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可娃.三世 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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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勝玉這從小到大生活的環境,窮山惡水的,腦子裡上哪兒堆積如此龐雜的史實,都擠兌得混亂時脫口而出了!……愛寶要搞清楚淵源。會撞牆的。他爺爺那一屋子爬到頂上的書牆,裝文豪門面,兒孫沒去翻一個書角,倒叫一個門客的外甥女老鼠似的啃了個遍!那話說得好,老天關了你一扇門,必定給你留扇窗。天生腦子鈍,反應慢,可記得深,記得多,何嘗又不是另一種“天才”的反應呢。
愛寶是把勝玉扛進黨長府邸的。勝玉垂著腦袋還在嘟囔:“保民之國家,愛之宜也;殘民之國家,愛之何居?”陳獨秀名言。
“師傅,我第一次遇見這號兒的,算失手了。”愛寶兩手叉腰。垂頭嘆氣。相熟寵令桃的私下會喊他“師傅”,一來他出身佛門,只有更親近的人才敢喊他“鳳鳴”;於愛寶而言,少時有秉承他學催眠的經歷,尊聲“師傅”更不為過。
勝玉兩腿撒著,兩手攤著。坐沙發上嘴巴還在說,神采倒奕奕,不過情緒是配合著她的言語起伏的。
令桃坐在辦公椅上,正在寫東西。愛寶進來已經噼裡啪啦把這女人的事蹟吐露一遍,包括她和許、陸兩家的關係,和貝玉的“秘密勾當”、以及他自己“好心辦壞事兒”……“你去倒杯水放她跟前,然後出去休息一下吧。”
“哦。”愛寶謹遵他命,倒杯白開水放勝玉面前的小茶几上後,闔門出去了。
令桃依舊做著他的事兒,
勝玉還坐那裡天暈地旋地嘟囔。
故著意這樣捱時間的,
沒看客、環境相對靜肅,一般人裝不了這麼長時間。由此令桃首先肯定這女人是思維混亂了。這才起了身,走到她跟前,在她對面的小茶几邊坐下。巨呆上扛。
拿起水杯遞給她,“喝口水。”
勝玉沒看見他似的,還在聲情並茂地說。
說實話。令桃挺佩服她的。通常這模樣的嘴裡是瞎說不停,多半類似“夢話”,情態好比“酒後吐真言”,平常憋心裡的不敢說不能說不會說,全吐露出來。罵人的、哭喪的,哎呀,世間百態全出得來。
倒頭一回見她這樣的,
像腦子裡有本書,一頁頁地翻,她跟你身臨其境演故事呢,
一句沒自己,又全是他人知之甚少的史實、野史,活靈活現……
令桃突然一個彈指,
勝玉靜了下來,
“好好聽我說,沒有過不去的檻。平心靜氣,走出來,你還是你自己……”
令桃的聲音如玉勝雪,清淨無雜質。百分百蠱惑人心。
勝玉慢慢抬起頭來……
這才是孽緣的第一眼。估計鳳鳴自己都不曾想,他魘過人,解過人,是好是壞,總之沒失過手。
爾今,一個不同尋常的小女子,老天生來給她一顆壞腦殼,從小沒少人罵她“傻子智障”,魘的世界裡倒成了一朵奇葩……
一眼,她沒跟他走,
一眼,她險些將他帶跑了偏兒!
勝玉從沙發上如貓般爬了下來,伏在他腿間,
“崇禎十二年初夏,冒襄你赴南京鄉試,聽說小宛容貌才華‘為一時之冠’,於是前來拜訪。
無奈小宛去了蘇州,與君錯途。
你鄉試落地,第二次來見,還是不得見。
三番五次,小宛竟是在喝多之時與你謀面……”
她解開了他的皮帶,
鳳鳴只是冷眼旁觀,實在話,他這時也有迷惑,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她挨著那軟綿的根兒如泣如訴,
“你父親解甲歸田,經南京之時,你突然對我說‘我要去見我爹,不帶你去。’走了,將我送回老家……你可知,我回來後只穿與你在一起時的衣裳,冬不添衣,就為想念你……”
她銜住了。
鳳鳴捏住她的下巴,她含淚含摯愛地望著他……
“小宛酒量好,冒不喜喝酒,小宛就戒了;冒喜歡吃甜食,小宛就挖空心思做‘董糖’;後期我們家境敗落,小宛也能把冒愛吃的鹹菜做得‘綠者如翠’……”
她痴迷地爬上來,強愛地要相連,
鳳鳴捉著她的腰,終於明白這孩子代入感太強大了,不做全套恐怕解不開……“小宛一共活了二十七年,伺候冒襄你整整九年,生命的三分之一全耗在你身上,你就這樣不疼惜我麼……”一聲嘆息,董小宛和冒闢疆合了體。鳳鳴首次“捨身”解魘……勝玉如何不厲害!
是疼痛叫她醒來,還是大腦裡不受控制的“史料橫流”終於在“董小宛的痴情如願”上得了截止……不細究了吧,反正,勝玉同志終於從愛寶的“胡亂魘”裡走了出來,這一回到現實……羞愧該有多難當哇!
跨坐在他身上,
關鍵是小腹微脹,
自己還滿臉淚痕,嗓子眼生疼,愣似說了一輩子話兒……
鳳鳴到底靜淡,抱著她的腰傾身再次把水杯拿過來遞給她“喝吧。”
氣氛就相當怪異了,
她還跟他這麼連著,嘴裡咕嚕嚕如小孩兒渴水死灌,
一杯下肚,她還吸了下鼻子,小聲,“謝謝。”
鳳鳴低下頭,處理下邊兒,
勝玉見到他優美的頸脖,一時衝動竟想上去咬一口,
感覺延伸到下面,一夾。鳳鳴抬頭看了她一眼,勝玉羞恥地垂頭。
他整理他的,勝玉背過身提褲子,鳳鳴見到她腰骨間的一團坑窪不平。
伸出食指按了下,
勝玉受驚,“啊”一出氣立即回了頭,
勝玉覺得不能看他的臉,一看自己身子骨兒就發軟,
“那怎麼弄的,”他問得有如家常,
勝玉不由自主說實話“生下來就有,像個骷髏頭,後來被人燒了。”
鳳鳴停了下,“你是左撇子?”
“是呀。”勝玉驚覺自己聲調裡多了軟綿嬌zhe,趕緊咳嗽。
鳳鳴起身給她又倒了杯水,她接過來像小孩子又是咕嚕嚕灌。
“你多大,”
“二十七。”仰頭看他,說了,又垂下頭。
勝玉是無論如何想不到,
此一刻,她與他的第一面,第一次,這樣“相敬如賓”,
日後,
她吼他,
她嗔他,
她纏他,
她想他,
她為他甘願捨命,
她只為他一人流淚流血……
像足了小宛。
何愛寶同志恐怕萬萬也沒想到吧,
本願叫她愛死貝玉,
陰錯陽差,
叫她愛死的,卻成了這個高高在上的佛神祖宗!
勝玉的愛戀,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