贅婿 第一一一九章 決裂(六)
“林宗吾!我草你媽啊——”
木樓倒塌的巨大動靜伴隨著憤怒的吼聲,象徵著那位天下第一人的到來。而隨著這輪動靜的出現,隸屬於閻羅王麾下的眾多高手都是士氣沸騰,壓向前方。
更多的,隸屬於大光明教的高手,亦在王難陀的帶領下向這片炮擊後充滿混亂與煙塵的地方洶湧而來。
而在華夏軍的方向上,幾乎是林宗吾出現的那一瞬間,便有訊號彈呼嘯著升上天空。亦有數道身影狂飆而起,撲向林宗吾到來的方位。
雖然隨著寧毅弒君造反,華夏軍成為一個組織後,其對內部的宣傳便不再渲染單打獨鬥的英雄主義,但是在天下鏖戰數年,尤其是眼下能夠派來出任務的又哪裡少得了藝業驚人的高手。戰場上按部就班有序推進是一回事,但隨著某些特定目標的出現,事先便打過招呼的特殊預案便隨之觸發,以薛進踏入的那條街道為中軸,附近四個特戰小組當中武藝與殺傷力最高的人物也在同時發動,撲向逞兇而來的林宗吾。
華夏軍鏖戰天下十餘年,各路人物來來去去,類似“羽刀”這類先前便在江湖上闖出了偌大名聲的高手、又或者類似宇文飛度、小黑這些有著名家淵源者,其實都在少數,這些年來,類似於邪道的陳駝子,類似正道的“五鳳刀”林念、侯烈堂等人,大多也已經淹沒在這一路走來廝殺的煙塵中。。。
但這些年來輾轉無常,加入華夏軍的除那些過去便有名氣的人以外,亦有大量過去江湖上的三流高手,甚至三流都算不得的人物,當他們伴隨著小蒼河的廝殺、伴隨著西南的廝殺一路走到現在,這些人縱然未在江湖上揚名,其廝殺的伎倆縱然單打獨鬥,也已經足夠睥睨一大片的所謂綠林宗師。
這些人見過人山人海的殘酷對抗,在正面擊潰過足以傾朝滅國的女真人,他們將江湖看成了玩笑,但即便如此,對於能夠親手獵殺這名外界所謂的“天下第一高手”,也足夠讓這些華夏軍的骨幹精銳們熱血沸騰起來。
於是,隨著前方士氣大振的敵人洶湧而來,華夏軍這邊四個小組高速收縮的同時,並沒有多少人意識到,華夏軍這邊計程車氣,其實也在瞬間提振了起來。
宇文飛度以及其餘兩名狙擊手在屋頂上拔腿狂奔,試圖調整到最理想的交叉封鎖方位上。
作為特戰小組主要作戰力量的眾人在高速集中後各自後撤了稍許的距離,隨後照著那洶湧而來的敵人扔出了手榴彈,他們將作為支點,直接撐開這波浪潮。
數道身影狂飆過一處處的院落,直撲林宗吾,猶如遠古的人類,開始嘗試獵殺巨獸。
而在前方,一道道身影也以高速狂飆過廝殺的鋒線,他們前進的軌跡都遠超普通人,正是跟隨林宗吾而來的大高手們。
“羽刀”錢洛寧在這一刻於戰場鋒線上高速奔襲而過,在他的身前,“五羅斬”唐清花連帶著數名高手撲殺而至,試圖攔阻他的去路,下一刻,那一片激烈的刀光橫掠過十數丈的距離,出現在前方的高手猶如被颶風襲掠,有的人身上爆開血光,有的人向旁邊撲開,有的人在一片廢墟中像球一樣的滾動,撞開漫天灰塵。
作為大光明教客卿,成名已久的五羅斬這一刻就如同被一匹發狂的奔馬帶著,在高速的拼刀中某一刻竟也是腳下一顛,天旋地轉地翻滾衝撞出去。
高手的身影們掠過鋒線,各自交織,後方,手榴彈在撲來的海潮之中爆開漫天煙塵,這一刻,身形龐大的林宗吾成為整個舞臺上所有視線的中央,而猶如被千萬銀針砭入肌膚的刺痛感,在腦海中翻湧而起——
王難陀的聲音在狂奔中掠過戰場。
“先殺執火槍者——”
一道道的身影已高速撲向各處屋頂。
最為激烈的廝殺在無數方向上爆開——
……
寧忌在血腥之中狂奔。
穿過院落、穿過房舍、穿過巷道,終於,回到最初的長街。
他前後尋找了片刻,在破損盾車的後方,找到了血泊中的薛進。
他胸口的骨頭被打碎了,但臨死之際,依舊朝前方爬了好幾步,這一切有他身體下方蔓延的鮮血為證。
而翻過那具屍體,對方仍未閉上的眼睛裡並沒有悲苦與仇恨。他沒有合上眼,但那目光之中,卻更像是在期待和憧憬著一些什麼。
寧忌在那兒蹲了片刻,之後站了起來。
那眼神之中的是什麼呢?
