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贅婿 第四八九章 摩尼教的都得死!

作者:憤怒的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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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聖女司空南,曾經與鐵臂膀周侗起名的宗師級高手,這中間有多少是因摩尼教而來的水分,已經很難說得清楚。畢竟隱匿十餘年,當她再度現身,也沒有在前次貿然對方百花等人出手,直到這次的大規模出動,從後方緊隨而來時,眾人才能夠體會到她的可怕。

這一場變亂打到這時,真是武藝低微一些的人,其實多半都已經被淘汰出去。剩下的人若放在江湖上,多少都能逼近一流高手的水準,這時候就算存在著疲累與傷勢的問題,兩名高手甫一接觸,便被對方摧心梟首,就足以證明對方的功力可怖,即便與林惡禪乃至周侗比起來,都不會有太多的遜色。

只有方七佛、方百花等人能夠清楚的知道,十多年前被方七佛、方臘等人聯手打敗的司空南,此時的年紀已近六旬了。

陡然衝來的這道綠色身影猶如鬼魅修羅,一手使掌一手短刀,轉眼間衝殺至後方人群,摩尼教曾經的高深武學在她手上既有女子的輕靈與快速,又蘊含著彷彿無堅不摧的堅定和剛猛。殺掉剛剛接觸的兩人之後,那身影如同劈波斬浪般的殺入人群。周圍的高手即便有了防備,不至於再在交手間失了性命,也是或被斬飛或被逼退,直到鄧元覺揮舞禪杖援護過來,才猶如巨浪砸上礁石,幾下交手,司空南鬼魅般的繞開,再度對其他人發起攻擊,鄧元覺攻勢沉穩。四處援護,且戰且退。

沸騰的殺聲已經從遠處延伸過來,一路廝殺過樹林,林惡禪、王難陀等人也已經追到了,中間還夾雜著宗非曉帶領的一幫高手,幾名綠林間有名的兇人追在附近,伺機出手。

更遠處,大量的參與者,仍在圍追。

隊伍蔓延,火把紛亂。殺向山中。

此時的戰局裡。陳凡也已經將方七佛交給了旁邊的人揹負,衝到後方援護他人。他對十八般兵器皆有涉獵,手底功夫也硬,但最兇猛的壓箱底武藝。其實倒是雙刀。江湖俗諺。雙刀看走。這樣混亂奔逃的局面裡,當他揮舞雙刀衝殺過來,頓時彷彿掀起了一陣旋風。

另一方面。方百花大槍如龍,她雖是女子,但揮舞紅槍之中,自有一股來自戰場的慘烈肅殺,猶如在鐵馬金戈中橫掃八方的氣勢。而在這當中,寶光如來鄧元覺持杖如山,最是剛猛,禪杖揮舞中,也只有林惡禪與王難陀等少數幾人能夠與他硬拼。

然而在追殺的人中,只是司空南、林惡禪二人,便已經是可與周侗比肩的宗師級高手,或許只有未曾受傷時的方七佛,能夠與他們相抗。

此外還有一見陳凡就眼紅嗜血的王難陀,從側面圍追過來的宗非曉,另外還有一些為各種目的殺來的綠林散人,或多或少有些名氣的武林大豪,也包括重新打造了鐵袈裟的惡梟吞雲,在陣勢上、人數上,其實都要遠遠地壓過方百花這邊。

堪堪阻住後方的司空南等人,雙方一方追、一方逃,但仍有數人或是落單或是被暗器打中,傷在了洶湧而來的追兵手中。

鮮血蔓延,死亡的氣息緊隨而上,將要衝出那片樹林,司空南在高速奔跑中身形晃動,朝著前方一人一掌拍下,那高手彎刀斬出,然而刀勢未盡,砰的一下,腦袋如同西瓜般的爆開。司空南在那爆開的鮮血邊飛掠而過,一刻不停,然而也就在踏出樹林的一瞬間,黑暗中有幾道刀光,朝她同時斬來!

冰冷的殺意,在最不可能的時間裡,籠罩而下!

