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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寇 第309章

作者:沉墨的阿魚

第309章 【不留俘虜】

(今天是推薦的最後一天,哦不,準確的說是半天,希望看到的朋友能夠喜歡這本書。無論如何,到了這裡都是緣分,阿魚感謝你們!)

靖乾五年二月初三,這是一個值得紀唸的日子。在這一天,第二次伐楚戰爭迎來了第一個根本性的轉折點,這一天過後,戰爭的走勢發生了變化,楚國從被動防禦轉向雙方戰略相持,戰爭進入了第二階段。

因為這一天,李天磊所部在與豫州軍對戰廝殺二十天後,終於等到了致勝的時機,向豫州軍發動了總攻!史稱“宜城會戰”!

面對豫州軍的十八萬步卒,李天磊佈置在外圍的八萬人馬雖然數量上屈居弱勢,可是……這支部隊是騎兵!

每一位有經驗的將領都很清楚,在平原上,純步兵遭遇純騎兵,騎兵部隊的實際戰力可以放大三倍計算!

因此,別看雙方打得熱火朝天,戰場上蠕動的黑色墨點遠多於紅色顆粒,其實呢,真正佔據優勢的一方,反而是兵力較少的楚軍騎兵部隊。事實上,自會戰開始之日起算,豫州軍除了第一天發動了一次主動攻擊外,其餘的十九天全在捱打。

他們每天都過得很有規律。羅家一兒一女一婿,三位小將天不亮就發動進攻,三支遊騎輪番登場走馬燈,平均每半個時辰發動一次繞陣飛射,豫州軍的火頭兵不得不備上兩口鍋子,一口煮飯,另一口頂在頭上……

過了中午,大家吃過午飯,休養月餘已經活蹦亂跳的逐寇老將吳越戈上場了。——據統計,在這十九天裡,豫州軍團頂在最前面的軍寨,那扇可憐的營門被他的長柄戰斧劈開了七次,接著便是王五倉和程平安兩位大將,率領大股鐵騎潮水般湧進寨來,衝撞、燒殺、劈砍、踐踏……除了沒興趣奸-淫,其餘的活計竟是一個也不落下,活生生便是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盜!

豫州軍叫苦不迭,更是驚恐萬狀,膽戰心驚,被安排補充到前寨,那就是一隻腳進了鬼門關,到了半夜裡,滿營皆是求神告佛的祈禱聲和哭爹喊孃的哀泣聲,尤其是各級將領,每天至少有三到五位中高階軍官橫死帳內,現場沒有任何打鬥痕跡,也沒有別的傷痕,除了死者額頭正中央的一把柳葉飛刀。

走又走不得,打也打不過,這個仗,太憋屈了呀!天天提心吊膽,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

終於,苦日子到頭了。

李天磊毫無預兆地突然召集眾將,宣佈了一條重要的決定:“時機已至,是時候幹掉他們,畢全功於一役了!將軍們,做好準備,明日總攻!”

將領們歡聲如雷,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磨了這許多時候,終於可以發力了!

次日清晨,楚軍在中軍大帳前設案供香,擺了逐寇軍陣亡老將們的神龕神座,供上三牲六果,豬羊醴酒。在法螺鼓號聲中,李天磊率眾將白巾束額,恭敬拈香,許願設醮。

李天磊眼含熱淚,拈香一躬喃喃祝禱:“兄弟們吶,你們看到了嗎?仇人就在我們面前,他們在恐懼中發抖,在煎熬中等待我們討還血債!哥哥們,睜開眼,天磊……這就給你們報仇啦!”

三拜禮畢,李天磊插香入爐,轉身環顧眾將,忽然彎腰深深一鞠躬,用一種商量的口吻懇求道:“諸位將軍,勝利在望,報仇雪恨只在今日!天磊有一不情之請,望諸君不吝慨納。——此戰,我們……不留俘虜!”

不留俘虜!不留俘虜!

對面的豫州軍不是鐵浮屠,兵力構成不光是韃靼人,事實上,幾近七成計程車卒都是漢人!

可李天磊的命令居然是……不留俘虜!

眾將聞言咋舌,面面相覷。

這時,張鳳清走了出來,面色悽苦,面向眾將雙膝跪地,一言不發只是磕頭。

“夫人快起!”

“這如何使得!”

羅冠虎、羅秀兒,常朝陽,三個青年一起走到母親身後,跪地磕頭不止。

漸漸地,那一道道目光變了,從遲疑、猶豫、不忍,變成了仇恨、刻毒、殘忍……

沙克珊面無表情,他慢條斯理地拔出彎刀,刀鋒緩緩指向天空,聲音沉緩堅定,俊秀的容顏佈滿了殺氣:“沙克珊在此起誓,不留俘虜!”

王五倉、程平安先後拔刀,振聲如雷:“不留俘虜!”

下一刻,八萬把馬刀對天齊舞,軍營裡炸出雷鳴般的三聲巨響:“不留俘虜!不留俘虜!不留俘虜!”

三聲喝畢,鼓號齊鳴。

楚軍營門大開,一隊隊鮮衣怒馬的騎兵開出軍寨,甲仗森寨,殺氣沖霄,在廣闊的平原上佈下了進攻陣勢。

隨著一聲尖銳的鳴鏑,號角一變,三短一長。大軍轟然而動,如山洪傾斜般向著不同方向奔湧而去。

——總攻,開始了!

死亡臨近,豫州軍卻渾然未覺。二十天來每日溫吞水一般的進攻,給人一種錯覺,楚軍忌憚我方兵力強大,他們的進攻力度,不過如此!

