬆。

“今兒孟芸崴了腳,倆男生居然誰都背不動她。你說說現在的男孩子,一個個都弱成啥樣。領導真是高瞻遠矚,這樣的年輕人是得鍛鍊一下啊。不然怎麼能肩負起祖國的建設。”

“那後來誰背的?不會是你吧?”

“我啊!怎麼了,不能背嗎?”

“當時沒別人了嗎?怎麼就偏偏是你。”

“正好趕上了。當時倒還有幾個,可小姑娘低著腦袋就是不讓動。眼看天越來越黑,我總不能不管。就勸了幾句,給揹回來了。”

說完看顧言不吭聲,他猶豫著開口:“怎麼了,你不會為這個生氣的吧?”

說完幾分鐘了,他媳婦居然還是不開口,這回他是真懵了。丈夫背旁的女孩,跟別的女人有肢體接觸,有那麼不可饒恕嗎?他保證自己心思純正,一絲旖旎都沒有。他媳婦不會對他連這點信任都沒有吧?

“媳婦,你真的生氣了?”男人說著話,小心翼翼的歪著腦袋去瞅老婆的臉。想從她的表情中瞅摸出她的心思。

“我以後不背了,你別生氣。”一步步後退,他已經連所謂的原則都要放棄了。管它道義不道義的,啥道義也比不上媳婦的心情重要。

“你說什麼?”

迎著女人明顯蒙圈的臉,他都說不出自己是個什麼心情。和著他在這兒忐忑擔憂,糾結的腸子打結,一向看重的道義都丟了,人家根本沒聽見他說啥?

“我啥也沒說。”

“哈哈……”顧言笑著撲他身上,上下其手佔盡便宜。“老公你怎麼這麼可愛?我要是無理取鬧讓你跟所有女人都不許來往不許說話,你還真的畏女人如虎,看到都躲著走啊?”

“你要非這樣,也不是不可以。”

“哈哈……李仲夏你的原則呢,扔東山上去了?”

男人低頭輕吻她的唇角。“我的原則不就是你嘛。你說不讓幹,那我肯定不敢幹啊。”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床上的話更不能信。”

“你這都哪兒聽來的亂七八糟,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跟你開玩笑的。平平常常背個人我都要鬧一場,這無腦潑婦劇情我演不了,讓你失望了。”

“我就知道我媳婦是最大度的。”男人說著已經脫掉了她的衣裳,正要那啥的時候顧言來了一句。

“不過孟芸這舉動挺反常的。為什麼不讓旁人幫忙,偏偏找你。她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一桿進洞,男人舒爽的眯起了眼睛。“真多心。我都多老了,又不是年輕小後生,有什麼值得人看上的?”

“這你就不懂了。有些女孩子就喜歡你這樣的成熟魅力。老什麼老,正是一枝花的年紀。”

“你呀,給我專心點兒。別東想西想的。”

兩口子一番溝通,完事了李仲夏才去抱妞妞過來睡覺。把她放在媽媽旁邊,噓了一下讓她小聲。父女倆做賊一般躺下睡覺,生怕打擾到那個最關心的人。

顧言的話雖說是開玩笑,李仲夏並未當真。可第二次被他撞到女孩鞋子丟了無法行走,拜託他幫忙的時候他還是心生了警惕。

“你在這兒等一下,我回家給你拿一雙鞋來。”

他腳步如飛的走了,獨留那個不知道鞋子去哪兒了的女孩瞪大眼回不過神。天都黑了,你居然把我留下了?你的道德呢?被狗吃了嗎。

“芸芸,要不我扶你吧?”

同是知青,劉曉雪就憨厚能幹的多。家裡姊妹七個,她作為長女在家也不少幹活。跟一眾農村長大的孩子沒多少區別。對著公主一般的孟芸,總是能讓就讓,能幫就幫。

“不用你,你趕緊給我走。”

被兇了,劉曉雪低下了腦袋,但依舊很有義氣的沒撇下她。他們小隊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天也馬上就要黑透,留她一人在這兒太危險。

另一個男孩子看她們在這兒不動,也默默的留了下來。低頭瞅瞅自己腳上的鞋,布鞋上沾滿了泥,公主肯定不穿的。扶她,她也不肯,這裡離村子還有幾百米,她到底要怎樣?

倆人陪著她發呆,直到天完全黑透,伸手不見五指。幾個年輕人聽到隱隱的狼嚎,嚇的四下亂看。孟芸也不說鞋不鞋了,爬起來就跑。

仨人連滾帶爬往村裡跑,李仲夏從遠處的一棵樹後現身出來也往回走。孟芸這個丫頭還真是有些意思,她盯上他到底所為何來?能想出鞋子不見了的理由讓他幫忙,這孩子腦子是不是有些不夠用?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他看起來是那急色的嗎?

兩口子回家研究一番,實在猜不透這閨女到底什麼目的,只好以靜制動,見招拆招。

幾天後,地裡的玉米全種了下去。顧言去公社開會,李仲夏中午午休一陣,結果被牛皮糖給堵在了屋裡。

耳房裡哭哭啼啼求他幫忙。男人煩的很,本來就防備她,這回更沒好脾氣。面對梨花帶雨的女孩一絲憐香惜玉的心都沒有,抬腿就要離開。

“你別走。李大哥,你怎麼能不負責任呢?你當初不是這麼跟我說的,你現在怎麼能這麼對我?”