那幾道刀光斬來的方向各有不同,但無論時機、速度、配合都拿捏得無懈可擊。一瞬間,司空南幾乎以為自己反中了大宗師佈下的圈套,但隨即,有一道身影出現在腦海裡。

那是許多年前,一名魁梧高大,看似魯莽粗豪,實際上眼底總有一股明悟的中年男子的身影。此時的刀光彙集間,依稀之中,就像是那男子拔起了那把招牌般的巨刃,朝著她這邊斬來一道,罡風呼嘯,殺意鋪天蓋地地洶湧而上。

霸刀,終式,神驅一夢!

當年的霸刀劉大彪,為人豪邁,各種行事甚至偏於粗魯野蠻,整天說著男人就是要有肌肉,但實際上知道他其實飽讀詩書的人並不多。只看他給女兒取名都隨手用的西瓜二字,卻唯有他手中創下的一套霸刀,招式名多少顯得有些古怪,從初式的迴護天柱,到截江靖海,到斬卻雲山,一直到神驅一夢,或多或少的,總讓人有些不明白他在想些什麼。

然而在此刻,唯有那蘊藏其中的殺意是真實的。

司空南這邊,短刀劃出。

接觸僅只一瞬,雙方几乎同時退開,司空南的一隻衣袖碎在夜空中,彷彿蝴蝶一般的亂飛。那一邊參與伏擊的卻有五個人,而能夠在配合中斬出劉大彪當年氣勢的,也只有如今的霸刀莊成員了。

此時在這裡伏擊的,是“燼惡刀”羅炳仁、“九死刀”鄭七命、“金背刀”鄭回還,以及其餘兩名跟隨出來的霸刀莊高手。理論上來說,武藝到他們這個程度,如果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的七人一齊出手,無論是此時的周侗還是當年的劉大彪恐怕都無法抵擋,但此時畢竟少人,另外兩名霸刀莊成員武藝未必比他們低,但那是他們本身藝業,這次的伏擊中,終究是發揮不出最大的威力,雖然斬破司空南的衣袖甚至手臂,畢竟也只是小傷,決定不了大局。

雙方的交手、散開只是短短瞬間,這時候一眾高手還在朝前衝殺,一片混亂的局面當中,樹林外側面的山坡上,一張木製的輪椅幾乎是毫無控制的滾下來。速度快得驚人,輪椅上的乃是一名穿著藍色碎花衣裙,額頭上纏著厚厚白色繃帶的嬌小女子。

她坐著那木輪椅下來,速度飛快,顛顛簸簸的像是完全不在意輪椅隨時會被砸毀,只有在要衝進林子時,一名司空南的手下朝著她出招,才陡然見到血光綻放。少女籍著那輪椅的衝勢狂衝而出,手中刀光揮斬,剎那間一道道的血光蔓延。竟也有了一絲方才司空南衝進人群的感覺。隨後只聽那少女一聲冷吒:“胖子!”手中雙刀一併。朝著正與鄧元覺廝殺的林惡禪猛地斬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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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霸刀莊幾人的到來,或許稍稍緩解了方百花等人面臨的危局。然而以整個局勢的變化而言,這樣的緩解。卻也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廝殺從子夜時分開始變得激烈。隨後一直蔓延向遠處的山腹之中。儘管眾人一路奮戰。但畢竟由於時間的拖延,對方聚集過來的人手已經越來越多。司空南一方一兩名高手的折損立刻便有人補上,只有方百花這頭。一兩個人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方百花、鄧元覺、陳凡等高手一開始還能組成一道陣線,將林惡禪等人攔在後方,但不久之後,這一路追逃的後方陣列就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混戰,名叫吞雲惡僧與一眾綠林高手自側面掩殺而來,宗非曉帶領的捕快則以各種手段暗算偷襲,不時的有人落入圍攻之中,被斬成血醬肉泥,一直到這邊折損到大概四十多人的時候,前方一道山坳出現在眼前。

那是一條稍微凹陷下去的山路,兩旁山壁看來適合埋伏,但高手仍能躍上。奔至這裡時,已經頗為虛弱的方七佛做出了唯一的一個指示,讓眾人直接扎進了那山道當中。

眼見逃跑的眾人如此果決,緊跟在後方的宗非曉多少有些遲疑。這一路的奔逃當中,局面其實變化很快,刑部是沒有在這邊安排埋伏的,假如對方安排了人員接應,自己貿然進去,損失可能就很大。他讓屬下稍微停了一停,往旁邊的山坡上走,司空南、林惡禪等人則仍舊一路追殺了進去!

