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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 第151章

作者:沉墨的阿魚

第151章 【新仇現報】

眨眨眼的功夫,三萬綠營,除了被督戰隊砍死射死了數千,其餘的全都到白旗下集合了,隊形還挺整齊,部分基層單位甚至還能保持完整建制,身披鎧甲的軍官正一本正經地訓話,命令大家保持肅靜,保持良好坐姿,好給新主子留個好印象。

由此可見,他們的組織性和紀律性,確實要強過普通的綠營。巴爾思,是有理由為之驕傲的。

可現在的他,卻彷彿蒼老了十歲,慘白的老臉一片死灰。此刻,他真心期盼,還是早些死算了,圖個乾淨!

可事情沒那麼簡單。進入百步距離後,一聲嘹亮的號角,三支逐寇方陣全都停止了前進,轉而拉寬陣列,像鐵桶一般將7000狄軍包圍了起來。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騎兵們哪裡料到,原本密集的軍陣,竟是說散就散,他們甚至還沒做好突圍的準備,就已快要失去突圍的機會了。

他們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是小時候,被年長的孩子狠抽了一記耳光,這……這不是欺負人嗎?

“來不及了!全軍突圍!各自為戰,逃出幾個是幾個!”巴爾思已經做出了決定,他自己,要戰死在這裡,可他捨不得手下的兒郎,他們還是如此年輕,戰敗的恥辱理應由自己揹負,而不是他們。

恐懼的蔓延是不分種族的,綠營兵的崩潰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了正規軍,他們幾乎在突圍令下達的一瞬間,同時縱馬衝了出去。目標――東北方馬嘯東部與東南方劉楓部的中間位置,那裡還沒來得及合攏。

真的是來不及嗎?答案是――

“放箭!”

“放!放!放!”三聲喝畢,萬箭齊發。

此刻的7000狄騎,早已不似昨日赤膊上陣的模樣,後續部隊的到來,為他們帶來了騎兵鍊甲與騎兵圓盾。雖然防護力遠不如逐寇軍的鐵片甲和鐵皮盾,可好歹聊勝於無,勉強支撐著他們衝過了漫天箭雨,在他們身後,則留下了上千具人馬屍體。

“放開手!我要報仇!報仇啊!”黑狼睜裂了血紅的獨眼,拖著四五個拉手抱腰的戰士搓地前行。

姑爺死了,大小姐孤兒寡母,孤苦一生,老天爺啊,她才十七歲啊!越小刀!李虎頭!咱們納投名狀時,說過什麼話來?生不同生!死必同死!你們,你們怎的扔下了哥哥我呀!

戰士們悶頭大叫:“不能啊!狼哥!殿下嚴令,萬不得靠近敵陣!要殺頭的呀!”說話間又被拖行了兩米。

背後趙健柏飛步追來,甩手一個巴掌,喝道:“夠了!睜開你的獨眼,看仔細了,他們!不得好死!”

越來越近了!望見大隊騎兵斜刺裡衝來,劉楓目光一冷,“變陣!”

一聲令下,奮威營的重灌步兵和忠義營的長槍兵,同時發動,迎面前突,中間的縫隙迅速合攏。與此同時,劉楓本陣內讓出了一大片青衣皮甲的連弩射手。

圖窮!匕見!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陷阱。此刻,狄騎的方向直指前方的步兵陣,整個側翼全都暴露在寒光閃閃的弩箭下,而雙方間的距離僅七十步,正是弩箭精度最高,威力最勁,穿透力最強的黃金距離。

在這個時候,除了向偉大的獸神祈求憐憫,騎兵們再沒有別的選擇。因為他們知道,逐寇軍,不存在憐憫。

復仇的時刻,到了!

章中奇雙淚長流,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全箭連射!――射!”

這一嗓子,就像一根竹竿,狠狠捅了巨大的馬蜂窩。千柄連弩同時發射,繃弦的響動聚成砰地一聲巨響。下一個瞬間,在令人頭皮發麻的嗡嗡聲和噼裡啪啦的上弦聲中,一排排黑線,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接二連三地直撲過去。

雷鳴電閃!雨暴風狂!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銀色長弓也發動了六星連珠箭。死了,他們中最年輕的楊勝飛,資質最佳,前途無量的楊勝飛……死了……。這個斬將不殺兵的冷漠男人,唯有破例用這唯一的方式,才能宣洩心頭的傷痛與憤怒。

與弓箭不同,弩箭的拋物線又平又短,箭速卻是極快,對方根本未及反應,排在外側的便被撂倒了一大片。內側的騎兵還來不及喊一聲獸神佑吾,第二排、第三排弩箭接踵而至。慘叫聲中,騎兵隊就像一根可憐的甘蔗,被一刀削過,狠狠缺了一片,接著是第二刀,第三刀,一刀一刀越削越細。