“放手,你這說的是什麼話?我要對你負什麼責任?我跟你什麼關係都沒有,你腦子有病說這些胡話。”

女孩的聲音忽然變大,院裡鄰居全被驚動,這一刻已經跑來好多吃瓜群眾。李仲夏一個手刀砍的她鬆了手,隨即被氣的臉色煞白,雙手都在顫抖。

男女關係,這是多敏感的話題。古代也許只是風流倆字就能過的事兒,如今可是嚴重的作風問題。老子哪裡得罪你了,讓你一步步這麼故意陷害人。

“你……你怎麼能翻臉不認人?當初哄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女人說著傷心的泣不成聲,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吃瓜群眾越來越多,李仲夏一下子又氣又急。他是真沒料到一個女孩子會如此來對付他。如此這般她的名聲也不會好到哪兒去,她以後還要在河野大隊生活呢,怎麼能幹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兒?

“你別胡說。有什麼話就明明白白講清楚,別在這兒混淆視聽。”

“嗚嗚……你怎麼能翻臉不認人?”

好嘛,翻來覆去就這一句,卻能令人產生無限遐想。李仲夏氣的拳頭青筋暴起,卻苦於沒有著力點,只能自己乾生氣沒招。

“孟芸,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你這口口聲聲說這模稜兩可的話是什麼意思?”

“嗚嗚……李大哥你……怎麼能這樣。”

好嘛,不論他說啥,人家根本不接招。氣的他著火了,人家依舊在按劇本演出。

“孟知青你別怕,有啥話說出來,我們大家給你做主。就算他是主任的男人,那也不能隨便佔人便宜。”

“徐會計,講話要有證據,別信口雌黃。”李仲夏強壓著怒火。事情到這裡,他已經基本猜到這事兒跟這傢伙脫不了關係。否則他們兩家離的不算近,怎麼他這裡一出事,他這麼快就到。

“我怎麼信口雌黃了?我這就是給人小姑娘壯個膽兒,免得孩子受了有些人的欺負還不敢吭聲。”

“你這小姑娘說話不清不楚的幹啥?李仲夏不就上次沒幫你拿鞋嘛,用得著跑人家來說這些不著四六的話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人把你咋的了呢。你又不是人媳婦,人不理你不正常嘛。”

徐姐抱著孩子剛到,一出口就絲毫不留情。吃瓜群眾風向頓變,一個個都議論起了鞋的事兒。這麼一打岔,女孩再不能渾水摸魚,用模稜兩可的話引導觀眾。

“我就是他女人。”

什麼?這勁爆的話一出口,大家全楞了。一雙雙眼睛全望向了爆炸中心。東屋的王小麥急的吼一句。

“你這閨女可別胡說。仲夏跟顧言感情多好,咋會揹著她搞七捻三?這事兒換個男人我信,說李仲夏那絕不可能。”

“就是。你這閨女忒不要臉,張口就胡說啊。仲夏除了上工,就在家帶孩子洗衣裳做家務,他哪兒來的時間幹這些混蛋事兒?”

“對嘛。男人都是饞嘴的貓,李仲夏也除外。不說別的,他就沒那個時間幹這些。”

好嘛,還沒等旁人反駁呢,李家的鄰居們就根本不信。女人對於這個除了上工就在家的居家好男人有十二分的好感,他有那心也沒那時間。而且人兩口子感情那麼好,蜜裡調油一般,咋會有那心?

徐姐嘴裡漬漬幾聲,望著女孩滿是鄙夷。“不知道你受誰的鼓動來說這,你自己覺得這事兒它可能嗎?之前你住在這院兒裡,李仲夏都沒多跟你說過話,如今你搬出去了,他倒跟你勾三搭四?他一天兩點一線上工回家,哪兒來的時間跟你做這?”

被幾個女人反駁,女孩低著腦袋只一個勁兒的哭。倒是一旁的徐會計扯扯嘴角:“話不是這麼說。男人他哪有不偷腥的?守著顧言那麼個硬邦邦母老虎女人,喜歡溫柔可意的小姑娘不是很正常的嗎?”

“正常個屁。”徐姐一口唾沫差點吐他臉上去。“你說的是你吧。別他孃的以為全天下人都跟你一樣。你自己是爛泥,以為旁人都扶不上牆?”

“你這個女人……”徐會計氣的想口吐芬芳,忽然又覺得這場合不合適。一時間氣的不知該說什麼。一旁幾個徐會計的親戚跳出來,一副幹架的氣勢。

“你這女人簡直胡說八道,老子今兒……”

男人伸出的手被李仲夏一把推回,他倒退好幾步在親朋的幫助下才穩住身形。這回沒人再敢輕易出來動手。

事情到這裡,吃瓜群眾都懵逼無比。上工的鐘聲都敲過了也不走,倒是這裡的動靜把更多的社員們引了來。

徐姐罵完人卻根本不解氣,比自己男人被冤枉了還氣急。過去一把拽住孟芸,“你好好說,把事情說清楚。哪天,哪時,在哪兒,誰跟你做了什麼,都一一交代清楚,別它孃的一句話就想把人冤枉死。”

“嗚嗚……我……我有證據。”

女孩說著,居然從包裡掏出一條男士男褲。褲上還佔著點點白灼,好像那啥留下的證據。這下,群眾再次沸騰。剛壓下的疑惑又升了上來。徐會計轉頭望著李仲夏,得意洋洋的開口質問。

“這下你沒什麼狡辯的了吧?”

