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贅婿 第一三九章 換詞

作者:憤怒的香蕉

第一三九章換詞

過了農曆十月中旬,天氣還不甚冷,不過要熱也已經熱不起來了。【www.13800100.Com文字首發138看書網】這幾天以來,原本似乎變得殺氣騰騰的江寧織造業的情況漸漸的沉寂下來,將一股蕭殺的氣氛壓在了後方。姑且認為是大變之前的壓抑與寧靜吧,烏家的皇商將要交貨,另一方面,蘇家提前的的宗族大會召開在即,在這個時間點上,後者或許比之前者更能吸引眾人的眼球。

說起來也真是奇怪,原本蘇家想要上位,奪皇商的聲勢將江寧的織造一行鬧得沸沸揚揚,此時又是蘇家出了問題,或許便要分裂、衰弱,竟同樣也將眾人的眼球吸引過來。反倒是一直以來成為了勝者的烏家,皇商之前有著一貫的低調,到得此時,他吸引的目光竟也不如蘇家吸引的多。旁的商家每每說起,也只是教導旁邊的人,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便該有烏家這等的沉穩大氣方能成就大事,至於跳來跳去的,到最後,怕也只能成為小丑。

距離蘇家的宗族大會僅有不到五天的時間,和煦的陽光裡,風塵僕僕的馬車穿過了江寧的街道,一路往蘇家的方向而來。這天的時間才剛剛過了晌午,馬車在蘇家的大門前停下,便有等候的家丁迎了過來。從馬車上下來的一是四十多歲樣貌沉穩的中年男子,一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少'婦',家丁與那中年男子說話的時候,少'婦'舉頭望了望蘇家的大門,面有憂'色'。

“嚴掌櫃的說表老爺和表小姐可能今天便到,因此吩咐小的在這裡等著……”

被他稱為表老爺的中年男子名叫蘇雲松,如今乃是蘇家在鄧州一帶的大掌櫃,他不僅是蘇家的外戚,而且能力出眾,在整個蘇家,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同時也是蘇家大房的有力支持者之一。蘇家的這些務實'性'的掌櫃當中,如果說江寧一地是廖開泰能成核心,那麼在外地,便肯定是他的影響力最高。

與蘇雲松同來的,自然便是他的女兒,也是蘇檀兒的表姐蘇丹紅。這時候開口問那家丁道:“檀兒妹子今日在家中麼?”

“二小姐早上便出門了,這些日子以來皆是如此,大概要到晚上才會回府。”

類似的答案在蘇丹紅的心中早有準備,但此時還是皺了皺眉:“想來也是了。不過……前面才生了一個多月的病,這時候又是整天'操'勞,真是難為她了……”

後面這話是跟旁邊的父親說的,蘇雲松嘆了口氣,拍拍女兒的肩膀:“她要做這事,便該有這準備,別多想了,先進去看看你大伯的傷勢吧。”

說著這話,幾人朝蘇府之中走去。

最近的一段時間,蘇家已經一天天的熱鬧了起來,一般來說要到年尾才會出現的盛況提前了一個多月出現,一名名的掌櫃、親朋,已經從各地往江寧聚集而來,都已知道了蘇家目前的情況,宗族大會之上,這些人總能發揮些自己的影響力。大房的、二房的、三房的皆是如此,蘇丹紅本已有夫婿,這次大概是為了讓蘇雲松回來,因此仍在鄧州坐鎮,而蘇丹紅擔憂親密姐妹,因此孤身隨了父親過來。

一路上倒也遇上了好幾位認識的掌櫃,遠遠的打了招呼,走得一陣子,卻是遇上了席君煜。他是江寧一帶掌櫃中的佼佼者,能力出眾,曾經也是蘇雲松在江寧任大掌櫃期間嶄'露'的頭角,雖然當時交情不算多,但其後對彼此觀感都好。雙方打了招呼,席君煜陪著他們一邊說話一邊進去,事實上,此時的席君煜也是風塵僕僕,頗為忙碌。

轉過前方的小道,正說著此時江寧的一些布行局勢,蘇丹紅朝前方指了指:“爹,習安之。”遠處一名山羊鬍子的男子朝這邊笑著一拱手,蘇雲松便也拱手回禮,席君煜同樣回禮,隨後才小聲說道:“習安之,於大憲他們早幾天就已到了,在家中替二老爺三老爺遊說,也起了不少的作用。”

