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可娃.三世 t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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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源寺有個叫子缺的小和尚如今和子牛關係挺好,並非因為他們名字隻字之差,而是,機緣巧合,一日子缺在後山門搬運香料。撒了一地,子牛碰上了,不怕髒不怕累地幫著全歸置清楚了,子缺覺得這姑娘真是女菩薩。
子缺性格活潑,一口京片兒,他說他自幼就能誦《般若波羅蜜多心經》,當然不懂其義,完全從鄰居老孃們的口中聽熟。
原來子缺就是法源寺附近的當地人,有時謝華睡去了,下午子牛也沒課,還跟子缺下山去他家巷子口坐坐乘涼。
挺有意境。
柴門之內,老孃們們虔誠端坐,執佛珠一串,朗聲唸完《心經》一遍。即用手指撥過佛珠一顆。長長一串佛珠,全都撥完了,才拿起一枚桃木小梗,醮一醮硃砂,在黃紙關碟上點上一點。黃紙關牒上印著佛像,四周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圈,要用硃砂點遍這些小圈,真不知需多少時日。夏日午間,蟬聲如潮。老太太們唸佛的聲音漸漸含糊,腦袋耷拉下來,猛然驚醒,深覺罪過,於是重新抖擻,再發朗聲。子牛瞧著有時也瞌睡連連,再看此景又覺好笑溫馨。著實尋著了心靈的放鬆處。
謝華現在住法源寺,幾乎不出門,子牛覺得這位貴婦現在也越來越像山下這些虔誠老太了,唸佛如念命……
這天非節非慶,廟裡卻出奇的熱鬧非凡。佛號如雷,香菸如舞。莊嚴佛像下,緇衣和尚手敲木魚,巍然端然。卻是半邊寺廟戒嚴,只留出半邊給香客和遊客。
子缺被派遣守著東坡一個小山門出入口,不得閒雜人口逗留。他何有亡。
子牛有寺裡特別出入證,逗留一會兒也無所謂,坐門檻上和子缺聊起來。
“誰來了,這麼隆重。”
子缺撇嘴“關岳廟的道士,每次來都這麼勞師動眾。”
“道士?”子牛都覺得好笑“道士來拜和尚廟不是很奇怪?況且,你們和道觀關係應該也不是蠻好吧,爭香火咧。”
子缺看著她“你還懂點東西。曉得和尚最恨哪樣的道士?”
“王圓籙?”
子牛還真是“懂點東西”,多虧舅舅博學,鼓勵她看了雜書不少。
說起這王圓籙可不就是個“頂天立地”的佛門罪人!子牛在某本書裡還見過他的照片,穿著土布棉衣,目光呆滯,畏畏縮縮,是那個時代到處可以遇見的一箇中國農民。他原是湖北麻城的農民,逃荒到甘肅,做了道士。幾經轉折,不幸由他當了莫高窟的家,把持著中國古代最燦爛的文化。這貪婪短見的道士,從外國冒險家手裡接過極少的錢財,讓他們把難以計數的敦煌文物一箱箱運走。爾今。敦煌研究所的專家們只得一次次屈辱地從外國博物館買取敦煌文獻的微縮膠捲,嘆息一聲,走到放大機前了。
佛門的燦爛文明交到這樣一個道士手上,毀於一旦,可不該最恨?
哪知子缺搖搖頭,年少青蔥的手指頭狠狠點著院牆之內,發出猶如老僧般的嘆息,“該恨的是現在這些敗類。如今天佑這樣一些鼓吹‘聖潔寬和’的大道士,叫他們眼高於頂,入我佛門如入他道觀裡的私廊一般隨意。”
子牛這倒不知了,原來和尚道士的“恩怨情仇”現在還愈演愈烈了?
子缺見她不解,嘖一聲,“多虧你還是個門檻內裡的人,八卦沒聽過?現在上面有人信道,就把這些道士們捧得他祖師爺是誰都不知道了。”
子牛這一想也是,法源寺到底“高端大寺”,多少名流富賈信奉之所,連它都“禮讓多分”的,肯定來頭不會小覷……不過她沒興趣打聽這些,謝華本就身份敏感,何來招惹麻煩。
“誒,這會兒不能站這兒,你還抽菸,煙滅了!”