“一條沾著白點的內褲而已,能證明什麼?八十老漢說不定都有能力給做一條出來。你們拿這麼一條東西想冤枉誰?拿到省城去化驗一下這玩意的遺傳基因,立馬就能知道這是誰的東西。你們不會以為所有男人的這玩意都是一樣的吧?”

順著聲音,大家都讓開了通道。顧言回來了,一開口就卡到核心。一幫子根本不知道啥叫基因、遺傳、的人們懵逼之際頓時也明白了這話的意思。男人的這玩意是可以化驗出來的。

“不……不會吧?”

徐會計慌的一批,低著腦袋臉色煞白。而那個本來還在演小白花的孟芸居然擦乾眼淚,站起來了。過去拉著顧言的手好似看到了親人。

“主任,你回來就好了。我這都是被逼的啊!徐會計逼我設計陷害李大哥耍流氓,然後把你牽連出來。說你們兩口子沒個自己的孩子,所以你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兩口子合力欺壓我一個小姑娘,這樣他就能到公社告你,把你趕下臺,再給你戴個大帽子,讓你們一輩子翻不了身。

我不答應他就威脅我。我一個小姑娘,在這裡無依無靠的,根本不敢不聽他的。不然他當場就要對我不軌,我都是沒辦法,你可要給我做主啊!”

什麼?眾人意料之外的驚天大反轉,吃瓜群眾驚呆了。這回沒有女人再替徐會計澄清,一個個望著他的目光好似在看什麼有毒的東西。

“難怪他說男人都是偷腥的呢,原來自己就不是好貨,居然欺負人家城裡來的小姑娘。”

“真想不到啊,老徐這麼敢呢。他多大了,人家小姑娘才多大,老牛吃嫩草也不是這麼個吃法吧?”

“呸,就是個無恥的小人。”

“說人家作風有問題,原來有問題的在這兒呢。”

“咱得去告他,把他清理出人民群眾的隊伍。”

“對,不能讓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湯。”

老徐指著那個漂亮的女孩手抖的如同中風,對周圍的話又氣又急。這報應來的太快,都不用出這個院子,他已經感受到了李仲夏剛才被冤枉時是個什麼心情。

“你胡說。”

徐會計仨字吼出口,咬牙切齒的撲上去,好似要掐死這個讓他陷入眾矢之的的女孩。

顧言就在他旁邊,一抬手推了他個趔趄,朝後退幾步,摔在了地上。吃瓜群眾本來可以扶住的,可誰都不伸手,一個個躲避的樣子好似他是什麼病毒。就連他家親戚也都躲進了人群,生怕沾惹上這風月事件。

“怎麼,惱羞成怒想殺人滅口啊?這眾目睽睽的,徐會計你是不是太囂張了點兒?”

“嗚嗚……”女孩站起來躲到顧言身後,望著半躺在地上的男人滿是驚恐。“我真的沒辦法幫你。李大哥是多好的人,我在這院裡住了幾個月深有了解。我怎麼能幫你抹黑他呢。你別怪我,我真的……”

女孩說著,忽然大聲哭起來。“主任,你可得救救我啊!他說我要不聽話就找幾個混混那啥我,他還想佔我便宜,被我用給他幫忙搪塞過去了。你救救我啊!我一清清白白的女孩子……”

顧言拍拍女孩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周圍的吃瓜群眾已經七嘴八舌的給她撐腰。

“別怕他,他老徐在河野大隊也不是土皇帝,還不至於想幹啥幹啥。”

“就是,沒王法了。如今是咱老百姓的天下,他這麼欺負人,咱到公社去告他。”

“這樣的敗類得清除出去,咱聯合起來找領導,一定不能留這樣的腌臢貨在人民的隊伍裡。”

李仲夏一聲喊,眾人紛紛響應。當即在李家寫了萬民書,一個個上去按了手印。

萎靡在地上的徐會計癱軟成一團,心裡只有倆字。完了。作風問題再加上惡意陷害,威脅女學生。他的政治生涯算結束了。

他所料不差,李仲夏根本沒給他想對策的時間,當天下午就去了公社。如此惡□□件,再加上群情激憤,沒要三天他就被撤了職。給與了開除黨籍的處分。

李老太眼看自己兒子被冤枉,又急又氣的開著窗戶,卻乾著急無法幫忙。事情峰迴路轉,這才鬆了口氣。顧言怕她急出啥後遺症來,晚上兌了藥給她打了一針。預防腦梗復發。

打完針,順帶脫了褲子給她擦擦身上。這活兒平時都是李仲夏做,男人進來看到很自然的要接手。

“我來就行了。前些年你不在家,不都是我做嘛。”

“你也說了是我不在家。如今我在,當然我來。孝敬父母,我的責任。”

兒子媳婦都孝順,老太太高興的咧著嘴樂。她雖然雙腿無法行動,但大小便並未失禁,侍候起來沒多困難。

“都是好孩子,我老婆子有福。”

“有福更該惜福。您說您下午那麼著急幹啥,雙頰通紅,一看就血壓上來了。不就是小人在那兒蹦躂嗎,你怕啥啊?你兒媳我一伸手就能拍滅它。”

“嗐,我這不是怕那女娃娃胡說,害你跟仲夏吵架鬧彆扭嗎?”

“我們倆的關係是紙糊的啊,讓人一戳就破?”

“那你上回幹啥生那麼大氣?”