習安之、於大憲,這都是二房三房當中比較得力的管事之人,相對於二房三房第三代的平庸,他們是真正有本事的人。蘇運送皺了皺眉:“聽說家中五叔七叔他們都已經被說的動了心了。”

席君煜在旁邊默默地點頭。

蘇丹紅道:“爹爹,這次你可得好好跟三爺爺說說,若不然那可就真糟了。”

“能說的當然說,可事情已經是這樣了……”蘇雲松嘆了口氣,“你三爺爺也不好過的,看運氣吧。不過……路上便跟你說了,事若不成須放手,其實你檀兒妹子這次,倒是趁機退下來也好,你以往也說了,她一個姑娘家,總是這樣'操'勞也不是長久之計……席掌櫃你說呢?”

席君煜沉默半晌,抬頭道:“形勢比人強……”

他這樣一說,蘇丹紅父女也有些沉默了,過得片刻蘇丹紅才道:“總是心裡過不去。”

“我在,廖掌櫃他們在,保大房衣食無憂,悠悠閒閒總是沒問題的,未嘗不是好事。”

蘇雲松如此說著,話語之中倒也有一份篤定與沉穩,大房拿不了家主了,不過他與廖掌櫃這些人的影響仍在,保著大房不被欺負的基礎終究還是有,其餘的,保不住了也就豁然放開。蘇丹紅倒沒有父親這般看得開,過得片刻回頭問那家丁:“檀兒妹子出去了,寧姑爺在嗎?”

去年年關時她也見了寧毅幾面,當時映像還不錯,但這時候卻沒有那般好印象了,那家丁想了想:“姑爺他……也是每天傍晚才回。”

“哦?他還知道做事幫忙麼?”蘇丹紅稍稍展顏,家丁有些猶豫,蘇丹紅便疑'惑'地望著他,片刻,席君煜嘆了口氣:“說吧。”

“姑爺他……在書院教書,上午教完了,下午大概在外面遊玩……”

“什麼……”

“別生氣了,這家裡……”席君煜望望四周,安撫一番,“這家裡說的話也不太好聽……”

“……哼。”

視野之中,蘇丹紅滿面怒'色',席君煜也不好多說,他把握著分寸,見蘇伯庸居住的院落將至,躬身告辭。

“早知道,讓檀兒妹子嫁給他就好多了……”

望著席君煜遠去的背影,蘇丹紅悶聲說道。蘇雲松在旁邊皺了皺眉:“別說這種話。”

蘇丹紅低下了頭,心中倒是想著,等到表妹回來,要跟她聊聊這些事。至於怎麼聊還沒有想好,只是覺得有些不悅要說出來,記得去年過來的時候,表妹跟她這相公可還沒有圓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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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亂''亂',擾擾攘攘。

由蘇伯庸忽然遇刺為導火索,最近這幾個月的時間裡,蘇家總好像是受了某些詛咒,或是打了某些激素一般,充滿了各種激烈的衝突與交集,那些因為導火索而被渲染開來的**混雜在一起。有些人在旁邊默默地看著,偶爾會笑出聲來,但也未必是因為開心,或許只是因為可笑和無聊,例如寧毅,有些人試圖推動著這些**的變化,例如蘇檀兒、例如老太公,例如蘇仲堪蘇雲方,等等等等。

當然,在這樣的'亂'局當中,就連寧毅,或許也不是獨善其身的,不過,如他一般,受的影響小的,自然也不是沒有,這倒並非因為那些人能看得清楚,而多半是因為不清楚。豫山書院,寧毅的班上,目前還有十一名學生,這個數量是加上新來的兩位學生的,也就是說,原本的十多名學生,目前還剩下九名。

家中的明爭暗鬥波及到書院來的時候,好幾名學生都因此被家中父母強迫著離開了。剩下的九人當中,好幾名也在每天談論著老師,也有說他敗壞了大房的,搞砸了大房的生意的這些事情家中每天都在議論,他們也不得不受到些影響。

小七覺得這位二堂哥挺委屈的,最近心中有些難過。

作為蘇雲方二女兒的小七,眼下已經是這個班上除了周佩以外唯一的女學生,原本她有個夥伴的,可惜也被父母強迫著離開這個班上了。她反倒沒有走,蘇雲方大概是考慮到這樣反倒顯得他三房豁達。

