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贅婿 第四七九章 略論作死的三兩種方法

作者:憤怒的香蕉

二月的清晨,空氣裡還帶著些許的涼意,客棧院落間的空地上,一群人正在鍛鍊,這一邊,寧毅一面打拳,一面與旁邊揮舞長槍的祝彪聊著天。稍前方一點的臺階上,小嬋抱著動來動去的寧曦坐在那兒,笑望著這邊,不時低聲跟孩子說些什麼。

“……真要說江寧,秦淮河還是很有名的,這次過去了,祝彪你要去,我可以找人帶你去玩……話說回來,聽說你跟王家的幾位姑娘見了面,印象還不錯,我就這樣把你叫出來,是不是壞了你的姻緣?”

攬雀尾、提手上勢、單鞭……寧毅慢慢悠悠地打著太極拳,看起來頗有幾分宗師氣度,至於另一邊祝彪揮舞長槍虎虎生風的樣子,顯得就有點龍套。

“男子漢大丈夫,豈能為兒女私情耽誤正事,寧大哥,秦淮河我是挺好奇的,不過這次南下,是不是也有些厲害的高手可以見識一下?”

“滿腦子肌肉,祝彪你不要老是說這種只有配角才說的話……江寧那邊,真要說下三濫的市井高手也許是有,但你要說真正厲害的,昇平之地的高手一般是吃官家飯,有心闖一闖的,就都被方臘的那場大亂波及進去了。一年多以前你去杭州,隨便出來幾個都能把你打得找不著北,現在嘛……嘖。”

“習武之人,正該與高人交手,才有提高。我祝彪豈會害怕!”年輕人揚了揚下巴,“不過寧大哥你當初失陷在杭州。都見過那些高手的,他們真的那麼厲害?”

“當然,當初聖公方臘麾下方七佛,教出的弟子便是陳凡。另外的四大元帥像是石寶、鄧元覺、厲天閏、司行方,本來就是先混江湖再混軍隊,跟陳凡比起來武藝只高不低,還有尚書王寅,我沒見過他出手,但是聽說他的武藝直逼方臘,主要還是因為人聰明。手段多。其餘的什麼八驃騎、十二神、二十四將,雖然說起來在戰場上也許有點難符其實,但是單說武藝,應該都可以獨當一面。到現在就真的是……刷全沒了。”

寧毅嘆了口氣。回想當初杭州的事情。頗有些感慨。當然。這也是因為那幫人敗了,他如今卻還過得好好的。江南方臘的這場起義,相對於梁山上那種喊出來的百餘頭目。聲勢實在是大得太多,不說盡起綠林精英,至少半個南方綠林都被波及進去。

八驃騎十二神二十四將當中有些人是被他陰過的,但真要說起來,梁山的中小頭目中,能比這幫人強的,找不出來幾個。而這樣大的陣勢,就在他去年對付梁山的時間裡,已經如同海浪一般撲上了灘頭,然後碎成漫天雪花了。

“……石寶在出杭州之後敗陣被圍,厲天閏戰死青溪,司行方被辛興宗所殺,王寅文武雙全,不過他跟鄧元覺一樣,沒有領導能力,大戰之後,這兩人失蹤,估計不是死了就是殘了。剩下一個方百花,她雖然算是了不起的巾幗英雌,但畢竟是女人,兄長家人都死了的話,也沒什麼心氣勁了……這次南下,就算我們真要幫幫聞人不二他們,你也見不到什麼高手。當然,也許能見到方七佛,但聽說他已經廢了……”

寧毅的說話當中,不遠處正在鍛鍊的其他人也都在聽,這些人都是掛了密偵司名頭的護衛或是家丁。自梁山返回之後,寧毅安排在身邊能夠動用的人有四十多名將近五十,這次在木原縣的,則有二十多名。他們當中有一小部分是蘇家原本的家衛,有一些為錢辦事,但還信得過的江湖人,另外便是密偵司中秦嗣源撥給他的人手在這之外,還有不少他能夠調動,但平日裡在其他地方辦事的成員。

區區一個幕僚的身份,單為了身邊人的安全,聚集五十多名護衛,實在是相當容易被人指責的一件事。畢竟就算秦嗣源右相之尊,平日出門明裡暗裡的護衛也不過十餘人。但寧毅的狀況,也實在是沒有辦法,心魔之名傳出後,哪怕在京城,幾個月內也是接踵而來的被人尋上,哪怕大多數是想要出名的雜魚,誰又知道會不會忽然來個大高手,就好像結下怨仇如今還沒死的吞雲和尚,總得有個準備。

花了力氣聚攏起這些人,主要還是因為手底下有錢可以花,但寧毅這邊也不是隨隨便便的安排。蘇家原本的家衛是可以信任的,江湖人中,儘量選擇笨點的憨厚點的,可靠性也有挑選和過濾,至於密偵司那邊安排來的人,在之前所有的都與寧毅有過共事。

吸取過來之後,寧毅對他們的待遇優厚,大都當成家人對待,也安排了燕青、盧俊義、祝彪這樣的高手與他們一道訓練,另一方面,儘管寧毅在各方面對他們都很不錯,平日裡真正要注意的規條制度,還是相當嚴格的。這管理手段本就是寧毅的長項,而由於這些人大都瞭解寧毅做過的事情,親切之餘卻沒有人敢在他面前有絲毫輕視。

心魔之名如今在武林當中傳開,是真正厲害的大魔頭,杭州的事情大家多有聽說,其後梁山覆滅的過程,不少人更是參與其中。寧毅親切起來能讓所有人覺得溫暖,但也隨時有著威嚴在其中,沒有人願意麵對這書生真正發飆時的樣子。更何況他的背後還有那位大高手陸紅提。

一方面在寧毅手下做事,另一方面也是隨時的鍛鍊、籠絡,這是寧毅往後會安排在自己身邊的班底。但儘管忠誠度多少信得過,方七佛的這件事上,他們卻不可能起到太大的助力,就算膽大包天如祝彪,寧毅也不可能叫他幫忙去營救方七佛,這也是寧毅拒絕了陳凡的理由他的手上並沒有能夠參與到這件事裡的人。當然,如果只是過去見見。則無所謂。

如果說他們真有可能聽寧毅的命令去救方七佛這等反賊,也至少也是三五年後,寧毅的掌控力完全深入到這個利益集體內部每一分的時候了……

此時他指點江山地說著這些事情,祝彪在旁邊偶爾詢問一句當初方臘麾下的陣容,對於這些高手皆已凋零淹沒的情況有幾分嘆息。不過年輕人的這種嘆息自然用不著太當真,片刻之後祝彪就已經打起精神來,手中鋼槍揮舞如龍,呼嘯狂卷。

這樣的表演令得不遠處屋簷下的小寧曦頗為開心,甚至看著祝彪這邊,揮舞小手鼓起掌來。他如今會的發音不多。口中:“啊啊……叭叭……”的笑著亂喊。寧毅撤了太極拳的架子。頗為不爽地過來抱他:“鼓掌可以,亂喊爸爸可不行,教了你這麼久,你還喊不圓。臭小子……”