劉楓設計的連弩,從技術引數上講,射空箭匣只需二十秒。連弩射手的考核標準,更換箭匣不得超過十秒。換句話說,這種名為“鐵臂連機弩”的強悍機械,一分鐘內可以射出二十支無羽箭。

根據連弩射手的標準配備,每人攜帶五隻十支裝的箭匣。如果不計消耗地全力發動,連弩隊1000名射手,可在兩分三十秒內,射出整整50000支無羽箭。

這樣的場景只能用一個詞形容:傾瀉!像七月的豪雨,密集!狂暴!無休無止!令人無處藏身,無所遁逃。

很難想像,天下有哪一支軍隊,可以在這樣的雷霆打擊下堅持兩分三十秒。

可是同樣的,最強的一點往往也是極弱的所在。狂暴過後是寂靜,一旦箭支告罄,整個連弩隊將再無用處,同時長時間高強度的拉絃動作,也會讓射手雙臂脫力,就是給他們兵器也無法繼續戰鬥,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將徹底淪為任人宰割的廢物。

以上種種,註定了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在一般情況下是不會使用的。除非某些特殊情況,比如……現在!

楊勝飛的死,徹底激怒了劉楓,也徹底激怒了逐寇軍的每一名官兵。

眼前這7000騎兵,全都要死!以最慘烈的方式,死!

這就是逐寇軍的男人!這就是他們表達情緒的方式!簡單而直接,迅猛而狂暴。新仇燙!現世報!

※※※※※※※

暴雨停歇,戰線上散落著滿地的空箭匣。逐寇軍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北嶺軍已經永遠也無法發出一絲聲響。

他們躺倒在那裡,人馬相疊,碎屍遍地,彷彿是颶風肆虐過的麥田,滿目瘡痍,慘烈無比。

劉楓下了坐騎。眾目睽睽下,他踏入滿地的死屍,踩過一汪汪的血池,緩緩走過去。他要尋找一件東西,那是一枚首級,北嶺督帥巴爾思的首級。這是他答應要帶給楊勝飛的祭品。他承諾過,那就必須兌現。

找到了。華麗的黑錦大氅,連同裹著的軀體,都已被勁弩扯成了麻花。劉楓看了看這張臉,竟感覺和尋常老者並沒有什麼分別。想必,當死亡降臨時,他也一定能感受到同樣的痛苦與驚恐吧。九殿下滿意地笑了起來。

劉楓伸出左手,抓住一把花白的細碎髮辮,臂運神力,輕輕一提,一顆血淋淋的頭顱,被他生生拎了起來。淋漓的鮮血,如粗線般筆直滴落下來,甚至還垂著半截脊椎骨,慘白中帶著些許淡淡的玫瑰紅,令人觸目驚心,不忍相視,可偏偏沒有任何人眨眼,一眨也不眨。

劉楓面無表情,手挽頭顱,踱步而行。本陣兵將波分浪裂,讓出一條筆直寬闊的走廊。隨著劉楓的腳步,士兵們一排排,一列列,手柱兵器屈膝半跪下來,像一陣和風拂過麥田。鏗鏘盈耳,延綿不絕。

劉楓走的很慢,彷彿是在無人的曠野上漫步。凜冽的晨風蕩起赤紅的斗篷,滴落的鮮血勾勒出蹣跚的腳步。所有看見這一幕的人,心頭都湧上了幾分莫名的悲涼與蕭瑟。

在近二十萬人的注目下,劉楓緩緩來到了楊勝飛的銀槍前,雙手捧著巴爾思的頭顱,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噗!”

頭顱被用力戳在槍尖上,點鋼的矛頭刺破了天靈蓋,倔強地透了出來,銀亮的表面鍍上了一層妖異的暗紅。

仇人的鮮血順著槍桿遊走而下,淌過了上面刻著的名字。劉楓沾了血的指肚輕輕撫過,默唸道:“楊忠銘……”那是楊勝飛的父親,也是上一任的“銀槍將”,霸王麾下二十八宿將排行第三,十五年前九原兵敗,壯烈沙場。同時戰死的還有楊勝飛的妹妹,年輕一輩最具潛力的天才,當時年僅十四歲的鸞衛營女將,楊勝青。

天地可鑑,神人共明,虎父無犬子!楊門盡忠烈!

熟視良久,九殿下緩緩抽出佩刀。寂靜中,匹練般的白刃摩擦刀鞘,彷彿從極遙遠處盪開了一陣“嗡嗡”的錚鳴聲,那種低沉刺耳的迴音磨得人心頭髮酸。

刀為筆,血為墨,劉楓在槍桿上一筆一劃銘刻起來,鐵屑紛飛,如櫻羽落,露出了“楊勝飛”三個血字。

頃刻字成,擲刀於地,潸然淚下。

嘩地一聲齊響,遠遠近近,全軍將士伏地叩首,十萬百姓齊放悲聲,為捨身護民的英雄……送行。

大仇已報!安心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