小七知道大房和自家三房在爭,可在她來說,現在不太明白一家人到底是在爭些什麼。她喜歡漂亮又厲害的二堂姐,也喜歡現下當著她老師的毅哥哥,毅哥哥已經會那麼多東西了,總不可能什麼都會吧,爹爹和二伯他們也太欺負人了……其實是蘇雲方在家中談論過寧毅,笑著說書生本來就不可能懂那麼多,很正常。所以小七才知道這些的。

聽見旁人的議論想要反駁,可不知道該怎麼說,也想要安慰一下毅哥哥,可作為她來說,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說這事。不過,這幾天家中有關什麼大房二房三房的議論已經越來越多了,心中擔憂的小女孩今天終於還是鼓起了勇氣,在放學之後,偷偷跑去了夫子們辦公用的房間。

寧毅今天整理一些東西,走得比較晚,往房間外看去時,發現了小女孩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瞧。老師嘛,就喜歡乖巧的學生,這學生怕是所有人中最乖巧的一個了,他於是笑了笑:“小七,有事嗎?”

發現自己被看到,趕快在門外躲起來的小女孩低著頭出來了:“先、先生。”

“呃……”小女孩猶豫了一陣,隨後還是決定了用原本想好的理由做開場,於是從懷中拿出一張紙,“先生今天說寫詩詞的那些,小七不太懂……”

“嗯?”

寧毅的課程從論語到中庸這樣的說過去,偶爾穿'插'一些詩詞之類的基本概念,今年大概九歲的小女孩終究有些理解能力不夠。寧毅對於詩詞其實也沒什麼造詣,但過來了這裡一年多,教書看書什麼的,基本功終究還是有了,當下笑著將人叫了進來。看看小女孩的那張紙,上面居然工工整整地寫了一首詞,語法稚嫩,也並不非常通順,但無論如何,字數終究是對上了,而且押韻,有它的基本意思。這可就厲害了。

寧毅對著那詞稍稍講解了一會兒,心中想著今天可以拿這首詞到秦老或者雲竹那邊炫耀一番嘛,但片刻之後,才察覺出有些不對來。小女孩吞吞吐吐地說著一些話,說家裡人怎麼怎麼樣,又說他很厲害很厲害什麼的,這是想要開導他別傷心呢。

他心中也是開心,'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口中連忙證明自己不傷心:“當然不傷心啦,你毅哥哥是江寧第一才子。嗯,不過小七寫詞的天分這麼高,以後大概比我厲害了,這首詞送給我好不好。”

“嗯嗯。”小女孩點點頭,片刻後又狡猾地補充了一下,“毅哥哥寫一首詞換好不好……”

“好啊。”

寧毅笑著執起'毛'筆寫了一首,將宣紙交給小女孩,然後將小女孩的宣紙折起來。

“交換,以後你這首就歸我了,我這首歸你,好不好。”

“嗯。”小七用力點點頭,將那詩詞看了好幾遍,她也不清楚好不好,還問了幾個生僻字,隨後將宣紙稿珍而重之地放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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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書院之中通常是些雜課,周佩與君武今天沒有過來,寧毅班上的一幫孩子隨著其它班級出去蹴鞠,書院中的幾個小女孩在旁邊草地上玩著。

蘇崇華在書院裡巡視了一圈。

最近一段時間他的心情都非常好。

大房終究是撐不下去了,他是親近二房蘇仲堪的,一旦大房失勢,接下來佔優勢的顯然就是二房。他到目前來說其實已經沒有太大的野心,當個山長也就足夠了,但大房失勢之後,那寧毅顯然就更好管,更能壓得住,書院更穩,他能得到的……呃,不管是什麼好處吧,都肯定會更多。

說服五叔的事情,他還幫了不少忙,眼下一切順利,就等幾天之後的宗族大會召開了。

環顧四周,書院弟子們玩鬧正歡,他以往最重視的……哦,寧毅肯定也已經走掉了,他懷疑最近這段時間寧毅每天在外面借酒澆愁,這也是人之常情,隨他去吧。這人才華還是有的,他沒了威脅之後,自己也好更加重用他嘛,低落一段時間也無所謂,總是好事,對誰都好……

“啊”的一聲女孩子尖叫,一張稿紙被風吹了過來,在地上滾啊滾啊,那邊小女孩正在往這裡跑。哦,是小七。蘇崇華笑了笑,平日裡他也蠻喜歡這個小侄女的,於是跑前幾步,俯身將稿紙撿了起來,笑眯眯的:“小七啊,跑慢點跑慢點,別摔著了……”

稿紙上有字,是一首詞,他於是低頭看了看……

“……呃……定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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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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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〇章 各自開心

第一四章各自開心

“……呃……定風波?”