他將寧曦抱起來。眼見父親過來。如今已經很會認人的孩子手揮得更開心了,小嘴往寧毅臉上碰,將口水塗上去:“叭叭叭……吧!”弄得寧毅又笑起來。

那邊各自的鍛鍊當中。不少人輕聲議論著此時江南的局勢,也有人笑著跟祝彪說,如今心魔的名頭在綠林中也已經足夠跟聖公等人相提並論,真擺出去,也能嚇到一堆人,祝彪也笑著附和一番。事實上這倒也不是yy,密偵司中多有接觸江湖人,梁山覆滅之後,心魔這個名字在綠林之中,確實是有著偌大的威懾力。

有的人會將心魔放在邪派一類,但密偵司中的人卻不在乎,不少人其實還在刻意的放話,心魔的背景就是咱們朝廷的高層,甚至直接在我們上頭負責。破梁山的戰績再加上深厚的朝廷背景,這一稱號在綠林人的心中,隱隱是比幾個刑部總捕頭更兇殘的存在。

眾人的說笑之中,早晨的鍛鍊,其實已經告一段落,不久之後寧毅抱著孩子也過去與他們聊了幾句天,笑道:“我武藝低微,這心魔的名頭可是假的,若是可以,我也不想要啊。大家都知道寧某為人,那幫人醜化我,實在是不應該……還有,你們看,小曦這麼可愛,這麼可能是什麼小魔頭,對不對啊小曦。”

他此時武藝其實已經算不得低微,當然也算不得頂尖,但目睹過寧毅做事的許多人心中大都在想:杭州方臘都被擺了一道,梁山在最優勢的時候被逆轉,都不知道為什麼就死了幾萬人,大多數還都是被自己人殺掉的,宋江就那樣在陣前被開了膛,若真論起可怕來,說您是魔頭還真不算汙衊您……當然,平日裡生活中又能如此親切,這也是他的魅力了。

這些人的武藝半年以來都是被一流高手訓練,原本有底子,半年的打法練過之後,又應付了好幾次的刺殺事件,多少也都稱得上是好手,這時候也都頗有自信。休息片刻後,才被叫著去吃早餐,對於這次南下江寧,大家其實都沒什麼多的擔心,簡簡單單的出遊,就算真有人想要挑釁,自也能輕輕鬆鬆地打發了。

而大概也是同樣的時候,距離這邊數百里外,看押著方七佛北上隊伍結成的營地間,正顯得有些熱鬧和混亂,此時朝營地間收攏而來的。有死者、有傷者、有十餘名新被壓過來的俘虜,也有大戰過後被蒐集起來的,各種叮叮噹噹的兵器。

晨風微涼,山間有霧,宗非曉看著這批俘虜從那邊過去時,也偏過頭來望了望這邊囚車裡似乎睡著了的方七佛。

但他自然沒有睡著。

這是凌晨過後,來的第二批俘虜。第一批還是在夜裡,那是官兵合圍過去後,首先抓住的俘虜,至於這第二批抓住的十餘人,便多是高手了,押著他們過來的也並非官兵,只是在營地門口,雙方做了交接。

囚車裡的方七佛頭髮披散,但應該還是在注意著整個情況,這批人被抓到,說明前來救他的那些人,已經覆滅大半。但宗非曉此時並沒有過來提醒他這件事以作炫耀,鐵天鷹也沒有,兩人聚在一塊,皺著眉頭,低聲交談了幾句。

“……她想見一見方七佛。”

“……人又沒有全被抓來。”

“……聽說差不多了,逃走的不過幾十人。方百花已經重傷……他們比我們更重視,不會放過最後這點人的……”

“……沒跟她打過交道,若是對方有其它想法……”

“……咱們小心提防便是,他們如今的背景很難說,翻了臉誰知道會出什麼事……”

布穀鳥的叫聲劃破了清晨山谷間的薄霧,周圍細細碎碎的聲音都進到囚車裡,營地的動靜,風的動靜,整片天地的動靜,小小的囚車之中似乎都能感覺到。方七佛坐在那兒。默默感受著這些。也靜靜地感受著對方古怪的狀況,直到不久之後,鐵天鷹與宗非曉如臨大敵地聚集了高手,圍在了囚車附近。他才知道。有人要來。

也是。對方能夠真正衝散百花他們,是有更厲害的人插手了……他在囚車中微微地睜開眼睛,不久之後。一頂綠呢小轎從視野那頭過來了,走得似慢實快,卻又在這片天地之中顯得安靜。

有人掀開了簾子。

囚車之中,方七佛那微微眯起,彷彿所有事情都已置於身外的眼睛,輕輕地顫了一下。

過了許久,嘆息聲擾動了晨霧中的空氣。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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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風吹過山崖,從寬大的袍子上熨過去,他站在這山崖上,望向下方延綿的山嶺與人家。

“魔佛陀”林惡禪,作為沉寂了十餘年後歸來的人,此時的他依舊顯得嚴肅而沉默,只是籠罩在他那胖大身軀上的,也有著淵渟嶽峙般的宗師氣勢,眼下的他,已是摩尼教的新教主了。

一般來說,普通人身體的巔峰期,通常在三十歲左右的時候到來。

但對於一名武者來說,三十歲時,屬於自身的人生觀、哲學觀剛剛成熟,才剛剛開始用更加深入的眼睛去看這個世界,內家高手的巔峰期,通常是在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到來,這個時候,他們無所不能。

而在這之後,即便是周侗那樣的高手,能夠不斷深入地將自身修為推上新的高峰,身體的素質卻還是不可抑制地往下滑去了。縱然此時的周侗比五十歲時的周侗更加可怕,他的每一次揮拳,也都已經是以生命來揮出的力量。

林惡禪今年四十七歲。

在摩尼教未曾分裂,方臘等人還未發動叛變之前,他就已經是摩尼教中的護法,是江湖上最頂尖的人物之一。但當時的方臘等人,實在是如日中天,時來天地協同力,那時候方七佛、方百花,武藝都已相當高強,由於方臘等人交遊廣闊,他們的身邊更是聚集了另外一大堆的高手,包括鄧元覺、石寶、包道乙,也包括當時刀道中的第一人劉大彪以及整個霸刀莊。雖然在那場大亂當中,當時足以與司空南、周侗這類宗師高手相提並論的劉大彪並未出手,但霸刀莊仍舊在方臘背後展現了巨大的威懾力。

那樣的情況下,他的武藝再高,也只能黯然退走。

在最初的那段時間裡,方臘等人提防過他們的捲土重來,但如同司空南所說,如果方臘能夠一路成功,他們永遠不可能出現。哪怕這些年裡方臘專注於造反,而他專注於武藝,只要方臘還掌控著局面,他們都不可能再度出現。

哪怕十個鐵臂膀周侗,也沒可能在後來方臘的軍勢中殺出來,他手下聚集的高手,實在是太多了。

但老天終於還是公平的,到得他的武藝最巔峰的時候,隱藏於地底的原本摩尼教的這一小股力量,終於可以出來了。想必老天也是想要他做一些事情的。

如此看著下方風景的時候,後方有人走過來了,是王難陀,他手臂上包著繃帶,到了旁邊的懸崖邊緣,站了好一陣子之後,轉過頭來說話。

“教主,接下來做什麼?”