殺戮朝著前方蔓延,司空南破開人群,大笑著試圖衝向前方被人揹著的方七佛,被人阻攔之後,她格殺了兩人,持續拉近著距離。

後方,樊重、鐵天鷹兩人也已經率領精銳隊伍趕到了,幾人騎著馬,趕上宗非曉,從山路旁邊的土坡上方追過去。月光在此時微微泛起清輝,子夜早已過去了,土坡上蔓延著草木與稀疏的樹影,視野那頭,司空南、林惡禪、王難陀等摩尼教高手還在拉近著與前方方七佛的距離,與方百花等人殺做一團,而蔓延過去的山路在前方變作兩條,一條直走,另一條則斜斜的往側面延伸。

廝殺的眾人原本是直奔,但到得此時,有火把的光芒微微亮起在了前方山道的盡頭,那邊有人的影子,有馬的影子,大概是追趕過來的一小撥人,終於趕在了眾人的前頭。

最前方奔逃的幾人,頓時被逼得跑向了岔道。

無論趕在前方想佔便宜的是那一撥人,總之,必然不可能是方百花等人的朋友,山道之中,司空南笑聲淒厲:“哈哈,別跑了”這邊的山坡上,鐵天鷹、宗非曉、樊重等人騎著馬向前。

“那是誰……”

“哪邊的?”

“……密偵司?”

三人之中,鐵天鷹目光銳利,一路接近,首先看清楚了那邊火光中人隱約的輪廓,前方一名書生,對著跑過去的人群,竟還是四平八穩地坐在了一張椅子上。他以前覺得這人是什麼成舟海,倒也沒放在心上,此時卻或多或少地察覺到對方身份的不對,頓時便皺起眉頭來。

這一夜追趕的途中,宗非曉與樊重也已經接到了有關成舟海的身份資訊,他們當即能夠看出其中的不對,只是在這個晚上,區區一個人隱藏身份已經不重要,他們也未曾多想。鐵天鷹說出對方身份時,彼此才對望一眼。

“這人不是那什麼成舟海……”

“心魔?”

“這人……想幹什麼……”

對於出現在道路盡頭,甚至還事先亮了火把的那二十餘人想要幹什麼。在這片刻間,或許是許多人心中的疑問,這時候山道里已經跑進上百人,附近山坡上人群也在奔跑聚集,朝那邊望去。

前方的廝殺當中,有一名身上染了鮮血,額頭上包著厚厚繃帶的女子在揮斬中轉過了身。那邊的火光中,坐在椅子上的書生此時似乎也直了直身子。

雙方的目光,在這片刻間,交錯一瞬。

風裡。書生舉起了手。劃下來。

“放箭。”

這時候方七佛等人所在的前半段已經奔進岔道,少數高手還在交匯處於司空南等人纏鬥廝殺,而後方的直道里,更多的還是司空南手下的摩尼教高手。隨著這一聲低語。由勁弩射出的二十多支弩箭呼嘯而來。直撲向廝殺的眾人。

林惡禪等人第一時間警覺。但對於這種勁弩,即便是他們,猝然間也接得難受。二十多支弩箭並不多。看起來只像是警告,但大部分卻落在了後方屬於司空南屬下的人群裡,兩名高手一時間沒能防備住,應聲而倒,旁邊也有兩人受傷。

這一下子,眾人多少有些懵。片刻,眾人怒吼起來:“什麼人!”

“射誰啊!想死啊”

林惡禪也怒喝了一聲:“混蛋”

後方一點的山坡上,宗非曉勒住奔馬,也是陡然出聲:“密偵司的,你們幹什麼!”

鐵天鷹沉聲暴喝:“寧!立!恆!你們瘋了!?”

他在這一瞬間叫破對方身份,便是要讓對方知道自己已經勘破真相。不少人還在想寧立恆是誰,只有少數人反應過來,這是滅梁山的魔頭的真名。林惡禪與司空南聽得鐵天鷹出聲,知道他們內部自會交涉,眼下還是殺掉方七佛他們為好,正要繼續出手,那邊的風中,一個冷漠卻沉穩的聲音,也遠遠地傳了過來,透過破六道的內力,響徹夜空。

“別說我沒給過你們機會!早就打過招呼!方臘之禍禍亂江南!摩尼教的都要死!你們婆婆媽媽不動手!我就自己來!”