豫山書院外庭的小草坪邊,蘇崇華笑著往那紙上看了看,隨後微微皺起眉來。【www.13800100.Com文字首發138看書網】這時候小七也已經跑過來了:“山長伯伯。”

“嗯。”

“山長伯伯那是我的。”

朝著蘇崇華恭敬地行了個禮,小七望著那宣紙稿,笑著說道。蘇崇華看著可愛的小女孩,便也將那稿紙遞了回去,待到小七接過之後,珍而重之地摺疊起來準備放進懷裡,蘇崇華的笑容中才微微有些猶豫。

詞他只看了開頭的一點點,但字跡他可是認得的。

定風波……

這詞牌名令得他心中有些在意,於是說道:“小七啊,可以把那個……給伯伯看看嗎?”

“啊?”小七停下動作,眨了眨眼睛,隨後“哦”的一聲,將詞稿雙手遞了過來,抿著嘴望著他,似乎有些想要提醒山長伯伯別把稿紙弄破了,又覺得這樣太沒禮數,終於沒有說出來。蘇崇華笑著接過那稿紙,小心地開啟了,輕聲讀過一遍,皺起了眉頭,隨後又從頭看了一遍,好半晌,方才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看看旁邊的小七,便又笑出來:“小七啊,這首詞……”

“我的。”

“呵,知道,是立恆先生寫給你的嗎?”

“嗯。”小七點了點頭,“毅……呃,先生他跟小七換的,說是小七的了,要小七好好保管。”

“哦。”蘇崇華想了想,點點頭,隨後將宣紙交給了小七,“一定要好好保管才是。”

小七將那詞作收入懷中走了。蘇崇華望著小女孩離開的身影,好半晌,方才搖了搖頭笑出來。立恆這人,才華果然是有的,不過到得這個時候,寫什麼定風波,還只是寫給一個小姑娘看,果然,自己在那邊孤芳自賞、自我安慰一番,也知道放出來會被人笑麼。

寧毅現在已經不怎麼重要,今天下午還有些事情,晚上有個詩會應酬要赴,他將此事拋諸腦後,開始去處理起其它的事情來。

看來安閒寧靜的下午,織造業的緊張氣氛並未傳至江寧的平民們身上,大街小巷,行人穿梭,酒樓茶肆,樂聲輕揚,偶爾也會有人聊起眼下江寧的趣事,布行蘇家、烏家,偶爾會沾點邊。也是在這個下午,某個茶樓之間,蘇檀兒與幾名經過了篩選,真正信得過的掌櫃以及三名丫鬟在一間稍顯僻靜的茶樓與烏家的幾個人見了面,為首的是烏承厚。

“寧毅……為何不來?”沒有多少的招呼,環顧周圍之後,這便是烏承厚第一句話。

“商場小道,夫君素來不喜,那日寫詩奉勸世伯之後,他便未有再行過問了,妾身也不好再為此事煩他。”

蘇檀兒平素在商場之中應對進退皆極有分寸,但隱形之中的強勢作風卻是誰都能明白,雖是女子,卻從不願屈居人下。但這時候彷彿附身在夫君羽翼下的柔弱言辭反倒更令烏承厚憤怒,特別是提到那“寫詩奉勸世伯”,儼然便是再將那日的“朱門先達笑彈冠”拿出來說一遍:夫君把事情做完,又提醒了你一遍,你還反應不過來,那這邊也懶得管啦,對你們來說的大事,對夫君來說不過隨手小事而已。

“呵,如此說來,賢侄女與我烏家這許多人所行之事,尊夫倒真是半點也沒放在眼裡了。”

蘇檀兒笑了笑,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神情道:“與世伯無關,只是侄女'性'子太過執拗,將成敗看得太重而已,當日若非憐惜檀兒身在病中,夫君想必也不至於為這等小事而出手。今日之事,夫君在兩月之前便已預見,便是此後發展,樁樁件件,也已安排得清清楚楚,待會侄女便說與世伯聽聽。夫君才學見識、運籌帷幄,檀兒不如遠矣,世伯不必為此事生氣……”

“……哼!”