王難陀的嗓子有些粗,但這是他第一次這樣向他詢問,語氣之中也有幾分愉悅。林惡禪看了他一眼。

“傷沒事?”

“些許擦傷,算得了什麼。”王難陀抬起頭,“當然,我也就隨口問問。若你跟大師姐那邊定了什麼秘密,不必告訴我。”

“哪有什麼秘密。”林惡禪揹負雙手,“方臘他們已經將摩尼教毀得七七八八,我們已經與那位大人說好,殘局我們會收起來。只要是還未死的教中兄弟,也不該再死了,大師姐也好,你我也好,畢竟也是教中之人,不想看著這數百年的傳承,就此斷絕。”

王難陀看著遠方,沒有說話,他這些年來並不怎麼管事,但此時既然問了,已是教主的林惡禪也不會不說,略頓了頓:“但債總是要還的,當務之急,自然還是殺了這最後的幾十人。而後再將潰散教眾從頭整理起,我要做幾件事,讓摩尼教的聲勢再回來,當然,明面之上,摩尼二字,是不能用了。”

山風呼嘯著過來,王難陀點了點頭,林惡禪的袍袖在風中獵獵作響:“當然,我要挑戰周侗。”

他揹負雙手,身形如山嶽,這句話說得簡單,王難陀還是扭頭看了他一眼。兩人隨後好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直到這股沉默過後,林惡禪笑了笑:

“戰書過不久我會放出去,他身體已不是巔峰,我也不欺他,十招之內,定下勝負。在這之前,你我可以去拜訪一些舊識,百花他們的事情解決之後,還有些事……如今在南面鬧得沸沸揚揚的賬本的事,那邊要我們幫忙……遲秋崗那邊有一幫好漢,我要去會一會,田虎我也有意一見……最近江湖上出現的那個什麼心魔,讓齊魯武林吃了很大的虧,若有空北上,我會處理一下,則齊魯武林,自然歸心……這些都是小事……”

疾風之中,他將心中的計劃與王難陀隨意地說了一陣,語氣淡然,只在片刻之後,望著前方的天地,嘆了口氣。

“摩尼教這麼多年,如今這天下是要不到了,但總不能墮了名頭……綠林還是要的……”

在摩尼教中這麼多年,最強盛的時候,他並非教主。如今他到達巔峰,整個架子已經散了,他也只能將這架子收起來一些,有生之年,當綠林第一人便是。那龐大的身軀在風中傲然,閉上眼睛,嘆息之中,卻也頗為寂寥。

***************

綠呢小轎在微微的晨霧中走遠,但那一抹綠色,卻彷彿還映在他的視野當中。

方七佛坐在那囚車裡,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但原本護衛在周圍的刑部高手們終於鬆了口氣,隨後是開始拔營的時間,有一車的刀劍哐哐噹噹地從旁邊過去,蓋在上面的布掉下來了,放在那刀劍當中,最顯眼的,是一把鑌鐵巨刃。

方七佛的目光在上面掃了過去,隨後停留了下來。

走在旁邊的鐵天鷹俯身撿起那塊布,留意到了他的目光,也望了一眼,然後微微地笑起來。

“佛帥,看什麼呢?”

……

“我猜是霸刀。”

……

“別想了,刀在這裡,人當然是已經死了。”

……

“屍體就在那邊車上,不過死了的人,屍體都被剝光了。那是女子,佛帥你看了有些不好。”

……

“都是這樣的,別多想了。我覺得佛帥你這些天也看開了,挺好……沒心事挺好的。”

……

他將那布扔上車,卻沒有將兵器蓋住,只是隨著那車朝前走,跟旁邊的人吩咐了一下:“不用蓋了,這上面是誰的兵器,他們大多認得……看看也好。”

一路前行,他語氣淡然,背影之中,頗為瀟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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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〇章 魔教妖人 得而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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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風拂過上午時分的木原縣,朵朵的棉雲在天上飄,隔得遠了,能夠看見從天雲的破口處投下小縣城的一方陽光,那陽光的邊界隨著雲層的遊走,自縣城中蔓延過去。

吃過了早餐之後,寧毅與檀兒朝著河岸這邊散步而來,跟隨的人並不多,這也算是夫妻倆私下裡的一陣子相處。

先前因雲竹而來的少許心結,此時看來已經解開,之後夫妻倆也都會返回江寧一趟,祭拜在梁山事件中死去的家人。但事實上,這次相處的時間,在眼下並不會多,一來因為這次寧毅的人情,還得或許會有些麻煩,夫妻倆不會同行南下,二來則是因為南面關於方七佛的情況,這一兩日裡,就有了一些變化,讓人難以決定該做出如何的反應。

不過,只要夫妻彼此心照,這些許的問題,終究算不得太令人困擾的事。

“……這次的事情,原本以為那兩位總捕大人得再過一段時間才動手,誰知道提前了這麼多,怕是幾個大族都已經出動了不少人……局勢這麼亂,相公你真打算插手看看嗎?”

走在河岸邊,輕聲開口的,乃是稍稍有些憂慮的蘇檀兒。她掌家這麼幾年,雖是女子,但也是有著足夠的決斷力的。只是終究沒有涉足過更高的層次,當這次事件的背後涉及到少師王黼、京城附近包括蔡、韓、左、齊等幾個大族,她在信任寧毅的同時以擔心的態度為主,是有其道理的。

寧毅自然也明白這點,事實上,若非這次事情中。自己與陳凡、劉西瓜等人之間確有一份人情在,哪怕是牽扯到其它的家人,以蘇檀兒的性格,恐怕都會選擇遠遠的避開,最好一點都不碰不沾。

“所以這事我也在考慮。”寧毅點了點頭。“局勢未明之前,我也不太確定該做點什麼,雖然說密偵司對這些事情是有一定監督責權,但這次牽扯太深,他們暫時還沒有什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貿然插手怕是容易犯眾怒……”

檀兒此時正被寧毅牽著手朝前走。皺了皺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呵,開玩笑的。”

檀兒抿了抿嘴,隨後白了一眼寧毅,笑出來道:“都什麼時候了,相公還說笑呢,那位西瓜姑娘。怕是正在被人追著跑吧……”

“那我也沒有辦法啊……”