“我操”林惡禪一聲暴喝,如魔神般的響徹夜空。

“幹了他!”人群中有人大喝。

宗非曉怒道:“心魔爾敢”

“埋了他們。”

林惡禪撲向岔道中已經負傷的鄧元覺,人影洶湧,有人朝著直道那邊狂撲而去,其中無聲無息卻速度飛快的,便有一身鐵袈裟的吞雲和尚,司空南也朝著那邊看了一眼,最終決定先殺方七佛。山道那邊,有人將火把放下,點燃了什麼東西。

寒毛豎起的一瞬間,有什麼吞沒了聲音,吞雲和尚還在飛奔,陡然間,一道光柱呼嘯著穿過了他的身體一側,司空南的背後,光柱呼的飛了過去。

轟的一聲巨響,在黑夜中的山間猶如雷響,火光隨著爆炸而膨脹,那轉瞬間飛過百米的火球在人群中炸開了,正中司空南手下一名高手的身體,那人的身體被直接炸開,旁邊一名同伴被炸飛出去了。響聲迴盪,火光斑斑點點,旁邊的人倒得七歪八拐。

直道盡頭的椅子上,寧毅的耳朵被髮射聲震得嗡嗡作響,他眯著眼睛,面目扭曲地捂住了耳朵,旁邊不遠,榆木製成的炮筒脫離了石塊的倉促壓制,直接飛上了天空,寧毅回頭看時,那根榆木落下去,砸了後方一匹馬的身上,將那匹馬砸得滾在地上,爬起來後歪歪扭扭地逃跑了。

寧毅揮了揮手指,也不知道旁邊的人能不能聽到:“記錄一下效果,下一門。”

這一門爆炸的炮彈產生了巨大的震懾,一時間,眾人都顯得安靜,戰馬不安亂嘶,被震倒的人開始爬起來:“轟天雷……”

“掌心雷?”

“妖術……”

原本廝殺的眾人開始變得混亂,此時刑部眾人匯聚在山坡上,司空南、林惡禪的部眾匯聚于山道里,眾多的綠林高手散佈各方,一名名高手,乃至於山道中足以與周侗並肩的司空南、林惡禪之類的一流人物聚集於此,原本確定的局面,在方百花一方只剩三十多人的此刻,開始變得不確定了。

心魔寧毅的存在,在這一刻,終於化作真實而濃重的陰影,壓了下來。將所有人擺在了對峙的舞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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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〇章 危情如山 郎心似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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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升騰,氣流湧動,光芒炸開,被炸碎的肢體爆開向四面八方,鮮血與碎片飛濺。此時的軍隊當中亦有簡單的突火槍,造作局裡偶爾也能出些古怪的火器,但眼前這種可以遠及爆炸的東西,鐵天鷹也好,宗非曉也好,樊重也好,卻是誰也沒見過。而對於人群中大部分綠林人物甚至捕快而言,第一時間的反應,卻是將這東西當成了道術甚或是妖術。

但實際上,若此時的眾人能夠定下心來看,這發炮彈在人群中引起的效果,算不得非常強。首當其衝的一人半個身子被炸碎,但旁邊的頂多是受傷或被掀飛,更多的則是因為忽如其來的變故氣流衝倒在地。僅以結果而論,方才二十餘把勁弩的齊射都殺了兩人,這一炮完美地發射到人群當中後,效果是不算理想的。

只是此時已是深夜,巨大的響聲爆開,迴盪夜空,又有幾個人能在這樣的聲勢下保持理智。饒是此時參與者都是高手,經歷過許多事情,也在微微的遲疑後才反應過來,這時候,那邊又已經架上了第二根榆木炮筒。

人影混亂,林惡禪等人奮力殺向岔道那邊的方百花、鄧元覺等人,吞雲和尚與幾名往寧毅衝去的高手發力疾奔,試圖從稍微側面的地方殺到前方去。道旁的山坡上,鐵天鷹勒住亂轉的戰馬,大喝出聲。