風吹過茶樓附近的巷角,將這些並不怎麼熱絡的對話吹薄在空氣中,附近是行人來往的街道。下午的時間就在這樣的行人穿梭間漸漸的過去了。到得傍晚時分,蘇檀兒與三名丫鬟坐了馬車往回家的方向趕,後方也有其他幾名掌櫃的車輛在跟著,車上有些厚厚的書冊本子,蘇檀兒拉開簾子看看外面夕暮的天'色',隨後笑了起來。

“嬋兒,你說,我之前跟烏家那些人說的話霸氣嗎?”

“呃?”料不到自家小姐居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來,小嬋愣了愣,傻了眼,“什麼?呃,霸……氣啊……”

“唔,我也覺得很厲害。”蘇檀兒想想,自顧自地點了點頭。今天的小姐有些奇怪,但骨子裡還是沒怎麼變的,從從容容地與烏家的那幫人交涉著,就是一開始說姑爺的那些話似乎有些誇得過分了,三個丫鬟都覺得有點臉紅,後來烏家人覺得她有'插'科打諢的嫌疑,便不再提及有關寧毅的事情了。

“不過啊,小姐跟烏家的那些人說了姑爺的事情之後,曹掌櫃他們可被嚇到了呢,嘻嘻,他們還不知道為什麼烏家會秘密把這麼多東西給我們的,中間休息的時候,婢子聽到他們在議論:啊,原來寧姑爺這麼厲害嗎?兩個多月,就這時候就最開心了。”

後方跟著的幾名管事或者掌櫃並非是蘇家多麼舉足輕重的人物,但基本上是由寧毅與蘇檀兒共同甄別出來,與此事無涉的中層人士,這次與烏家交涉,就算烏家能老老實實把整個烏家拿出來給蘇家選,整個工作其實也相當繁瑣,嬋兒娟兒杏兒雖然也能幫幫忙,但光憑她們,自然還是弄不清楚這麼多事的,接下來幾天,也還得需要這幫人的幫忙。

從命令他們過來做事,要求保密,蘇檀兒並沒有跟這幾人說得太多,因此對於理由,那以曹掌櫃為首的幾人自然不是很清楚。但他們在蘇家,對於這兩個半月以來的形勢,自然沒什麼不明白的,眼看著塵埃將落,陡然出了這一手,聽著蘇檀兒與烏家人的說話,看著烏家那幫人一臉憤恨卻要打落牙齒和血吞的表情,他們哪裡還會不明白是烏家在這樣的情況下吃了大虧,讓蘇檀兒給反敗為勝了。

事情轉折如此之大,保密到這種程度,聽起來竟然是家中寧姑爺所做的主導。這兩個多月的時間,也不知寧毅與蘇檀兒這對夫妻在暗中做了多少的事情,他們原本也看著大房要出事,對寧毅心有腹誹,偶爾閒聊大抵也得搖頭一番,對於蘇檀兒就更是感到不值。這個時候,才能在工作的空隙間搖頭感嘆這對夫妻對整個局勢的運籌之深。

如果按照蘇檀兒所說的能吃下多少就吃下多少的說法,在這之後,整個烏家恐怕都得一蹶不振了。

此時知道這等振奮人心的事情的,還只是後方幾輛馬車上的區區數人。一路往回家的方向趕去,途中便遇上了寧毅,蘇檀兒停下車讓他上來,後方幾輛馬車上的掌櫃們望著他的目光已經大變了樣,捉'摸'不透的複雜目光中,感慨、嘆息、佩服、猜測混雜在一起。蘇檀兒也下車與他們叮囑了一番,隨後雙方暫時分道揚鑣。

