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寇 第121章 【別有用心】
第121章 【別有用心】
“你們……你們混蛋!都是做戲?都是假的?”鈴兒落下兩滴淚來,她自己也不知道,這是氣的還是樂的。
程平安提起袖子就想替她抹淚,忽然驚覺不妥,轉而撓頭道,“對不住啦妹子,讓你擔心啦,你…你別哭嘛,我不好好的麼?”
鈴兒瞪起淚眼,尖叫道:“你叫我甚麼?誰是你妹子?誰準你這麼叫的?”
王五倉將程平安推開,自己來到鈴兒面前,臉上竟是一本正經的神情,“鈴兒姑娘,你可別誤會,我是假的,可程兄弟卻是真的,我和武參贊事先沒跟他透過氣,他今天的表現都是出自真性情,乃是一腔忠義、肝膽無二,響噹噹的一條好漢子!”
瞧見鈴兒眸中閃出異樣的神采,王五倉打心底裡高興,他又將程平安拽了回來,“我與程兄弟今日才得相識,但卻一見如故,如今已然義結金蘭,做了生死兄弟,如果你不見怪,我倒想叫你一聲‘妹子’呢!”
鈴兒喜形於色,一把抹去眼淚,拍著小手道:“好好!叫得!叫得!”
程平安左右瞧瞧,有點納悶,怎的他叫得,我卻叫不得?分明是咱倆比較熟嘛。
武破虜從暗處慢慢踱了出來,“兩位,適才得罪之處,武某告罪啦!”他自稱告罪,可語氣平淡,也無動作,十足十的沒誠意,可在場幾人卻是見怪不怪了。
武若梅一見武破虜登時變了個人,冰消雪融綻出笑容來,蹦跳過去挽他手道:“爹爹!方才女兒與他們賭棋,讓其六子,只要誰贏一盤,我就親他一下,可若贏不了,他們就得原諒你,所以爹爹大可不必致歉啦……嘻嘻!”
這話一講,一對兒異姓兄弟登時窘得滿臉通紅,他們沒料到這氣質清雅冷若冰霜的姑娘竟然會如此大膽,沒羞沒臊的直言不諱當眾道出賭約,不由搖頭擺臂,手足無措起來。鈴兒卻是氣得牙咬切齒,心中連聲暗罵:還冰美人呢!裝清純!假正經!我呸!接著她又狠狠瞪了程平安一眼。――沒出息的東西!不要臉!
武破虜寵溺地撫摸女兒的腦袋,“你這小狐狸,爹沒白疼你!”
武若梅貓兒似地享受著父親的愛撫,撒嬌道:“這主意本是女兒出的,又怎好讓爹爹吃虧呢?”她嬉笑一陣,忽又問道:“既然爹爹你來了,想必是蛇已出洞了吧?”
武破虜微微一笑,似怪實贊地說道:“就你聰明!”言下之意,顯然是說她猜對了。
對面三人登時緊張起來。鈴兒是個心機靈巧的姑娘,頓悟道:“啊!我知道了,原來你並不知道誰是內奸,這出戏就是要引出他的破綻?”
程平安一拍大腿,“妹子,你好聰明!大哥嘮叨半天我才懂,你一下就明白啦!”鈴兒撇了撇嘴,沒搭理他,卻也沒再否認“妹子”的叫法。
武若梅痴望父親冷峻的面龐,孩子似地賣弄道:“軍議上的一切,都是演給真內奸看的,為了讓他知道兩個要點,第一,案子不是爹爹查的;第二,所有的線索都在那捲字條裡;所以呀,他就會想,內奸明明是他,為什麼抓了王副營主呢?於是他得出兩個結論:一是字條的資訊是對的,只是爹爹搞錯了,但主公卻是知道誰是真內奸的!二是字條的資訊是錯的,爹爹和主公都搞錯了,王副營主背了黑鍋,他呢,就此躲過一劫!”
