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可娃.三世 t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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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牛置身無垠的苞米地。
苞米越來越高。一株株苞米甩開長長的葉脈,花枝亂顫地一閃而過。
嫩綠的苞米葉黃了,又紅,血紅,深紅。黑紅。化成一陣煙,散了。
苞米不斷流出來。一條苞米的瀑布。子牛撿起一粒,很燙。
然後,眼前出現文字:
“浮生若夢,真純鬼惡伴,無奈,我命也。”
子牛一驚,這不是朝二元那裡見到的《聖仙成就傳》第一句話嗎!
接著往下看,
“凡六角、六翅、六須,無別,均至聖至純至惡之物。
上不養天地,下不容塵世,木諷名號。
大惡相伴。方得生長,
……”
這些都是她看過的……好像知道這些是她看過的,文字跑得很快,應接不暇。
漸漸慢了下來,子牛定睛再看,這些是新的!
“人命有壽,惡無壽,
惡伴聖,盡忠止,光明始。
聖得成長,惡得光明圓滿。
視人世所留之軀,上乃光明,一桃形日;下亦光明,一棗形月……”
砰!
如掌中苞米綻開新生之聲……子牛一下睜開眼!
一時還空茫茫,靜寂如異世界,
慢慢慢慢。聽到醫療機器滴答聲,聞到淡淡的消毒水味兒,見到被淡藍窗簾遮住的微弱光線,
“你醒了。”
子牛撇頭一看,
千歲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雙肩微妥,神情疲憊,又有些詭異的執著感,
子牛不顧他,反倒抬起右手去看掌心,
她在找苞米……當然不會有苞米。但是她就是能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勃勃生機!
子牛立即就要起身,“韓政呢……”她急於就要去看……
千歲一聽,抬起頭盯著她,
“你生怕人不知道你和他有一腿是吧,”話語裡不掩的譏誚顯然有被她一蹙惹惱之意,
子牛也看向他,
也許猛然也明白了些什麼,
但是。她現在只想見韓政,求證……
子牛甚至不惜就那樣拔掉了手上的點滴針,轉身就要下床,
千歲知道她多怕疼,但是,那樣不猶豫地就拔掉針頭,血滲出來她完全不顧!……千歲被她徹底激怒,起身狠狠握住她的雙肩“你真這麼不想要臉?他死了!!你是他的誰?還輪不到你去哭喪!”
子牛滲著血的手去扒他的指尖。
奇異的,她這時候特別鎮定,不哭不鬧,“你叫我去見見他,就一眼。”
子牛的眼神奇亮,
在千歲看來,這就是一種深受刺激苦痛憋於心哽在喉還沒釋放出來的愚勇!
她愈是這樣愈是痛刺千歲,她對父親……感情這樣深!這樣的愚勇竟比痛哭痛鬧更深沉,更說明她陷得深……
千歲猛然鬆了一手,另一手卻撈起她的胳膊拽著就走,子牛不及防狠狠栽下床差點跪磕在地上,千歲卻絲毫不理,拖著她繼續走“好,你要看是吧,看,給你看!”
屍首分離,那頭整整癟壓在車體裡,
取了出來,現在放於他的屍身之上,
她要看,
好,給你看!
看看見到如此慘烈的情人之後,你還能如此情深,如此意切!
可想,
就算子牛秉持著心中的“異世詭譎之念”,猛一見到如此慘狀!……子牛真的腿軟地一下癱坐到地上!
千歲沒扶她,冷眼看她,
她倒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怕,
癱坐地上,眼睛卻瞪得溜圓注視著冰冷屍床上的父親,急促呼吸……後,“哇”的一聲大哭出來,慢慢爬,慢慢爬起來,跌跌撞撞向父親跑去!
千歲那心吶……如何刺痛著如何刺痛著……那是他的父親!無論如何,是父親!此時子牛的痛哭深深觸動著千歲的悲痛,卻又那樣絞殺著他的恨意,他說不清對子牛到底是什麼感情,但是,她這樣一絲一毫不輸自己的悲痛,叫千歲受不了!千歲眼越來越紅,被她刺激得越來越難以控制,
竟然見她……她竟然捧起父親的頭顱,是見到什麼了,大哭著親下去!……還沒完,她就那麼抱著父親的頭顱又摸索著來到他雙腿間……千歲徹底瘋了!他覺得這女人是徹底失心瘋了,她竟然又低下頭去吻……
子牛被攔腰狠狠抱了下來,她手裡還抱著頭顱,
千歲失聲怒吼“放下!”
她不放,就是哭得無法,
子牛此時完全陷進又痛又悲,同時,又驚又類似大不可思議的詭譎情緒裡!
真的有!
韓政的眉心有一顆桃形的太陽,
他的那裡之上有一顆棗核形的月亮!
子牛自當不知如何是好,
按書裡說的,
韓政是得大圓滿了,他完成了陪伴她的使命,他奔著他該有的光明而去……
要是子牛自己就是個正常人,她肯定不信這些。但是,她正常嗎!
子牛哭得死去活來,
已然不僅僅在哭韓政的逝去,而是,正如那本書開篇第一句話,“浮生若夢,真純鬼惡伴,無奈,我命也。”
我的命數,究竟在何方,還有多少浮生若夢,還有多少鬼惡伴,我還要承受多少,歷經多少……子牛想起這次“第一次自行抑制住翅膀的出現”,
可不是有生以來的首次!
翅膀終究是沒有破骨而出呀,
難道不是因為那些咒語,儘管它排列紛繁亂序,儘管她自己念得亂七八糟還不得法,儘管甚至這些咒語都還沒出現完全……畢竟是自行抑制住了呀,不再需要舅舅的血,不再毫無方向尋不到點滴頭緒……對了,還有那本書!《聖仙成就傳》。子牛再次對此書燃起了渴望,一定要再見見它,此書她還沒翻完,為不惹人注意,每次她去二元那裡都是偷翻幾頁瞧……
“嗯!”
一聲刺痛悶哼,
子牛都不知道身後緊抱她的千歲是何時解了她的褲子,
他的進入那樣瘋狂又憤怒,手指狠勁掐著她的手腕,指尖都陷進肉裡,因為她還抱著他父親的頭顱……
子牛這才回神想起他,千歲……
子牛還在哭,哭聲已由初時“完全魂身分離,兀自顧自己情緒”到了“終於落地,回到現實”,她不能再這麼把千歲也牽扯進來!
“千歲,我們不能!……”
可是,
千歲哪裡又聽得進,且容得下她的一分拒絕,
千歲,只想佔有她!她再壞再蕩,也要佔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