老時間,老地點,喊殺聲響起,他們以為楚軍又會像平時一樣,打破前寨,大肆燒殺一番,就會如期退去。接著他們便要連夜開工,把被毀的前寨再建起來。雖然很可笑,可他們不得不相信,這是一種特殊的對抗方式,二位大督帥向他們保證,緊咬牙關,堅持下去,我們人多勢眾必將耗得更久!

於是,前寨哀嚎震天,其餘各營卻各自堅守,就連夢中的夜於羅和洛薩哈也是一臉麻木,拿起枕頭捂住耳,接著睡大覺。在那夢裡……自己正率領大軍漫山遍野追殺楚軍,駐馬高坡,指鞭笑傲,別提有多神氣呢!

顯然,繼驕兵之計後,狄軍又中了李天磊的慢軍之計!

直到前寨和兩翼護營盡被攻破,豫州軍這才猛然驚醒,不好,今天與平日不一樣了,今天……今天要糟!

夜於羅和洛薩哈倉惶起身,未及出帳中軍大營已被四路騎兵團團包圍。一時間,箭雨橫空,鋪天蓋地而來,倒黴的洛薩哈身無片甲,隔著帥帳被萬箭沒頂活活釘死在了帳內,死狀悽慘,渾身上下插滿箭支,跟刺蝟一樣。

尚未交鋒,兩位主帥已死了一個,豫州兵將抱頭鼠竄亂做一團,哪裡還能組織起像樣的反擊?

“快!跟緊我,突圍出去!”

夜於羅騎一匹無鞍馬,一路高聲喊叫,不管不顧直往南門衝殺。少將軍摩柯爾率僅存的數千衛隊緊跟其後,無數殘兵敗將看到希望,發一聲喊全呼啦啦湧去,倒也真被他衝開一條血路,數萬殘兵瘋奔猛衝,匯合了後營,近十萬敗兵一路南下,沿途騎兵阻攔不住,便改變策略層層劫殺,血流成渠,屍橫遍野,一路往南直鋪出去。

眼看衝出了重圍,天地重見光明,死裡逃生的夜於羅熱淚盈眶,高叫一聲:“獸神佑我!”

只聽“呼”地一聲尖嘯,眼前黑光一閃,身旁的兒子沒了,只留一批光禿禿的戰馬。

夜於羅沒反應過來,吶吶地轉過頭,只見身後不遠處,摩柯爾正“站”在地上,低著頭,雙臂無力下垂,輕輕地搖盪著……

“吾兒……”夜於羅趕馬過去,定睛看時不覺到抽一口冷氣,只見兒子的胸膛上插著一支四尺長的投槍,槍尖已斜斜地沒入地面,他就是這麼“站著”的!

“吾兒——!”

老年絕後的夜於羅悲呼一聲,不及悼念數語,又聽馬蹄聲響,接著便是風暴臨頭般“呼呼呼”的尖銳嘯聲!

夜於羅顫抖著抬起蒼白的頭顱,天空是暗的,佈滿了黑線,幾乎遮蔽了陽光,他人生中看見的最後一幕,是迎面衝來了一支騎兵部隊,豎著一杆繪有“飛騎擲槍”的紅色軍旗,側後方又有一杆將旗,上書五個大字:“忠武將軍楊”!

忠武將軍?哦,聽說過,那是忠武營的營主楊勝飛啊!——咦?他不是鐵騎軍團所屬麼?怎麼到了這裡?

這就是夜於羅在死前最後的心理活動。下一刻,一座鋼鐵森林從天而降,在大片的血肉沃土中紮下根來,血花綻放,茁壯成長。

這就是李天磊所謂的“致勝之機”!——鐵騎軍團的勤王部隊,終於到了!

面對喀爾吉率領的五十萬貴族私兵部隊,東部戰場同樣吃緊,劉彤和孟大牛兵力薄弱,無法派出更多援軍,因此只來了一支騎兵。

雖然只有一營兵馬,兩員大將,可他們不是一般部隊。他們是擁有特色兵種“投槍騎兵”的三萬忠武營!逐寇舊部中碩果僅存的一支老牌勁旅,最後的一位逐寇老將——楊勝飛!還有他的夫人,山賊女將杜寒玉。

他們的到來不是巧合。——他們,是專程趕來報仇的!

血仇,要用鮮血償還!

逐寇軍的恥辱,理應由逐寇軍親手洗刷!

戰鬥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任何懸念。所有的將軍們,他們下達了同一個命令:打亂編制,全力追殺!最後著重強調——不要俘虜!

士兵們,做出選擇,心懷仁慈,讓烈士的英靈蒙羞九泉,還是拿起屠刀,用敵寇的人頭換取赫赫戰功?

沒有第二個選擇,只有唯一的答案!

廣闊的平原上,數以十萬計的騎兵往來馳騁,各軍各營的將士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人人都在忙於殺戮,沒有任何人試圖指揮部隊,士兵們遵從自己的直覺各自為戰,由於過度興奮而充血的眼中已認不出軍官和戰旗,只有簡簡單單的兩種顏色——紅色與黑色,生或死!

兄弟啊,不要問我從哪裡來,我們並肩殺敵!

殺!殺!殺!

這一幕,如此殘忍,如此野蠻,如此血腥,像蝗蟲在啃噬莊稼,像風暴在席捲落葉,像野火橫掃荒原……

馬刀為筆血為墨,騎兵們用最直白的方式闡明瞭自己的觀點——不要怨我心狠,你們不該踏足我的家園!不該殺戮我的同胞!不該……與我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漫長的一天過去,無邊的黑暗降臨,血色的休止符,終於在夜色中劃落,一切盡被吞噬。

靖乾五年二月初三夜,宜城會戰,結束了。

不,準確地說,結束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