她轉過臉來,得意地一揚下巴,“到底哪一種呢?他非搞明白不可!那他會怎麼做呢?他一定會想盡辦法,看一看字條裡到底寫了些什麼,因為他心虛,他必須要判斷哪種推論是對的,然後決定逃還是不逃。爹爹呢,就以一張空白字條為餌,佈下天羅地網,釣出這條大魚來!”說著,她搖晃父親的手臂,嬌痴道:“爹爹,爹爹,女兒的主意好不好?內奸抓到了是不是?”
武破虜笑著搖頭,“內奸確實來了,也偷看了字條,不過我沒抓他,半個時辰前,他已經逃出了臥龍崗!”
這下不僅對面三人,就連武若梅也大吃一驚,同聲叫道:“為什麼?”
武破虜捻鬚大笑,“其實啊,早在軍議之前,我已經知道內奸是誰了。”
武若梅猶自不信,狐疑道:“爹爹早就知道?如何知道?”
武破虜點了下女兒的瓊鼻,“聽好啦小狐狸,這一路上吶,在佈置整個撤退計劃的時侯,為父都是個別交代,而且選擇的時間也先後有別,因此只要稍一計算狄軍進山的日期,那個人到底是誰,為父不就心裡有數了麼?”
三人恍然大悟,連聲讚歎,唯獨武若梅忽然放開了手,連退兩步,嘟著嘴道:“爹爹!你壞!”
武破虜飽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怎麼啦?爹爹哪兒得罪你啦?”
武若梅賭氣道:“連女兒都騙!你之所以這麼做,無非是想將計就計,你想吃掉外邊兒的五萬狄軍,對不對?”
王五倉和鈴兒登時張大了嘴,一臉難以置信,唯獨程平安依舊沒反應過來,猶自痴痴傻笑。
武破虜滿意地笑了笑,饒有興致地問:“哦?何以見得呢?”
武若梅氣呼呼道:“我原本以為,爹爹在軍議上都是胡說一氣,如今才知,你說的每句話,都是別有用心的!”瞧見幾人茫然不解,她挨著個看過去,最後選了程平安問:“若換了你是狄軍大將,從內奸口中得知軍議的詳情,我問你,你是先打臥龍崗,還是先消滅被拋棄在外的清風寨民眾?”
程平安沒考慮到她為什麼挑自己發問,認真思考一番,說道:“若是我,一定先滅百姓,不費吹灰之力就可取得先手,既鼓舞了士氣,又可威懾守軍,瓦其軍心,再攜新勝之威攻擊臥龍崗,定能佔到不少便宜!”
武若梅手指程平安,眼望父親,跺腳道:“你看!你看!連他那麼笨的人都想得到,更何況是狄軍大將了,爹爹根本就是想以四萬民眾為餌,預設埋伏,釣五萬狄軍這條大魚!薛晉鵬呢?他人怎麼不見了?因為你已經將他派出去設伏啦,對不對!?我還奇怪呢,你為何要呼叫匠作營黑窯裡的硫磺?你想火燒葫蘆谷!對不對?”
武破虜面露激賞之色,鼓掌讚道:“不錯不錯,小狐狸,你有長進!當初提拔你做副院長,我原本是反對的,如今才知,主公看人的眼光,確實要比為父準吶!”
那邊程平安點著自己的鼻子,問鈴兒:“我笨?”鈴兒哼地一聲轉頭不理他。王五倉卻是惱了,他踏前一步,厲聲喝道:“武參贊,這是真的嗎?你竟要火燒葫蘆谷?讓四萬百姓陪葬?你好大的膽……”
武破虜側過了臉,似乎不屑回答。武若梅卻一臉懊惱地打斷道:“原來你也不聰明!若是爹爹真敢這麼做,就算勝了,主公會放過我們父女?爹爹想必早已通知了楊勝飛和杜寒玉,四萬民眾根本不在葫蘆谷,爹爹給我的軍報是假的,為了誤導內奸,故意報錯了行程,所以我才說爹爹壞,連自己的女兒都騙!”