“寧立恆,你瘋了!此事結束,我必參你!你可知他們是誰做的保。是誰的人,你愚不可及”

寧毅從那邊站起來,後方的火把將他的前方化為巨大的陰影。轟的第二炮在這時響了起來,火焰衝出半丈遠的距離。吞雲和尚等人還未衝至,他們避開了炮口最中心的方向,但這一下卻與上一發炮彈不同。火焰之中,無數的鐵屑、破片、鉛粒、鐵蒺藜鋪天蓋地而出。

似乎是出自高手下意識的警覺,吞雲拉起旁邊的一個人擋在身前,隨後整個身體都被打飛出去,鮮血蔓延。山道前方嘩啦啦的。像是下了一場雨,分岔口那裡也有些被波及,但那些散碎的東西,打到這個距離。已經毫無殺傷力了。

只有衝向那頭的五六人。首當其衝的被這一炮的威力波及。吞雲順手抓住的那人身體上中了無數的鐵屑鉛粒。幾乎被炸成了一個篩子,倒在地上之後,身體上反應出來的。也有各處傳來的隱隱作痛,他身上有鐵袈裟護著,但手足額頭仍舊被幾顆碎屑擦傷。

吞雲和尚是最初幾個認出寧毅來的人。當初在山東吃了癟,他也一直想著報仇報復,因此才奮力朝這邊衝來。但此時寧毅站在那裡,對於衝來、又被轟散的這些高手幾乎是當做沒有看見。隨著他站起來,炮聲響起,鮮血飛濺之後,他的聲音也再度響起在夜空裡。

“好!摩尼教起事,蠱惑人心,常有高門大戶參與其中,早幾天我便與你說過這事。此時你想清楚了,在背後助這些妖人行事者是誰,鐵捕頭,你大聲說出來啊!”

“你……”

鐵天鷹指著寧毅,呀呲欲裂。這個時候,他又哪裡還敢將司空南背後依附的勢力說出來。宗非曉與樊重已經策馬帶人朝那山道盡頭包抄過去,寧毅身後的密偵司成員給弩弓上弦,隨即又架起第三門炮,點火發射。這一炮,又是遠及的炮彈。

榆木掏空之後,以鐵圈箍成的土炮,算是寧毅這半年來暗中研究的重點武器。這種土炮需要的技術含量不算高。後世抗戰之時,鄧公領導百色起義時,就曾用過,一些抗日山區也有沿用,算是稍高一點的基礎知識與落後生產力的結合。

不過,畢竟不是制式的裝備,縱然嘗試幾個月後,炮彈能夠發出,仍舊存在各種不可測的意外和危險。若是大當量的火藥填充,很有可能導致炸膛。另一方面,彈藥的填充其實並不容易,通常得有點經驗的人很小心的檢查和裝填,這導致現場的裝填成為非常麻煩的事。

這種還不算非常靠譜的武器,若非事態棘手,寧毅也不願意拿出來用。他此時帶出來的榆木炮不過八門,發射之後殘留了火星便不好再度上膛。但此時一炮一炮的,只是發射到第四次,山道里就已經完全混亂起來,前後被截成了兩段。

寧毅在江湖之上出名不算久,加上這年月訊息閉塞,各方面真瞭解他底細的倒也不多。第一炮轟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在說這是誰,隨後便有人說起這名字,心魔的來歷,梁山的覆滅,幾萬人死在他手上的血腥。人群之中便是一陣譁然。

江湖之上,名字可以起錯,外號卻是絕不會錯的。這人手上幾萬條人命,陰謀也好借勢也罷,能有心魔這種匪號,就絕不好惹。怎麼也想不通,此時怎麼會惹上這等煞星。

林惡禪等人追逐著敵人從岔道衝向遠處山林,後方被階段的摩尼教眾、綠林人士開始從周圍繞行,有的也曾想過去幹掉寧毅,但廝殺之中,鐵天鷹、宗非曉等人也已經衝到寧毅這邊來,一方數百人,一方二十人的對峙起來。

“寧毅,你今日如此不智,他日必定後悔!”

“爾等才是不智!摩尼教蠱惑人心,手段百出,你們居然相信這等妖人,簡直鼠目寸光,愚不可及!”