一路回到蘇府,蘇檀兒才知道表姐今日到了。對於這個名叫蘇丹紅的表姐,寧毅也不是第一次見,明白蘇檀兒與對方之間的關係,便一路陪了她過去。不過隨後的見面似乎談不上有多愉快,蘇丹紅對他有著一定的不滿,不冷不熱的,寧毅大概知道其中的原因,晚飯之後一個人出去散步,快到院門的時候,蘇檀兒跟了過來,代表姐向他道歉。

“沒什麼,她為你擔心而已,壓力也大,我不會放在心上,回去陪她吧。”

“嗯。”蘇檀兒抿了抿嘴,隨後又道,“讓小嬋陪著你吧。”將小嬋叫過來,讓她陪著寧毅出去散步了。

互為知己,一番察言觀'色',蘇丹紅也大概知道自己這樣的情緒多有不該,至少是讓蘇檀兒有些為難了,於是道了個歉:“不過……若不是他的話,也不至於就這樣丟了皇商的生意吧,你都準備這麼多年了,我也覺得可惜……”

“紅姐你不知道的……”

“你跟他還沒圓房吧?”蘇丹紅既然過來,晚上大抵是跟蘇檀兒一塊睡,此時看看她的閨房佈置,便大概知道這些:“其實……你就當開玩笑吧,當初你若是嫁給席掌櫃,這事……怕是會不一樣。”

蘇檀兒蹙了蹙眉:“紅姐,這玩笑以後別開了。”

“嗯?”蘇丹紅皺起眉頭,疑'惑'地望著她,“你與你這相公,到底是怎樣的感覺啊?”

“我……我也不知道呢……”蘇檀兒搖著頭,臉'色'微微紅起來。

對於寧毅的感情是怎樣的,她其實也真是說不清楚。其實就如同蘇丹紅指出的,兩人成親這麼久了,到此時還沒有圓房,在蘇丹紅看來,委實是生分了。若在蘇檀兒的心中,假如自己的相公還是曾經猜想的那個書呆子,雙方相處了一年多快兩年的時間,她大概也得認了命,圓了房,偏巧在眼下,卻還得過去一段時間才行。

其實以好感而論,若只到“認命”的程度,或許去年年關便已經差不多夠了。但與相公的相處,對於她來說,畢竟是很奇怪的事情,若放在千年之後,類似的事情大概得叫做談戀愛,但在這時,誰家的姑娘能有這樣的機會,她身在其中,也是好奇忐忑,無法歸類到哪種心情裡。到得前次病倒,才有了說出圓房那話語的機會,只是此後臥床,臥床過後又一直處理這些事情,要穩住目前的烏家,她也實在是很忙的,也只得等到諸事定下之後再好好的安排這件事了。

到得此時,她對這事已經看得重了,不願意如同“認命”一般馬馬虎虎地就做。總之得有個象徵意義,又不想讓外人知道她與夫君到此時才同房,這樣或許大家又會說夫君的閒話,總之也是蠻苦惱的,時間也快差不多了……這天晚上與表姐睡在一起,她拉了拉蘇丹紅的衣袖,小聲問道:“紅姐,你說……夫妻之間住在一起的時候……到底是怎麼弄的……”

饒是她平素在商場強勢,這時候聲音也是細若蚊蠅。在蘇丹紅此時的心情下聽來,其中似乎也有些蕭索的味道:“你……你幹嘛這時候問這個……”

“那個……成親的時候……我跑掉了,沒有聽……聽娘和那些大嬸說這個……”

這事情終究不好去問嬋兒娟兒她們。

蘇丹紅的心中一時間有些傷感,又想起父親和席君煜他們說的那些話。表妹一向'性'子剛強,但這次真是形勢比人強了,表妹估計也是想要在這之後擺脫了這女強人的身份,安安分分認命,做個歸家娘了吧,偏巧這事情她那相公還得負些責任,往後過起來,怕也是心情不太好的。

於是此後的幾天裡,她對於寧毅的觀感,一直沒有改善過。每次看見寧毅都有些不冷不熱,不過,她不冷不熱,寧毅也就對她不冷不熱,這方面分不出什麼高下來。而蘇丹紅每次看見寧毅與檀兒走在一起,想起檀兒要“認命”,都有一種鮮花'插'在牛糞上,好白菜快要被豬拱掉了的感嘆,彷彿寧毅變成了一隻豬,正在拿著檀兒這顆白菜拱啊拱啊拱啊的。她自然不知道,檀兒這顆大白菜眼下想的是往身上綁條紅綢巾,讓這杯拱倒的過程更有意義一點,並沒有想象的那麼介意和逆來順受。