子缺突然站起來指著喊,
原來那邊坡上有一人,走上一塊石頭,踮著一腳,往院牆裡瞅,垂立著的手指頭上還夾著煙。
那人蠻不把他當回事地看過來一眼,抬手還抽了一口,蹙眉繼續看一眼,下來了。
下來就沒事兒了撒,哪知他像想起來什麼,又走上石頭,打算再看一眼。這下子缺怒了,操起掃帚“誒,你打量我白喊的是吧,沒聽清楚?這裡不能站人!”說實話,法源寺廟大盛氣,和尚們包括子缺這樣的小和尚各個也都脾氣大性子驕,都是縱出來的毛病吧。
那人見小和尚盛氣凌人,舉著掃帚衝過來,也幹上了,夾著煙的手指頭指著他,“喲呵,小禿驢挺拔份兒,來來,哥哥迎你,”也是典型京片兒,非常不耐煩樣兒,
子牛估計子缺是剛兒“伐道”激動了點,這會兒氣撒這上頭了,真一掃帚呼過去!
男人一個跨步,上來就把子缺的破落武器奪了去往旁邊瀟灑一丟!動作太利落,一時把子缺都搞愣鳥,他都沒來得及跟他進入“搶奪掃帚”的拉扯戰,武器就丟了?這一愣一臊更怒,“我跟你拼了!”子缺長牙五爪全力撲過去,男人仗著身高優勢反手一勒,單手鎖喉哇!還是隻能用瀟灑概括,人單手那隻夾著的煙都沒掉!
男人笑,唇角還是些許嫌煩就是“弟弟,多練幾年吧,或者,再長點個兒,”
子缺該是何等羞憤吶,被他反手箍著脖子亂蹬,終於大叫出來“子牛!你還不來幫幫我,就看著他欺負我!!”
男人回頭,多麼淡煩不在意一眼,心裡估計在嘆,這廟裡也是稀奇,一個小和尚和一個小女人坐一塊“愉快地唉聲嘆氣”,也沒人管管?……才要扭過頭來,突然後面一股衝力,自己的脖子被人奮力攀住,女人像秤砣一樣往下墜,他一個重心不穩,鬆了箍小和尚的手,這下好,小和尚翻身就是對他拳打腳踢。他再敏捷,抵不住一個暴力的小和尚和一個秤砣姑娘的聯合夾擊,吃虧咯。
子牛雖然覺得子缺也有氣盛的地方,可總體上這人太囂張,子缺到底年紀小,俗家年紀才上初三的孩子,你這樣對他,子牛願意“身先士卒”當秤砣槌你一頓!
整個場面蠻搞笑,
三個人扭打一團兒,
秤砣姑娘一開始幫小和尚出氣,後來又覺得好像過分了,又去拉小和尚,
男人被“揍”出了鼻血,實際情況是,還不是小和尚的手筆,秤砣姑娘不扯勸還好,一扯勸,陰錯陽差她胳膊肘撞到他鼻子上!……男人真是……小和尚是小野蠻,秤砣姑娘絕對是大攪屎棍!
這一見見血了,
消停了,
秤砣姑娘把小和尚死拽到一邊,“他流血了!”兇手比他個受害者還驚惶無辜,
小和尚冷冷地“活該。”
男人爬起身,“老子今天撞了豬倒八輩子黴”樣兒冷嫌看他們一對兒活寶一眼,一抹鼻血看了看,竟然,走了?
子牛呼出一口氣,鬆了子缺,又蹙眉看他“至於麼,”好像她沒參與一樣,
子缺指著他離開那方向“這種人典型的紈絝子弟,欠揍!”
子牛沒再搭理他,一瞥眼,瞧見草皮邊一個黑皮本,
那人掉得吧,
撿起來一看,
心一提,
北(帝都)京市公安局。
再翻開一看,
子牛恨不得把本子吃了樣地盯著看!
甚是好看的字跡裡分明有個名字格外熟悉,
肖小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