“我方利用這些人,爾安知不是權宜,如今便要竟全功,你竟敢從中插手!寧立恆,你既然如此恨摩尼教眾,為何只往司空南那邊打!此事你如何解釋”

“愚蠢!此時一方勢弱一方勢強,我自然扶弱打強,才能令其兩敗俱傷!倒是我還想問你。押解方七佛上京乃是爾等使命,現在他為何會被人救出來了?你們佈局糟糕。輕重不分!愚蠢至極!”

“我刑部做事,豈容你密偵司指手畫腳!”

“最好是不用但你放任摩尼教眾之罪,我必定告知秦相!”

追逃的局面已經變得混亂起來,寧毅等人隨後也朝著那邊緊追過去,一面追,一面與鐵天鷹等人爭吵。一部分摩尼教眾原本想對寧毅這邊動手,但密偵司的眾人與刑部的捕快們走在一起,眼見對方過來,立刻射箭,對方動手時。卻難免波及刑部的眾人。雙方的小小摩擦。立即便讓形勢變得敏感起來,到得此時,原本暫時合作的雙方,終於變得不能再被信任了。

火光點點。追到一處山腰上時。寧毅又著手下襬了一門炮。他指著下方王難陀喝道:“炸死那幫王八蛋!”王難陀看向這邊,罵了一句往旁邊躲開,一發炮彈轟在那邊的地上。這次卻沒有傷到人。

也在此時,有呼聲響起,禪杖落地,卻是鄧元覺同時阻著林惡禪、司空南兩人,終於被一拳破腦,一刀扎進肚子,倒在了路上,西瓜等人本想去救,終於沒能來得及。

打到這個時候,陳凡也好、西瓜也好、方百花也好,其實都已經被傷痕疲累逼到了邊緣。無論寧毅是如何的插手攪局,他們這一邊,始終還是處於絕對的劣勢當中,夜色間的山麓深邃,後方火光蔓延,一路的追殺幾乎無窮無盡,西瓜奮力揮斬間,偶爾也會看到遠處的那道身影。

許久未曾見過的男人了。她曾經在暗中期待過許多遍雙方見面時的情形,然而當事情真的發生,迎來的,也只是雙方隔著數十丈遠的匆匆一瞥。此時匪號心魔的男子奔行在那邊,他打亂著摩尼教後路的陣型,讓一切變得亂起來。他依舊充滿氣勢,肆意癲狂,讓所有人都看不透他的心思。但她的心中能夠明白,這個男人,正在竭盡全力,試圖讓情況變得好起來。

記得在一年多以前,杭州那爆炸火光中雙方的對峙與初始,似乎就是這樣的狀況。

但人在江湖,有些時候,只能盡力而已。你看不到眼前路,也估不到身後身,她以往不在意這些東西,也儘量讓自己忘了這件事,但在眼前,頭上纏著繃帶,身體各處都充斥著疲累與痛楚的少女卻很想能讓這一切停一下,讓自己可以接近過去,與他說上幾句話。

但在片刻之後,渺茫的轉機,出現在眼前。

山坡延伸往上,在最頂端延伸而出的地方,一座老舊的吊橋出現在眼前。

混亂當中,逃亡眾人裡當先的幾人已經朝橋那邊撲過去。揹著方七佛的那人也正要奔向吊橋,陡然被方七佛拉了一下:“阿虎,我們在這邊!停下!”

揹著他的男子名叫卓虎,三十多歲,也是方七佛身邊最親近的心腹,微有些猶豫道:“但是……”

“我自有計較!陳凡!”

陳凡奔行而來:“師父,你快過橋……”

“你別管我,我有一計,你先過去把住那邊橋頭,隨時準備斷橋!”