關於南面方七佛事件的訊息,實際上是這天早晨傳過來的。

自秦嗣源復相之後,密偵司一度停滯的功能逐漸恢復,但之於武朝境內的業務,實際上紛繁駁雜。與其說是控於王權之下的偵查體系,不如說是為了配合北伐,置於右相手下的私兵。

畢竟此時武朝政壇中還有眾多的實權人物。再加上經濟發達,幾個大家族與官場勾結後勢力盤根錯節。當今聖上週喆善權衡,也是在一切為北伐讓道的前提下,方才啟用李綱這種死硬派,再以名氣手段都厲害的秦嗣源為輔相,又默許了密偵司的存在,若非如此,單是那些往日與遼國做生意,有著利益糾纏的大商戶,都足以讓相令出不了京城。就算童貫等人能夠領兵北伐,後勤方面,也必定是一塌糊塗。

因為這個原因,密偵司重啟之後,所做的更多的事情。並非是維護地區和平穩定,首先做的還是打擊二相在朝堂、地方的各種政敵。雖然寧毅參與了杭州、梁山的事情,但事實上那卻並非是密偵司的主業。

什麼綠林豪傑、盜賊匪寇,他們引起的亂子,實際上甚至不如一位在京的官員暗中反對北伐、對相令陽奉陰違造成的影響大。後世所謂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雖然看來有趣,但實際上,考慮到統御、訓練的難度,使用的成本,那些桀驁不馴的綠林人物實際上根本不如普通農民好用,秦嗣源對於周侗的無所謂,並非因為他眼光的不獨到,實際上是確有其道理的。

因此在密偵司中,有關監督綠林一項,佔的比例不多,朝廷在原則上並不關心這些人的死活。一開始是紀坤在處理其他事物時隨意看一下,寧毅加入之後,雖然沒用明說,實際上大部分的事物都是移交給寧毅了——這個向來被認為是寧毅的怪癖——秦嗣源等人對他這種不務正業頗為惋惜,特別是在寧毅參與到其他的一些有關統籌運籌的細務中後,惋惜日甚。

當然,畢竟是君子之交,彼此之間又沒有師徒之類的名分。說過幾次之後,秦嗣源也就不再多談,對於綠林,大有“你想玩就拿去玩”的意思。此後絕大部分的有關綠林的訊息都會到寧毅這邊來歸檔。

不過這時畢竟不是後世,訊息傳遞有其侷限性,寧毅來到木原之後,許多的訊息會先到京城再被髮來木原。寧毅特意叫人在途中截停,這天早上,便得知了鐵天鷹、宗非曉等人提前發動,率領手下大破方百花殘部的資訊。方百花那邊死傷慘重,並未表現出武林高手扎堆的優勢,就證明這邊至少是出動了同等的力量。

密偵司安排在這方面的人手不夠,傳來的訊息也只有個大概,寧毅很難從中瞭解事態的全貌。只能推測,以王黼、或者某個、某幾個家族為首的勢力,終於出手發動了雷霆一擊。這些人一同出手的時候,密偵司說是有監察的責權,但實際上,還是不怎麼惹得起的。

他早上看過之後,稍稍沉默了一陣,隨後吃飯鍛鍊,逗弄孩子神色如常,但蘇檀兒自然明白夫君心中所想,這時候說出來的,也正是他心中可能有的憂慮。兩人在河岸邊走了一陣,寧毅對此,倒也並未避諱。

“……有些人,我確實是希望他們能活著,但是……風來風去、雲聚雲散。事情若不能盡遂人願,也都是命數使然吧,不過沒事的,陳凡他們很厲害……”

這話可以說得簡單,實際上的意思。卻是相當沉重的。兩人站在河岸上,檀兒雙手捏了捏他的手掌,沒有說話。片刻之後,倒還是露出了柔和的笑容,嘆了口氣,寧毅便也捏了捏她的手背。

兩人在河岸邊坐下。隨後又聊了聊南下江寧的時間。回去到縣城之後,租下的院子附近,院裡院外的眾人仍在有條不紊的做著自己的工作。不遠處修建倉庫的工地上熱火朝天,負責往這邊報告的管事偶爾進出院門,採購膳食的廚娘自側門抱了貨物進來,小嬋推著寧曦的小木推車在院子裡玩。寧毅從帶來的幾名“推銷員”已經被放了出去,調查附近的情況。

寧毅偶爾會出去看看工地的情況,偶爾回來替妻子算算賬,又或是在簷下、院落中走走,陽光落下來,空氣溫暖宜人。但或許是心中有事難決,春日的午後。竟讓人覺得有些像沉悶的夏天。

倒是在未時過後不久,有一條新的資訊被傳了過來,寧毅看過之後,皺眉想了許久。蘇檀兒抱著一盤圓圓糯糯的糕點走過來時,寧毅正站在簷下看著花盆發呆,花盆裡是杏兒栽下的,如今方才長出兩片嫩芽的花兒。

“相公,怎麼了?”檀兒抱著盤子疑惑道。

寧毅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隨後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頗為複雜。他想了片刻方才拿出背後的一張紙來,開口說話:“沒什麼……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好像有了。”

“嗯?”

檀兒表情微有錯愕,將一隻該是沾了糖漬的手指下意識的放在嘴邊舔了舔,隨後將盤子遞給寧毅,接過了他手上的情報。一看之下,眉頭也皺了起來。

“我倒是沒想過,會是這樣的訊息。”寧毅捧著那盤子,“密偵司在這方面的人手不足,不過安排在那附近的顯然是個老手,一得到訊息,覺得可以做文章,立刻便傳過來了。‘瘋虎’王難陀,這個名字我以前聽說過一次,傳言之中,還以為他已經死了呢。”

“相公打算拿這個來做文章?”

“我還在考慮該怎麼介入……訊息畢竟是太少了。”

寧毅將一隻糕點塞進嘴裡,低聲說道。下午傳來的訊息正是關於南面事態的補充,這次圍攻方百花的事情裡,出現了疑似當年“瘋虎”王難陀的人物,而在參與的人裡,似乎是出現了不少當年摩尼教的老人。

“若這上面說的是真的……”檀兒想了想,“這事情甚至有可能牽涉到相公以前說的那個……司空南?”

綠林情報往往以捕風捉影居多,方臘之患到現在如果說還能牽扯到摩尼教十多年前的內訌,讓人有些難以相信,因此寧毅也就搖了搖頭。

“這個訊息上也有點模稜兩可,不可盡信,但如果真的牽扯到摩尼教,也不是不可能。十多年前摩尼教本身就是民間大教,方臘趕走司空南以後,還進行了內部的清洗,一些有權有勢的人抓住機會,給予這些人庇護,不是什麼難想到的事情。以這個藉口,密偵司真要參與進去,理由是有了,不過具體要怎麼做,做到什麼程度,現在我也拿捏不住。”

檀兒拿著那張紙,遲疑了片刻:“到了那邊……也就能看得清楚些了吧……”

“……”

“……那就早些動身吧。”她說完這句,目光清澈起來,隨後倒也嘆了口氣,吸了吸鼻子,望著他笑道,“好吃嗎?”

