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可娃.三世 t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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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牛隨舞臺設計系的幾位同學去交大布置他們藝術節的舞臺。
交大和北舞有多年的友校關係,他們的藝術節從策劃到執行,北舞都有參與。今年交大藝術節規模趕超往年,十分盛大。人手不夠,北舞作為友校自然鼎力支持,本校徵集不少志願者去協作,子牛被分到了舞臺設計組。
幾個同學正在用大量吸管粘拼構建一副中國地圖,子牛就是在幫忙將吸管剪成中指長短。同時,舞臺上方也在起吊巨型橫幅。都很忙。
“子牛,幫忙把那個膠帶遞給我吧。”
維亞也在幫忙,她站在梯子上粘那個小的吊飾。
“哦好。”子牛走過來給她拿膠帶。是沒注意這時候走上來一行人,看樣子是交大的領導,交大在場的老師們都停下手裡的活和他們打招呼咩。
“拿好。”子牛伸手給她遞上去,
維亞彎下來些身子接住,還趁機和她說小話。“他們的學生笨死,東西掛得爛七八糟……”兩人嘀咕了幾句。子牛笑著正要轉身回“地圖”那邊,也就餘光一晃的功夫,都不及思考,“小心!”子牛已經跑過去推開那人,“轟!”大橫幅垮下來了……
廖學謹正和政治處的幾位高參笑聊今年的幾個新政,助手小徐捏著他的手機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語幾句,就見廖學謹當即眼一沉,走了出來,
出來後腳步就匆忙了,“傷的怎麼樣。”邊走邊撥電話,就不掩飾焦急了,
小徐緊跟著。“說是幸虧被人推了下就是蹭到了胳膊,叫您放心並無大礙……”
“怎麼這麼不小心,”還是很埋怨的,接通了電話後口氣也不大好,“王校長麼,我是廖學謹……”
空總住院部9樓,
廖學謹一從電梯裡出來,交大的領導就慌得像乖兒,忙迎了上來,“廖主任,真不好意思……”
都知道這廖主任愛妻如命。今兒也是太不湊巧,怎麼偏就砸到他老婆程蕖頭上了?
廖學謹稍抬手,意態還是和藹的,就是緊繃的唇說明不悅與擔憂,“我先進去看看,”
“看看,看看,程老師精神還好……”
一進來,兩三個醫生圍著,
“小蕖,”學謹忙走近,
病床上的程蕖靠躺著,右手打著石膏,精神狀態確實還好,
“學謹,”見老公來了稍抬起身,面上帶著無奈,“咳,我沒事,就是蹭著了。”
學謹彎下腰來,“蹭著了還打石膏?”蹙著的眉心就是心疼,
輕扶著妻子的胳膊坐下來,聽了醫生的彙報,還看了片子,確定無大礙,才稍許放心,“真要小心吶。”拍了拍她的手,
程蕖點頭,“都是意外,誰也料不到的,對了,幸虧一個學生推開我,要不還真慘了,幸運的是她傷勢也不很重,咳,否則我心該多不安。學謹,你替我去看看她吧,謝謝人家,雖說不重吧,也是傷到肩膀,一個小姑娘,更怕疼。”
“好,你先好好休息,”
“就是傷著手臂,真不用這樣住院……”
“保險起見,住著也好觀察……”
一直這麼說著,要不是妻子催著他去看看那學生,他也沒想走。
出來後,神情淡許多,
“那位同學傷勢還好吧。”這時候問交大的領導就從容許多,
“還好還好,砸著肩膀了,沒傷骨頭,都是皮外傷。”
再去那學生的病房,就冷清許多,幾位老師和她的同學站門口。
一見校長來了,老師們忙起了身,
“怎麼樣?”校長問,
“護士正在裡面給她換藥,所以我們出來了。”
“哦,”校長一聽,忙轉身,“那就算了,廖主任我會把您的謝意代為轉達,”廖學謹一點頭,本也就此算了,一會兒叫小徐過來探望一下也是可以的。卻正這時,門打開,護士出來了。既然如此,也就還是進去看看吧。
一個女孩子背對門正彎腰跟病床上的人小聲說什麼,學謹走近才聽到,“很疼是吧,子牛……”
學謹腳步停在那裡,
都不確定聽到的是……子牛?
再走過去,眉心都不自覺蹙起來了,
再一看吶……學謹自己都感受的到,明顯心一緊!
她趴在床上,左肩綁著繃帶,頭髮散著,全遮住了眉眼,
可學謹還是一眼認出她,
那臉龐,那肌膚,那唇……
學謹突然覺得心裡一團躁火,竟是些生氣的意思,
子牛還沒看見他,
學謹抬手阻住了校長要招呼她們的話語,側頭低聲說了幾句,校長點頭,“好,您和她說。”這才看向病床那邊,“子牛同學,程老師的愛人廖主任來看你了。”說完,帶著床邊的維亞還有小徐先出來了。
子牛聽見校長的聲音才睜開了眼,回眼一看……看見廖學謹了。
當然吃驚。
子牛就望著他,
學謹被她這一望……明明覺得心裡更躁一般,竟是第一句說成了這,
“誰叫你逞英雄的?看你長了個機靈樣兒,東西砸下來了,不會跑!”
子牛那個從天落地嘩啦啦湧上來的憤慨和委屈呀……不說你感謝我幾句救了你老婆,安慰幾句也是人之常情吧?
說實話,子牛救的是誰她一直都不知道呢,甚至,她壓根都沒想到自己救了人。東西砸下來時,如同那次墜崖,子牛清晰再次感到幸運降臨,她以為她會被全壓住呢,結果,也就掃到了肩頭……
可是,終究還是受了傷呀,
終究她還趴在病床上,
終究還是她最脆弱的時候……他這麼說,你叫子牛這樣的嬌氣包怎麼受得了,
她閉了眼,頭轉過去背對他,一句話不說,
這下,就是沒看面容,學謹也知道她哭了,那心裡的滋味更是……學謹明曉得自己這是有點失控了,怎麼說這種話!但是,就是忍不住呀,她太……太沖動了,多危險……
子牛的肩膀已經小小抽抽了,
學謹呼吸兩口氣還是走了過去,
彎腰,“子牛,”剛要手搭上她的肩頭,子牛這隻好手一呼,“滾。”
學謹的手就僵那兒,
望著她閉著眼,滿臉是淚,小嘴微張,無聲哭的傷心……
偏偏這時門開了,
學謹直起了身,手也放下,狀共狀巴。
“我代表程老師謝謝你,你好好養傷……”
只有學謹自己知道,
他是多麼機械地說出這些話,
說出這些話,又是多麼機械地走了出來,
走了出來,心裡又是多麼多麼地……滿腦子都是子牛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