顧言把毛巾扔盆裡,李仲夏過去給母親提上褲子。倆人正要回這句問話,一旁的小花插言。

“那是我爸自己說錯話了,我媽媽才生氣的。”

大人們都笑,顧言給閨女個無奈的白眼,正說去倒水,小丫頭已經飛快的端著盆跑了。

“小花這孩子是真懂事。小小年紀操那麼多心。”老太太對於聽話的女孩子喜歡中帶著更多的憐惜。

“天生的吧?我都說多少別瞎操心,結果還是一天到晚擔憂的不行。不過這孩子是真讓人放心,啥事交給她,她肯定認真對待,基本不出錯。”

“是,是個好孩子。”老太太說著,拉住顧言的手。“真不再生一個嗎?”問完沒等顧言回答,老人接著道。

“人活在這世上,不止是活給自己的,也是活在旁人的眼裡的。你倆沒個自己的孩子,在外人眼裡就不算一家和樂的人家。兩張皮,有縫隙。不然這徐會計也不會想出這招對付你倆。”

“……媽你是不是特想我給仲夏生個孩子?”逮住機會就勸啊。

“呵呵……是,媽就是稀罕你,想要一個有你血脈的孫輩。”

“哎呀,這話可讓我怎麼接?”

“行了,我就是說一說而已,具體都在與你。幾個孩子都孝順可愛,我知足。要不是這徐會計來搞這一出,老婆子也不說這個啦。”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跟仲夏倆人沒個自己的孩子不親近,萬一發生啥事兒容易分崩離析……”

顧言的話沒說完,李仲夏在一旁摟住老孃保證:“不會的,您儘管放心。不論發生什麼,我們這輩子都不會分開。徐會計這就是一跳樑小醜,我倆都不會放心上。”

“那你氣急什麼?”

顧言笑趴在婆婆腿上:“你兒子是老古董,他是被女人冤枉那啥,所以才那麼生氣。”

李仲夏抬手拍她一下,笑斥“孩子還在屋裡呢,你少沒正行啊!”

顧言歪過腦袋,大眼睛滿是促狹的笑意。“我哪兒沒正行了?是你自己心思不正吧,老想……唔……”

“你多大的人了,跟個孩子一樣胡鬧。什麼話都敢說,也不看場合的嘛?”

被人捂住嘴說不了話,女人被吞的言語全變成了笑。兩口子在老母親面前好像孩子一樣玩鬧。

“哈哈……我該放心了。”

能把我兒子這自小就穩重的孩子一次次逗的破功,兒媳你這功力了得啊!

幾日後,晚上下工,顧言跟孟芸小姑娘走在眾人後頭。

“徐會計用什麼引誘你,大隊小學當老師嗎?”

“你怎麼知道?”

“我能掐會算啊!”有吸引力的就那幾個,不是回城就是幹輕巧的活兒。回城這操作不容易,去學校當代理老師不費多大勁兒。

“為什麼臨陣倒戈?”

“我本來就沒想對付你們啊!你跟李大哥都那麼好,我幹嘛要聽他的對付你們。我只是製造一種假象,然後到最後關頭拆穿他。不然他再想其他損招對付你們,你們防不勝防。”

顧言伸手拍拍小姑娘後背,毫不吝嗇的誇獎“是個聰明孩子。你放心,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瑤。你顧姐不是那不識好歹的。”

的確夠聰明,幫了徐會計設計對付我不見得會成。萬一被戳破那可是陷害不成反被沾滿手泥。可來這麼一出,徐會計肯定完,我就欠你一個人情。比跟著徐會計幹有保障。

“嗯,那我先謝謝顧姐。”

“自己最近當心點兒,別一個人出入。有什麼事兒儘管來找我。”

“好。我不怕徐家。他們就是一窩子自私鬼,徐會計這麼一弄,沒人會幫他出頭的。”

“還是小心為上。”

“好,我知道啦。”

倆人在李家院門口分手,顧言進去大花已經給她打好了水。“媽媽,小花她們學校要開學了,那我怎麼辦啊?”

“你想怎麼辦?”

顧彥希噘著嘴蹲在她旁邊,臉頰鼓鼓的半天沒說話。直到她洗漱完倒了水,這丫頭才不情不願的提議。

“要不我也去公社上初中吧?我們學校也有文化課,跟不上的話讓小花給我補補。”

“行。跟你爸說去,讓他明天帶你去找校長,看看這種情況還需不需要再考試什麼的。”

“為什麼不是你去?”

“我明兒上午得去公社開會。”

“你怎麼隔三差五就開會?就一個大隊而已,能有多少事兒,成天的開會。”

“小孩子家別胡說。”

“好嘛,我知道了。”女孩蹦蹦跳跳的轉身去找李仲夏。“爸……”

“我聽到了。明天帶你去學校。要不要晚上就先補補課?”

“我去收拾東西,補課就不必了吧。”

翌日,李仲夏開著拖拉機,上頭坐滿了去公社的社員同志。顧言在政府門口下車,囑咐他有事來找她。

“知道。操心真多,我這麼大個人,知道遇事怎麼解決。”

“哈哈……主任這是離不開你,恨不能把自己栓你褲腰帶上呢。”

相熟的社員們開玩笑,顧言這厚臉皮的根本不在意。指指那個說話的媳婦:“嫉妒,這是此落落的嫉妒。你家老漢不陪你來供銷社,你就嫉妒我們倆一起出門是吧?”