王五倉這才醒悟過來,改顏謝道:“武參贊,您神機妙算,王某失禮啦!”說著一鞠到底。
武破虜哼哼了一聲,算是回答。武若梅卻走近一步,小手一伸,“字條呢?拿來我看!”
程平安被人說笨,正自不忿,聽了這話,立馬就想挽回顏面,得意道:“哈!武姑娘,那字條不是空白的麼?你剛才自己說的,難道你忘了嗎?”
鈴兒不願心上人丟臉,趕緊拽他回來,點著鼻子數落他:“呆子,剛才是剛才,如今得知武參贊的真實意圖,那麼字條上就必須有內容,能夠逼迫內奸逃跑的內容!也就是軍議上提到的那首詩,明白了嗎?”
武破虜從袖中取出字條,遞給了女兒,轉頭向鈴兒笑道:“丫頭,你這小腦袋瓜子也不錯嘛,有沒有興趣來軍略院深造啊?周家的人也沒有關係,本院長特批收你哦!”鈴兒皺眉吐舌,扮了個鬼臉算是回答。
武若梅接過字條,念道:“此人三字名,中間一數字,筆畫同樣多……咦?沒了?爹爹,這半通不通的破詩,怎麼還差了一句?”
武破虜呵呵笑道:“夠啦,最後一句我是故意撕掉的,這前三句就足夠讓他明白,自己這個內奸已經暴露,最後一句應當寫得是他何處露了破綻,可我偏偏不讓他知道,如此他只會更加驚懼,結果當然是溜之大吉啦!”
王五倉掰著指頭算,笑道:“嘿!我王五倉三個字,果然每個字都是四劃,中間還是個數字,可諸位大人中,還有誰滿足這三句呢?”
武若梅突然跳了起來,“啊!原來是他!”
其餘三人齊問:“誰?”
武若梅責怪王五倉剛才冤枉他爹爹,嫉妒鈴兒被爹爹誇讚,嫌棄程平安太笨,於是她一撇嘴,“自己想去!不告訴你們!”三人一起幹瞪眼。
此刻真相大白,直如撥開雲霧見青天。三個難兄難妹怔怔望著眼前黑袍白衣的父女倆,腦海中閃過四個字:一丘之貉。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說的忒有道理,古人誠不欺我!
鈴兒忽然想起什麼,衝出來問:“不對啊,這些個計謀,跟我有甚麼關係?你卻派人綁架我來,這又是為何?”
兩個男人大感奇怪,“啥?綁架?”
武破虜正色道:“唯有如此,才能讓你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這裡!”
他說著,又掏出一卷空白字條,當場咬破手指,背對眾人寫了起來。寫完後小心的卷好,親手塞進竹筒,遞給她道:“請你將此信轉交周小姐,上面記載了新的集結地點,讓船隊到那兒與我軍匯合,此事當真生死攸關,不可不慎吶!迎賓樓所有的信鴿都被我移來了此處,我要你當著我的面,將信傳出去!”
飛鴿傳信其實沒有想象中那麼便利,雙方都必須是固定的位置,只要有一方處於運動就無法準確送達了,因此需要鈴兒根據船隊的行程位置,從這堆信鴿中準確選取就近的聯絡點,再由聯絡點接力送上玉麟艦。――也就是走水路航道固定的情況下才能行此折中之舉,要是陸地行軍那是萬難用信鴿傳訊的。
鈴兒鄭重接過竹筒,沉甸甸的,彷彿是託著十多萬人的生死,她深吸一口氣道:“參贊放心,鈴兒定當……”她忽然語氣一變,恚怒又生,叫道:“還是不對啊!你……你……方才……這般……嚇唬我……又是所為何來?”
“哦,你說那事兒啊……”武破虜還是一本正經的表情,語氣誠懇地說道:“因為,主公曾經無意間提起過,嚇唬你,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兒!武某一試方知,他的話,果然是真的!”
鈴兒登時絕倒。王五倉和程平安滿頭黑線,相顧無語。
武若梅卻暗自驚心:冰塊兒似的爹爹,什麼時候也學會說笑啦?完了完了,爹爹被主公帶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