也只有此時住到了蘇家之中,才能具體地體驗到眼下蘇家大房所受到的那股壓力,宗族大會一天天的倒計時,二房三房開心地到處活動著,一切都已底定,大房原本就勢單力孤,這時候更是顯得眾叛親離得厲害,任何人看過來的眼神似乎都在說過幾天你們就要失勢了,偏偏她自己都得認同這樣的看法。蘇仲堪、蘇雲方、習安之、於大憲……一個兩個都在以勝利者的姿態高談闊論……

在這樣的情況下,蘇檀兒每天早出晚歸,疲累是看得出來的,至於偶爾的陽光和開心,看來就像是確定了什麼都挽不回之後的認命與夕照,她心中心疼。這樣的情況下,整日裡看來悠閒無事的寧毅顯然更加礙眼,有時候也忍不住冷嘲熱諷幾句,寧毅就毫無慚愧之'色'的奇怪地看看她。有一次蘇丹紅諷刺他,他忽然開口:“我剛才在想啊……”

“什麼……”

“表侄的名字,為什麼不叫蘇化劑……”

“呃……”蘇丹紅愣了半晌,不明白他為什麼說這個,“我夫家又不姓蘇……這個名字有什麼不對嗎?我覺得不錯啊,你喜歡的話跟檀兒的長子可以叫這個……”

寧毅首次被打擊到,嘆口氣灰溜溜地跑掉了,蘇丹紅想了半天不知道為什麼。

事實上,寧毅之前就有開玩笑地想過,反正他是入贅的,可以考慮女兒叫蘇丹紅、兒子叫蘇化劑。這一次算是蘇丹紅太過無聊,他於是順口諷刺一句,這諷刺得太隨意,說了之後才反應過來對方的丈夫可不是入贅的。蘇丹紅歪打正著,寧毅被自己的調侃攻擊到,一時間有些沮喪。

五天、四天、三天、兩天……時間在蘇家這樣的氣氛裡,就這樣一天天的去往宗族大會召開的日子,這一天農曆的十月二十四,距離烏家的燦金錦第一批交貨期限,還有一天的時間。清晨起來,有很好的晨光,霧氣瀰漫在這片'乳'白的光芒裡。

在蘇家,這天早晨的氣氛,極不尋常。

猶如新生一般的感覺洋溢在這片宅邸當中,轉折、希望、里程碑,許許多多的人,似乎連推開門時的感覺都有些不同,蘇雲方開啟房門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他隔壁的院子裡,名叫於大憲的掌櫃朝著東方投過去了目光,蘇仲堪從凌晨開始,便在院子裡坐著了,那看著霧氣的飄移,看著晨光升起來,習安之從院門外走過,朝他拱了拱手:“二爺,早上好。”

今天會有一場戰爭,他們已經贏定了的戰爭,或者說,今天晚上,他們要讓一件事情,得意確認,收割果實。

而在蘇家以外,也有許許多多的人,正在暗暗地注視著這邊的情況,薛府,幾個兄弟在清晨間碰了碰頭,薛延正站在屋簷下朝這個方向望過來,與眾人笑了笑,拍拍弟弟的肩膀。

“今天晚上我做東,去柿子街那邊新開的一家月香樓吃飯。”柿子街與蘇府所在的地方不遠,“蘇家的事情,今晚要有結果了。”類似的說話,在不少經營布行的家庭當中,也都在發生著。

寧毅不在蘇家的宅子裡,他維持著晨鍛的習慣,奔跑在那片霧氣中,眼下已經離開蘇府好遠了,方才就已經經過了河邊的那棟小樓,與門前美麗嫻靜的女子打了個招呼,他還得跑上一陣,折回之後,才會在小樓裡坐坐。

對他來說,今天沒什麼不同的。

“今天會很忙吧?”不久進到那棟小樓之中,女子笑著為他端上了茶水,“立恆家中開大會呢。”

“宗族大會,我入贅的,不能參加。”寧毅恬不知恥地說著這話,“所以跟我沒關係。”

那幫傻瓜要開會,他不用參加……真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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