“是。改蒂可不就是嫉妒嘛。別說她,我們也嫉妒呢。”

李仲夏好笑的瞅老婆一眼,嗔她一句“趕緊開你的會去。”

男人開著車飛快的走了,留下了滿車的歡聲笑語。顧言抬腳進去開會,到中午出來時,大家又坐上車返回。

“直接就上了?沒說考試什麼的。”

“沒。聽說她之前在體校也學文化課,直接讓交了伙食和學費跟著一起上。”

顧言坐在老公旁邊的座位上,男人邊開車邊跟她說話。如今還沒有學籍這說法,上學很簡單,只要戶口在本地就行。初中需要考,所以顧言唯一擔心的就是閨女考不過。沒想到體校的過來直接上了。

“那挺好,我還擔心這丫頭上不了學該怎麼辦呢。”

“你之前不也縱容她不考初中嗎?”

“這不是此一時彼一時嘛。當初覺得隨便她想幹什麼,如今看她這麼小,不去唸書有些不落忍。”

拖拉機“噗噗噗”的聲音非常響,後頭的人聽不到這話。否則非一個個發出靈魂拷問,有什麼不落忍的?誰家不是這樣的。男孩子小學畢業下地掙工分,女孩子也許根本都不上,直接下地幹活,或者家裡帶弟妹。

也就李仲夏這個異類能理解她,根本不用多解釋,他就知道她心思的轉變。

種了玉米,種高粱,今兒大隊統一開了紅薯秧苗田,全體社員下地種紅薯。這活幹的非常累,尤其那個負責安苗的人,幾乎全程蹲著移動。大家都不願幹這活兒,實在是沒那腿功。

“主任,今年還您來嗎?”

顧言已經提上了裝秧苗的籃子,聞言遞給她:“要不你來?”

“別,還是你們幾個來吧,我可幹不了這活兒。我跟後頭覆土,保證絕不偷懶兒。”

“大家趕緊幹,男同志們來幾個跟我到那邊梯田去,那邊地裡沒墒,得挑水。”

小隊長領著幾個男同志去挑水,這邊自然交給了顧言。顧言自然是老辦法,幾人分組同時進行,這樣有比較,誰也不敢太偷懶。

磊磊和小丫今兒也跟著在地裡,倆孩子玩樂之際不忘給媽媽遞紅薯苗,被一眾大人誇獎懂事。

“秋後得給倆小傢伙分倆紅薯。”

“是得分倆。我家臭孩子只知道瘋玩,野菜挖不了半籃子,跑的地方到不少。”

“知足吧。”顧言笑笑瞅瞅自家倆寶貝。“這麼小的孩子,能自己玩不給大人添亂就挺好了。”

“媽媽,那邊有小朋友挖野菜,我倆也去了啊。”

“注意安全。等一下來這裡找媽媽,或者跟著大家一起回家,不許自己到處跑。”

“知道啦。”

顧言的目光一直追著孩子,直到他們跟上山坡那些孩子,這才回頭笑道:“看到沒,再懂事也只是孩子。愛玩才是正常。”

“是。不過主任你家孩子倒是挺懂事,很少淘氣。”

“怎麼不淘氣,我們家小丫昨晚才把蠟燭滴了滿地,我今兒回家得蹲地上一點點扣。”

“哈哈……孩子嘛,這都正常。主任你這也太講究了,要我我才不管它呢。滴就滴唄。地上又不是炕上,用不著那麼幹淨。不過這浪費蠟燭,我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他。”

一幫人邊幹活邊聊天,熱鬧的好似趕集。晚上顧言回家後,居然看到了倆本該在學校的閨女。

“咋回來了?學校又停課嗎。”這剛開才一天吧。

小花怯生生的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大花膽子大,直接開了口。“我倆跟人打架了。”

“為什麼啊?”

“都是我惹的事兒。”小花聲音雖小,卻勇於承認了錯誤。“我之前給老師送吃的,被同學看見揭發了。他們罵我是走狗,姐姐就跟他們幹起來了。”

李仲夏進來聽了一耳朵,轉身進去打水。“先洗洗,等一下進屋再說。”

顧言點頭,飛快的洗漱完,領著孩子們進了屋子。不用爸爸媽媽再問,大花已經快言快語的開口。

“他們罵小花是走狗,我就跟他們對罵。後來,一個男同學拿著凳子砸我,被我一抬手給反擊了。凳子砸破了他腦袋,那沒用的慫貨哭的比殺人還可怕。後來班主任給他處理了傷口,破了點兒皮而已。本來沒多大事兒,繼續上課就行了。結果這傢伙居然跑回家了,說要讓父母來找公道。

呸,慫貨。有能耐跟我再幹一場。跑回家叫家長算什麼本事。”

“顧彥希,你怎麼說話呢。”

看顧言沉了臉色,女孩頓時收起了那股俠女風範。伸伸舌頭調皮的衝媽媽討好的笑。顧言瞅一眼李仲夏,把事兒交給他解決,自己起身去廚房做飯。

沒一陣,男人過來幫忙。她湊近他問怎麼處理的。

“能怎麼處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啊。我明兒送她們去學校,看看老師怎麼說。他們校長挺正派的人,不會連這點兒事都處理不好。這都是如今這世道弄的,她們班主任不敢管,所以讓她倆回家找家長。”

“你沒教育教育大花那大姐頭一般的說話架勢?”

“該說的都說了,不過我看難改。”

“為什麼?”