寧忌並不知道。
月娘死去之後,寧忌一直都知道,薛進是必然會死的,他斷了一隻手一條腿,拖著病軀活了這麼久,即便過些時日,也只會在痛苦中死去。面對公平黨是一種不錯的死法,寧忌心知肚明,也是因此,他衝向前方之後,其實並未考慮太多。
已經不需要為薛進考慮太多了。
但是察覺到李彥鋒在這半途中用一塊石頭打死了他,寧忌的心中又有著無處依歸的複雜心情在翻湧。
喧囂聲從耳畔襲來。
他站在那兒,扭頭望過去,街道的前方,敵人浩浩蕩蕩的撲來,似乎因為某些原因,又變得興奮起來了。
人影衝撞交織,訊號彈在天空中升騰,手榴彈煙塵爆開。寧忌的心中沒來由的難受,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到死人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異常的難受。
這世上有些事情,不能結束時令人難受,縱然突然結束,也一樣的讓人南手續。
他掂了掂手中的刀,開始朝前方走去。
“要搞把槍來……”
他這樣說著,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快,之後朝著街道側面的屋頂狂奔而上,他衝上高處,視野之中,已是一片龍爭虎鬥。
林宗吾正在戰場中瘋狂地衝撞廝殺。
“要搞把槍來……”
寧忌喃喃說著,在混亂的戰場上方穿行飛躍。
……
飛舞的石塊如炮彈般的劃過天空,在青灰的屋頂上轟然撞開房梁與瓦片,碎屑爆散的同時,帶血的身影也在那邊狼狽地翻滾而出。
林宗吾的身形在一處處的院落、林木之中若隱若現,他的步伐呼嘯,轉眼間便會越過數丈的距離,猶如巨大的鬼魅,劃出並不確定的穿行路徑。
時而撞開山石,時而又隱入延綿的房舍,偶爾擲出呼嘯的磚石,偶爾又如通天的巨佛般撲上有華夏軍人前行的屋頂,遇上殘破的木樓時,他幾乎便是以翻江倒海的威勢將半座建築都給掀開。
有武藝高強的華夏軍人在某些院落的房間裡圍堵住林宗吾,雙方衝入房間,混亂的交手聲勢浩大,然而在第二名華夏軍軍人抵達之前,對方便往往會撞開門窗,揚長而去。在短短片刻間,先後便有數名華夏軍軍人被打成輕傷或是重傷。
而大光明教的高手們已然衝殺過來,在一處處的院落間、屋頂上截下試圖圍追林宗吾的華夏軍軍人,有的也開始嘗試追擊屋頂上持火槍的狙擊手。
整個環境在轉眼間直接化作白熱化的修羅場,一些戰士在接觸的片刻便已經與敵人分出勝負來,也有在與林宗吾的交手中被打斷了一條手臂的華夏軍戰士,轉身拖著兩名大光明教的武者便進了一旁的宅院,隨後便是土石飛濺的爆炸,之後在濃煙滾滾的廢墟之中,只能看到負傷的身影狼狽地爬動的跡象,也不知是哪邊的人活了下來。
小黑在高速的衝鋒中將對面衝來的一名奇形怪狀的高手撞飛,視野一側,同樣高速奔行的龐大身影穿過若隱若現的林木與院牆,陡然在視野當中放大。他一聲暴喝,揮拳迎上。
林宗吾的拳頭呼嘯而來,沉悶而迅速,小黑的步伐飛快,與他並肩而行,手臂亦如鋼鐵般撞上,彼此之間三拳揮空,兩拳撞上,巨大的力量湧來的同時,小黑咬緊牙關,手臂照著對方肘上、袈裟上纏了過去。