“這個?”寧毅拿著手上軟軟的糕點,“不錯啊。”

“我剛剛做的,給你包在路上吃吧。”她走過來拿寧毅手上的盤子,然後將腦袋往寧毅肩膀上碰了一下,“這些小事,有眉目了就回家,我在江寧等你。”寧毅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

理由是一回事,遇上這種事情,真要涉足時,也不是簡簡單單可以決定的,檀兒離開之後,寧毅仍在屋簷下站了好一陣子,方才嘆一口氣,叫來祝彪。

“通知大家備好武器,準備啟程,咱們有專案了……你一直想著的武林高手也有了。”

“啊?誰啊?”祝彪兩眼一亮。寧毅笑著將那份訊息給他看。

“‘瘋虎’王難陀,十多年前就是大高手,這次可能還牽扯到更多的厲害角色,總之……先去準備吧。”

“是。”祝彪接了命令,喜滋滋地過去召集人了。寧毅隨後又將隊伍中密偵司的另一名管事人叫來。

“通知衝平縣一帶,包括傳過來這條訊息的聯絡人在內,所有可以用的人手。事關重大,我們要過去走一趟了。”

那人領了命令出去了,寧毅在房間裡整理了出門的包裹,火槍、弩弓、石灰粉等物。待出去時,卻見小嬋抱著寧曦正站在門外的走廊上看著他,小寧曦倒是沒心沒肺地張開手讓他抱,小嬋卻是眨著眼睛,想說話又有些不好開口的樣子,寧毅過去抱了孩子。又抱了抱小嬋:“沒事的,這次會很快,我們江寧見吧。”

“相公別受傷了……”小嬋輕聲說了一句。

寧毅想了想,笑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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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南方數百里外的山野丘陵間,雨正在下,如油的春雨浸溼了整片天地。瀟瀟沙沙的似乎讓人無處可去。不久之前,大大小小的、屬於武林人之間的戰鬥還在這片山野中打響,此時已漸漸沉默下來。大雨衝散了鮮血,浸透了屍身,也開始模糊地面上可供追索的痕跡,令得原本經過這山野間的,處於劣勢的一方,得到稍稍的喘息。

位於這綿綿丘陵山野間的一處尼庵中,滴雨的簷下偶爾會傳出因傷痛而"shenyin"的聲音。一道揹負蓑衣的身影穿過庭院,開啟蓑衣時。露出了西瓜那張稍有些蒼白憔悴的臉,她將目光望向房間由於負傷臉色更加憔悴的方百花,搖了搖頭。

“附近暫時還好,沒人追來……”

方百花點了點頭,西瓜才轉身走向別處。眼下在這裡聚集的人已經不多了。半數以上都已經負傷,西瓜走到一旁方書常等人聚集的地方,他們的傷勢或輕或重,其中最為嚴重的莫過於杜殺。戰鬥之中他的手臂中了劇毒,為了保命,整條左臂被方書常當場砍了下來,此時這僅剩右手的漢子躺在地上,鮮血還在從左臂斷口的繃帶中滲出來,沒有人知道他能不能撐過這一關。

距離這處尼庵數十里外的山嶺間,另有一道身影穿行在草木之中。陳凡揹著“鴛鴦刀”紀倩兒一路前行,兩人頂著一件蒿草匆匆織成的大衣擋雨。由於紀倩兒傷勢不輕,陳凡幾乎是將她綁在了背上,因此也惹來了不少抗議。

“……你把我放下來,我自己能走。”

“……你現在下來,是想要拖累我吧。還沒甩掉那幫雜碎,你省點力氣。”

“放下老孃你就知道是誰拖累誰!”

“……我又不是十二歲的小孩子了,還能被你騙?別吵了。”

雖然揹著一個人,但陳凡氣息悠長,步履矯捷,穿山過嶺速度極快。事實上,學武者通常都會學醫,至少在內外傷勢上,誰也不見得能瞞過誰。

“……哼!我不想跟你爭,不過……現在險地未出,你能救得了我倒好,若救不了我還把你搭上,我做鬼可也死得不情願……”

“……放你的心,我陳凡就快天下無敵了,你……當心……”

“當心!”

兩人的話語幾乎同一時間出口,陳凡陡然側身,紀倩兒刷的一刀揮出,砸開一顆飛蝗石。下一刻,陳凡的身體衝破雨幕,如猛虎般的瘋狂奔出,衝向前方的樹叢。

樹叢之中,一人長槍還未擎起,陳凡就已經衝了過來,砰的一下單臂揮砸,雨幕之中便是轟的一下巨響,水花飛濺,那人長槍折斷,連人帶槍被直接砸進了後方的草叢與泥濘中,鮮血爆綻開一瞬,旁邊一人持刀砍來,被陳凡單手一格,奔突、飛躍、翻滾,紀倩兒的雙刀刷刷刷的在空中拉出了道道血線,待到陳凡揹著紀倩兒從地上滾起,紀倩兒手中的一把單刀掠著地上的草叢旋轉著飛斬而出,緊跟而去的還有陳凡擲出的一顆石頭,一刀一石幾乎是同時擊中躲在幾丈外的一名敵人。

待到陳凡站穩,短短片刻間,埋伏在這裡的四人。便已悉數死了。

“……咳……”紀倩兒在陳凡背後深吸了幾口氣,“你的反應有點慢。”

“雖然倩兒姐你教過我用刀,但現在大家境界不一樣了,我覺得要遷就你還是有點困難。”

紀倩兒艱難地舉起左手,隨後啪的一下。打在了陳凡的頭上。陳凡偏著頭笑了笑,待感覺背後那人呼吸轉勻,才舉步朝前走去,從屍體上拔出了紀倩兒扔出的刀。

“不想拖累我,就拿著刀。”

“還用你說!刀不離身。”

她這句話說完,身體陡然震了一下。陳凡感覺到有熱熱的、黏黏的液體吐在了自己的後頸上,那是一口鮮血。但他托起紀倩兒的雙腿,恍如未覺。

“走了。”

“你最好快點,別慢吞吞的像個娘們。”

微微眯了眯眼睛,陳凡依舊步履平穩地朝前方走去,對於一直陷在敵人追索中心的惡劣事實。也似乎渾然不知。

“再過去一程,與西瓜他們會合了,就行了。到時候我就可以放掉你這個累贅,回來幹掉那個叫王難陀的傢伙,他的力氣很大,打起來還是挺稱手的,我已經好多年沒有打得這麼順手過了……你給我精神一點。倩兒姐,我讓你騎在我背上,是希望你高一點可以看到人,你要是睡著了,腦門因為太顯眼被人一箭射中,我可是會笑死的……”

“……咳,小凡,你知不知道……你這人越來越聒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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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在下,同樣浸在雨裡的營地當中,方七佛微微抬起頭來。去看那片天上掉下來的雨絲。