“上行下效,你以後注意一下自己。”

“我……這咋找我腦袋上來了?”顧言訕訕一笑,裝傻充愣。“我是跟人動過手,可那都是他們找茬好不……算了,這樣其實也挺好的是吧,英姿勃發,多有氣概。”

“面對欺辱還擊是對的。是咱閨女這說話方式,實在是……有點兒野蠻。”

“你喜歡淑女啊?”

“我喜歡你。”

“那你幹嘛嫌棄像我的閨女?”

“我有嫌棄嗎?我這不是在跟著你的思維走嘛。你自己也知道癥結,卻偏偏一說就想護短。你有實力囂張,氣勢也夠,有時候不需要出手就能鎮住人。可她不行,她這麼幹只會徒惹那些小人的憎恨不服甚至挑釁。”

顧言乖乖點頭,她當然明白這些,所以剛才才會訓斥孩子。可一到關鍵時刻又忍不住的開始護短。

“我小時候也被師傅訓過幾次。後來比賽得過幾次好名次,心裡那股天不服地不服的勁兒自己就下去了。大花現在做不了自己最喜歡的體育,心裡其實是憋著委屈的。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她就躁動的很。”

李仲夏點頭,贊成她的話。“體育比賽最近的在什麼時候?”

“不知道。”說完女人長長嘆口氣。“我只知道大致走向,這中間肯定是有比賽的,但什麼時候就不清楚了。”

“能找個體操教練就好了。過剩的精力有地方發洩,她就可那麼煩躁。”

“上哪兒找體操教練去啊?只希望這段時期趕緊過去,她能從事自己喜歡的事情,就不會這麼浮了。”

兩口子為了孩子愁,熊孩子們在堂屋早沒事人一般玩鬧。吃完飯,顧言把扣蠟油的任務交給熊孩子,她到耳房去洗頭髮。

“小丫,你這臭丫頭就是欠揍。姐姐小時候敢這麼浪費,非被打死不可。”

出來倒水聽到這吼聲,不用問,又是大花這個浮躁的。小丫被姐姐訓的不敢吭聲,乖乖的蹲地上拿著小鏟鏟給自己善後。

“姐,你別罵她了。小孩子肯定皮啊,鏟了就好了嘛。”

“關鍵她糟踐東西,你說咱小時候油燈都沒油,天天黑燈瞎火全靠摸。她倒好,拿著蠟燭玩。媽媽如今脾氣是真好,要擱以前,非把她屁股開啟花。”

“媽媽才不打。”小丫說這話時驕傲的很,仰著腦袋像個小孔雀。

“別再皮了。媽媽要是動手,你連一下都經不住。”

“我沒皮。是磊磊要搶我的蠟燭,我都是為了躲他,才撒在地上的。”

“那本來就是我的蠟燭,是你搶我的。”

龍鳳胎又幹了起來,顧言進去抱了妞妞去睡覺,根本管都沒管。等一下李仲夏來給她們講故事,到時候自然就好了。

翌日,顧言不放心也一起跟著去了學校。兩方人馬那麼巧的居然在大門口遇到了。男孩指著大花跟父母告狀,大花則不屑的冷哼。要不是爸爸媽媽一再說不可以那麼囂張,早開口罵他這行為不如娘們。

“原來你們就是打人小孩的父母?你們家小閨女投靠壞分子,大閨女幫著打揭發的人。你們做父母就是這麼教的?”

“小孩子而已,給老師送倆窩頭怎麼就成投靠壞分子了?”李仲夏說話溫和,但多年管理者,話語中自帶一股不容辯駁的氣勢。

“咋就不是壞分子,那不是都被關起來的嗎?”

“關一天,是允許給送飯探視的。我閨女並沒有出格。倒是你兒子張口就侮辱人,最後更是拿著凳子要動手。我們家老大完全就是自衛,屬於正常行為。”

“屁的個正常。你家閨女動手打我兒子,老孃今兒就得揍回來才行,說那些都是廢話。”

這女人說不過了不再講理,幾步過來就要動手。李仲夏想伸手攔,被顧言抬手搶了先。

“啊……”

一個照面,女人被推的摔倒在地。冷不防中門牙磕掉一顆。抬起頭來捂著嘴說話都漏風,一句嘰裡咕嚕的話語誰都沒聽清是什麼。看熱鬧的學生圍了好多,一個個對她這滑稽行為哈哈大笑。

“我說你兒子怎麼不講道理,跟女孩子不止動手,還要拿凳子砸。原來都是從你這得來的。”

“一胡說。”

“我哪兒胡說了。難道不是你兒子想打我閨女,結果把自己腦袋幹爛了?同學們,你們有看到當時情況嗎,誰能說一下到底咋回事。”

顧言望著這些朝氣蓬勃的孩子,沒一陣幾個人就站了出來,開口證明她所言非虛。的確是男孩子先動手,顧彥希只是自衛。

這吵吵嚷嚷的時候,顧彥希班主任過來請他們到辦公室調解,別當著學生的面吵架影響不好。顧言服從老師安排,當即跟著老師去辦公室。可那蠻狠的女人卻來了一個騷操作,趁人不備從後頭狠狠的推了大花一把。

“死妮子,敢打我兒子,老孃弄死你。”

講道理還好,被懟了也就尷尬一下。可你居然當著孩兒她媽的面動手打人家寶貝,那可就是自己要找死了。

顧言伸手扶住閨女,望著背後下黑手的女人臉色鐵青。二話不說,抬手就揍。氣憤下連根棍子都顧不上撿,一套八卦連環掌使出,根本沒給她反悔求饒的機會。噼裡啪啦一頓捶,別說還手了,打的她話都說不出。

顧言收了手,圍觀的全呆了。顧彥彤那麼乖巧可愛又文靜的女孩,怎麼有這麼厲害兇猛的媽?