兩人的手臂撕扯,步伐如有千鈞般在泥地上綻開朵朵蓮花,隨後將前方來不及躲避的一架馬車撞成漫天飛舞的木架。小黑的身體摔落在地,狼狽地翻滾,林宗吾則已經衝向前方。
側面的屋頂上,先前便聽到了小黑那聲怒吼的宇文飛度在奔跑中翻滾起來,以半跪的姿態猛地抬起長槍,他的視野之中,林宗吾手中的一輪物件也在狂奔之中朝這邊猛然擲出,一輪圓形放大在眼前,那是先前被他與小黑撞開的馬車車輪,此時照著屋頂上他的位置,呼嘯飛來。
宇文飛度猛地一咬牙,在飛撲之中扣動扳機,砰的一聲被淹沒在更為聲勢浩大的動靜之中,那飛擲而來的車輪掀開了小半個屋頂,瓦片與木石如海浪衝散。
宇文飛度在屋頂上翻滾,朝樓下跌落。
林宗吾已經在狂嘯之中衝向戰場的其它地方,他以一人之力,正在兇猛地撕扯交手的整個戰場。
雙方的交手都在巔峰計程車氣之中展開,但令華夏軍眾人也感到意外的是,雖然近十年來雙方並沒有在正面戰場上有過交手,林宗吾在開戰的片刻間卻選擇了與他平時絕不一致的作戰風格。
他並未如過去收集的作戰資料一般憑藉強大的力量將來犯的敵人一一擊破,而是在華夏軍高手出動的那一刻,便開始了與其身形絕不匹配的高速奔襲,即便是大光明教中的高手們都不曾料到,以他這等身份和地位,在眼下竟能將一擊不中高速遠飈的戰術提升到這等程度。
那身影的奔走如烈風呼嘯,又如同龐大的、無堅不摧的沉重犀牛,而他出手帶動的聲勢與結果在戰場之上如此的明顯,以至於短短片刻間,隸屬於閻羅王與大光明教的眾多參與者們,其士氣還在攀向更為狂熱的境地。
區區數十華夏軍的戰場,轉眼間便被成百上千的敵人蔓延而過。
盧顯指揮著李家村的眾人,亦已投入到這場狂熱的復仇行動當中,他的雙目赤紅,卻也只想趁著這樣的良機為亦師亦父的李端午報仇雪恨。
而更多的人,幾乎是看到了在這一天裡擊潰華夏軍的可能性。
這是何其偉大的壯舉!
在他們的視野中,作為支點的幾撥華夏軍核心成員開始撤向後方,雖然他們偶爾扔出的火雷以及猝不及防同時展開的短管火槍能夠將奔襲在前頭的數人淹沒在血泊中,但更多的人已經如蟻群般蔓延而過,有的甚至自屋頂上衝到了這些華夏軍的後方,他們雖然尚未找到機會展開攻擊,但已然被包圍的敵人,還能頑抗多久?
這一刻,沒有人能夠以單人之力截住瘋狂奔突的林宗吾;而在戰場的另一側,“羽刀”的奔行路徑上同樣掀起了滔天的血浪,一名名高手在圍堵之中被錢洛寧斬殺或是斬傷,他的身影亦如鬼魅般的出現在各個地方,嘗試追上林宗吾,但這一刻,林宗吾選擇的,卻是與他相反的方向,短時間內,並不想讓他追上。
戰線的浪潮如滔天的陰影般淹沒過來。
宇文飛度從屋頂狼狽地摔落下去,他的手在半途中做了幾次減速,在院落裡一個翻滾,便爬了起來,而在前方的房間裡,一個身影陡然撞開了窗戶,猶如老鷹般猛撲而出,宇文飛度腳步一退,正要拔刀將對方捅死,身邊也有一道人影“哇”的衝了過去,那看來擅長鷹爪的高手還未落地,又被這道身影撞回了房間裡,隨意一瞥,正是寧忌。
藉著衝撞的力量將鋼刀從這鷹爪高手的腹中攪出,寧忌的身形在翻滾後未曾停歇,而是直衝向前,將一名正要衝進房間的武者踹得倒飛而出,隨後一個甩腿踢上了房門。他這一系列招式如行雲流水,宇文飛度豎了個大拇指:“幹得好!”