與此同時,南面,距離此地仍有百餘裡的官道上,有一絲原本由他佈下的迴天希望,此時正從官道上賓士而來。那是由商賈、富家公子組成的九騎。正在雨幕中飛快地賓士,以這個身份而論,他們原本不該趕得這麼急,但考慮到一些事情,他們也只能如此了。

如果能有記憶力特別好的,又曾經在方臘軍中某些地方呆過人在這附近。也許有一定的機會他們能夠認出來,眼前的九騎,基本上屬於當初方臘軍中身份相當特殊的一支部隊,這支隊伍名義上是處於方百花麾下,名字叫做黑翎衛。

當初由數百人組成的方百花麾下最精銳的軍法隊,如今還能聚集起來的也就這麼些人了。由於收到了訊息,原本還在南面秘密活動的幾人迅速北上,希望能夠及時趕上方百花等人,給她們帶去些許的希望,此時幾人在雨中狂奔,誰也不知道到底能趕上,還是已經錯失良機。而就在轉過前方一個泥濘的彎道時,幾名穿著蓑衣的旅人,在視野中陡然迎了上來。

九人之中,為首的富家公子陡然拉起了馬韁,而也就在那一瞬間,最前方的旅人蓑衣舒張開來。

刀光斬出,如同雪片般的滲入大雨之中。

刷刷幾下,奔馬身軀上飈射而出的鮮血噴在空中,就猶如大片大片的猩紅血雲,富家公子在空中出刀,與那人乒乒交手兩下,然後被陡然撞飛出去。也是因為奔馬速度太快,那人出刀之後並未一直揮斬,而是一記看來輕描淡寫實際上剛猛無著的貼山靠,將半截馬屍與那富家公子一同撞了出去。蓑衣在這一下撞擊中,根根木葉直立如劍,然後嘩的收回。

奔馬的屍體飛散各處,鮮血在雨裡浸開,富家公子被撞飛在三丈外的泥濘之中,艱難地爬起來,道路兩邊劍拔弩張,隨後,大雨之中,只聽那身披蓑衣之人不見喜怒地開口了:“安惜福。”

富家公子身上沾了泥水,站直之後,身體晃了幾下,好半晌,方才點了點頭:“王寅……王尚書……為什麼啊?”

那邊沉默片刻,有些嘆息:“我也不想的……但你該知道,事已至此,沒有僥倖之理了……”

方臘麾下,尚書王寅文武雙全,他雖然出手不多,但在許多內行眼中,他甚至比石寶、司行方、厲天閏、鄧元覺等人更加可怕。方臘死後,他已經消失在眾人眼前多時,但此時再度出現,擋在這路上,無論其中內情如何,或許也真的意味著,再無僥倖之理了。安惜福點了點頭,片刻,又點了點頭,笑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雨之中,他的臉色蒼白,那笑聲格外悲愴,然後陡然拔劍,衝向王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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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原。

過去找祝彪時,那邊二十多人都在檢查手上的兵器、弩弓,這年月裡以機輪上弦的弩弓屬於後世槍支一般的禁物,普通的軍隊也是拿不到的,算是眾人手上最富殺傷力的武器。寧毅大概說了一下這次南下的目的地。

“……有關具體的情況,我們還得到達衝平一帶才可能知道,但這一次可能會關係到摩尼教餘孽,是一場硬仗,你們鍛鍊這麼長時間,雖然武藝都有提升,但誰也不要掉以輕心。包括祝彪,我知道你早想找高手過招,會有機會的……”

聽他說祝彪,眾人都笑了起來,寧毅伸手在空中按了按。

“我不是開玩笑。另外,魔教妖人,心狠手辣,陰險狡猾,人人得而誅之,一旦確定這次真是他們參與,那我也要提醒你們,對付這些奸邪小人,不用跟他們講什麼江湖道義,我們是官,他們是賊,給我記清楚了!”

“是——”眾人大義凜然,齊聲說道。

“好的,記住了就行。”寧毅語氣轉向溫和,也晃了晃手上的弩弓,隨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還有,這次過去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就不叫寧毅了。”

他想了想:“不管誰問起來……我就叫成舟海吧。”

相對於南面幾百裡外的大雨,此時的木原,陽光仍在從雲隙間落向大地。不久之後,天空下有幾輛馬車離開了小縣城,載著這區區的二十幾人,這才施施然的朝南方駛過來……

ps:最近是在朋友家裡玩。這兩天終於搞定一整集的方向,昨天信誓旦旦地跟人說了今天會更新,今天碼了六千字,碼到下午的時候,朋友家裡的網路忽然就斷掉了,最詭異的是,朋友家裡有兩條網路,一條電信一條聯通,居然全都斷掉了,電信的問題好像是網線沒有訊號過來,聯通的是因為水晶頭那有根線斷了。這讓我想起我上次斷更,終於能碼出來的時候忽然停電的事情……晚上的時候朋友買了兩個水晶頭回來,我們自己拿著剝線鉗什麼的研究,到剛才,終於把聯通的網路搞定,再開啟電腦,發現電信的也好了……

老天確實是在玩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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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月之柔(29歲生日隨筆)

大概是在11年的年初,我寫了一篇新年隨筆,如今去翻一翻,隨筆的開頭是這樣的:“一個小時前我剛從裝修的房子裡走出來,時間是早上十一點,今天出了太陽,很暖和。我買了一套房子,十二月三十號交的房,現在弄好了廚房、廁所……”

如今我仍舊記得一部分當時的心情,我在隨筆裡說,生活還是比以前好過得多了,裝修完畢以後,想必可以松上一口氣,然後專心來寫這些東西。

實際上,10年的下半年到11年的上半年,整整一年多的時間裡,我經歷著整個人生――到目前為止――也許是最困難的境地。

當初為了買房,我攢了一筆錢,這筆錢並不多,幾萬塊錢用來付房子的首付而已。我是一個習慣於計劃的人――大部分事情我懶得動腦,但若是要做的,通常會計算清楚――那一筆錢剛剛夠首付,或許稍微有些節餘,但並不多。

遇上的事情也很簡單,房子在10年的下半年就已定下,首付前的幾個月,一位伯伯過來借錢,他在桂林做傳銷,虧了許多錢,此時適逢兒子結婚,家裡能拿出的錢不多,希望這邊可以幫忙。父親跟他有些情分,我打聽一下,兒子結婚,他們家只拿出了兩萬塊,我從買房的錢裡抽了一萬出來,覺得這樣也算盡力了,因為按照計算,哪怕他不還我錢,到首付日期時,我手頭的錢也不至於耽誤買房的事情――雖然當時對方信誓旦旦地說是要還的。

然而一萬不夠,對方見這邊還有錢,就要繼續借。父親對其很是相信,過來幫忙勸說,說對方很守信用,很好的一個人,那邊則說他在桂林還有個門面,其實下半年就會賣掉了。十多萬云云,一定不會耽誤這邊的事情。我也就信了,後來陸續借了三萬四――這個數目我記得很清楚――這筆在現在看來或許已經不多的錢,後來成為了勒在脖子上的絞索。