“你……”女人原先的囂張氣憤已經完全被打壓了下去,渾身疼的直哆嗦。趴在地上回頭說了一個字,又委屈又害怕不知該如何繼續。

“記住這次的警告,再有下回姑奶奶不敲斷你幾根骨頭都對不起你。”顧言雙手握拳,骨節咯咯做響。對方低著腦袋,面對這強烈的氣場再不敢撒潑。

活動一下筋骨,收拾一個潑婦。在這打架鬥毆不犯法,混亂沒人管的時代。你敢跟姑奶奶動手,姑奶奶能給你打出花來。不服就儘管來試。

本來還在犯愁的老師滿臉憋笑,將目光從那一瘸一拐的女人身上收回。轉而跟顧言兩口子笑笑,領著學生上課去。

兩口子原路返回,順道去供銷社買了些日用品。李仲夏滿臉笑意,田間小路上趁人不注意伸手摸媳婦一把。

“你猜到會碰到潑婦?”

“能教出跟女孩子拿凳子動手的兒子,家長十有八九不是什麼好鳥。”顧言嘆口氣,猶自不滿意。“真想敲折她兩條腿,看她還怎麼跟人撒潑。”

“媳婦,你這狀態不對啊!”李仲夏望著她充滿戾氣的眼眸,俊帥的臉色滿是擔憂。“好像應激反應始終沒過,稍有風吹草動就反應過度。雖然下手很剋制,可心裡卻很偏激。”

“我……”迎著他擔憂的臉,心裡那股衝動一下子就沒了。顧言咬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應激反應,那時候那麼混亂,活命都顧不上了,沒人關心這個。”

她聲音低沉,壓抑的彷彿暴風雨的前奏。說著話抬腿往前走,音量控制在兩人能聽到的範圍。

“我知道自己偏激,尤其遇到那些想挑釁我的人,反覆壓著心裡那股火,才能讓自己不下狠手。每次要不是孩子在身邊提醒我如今是個母親,我也許真的控制不住。”

“媳婦……”李仲夏拉住她,轉身讓自己面對她。“對不起,我不該語氣那麼嚴重。戰場後遺症,見過血的都會有。你已經控制的非常好,這麼多年從沒有把誰打壞過。下回再覺得煩躁時就找我說閒話,或者打我兩下發洩一下。慢慢就會好的。”

“嗯。下回你給我當陪練吧,跟人動手發洩一下精力,也許我就不那麼暴躁了。”

不知不覺,剛才壓在頭頂的烏雲好像就不見了。李仲夏笑笑,抬手毫無預兆的攻擊。

他學的是軍體拳,講究的是一招制敵,沒有任何花架子。所以打架其實還不如顧言,因為控制不好很容易出人命。這一下直擊要害,去勢卻非常緩。給了對方從容應對的時間。

顧言抬手格擋,倆人就在小路上你來我往的過了幾十招。收手的時候相視而笑,之前的烏雲罩頂徹底消散。

“你……距離多久?”

這話不算清楚,顧言楞了一下明白他問的是什麼。抬手伸仨手指。

“三百年嗎?”

“嗯。”女人呵呵笑笑“別想那麼多,也許只是平行時空,跟這裡根本不搭噶的。”

“什麼叫平行時空?”

“平行時空就是……”

一路走,一路低低的閒聊。時間已經近午,再去上工也沒必要,提著東西回了家,李仲夏扛上鋤頭去自留地種菜,顧言把土豆蘿蔔拿出來,轉身先到徐姐家接孩子。

“小丫和磊磊跟著三三挖野菜去了,等一下回來給你送回去。”

顧言抱著妞妞,拿出根長條型的磨牙棒給炕上的小娃娃。“小四長的挺快啊,這都坐的這麼穩啦。”

“有苗不愁長。”說到孩子,徐姐的目光落她懷裡的妞妞身上。“日子過的多快啊,妞妞剛回來又瘦又膽小,都不敢正眼看人。你看看如今,讓你養的多水靈。小臉大蘋果一樣,小嘴巴巴的叫人。不會一說話就躲大人身後頭。”

誇孩子,比誇自己還讓當媽的得意。顧言一歪腦袋親閨女一口,換來小傢伙咯咯的笑。

“孩子就得多見人,成天跟著哥哥姐姐瘋玩,這膽子可不就大了嘛。”

“是這話。我計劃到秋天讓三三帶著小四在家,我去上工去。我一個大人,多上一份工多一份收入。”

“能行嗎?小四太小吧。”

“小啥,不小了。”女人抬手刮兒子鼻子一下“以後跟著哥哥混吧,媽媽顧不上管你啦。妞妞也跟著三三混,她最乖,有個人陪著就行。小丫磊磊大了自己跟著小夥伴玩,這樣啥都不耽誤。”

“秋後龍鳳胎該上學了,他們帶著妞妞玩也行。”如今這年代,孩子們都是這麼養的。小丫雖說皮一些,但磊磊挺乖,帶著個乖巧的妞妞應該沒事。

“還不到年齡吧?今年上學是不是太早。”

“不早。這倆都有基礎,跟著讀就行。不然也是浪費時間瘋玩,我還得到處找,注意他們的安全問題。”

“也是。那就上學吧。”