寧忌轉過身來:“給我一把……操——”
宇文飛度已經衝出視野,幾下借力,再度朝著屋頂上撲去。
林宗吾正在臨街的二樓商鋪中狂奔,遇上隔斷的牆壁,他幾乎如同戰車一般將之轟然撞開,轉眼間,試圖鑿穿整個戰場。
街道另一邊的屋頂上亦有狙擊手在屋頂上不斷飛奔,而二樓的窗戶裡,一顆顆的石塊如炮彈般的斜飛而上,這狙擊手低伏身體飛撲、翻滾,以林宗吾的手勁,這樣的“暗器”普通人根本無法接得下來。
但人力有時而窮,縱然林宗吾的內力天下無雙,擊殺普通的高手只需要一招,但只要尋到他力量不繼的那個機會,結果了他的性命,也只需要區區一槍就能做到。這是華夏軍的狙擊手都有的信念。
狙擊手飛奔往前,陡然間,視野的前方,一道身影沖天而起,手中的大刀已經斬了過來。狙擊手翻滾而出,站起身時,前方的大刀卷舞而來,空中飈出鮮血,他開了一槍,隨後被對方自屋頂上重重地劈下,落入這店鋪後方的院落。
鮮血湧向地面。
這陡然衝出的持大刀者,赫然便是“瘋虎”王難陀,自與寧毅結下樑子——尤其是在朱仙鎮上殺死了秦嗣源的這些年裡,林宗吾等人始終將華夏軍視作最恐怖也最不能言的敵人,此後的這些年裡縱然沒有正面開戰,但寧毅收集林宗吾等人武力資料的同時,林宗吾、王難陀等又何嘗沒有悄悄打探西南的情況?
也是因此,在交手的第一時間,王難陀便做出了“先殺執火槍者”的安排。
這一刻,眾多的高手已經淹沒了華夏軍的整個陣地,王難陀將這人斬下屋頂,揚起長刀放聲大喝:“殺光他們——”
視野的不遠處,一名華夏軍狙擊手猛地停下,朝這邊抬起了槍口,只聽在房間裡狂奔的林宗吾“哈——”的一聲,將一枚青磚轟然擲了出來!
轟的一聲,那青磚砸中屋頂上方的一角,屋瓦轟然飛濺,那狙擊手被波及,咬牙扣動扳機,隨後便是滿臉的鮮血。
那林宗吾“哈”的一聲之後,下一聲“哈”字響起,已經與這邊飛快地拉近了距離,戰場上空只聽得這巨佛的笑聲如狂潮怒卷:“哈哈哈哈哈哈——”
這陣笑聲之後,他的身形衝開整片屋頂,壓向那受傷滾在一邊的槍手,連同小黑在內的兩名華夏軍高手先後衝來,隨後拖著那槍手一齊滾下屋頂。
戰場鋒線,揮舞長刀壓向前方的彭天罡舉刀狂喝:“林教主萬勝——”
其餘人同樣振奮起士氣:“林教主萬勝啊——”
林宗吾沉入下方的房舍,仍舊在巨大的動靜中狂奔,沒有任何人能擋住他的步伐。
這便是天下第一全力廝殺的威儀!
聽慣了說書的綠林人們又何曾見過這等聲勢?
人們口中帶血,歇斯底里的吶喊。
王難陀這邊,他看見店鋪後方的院落中有高手衝了過來,試圖結果摔落在地面的那名狙擊手的性命,而一名少年也自側面衝出,手中的長刀與兩名兇狠的武者廝殺在一起,在這樣的廝殺裡,他竟然還在嘗試護著那槍手離開,王難陀“啊——”的一聲,揚刀劈下!
不久,那身負重傷的槍手拔開了身上手榴彈的拉環……
轟然巨響。
滾滾的煙塵籠罩了這裡。
……
瘋狂湧來的敵人在一時間已經淹沒整個陣地。
但對於經歷過小蒼河三年鏖戰的華夏軍而言,只要聚集到一塊的隊伍仍舊能夠支撐起自己的隊形,藉由複雜的地形展開反擊並不是太大的問題。甚至於隨著敵人越來越密集地進入附近的院落,手榴彈等物能夠發揮的破壞力反而會更加的淋漓盡致。
蔓延的鮮血、滾滾的煙塵,華夏軍的隊伍在廝殺中穿行。
戰場側後方,林宗吾調轉方向,朝著這邊作為支點的一個八人小隊奔行過來了,他的突襲當中動靜巨大,附近數名華夏軍高手仍在嘗試圍追堵截,但林宗吾的突進何其兇猛,轉眼間,又是一名攔在了前方的華夏軍高手被他衝撞而出。目睹這樣的威勢,彭天罡等人心懷大暢,高聲呼喝:“拿下這裡——”
距離廝殺的這邊僅有十數丈的距離,人群洶湧而來,目睹著林宗吾衝來的動靜也在高速延伸,也就在這一刻,空氣中,有聽來平靜的聲音,陡然炸開。
“喂。”
視野的那頭,林宗吾正撞開一面木牆。那響起聲音平靜而沉穩,它不像林宗吾一開始炫技般的那樣籠罩舊武衙門附近廝殺的方圓數裡,但在眼前的戰場上,這聲音竟猶如釘子般突兀地沉入眾人的心底。
店鋪之中,林宗吾的眼前,身穿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怒拳襲來。