理所當然,錢沒有及時還來,難關既然已經過了,賣門面的事情自然再不提了。而我也實在是將錢的數目掐得太準。當首付日期將近,沒有多少的緩衝。當時又出了另一件事,銀行將首付借貸由兩成提高到三成,原本手頭的錢,就更加不夠了。

我已經很難詳細形容當時的感覺,父母當時沒有多少收入。我在家中每個月幾千的稿酬已是高薪――我們買的是小地方的房子,價格是不高的,也是因此,每個月的稿酬一到,就像是遇上了海綿的一小杯水,它總是可以緩解問題,但問題又總是緊跟在後面追上來。

或許在一些人眼中。這也是些小問題,只要找人幫忙即可。不過對於當時我的家庭來說,一則我的弟弟從小生病,家裡在給他治病的過程裡,賣了房子賣了地,能夠舉債的親朋,基本上已經借過,二則我自小在這種環境裡長大。因為這些原因連大學也沒有讀,不是餓肚子而是買房子這種事,我也絕不願意跟人開口借錢了。於是一切便到了愈發窘迫的地步。

這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有一年的時間,從買完房子到裝修完畢,我如今記得清楚一點的是顛倒日夜的作息――基本上是累了就睡,睡夠了就起來,繼續坐在電腦前面碼字或者發呆――以及開啟燈時看見每天掉在枕頭上的頭髮。

在二十五歲這樣的年紀上。掉了一年的頭髮。

那時候巨大的負擔主要是心理上。有時候累得狠了,是會在房間裡哭出來的――不過我他媽的可不承認這是我娘炮的象徵。

如今說起這些是因為已經時過境遷。其實在當時,如果我願意,對於境況的緩解。我還有另一條路可以走。

想辦法加快寫書的速度也就可以了。

我當時已經寫完《隱殺》,有了一部分的讀者基礎,《異化》雖然開頭調整很多,口碑並不如已經完結的《隱殺》,但實際上的訂閱量比《隱殺》更新時還是猶有過之的。在寫《隱殺》時便有許多叫我加快更新的聲音,《異化》時就更多了。然後在那段時間裡,我很大一部分的心理壓力,實際上也是來自於那本書。

現在如果要我準確形容,那壓力在於:我害怕自己在某一天向人妥協,又或者是向其他的什麼東西妥協。

我始終知道,人是會為了自己所處的狀態尋找意義的生物。譬如你沉迷遊戲,你會說我在這其中獲得了友情;你長於運動,你會說,不運動的都是娘炮;你會喝酒,你便說不喝酒不是男人;你是黑社會,你會說我們講道義,重義氣;倘若你寫書,寫得快,你會說我有職業道德;寫得一般,你會說我們不過是在寫網文的;你只求賺錢,“人生中可不就是為了錢嗎”。

如果有一天,我加快了速度,甚至以敷衍的態度來對待這一事業,我想必也會找出這種種令我自豪的理由來:我有了更多的讀者,更多的人誇獎我了,我擁有職業道德,而且……既然這麼多人都在誇我,顯然我寫了一本好書。

人為了自己所處的位置尋找意義,遠比為了某種意義尋找位置的情況要來得多。

其實那段時間,我寫異化時的斷更反而比平時來得更多,一來壓力與焦躁影響寫書的狀態,二來在壓力與焦躁的影響下,我更擔心自己在不知不覺間,選擇了讓我覺得輕鬆的路。所以可斷可不斷的情況下,當時的我還是寧願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或許並不是我最接近妥協的一次。

從一三年到現在,我的寫作過程中,經歷了不少事情,這並非是多麼清醒有序的一年,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這一年有點渾渾噩噩。主要在寫作之外,我見到了不少的人和事――我開始看見某些或許是屬於成功人士的世界,看見某些“成功”的途徑,看見我有可能登上的階梯――可能這麼多年戰戰兢兢的寫作裡,我多少也積累了一點點的東西了吧……

我因此受到了影響。

我並非是什麼強硬之輩或者生來便養尊處優不知民間疾苦之徒。每一刻我都懷疑自己的某些堅持是不是錯了,每一刻我又都擔心自己是不是還能堅持下去,我又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丟掉了當初的好多信念。而我自己又並不自知,寫書對我來說就是如此戰戰兢兢和充滿疑問的事情。

關於寫書的理念,我時常會跟人說起――每當有人問起,我就會說起來,我想要寫出最好的東西,所以我希望可以醞釀得更好,更完美。我希望我的書在寫完之後有人看的心情更甚於連載時,因為寫完後才是完整的作品,我喜歡寫書,我因此獲得滿足感,所以我願意付出一部分錢。

若遇上的是作者,得到的答覆通常有幾類。有的會動之以情說讀者就是要快,寫作要有職業道德,我寫xx的時候,一天三更,他們根本跟不上……寫書就是要如此,有的曉之以利,我們就是賺錢而已。如何快更,如何拉月票,如何賺到更多,我如今有家有室,開銷甚大。也有的就是說,我們不過是寫網文的,你找那麼多意義作甚。

我通常也只能諾諾點頭了。

實際上有的人或會以為我清高之至,瞧不起他人。但我其實是很贊成前兩種的。無論任何行當,我覺得,要做好,你得有自己的特色,我!讀者滿意,這就是本領嘛。我更新最穩定,讀者滿意。這也是出眾。我將讀者被重視的感覺做到最好,自然也是極為可取的方向。我覺得我們每個人做事情,無論如何,方向總得選一個。做好了,便值得欽佩,儘管我與他們選的不是一個方向,我也同樣佩服他們。唯有對“我們只是寫網文”的,我多少會有些腹誹,不過別人的事,也就不好多說了。

以前別人說起這些時,無論他們覺得如何有理,我心中也不為所動。倒是這一兩年,由於接觸的社會面逐漸擴充套件,我有時候會心生氣餒,有些東西像是軟刀子割肉,錢的威力,更好的生活,這些日子裡,我能夠看到的更多了。而我也已近三十,該找個女朋友了,準備結婚,再買套房子,奶奶八十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生病,得存下一筆錢,得給父母買個養老保險,等等等等。車就不買了,因為我基本只認識qq……

看看,真是好多的事情啊。

我也許有可能過得輕鬆一點的。

我偶爾會這樣想。

有時候會有人說,香蕉只能寫出這種矯情的文字了,若是讓他跟別人一樣更新,還會有現在的成績嗎。事實上,我有時候yy一下,質量或許不如,成績怕是隻會更好的,我這些年寫書所見,讀者的要求,真是不高的。

我平時所做,說來糾結,實際上,不過是在自己有十分能力時,把標準放到十一分去罷了,隨時想要超越自己一點,掐死一點,這樣也就可以慢慢進步。

我五十歲時,想要寫出一本讓自己滿意的書來,所以這幾十年,都是練筆,如果能進步,糾結半年都是有成果的,若平庸自滿,寫一百萬字,也都是浪費。

這些也都是老生常談了,但這一年裡,我心中感到迷惑的次數確實是最多的,不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情,能不能在將來有收穫,如果我放棄了現在唾手可得的這麼多東西,將來卻一事無成,又怎麼辦呢?