到得此時,方七佛說起話來,終於恢復了幾分精神。陳凡此時也知道,雖然吊橋可以用,但兩邊必須有人負責,否則自己這邊的人過到一半,對方斷掉這頭,上面的人全都得死。他一路奔向吊橋那邊。後方林惡禪等人也追了上來,與方百花等攔截者殺做一團。

火光陡然襲來,爆開在夜空中,幾名摩尼教的高手被波及、掀飛,一名方百花的手下也捲入其中。林惡禪扭頭看去,只見山坡一側,那寧立恆已經下了馬,指揮著眾人將幾門怪炮朝著這邊一字排開。這邊與吊橋相連的山地本就已經開始收窄,對方几發炮彈若一齊打過來,擺明是要將所有人都給一鍋端了。

轉眼之間,林惡禪的目光掃過了周圍所有的人,他本也是驚才絕豔的天才,一動念間,陡然大喊:“走!繞過去!”率領眾人奔向山坡的另一側。

這一邊的山勢雖然看來高,下方有深澗河流,但是從旁邊繞路,這時水不深也不急,還是可以繞道那邊去的。林惡禪知道自己一走,宗非曉等人肯定會衝上,那心魔再喪心病狂,也不至於亂轟刑部的人。對方在吊橋這邊折損一部分,自己繞過去,也就只剩最後少數人要收拾了。這樣子雖然想得清楚,但那一瞬間心中的憋屈,卻委實難以言喻。

果然,林惡禪等人一讓開空隙,捕快官兵們就開始往上衝。宗非曉衝著寧毅大喝:“你敢亂來,老子宰了你!”

那邊的吊橋前,方七佛對卓虎道:“就到這了,阿虎,把我放下,快走吧。”

卓虎在瞬間反應過來,此時距離吊橋還有幾丈距離,他轉身便要跑過去。身後方七佛沒有多少遲疑地舉了舉左手,一把匕首貼近卓虎的喉嚨,刷的劃了一下。

“對不住……”

陳凡等人從那邊望過來,卓虎才開始舉步奔跑,陡然間,鮮血飈射出來,他的身體滾向前方。方七佛也摔在地上滾了一下。這忽如其來的變故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多數人還並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方七佛半個身子掙扎著坐起,往陳凡那邊舉了舉還能動的左手,左手上一把匕首。

“走吧。”這位宗師級的高手最後的聲音,響徹夜空,“以後自己走!”

側面山坡下,司空南、林惡禪回過了頭。幾丈外還在準備接敵的方百花等人回過了頭,奔上了吊橋的西瓜等人回過了頭。遠遠的山林間,一道隱匿的身影也在陡然間蹙起了眉頭,那是王寅。

“不要過來!”方七佛將匕首抵向自己的喉嚨,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過來我就殺了自己!”

不遠處衝上來的捕快們遲疑了短短的一瞬間,宗非曉、鐵天鷹等人也遲疑了一瞬間。他們這一路北上,都在竭力保護著方七佛不死,可以去京城受審,若方七佛死在這裡了,事情真是可大可小。時光與山風都像是在這樣的山坡上凝固了一瞬間,有一道身影從側面靠近了方七佛。

祝彪的長槍護在那身影的周圍,弩箭也在精確地射上來,那道身影走到了方七佛的身邊,在月色下揮起了刀。

“婆婆媽媽的”

血光飛起在夜空中,方七佛的腦袋原本還在掃向周圍的山野、人群,這一瞬間還朝旁邊轉了一下,目光澄淨。戰刀砍過頸項時,也磕飛了抵在上面的匕首。書生提著那人頭站在那兒,目光掃過旁邊的人群,下方的人群,也掃過了吊橋,掃過霸刀營的眾人,掃過劉西瓜,掃過陳凡,眼神與語氣,都冷漠得彷如冰霜。

然後屍體倒下,他將人頭舉起來,看了一眼。遠處的林惡禪張了張嘴,下方,鐵天鷹、宗非曉等人眼中怒意上湧,不遠處,方百花已經持槍要朝這邊殺來,悲恨的呼聲還未出口。陳凡手中握起拳頭,在那邊走出了兩步,然而腦袋裡一片空白。

“哈……啊”

不遠處的吊橋上,少女陡然弓起了身子,發出了一聲心痛、酸楚的、撕心裂肺的喊聲。那中間蘊含的,或許不光是因為方七佛死去的悲慟,中間還蘊著許許多多的,或許只有彼此雙方才能夠理解的複雜心緒,在這一刻,響徹了夜空……

時光照進過往,再復照至現在。寧毅提著人頭轉過身,冷漠的目光沒有再往那邊望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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