閒聊幾句,倆人趕緊去做飯。下午還得上工,春秋最忙,一刻耽擱不得。下午下地種了一下午的紅薯苗,回家洗漱完月亮已經掛在天空。

李仲夏在廚房做飯,顧言坐在院裡的廊階上,仨孩子圍在一旁聽她講星星的故事。

“北極星屬於小熊星座,它是北方最亮的星。古人也管它叫紫薇星。因為北斗七星都圍繞它轉,所以它暗代權利……”

孩子們聽著媽媽的講解,大大的眼睛盯著天空那顆最亮的星星。好像在研究它是不是真如媽媽所說。

孃兒幾個氣氛融洽,正高興的閒聊講故事。忽然一陣聲響,闖進來幾個大漢。七八個人全都正值壯年,每一個是空著手的。鐮刀、棍子、鋤頭,五花八門武器各異。唯獨臉上那囂張找茬的面貌是一模一樣。

“誰是顧言?”

領頭的問出口,他旁邊的女人已經指著廊階上的孃兒幾個。“就是她,就是她打的我。”

打架鬥毆,這時代常事。捱了打不報警,不報官,第一反應是找人打回來。之前老韓家那樣,是家務事外人沒法插手。他們打不過才想找領導把顧言攆走。實際這種事兒領導就是調解。何為調解?十有八九和稀泥,最後不了了之。出了人命有人管,但打架,那是沒人管的。

“兄弟們,給我砸。老子今兒不操了她的家,她不知道馬王爺長了幾隻眼。”

秀才遇到兵,有理沒理他也不跟你說。男人一確定找對了主,招呼著帶來的幫手就要往裡闖,手中的鐮刀衝著顧言就上。李仲夏這時也已經從廚房出來,手裡順帶的拿著菜刀擀麵杖。

顧言急切的往身後推孩子,小丫磊磊機靈抱著妹妹飛快退回了屋裡。她衝李仲夏一揮手,轉而迎著對方的鐮刀不退反進。繞開鋒利的彎刀,一手去抓鐮刀把,一手豎起做刀狀砍上男人握武器的手腕。

男人手腕受疼鬆開,她拿到武器後,卻並未收手,而是順勢用鐮刀把捅對方胸腹。這一下使得是棍法中的點字訣。集力量與一點,所造成的傷害比劈砍都大。

“啊……”男人捂著胸口後退,被身後的眾人及時扶住,幾個大男人都沒緩衝了那股勁道,齊齊的摔在了地上。

女人趕快去扶自己男人,上下摸著急切的問有沒有受傷。在眾人面前剛出手就丟了臉,男人強忍胸腹的疼痛,拽著眾人爬起來,從另一人手中奪了一根棍子再次衝了上去。

“老子跟你拼了。”

“大家一起上。”

平時打慣架的,一看形勢就知道該咋辦。一窩蜂上去想把顧言打倒,只要把她放倒,那她再能耐也由著他們群毆。

李仲夏一手刀背,一手擀麵杖。分別朝著倆人招呼,院裡的鄰居們也都驚的在看。幾個男人已經提上了家裡的武器,準備看情況上去助陣。

南屋李大叔提著旱菸袋往外跑,邊跑還邊喊:“快來人啊,有外村兒的來咱大隊鬧事啦,大家快來幫忙。”

聽到老漢的喊聲,這幾個鬧事的有些慌。本來是想找到正主進去把他們一通亂砸,然後趕快就跑。結果出師不利,這連屋子都沒進去,人家的幫手已經跑出去嚷的盡人皆知。

結果,等喊來的幫手提著傢伙什來到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八九個外村找事的全躺在了地上,一個個抱胳膊的抱腿的,還有渾身到處亂摸的,哀嚎聲響了一片。

幫忙的全驚了,院裡的鄰居們也拿著傢伙什成了木雕泥塑。這就完事了?原以為的大混戰就這麼結束了?一幫子有備而來的大男人被人兩口子就這麼給收拾了?根本不用任何人幫忙。

“還打不打了?要打的吭聲,我手雖然不癢了,但不介意給你鬆鬆皮。”

顧言拿著武器站在廊階上,望著他們好似死神一般。那把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的鐮刀,好似隨時都要收割生命。

“不……別打了。”

“別打了……姑奶奶我們服了你了。”

“我就說她男人當兵的出身,身手肯定了得……”一個男人爬起來,望著李仲夏滿是懼意。他剛才被他揍的不輕,這男人要不是顧忌不想沾血,估計一刀就能要他命。

“這娘們也厲害啊……”被顧言揍的男人哀嚎著說了一句,對上女人那冷漠的眼睛,趕快閉嘴不再吭聲。

“不打了就趕緊滾,這回先饒你們一次。再有下回……”

“沒下回了。”

領頭的男人飛快的介面,本來是想給老婆孩子出口氣的,結果全折在了這裡。周圍人在竊竊私語,他這才知道此顧言就是彼顧言。全公社十幾個大隊唯一的女主任,三八紅旗手。這要是一聲吼把河野大隊的男人全集中起來,他這幾個人不夠人一勺燴的。

一幫找茬的連滾帶爬的撤了,大隊來幫忙的全都哈哈大笑。幾個好鬥的脫了鞋朝對方扔過去,一片噓聲中罵道。

“給爺爺滾吧,再敢來打斷你的腿。”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各位小天使的訂閱支援。準備週四前完結,下週申請完結榜。所以接下來幾天都是大肥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