好吧,這些牢騷到此為止了。

去年下半年我以快速的更新完成了水滸梁山一段――那倒不是妥協的結果,而是因為經過了長期的醞釀,而且在更新和質量間求平衡也是我從隱殺就在開始做的事情――當寫完了梁山劇情之後,我準備一鼓作氣繼續寫下去,但當時有個問題,嚴重的問題:在主角破梁山之後,整個足有一集跨度的劇情裡,我腦子裡沒有任何畫面。

我寫一本書,劇情通常是由一個個要表達的畫面或是感覺組成的,但第五集也就是現在要寫的這一集,除了一個我需要表達的大概概念,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有。我知道劇情會發展到什麼地方――贅婿的劇情極大,起承轉合非常複雜,現在的大綱已經相當完善。但偏偏在承接下一個畫面之前,這一段全是空窗期,我需要一到兩個如同杭州或是梁山這麼大的橋段來做填充,但當時我只知道自己需要表達的東西,卻沒有任何精巧的具體劇情。

我當時之所以信誓旦旦,是因為想到了一個也許可行的辦法,我看了一些宋朝的書。研究了一些名人。我想,塑造主角或者主要配角時固然需要很精巧的構思,但唐恪吳敏耿南仲這些次要配角,他們日後也可以有大量的戲份,我可以不用那麼精巧的情節,而是先用大量一般般巧妙的情節散佈線。讓它們纏繞在主線上讓主線變厚,再到後來適當的時候以量變引起質變,這樣我有了大量情節可以寫――反正它們也是需要寫的。

但後來還是失敗了,當我盯著這些各種需要寫的配角尋找“一般般巧妙”的情節時,它們根本不出現,只有真正不錯的情節在積累,嶽飛的、林沖的、周侗的、安惜福的……我想得熱血沸騰。可是這些情節要到寫的時候還有好幾集啊……

其實,我原本想著解決了更新問題之後,還可以寫一篇《哥如何讓情節變得流暢又厚重的》的議論文的……

有一點事情我想要懺悔一下:最近我確實偷懶了。

偷懶是從三月裡開始的。以往我斷更,偶爾會解釋理由,偶爾不解釋,我很無恥地跟人說:“我說的理由都是真的,因為沒必要騙人,因為與其騙人。我什麼都不說也可以。”往日裡我是問心無愧的,無論我斷更多久,我確實在糾結文字和劇情,寫不出來的時候,最痛苦的是我,我日夜顛倒又失眠,還吃不下東西。反倒是能寫出來時,我一切都正常。

不過,弟弟三月裡已經出去工作了。

我弟弟比我小九歲半,他小時候命途多舛。得了腎病綜合症,我的家庭也因此受到極大的影響。年齡相隔這麼大,我們基本是兩個時代的人了,可以說,他就是我教大的。我們兄弟倆性格差異很大,他還算聽話,但並不愛學習。他初中畢業以後就上中專,讀了一陣子鬧著要輟學,當時我跟他說,真不想上也可以,出去打工,一年之內想上我就還供你,他出去打了兩個月的工,又回去了,讀了一年多,又復輟學,我跟他說,這次你想清楚,便沒機會了。他去年仍舊輟了學。

不過對這個我倒是不怎麼擔心。我以前覺得自己性格過於內向,因此下意識地教他要多交朋友,他現在倒是朋友死黨到處有,跟誰都能合得來,整天鍛鍊身體,又受女孩子歡迎,如此進入社會,想必也已經夠了。更多的教訓需要他經歷更多磕磕碰碰後才知道,但男人嘛,總是要經受這些的。

他在家裡玩了一年,今天三月底出去打工了,在一個長豐集團的廠子裡做流水線。偶爾回來,時常跟我炫耀他有多厲害,他是流水線打頭的那個,力氣大,聽著音樂可以做兩倍的工作量,累得下面的人苦不堪言,流水線屢屢停機,後來跑過來跟他說“我們是計時的又不是計件的”,他才大發慈悲地做慢點云云。

希望他可以走出一個與我不同的人生。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想,接下來也許是新的日子了。長久以來,我們的這個家庭,過得並不好,自弟弟生病時開始,一切都在急轉直下,我的父母是很厲害的人,哪怕沒有賺到多少的錢,但他們依舊治好了弟弟那幾乎不可能痊癒的病,即便在最難的時候,也沒有放棄過,如果說之後是我的責任,我想我也咬著牙過來了。

有時候,當有什麼在勸說著我妥協的時候,我會想起當初掉頭髮的那一年,我想,最難的時候都過來了,現在這能有多難?

三月二十五的那天,暗黑破壞神3開了新資料片,我沉迷了半個多月的時間。

我已經好多年沒有沉迷遊戲了。

這些年來,即便在我最喜歡魔獸世界的那段時間裡,我一次也玩不了兩個小時,心裡總會有聲音在說:還沒碼字呢。

抱歉啊,最近確實是偷懶了。

四月十二號的時候,被朋友邀請去參加了一個叫做百里毅行的活動,第一天從長沙走到湘潭,第二天再從湘潭走到株洲。一共是一百多公里的行程。

我當然沒有走完,這類活動參與的多是大學生,第一天六十多公里的路程,我走了五十多公里的樣子,儘管沒走完,我還是很開心,哇,這麼多年沒鍛鍊了,我居然還能走這麼遠……

第二天整個腰部以下的兩條腿疼痛欲死,在這個過程裡,我聽著歌,大概確定了整個第五集的劇情,感覺應該是取自王錚亮的《時間都去哪了》,當然,並不完全是歌的感覺,只取用一部分。

劇情到今天,也並未完全理清,主要因為我還在外面。我在廣州,明天去聽孫燕姿的演唱會,後天回家。演唱會是一個同學請的,作為八零後,我們對孫燕姿有著特殊的感情,我同學稱“第一次聽演唱會要獻給孫燕姿。”我也喜歡孫燕姿,最喜歡的是《逃亡》:

“只有自己能,讓自己發光。”

我確實不想寫得這麼慢。

我二十九歲了,若論虛歲,已是人生的第三十個年頭。三十而立,到了這個年紀,再說自己年輕也已經沒有立場了,但之於人一生裡要做的事,或許才剛剛開始。我會盡量寫快一點,不過沒關係,我們也許還有幾十年,可以慢慢相處呢。

啊,我的怪脾氣,還是不改了吧。

此致,敬禮。

憤怒的香蕉,於2014年4月26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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