同樣高大的佛陀,揮拳迎上。
拳勁碰撞的這一刻,林宗吾甚至都微微的有些恍惚。
在看見對方身形的第一時間,他感覺是再次看到了昨晚與其暢快一戰的孟著桃,然而排山倒海的拳勁在空中兇猛地爆開,化為巨大的波紋傳入地面,這並非是擅使鋼鞭的孟著桃能夠擁有的力量。
沛然如海的內勁正在翻湧,腦海中的記憶也在翻湧,他翻過無數陳舊的片段,之一追溯到十餘、二十餘年前的一道身影……
對面的拳勁在不斷的攀升,兩人的打鬥衝撞在一起,地面的樓板轉眼間枯朽變形,在它朝著一邊的一樓轟然垮塌的那一瞬間,那轟來的拳風已如同怒潮一般,朝著他的整個人,吞沒下去。
那一瞬間,怒佛的面前,看到了龍——
“雲龍九現”,方七佛。
這是那方氏兄弟中最為難測的一人,曾經在聖教總壇放手廝殺的景象……
“啊——”
巨佛的吼聲在這暴烈的廝殺中轟然響起,戰場上的人們看見那突然爆發的搏殺徑直壓垮了樓板,作戰的雙方沉入一樓的地面,隨後,席捲周圍的一切……
戰場之上,彭天罡退了一步。
風捲雲動。
滔天的殺意,已從視野的一側,洶湧而來……
而這邊的戰場,四個華夏軍小隊仍在各自的位置上,冷靜地作戰……
他們落入劣勢,但似乎,並未對他們造成任何動搖……
------------
第一一二〇章 決裂(七)
時間稍稍的回退,李彥鋒正朝混亂的戰場的東側奔行。他能夠感覺到,有浩浩蕩蕩的聲浪正在後方響起來。。。
不僅是大光明教的高手到了,彭天罡也終於組織起了規模浩大的反撲。
後方不依不饒追殺而來的兩人,陷入了一波又一波的廝殺當中。那麼再過不久,自己就可以回頭,料理掉這兩人。
何文一意孤行,決心掀起整個江南的大劫難,江寧的局面,不再關係整個大局的走向。但隨著黑旗的出現,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一切,日後仍將為各個中小勢力的參與者們帶來巨大的聲望。
只要今日涉足漩渦,打出一番成績,之後回到通山,他便能籍此名望,更上一層樓。再之後,他一方面背靠劉光世、戴夢微,另一邊借大光明教護法的身份串聯許昭南,成為雙方往來的橋樑,在這亂世之中,便有可能從一枚棋子成為執棋的那隻手。
當然,這次來到江寧,數次搏殺,當中還有一些蹊蹺的事情,他尚未想得透徹,例如刺殺古安河的那名殺手,為何又要來刺殺他……但隨著跟黑旗的戰鬥開始,這些小事,暫時也就算不得重要了。
他在心頭盤算著反擊的時機。
隨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記簡單到極點的——
——拳頭。
……
前一刻突兀地出現在數丈外的黑色身影,下一刻已經出現在眼前,這身影帶動的步伐沒有聲響,空氣中所有的聲響都彷彿被那黑色身影陡然間的擴大給吞噬了進去。
李彥鋒渾身上下的汗毛炸起。
這一刻他也在快速的前衝,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的一瞬,他的身形猛地縮了起來,小猴拳的身形變幻,在他下意識的一聲尖叫中,似乎同時幻出五六道身形,要向不同的方向奔突。
綠林之中傳武千百年,多數的拳法都模擬了動物或是器物發力的精髓,生死之間的一瞬,李彥鋒身上爆發出來的猴形身架,已臻化境。
對面的一拳轟了過來。
李彥鋒身上所有的猴形架收於一點,隨後整個人就像是炸開一般,轟向前方。他身形原本高大,方才小猴拳身架一收,身形像是化作了一隻瘋狂奔突的小猴,而這一剎那,小猴炸開,似乎化為了通天的魔猿,這一收一放不過眨眼,全身的力量已迫發到極限。
這是白猿通臂中發力最強的秘技,摩雲擊天。
魔猿的可怖姿態只舒展了一瞬。
轟的一聲,李彥鋒的身形倒飛而出,撞塌了後方殘破的假山,石塊飛舞間,他的身體朝後方翻滾,衝起飛散的塵泥。
不遠處,追趕過來的小和尚平安看著這一切。
方才李彥鋒應激出手的那一系列動作,從收縮到舒展,已盡得猴形精要,對於習武者而言,從小猴拳身架的靈動到白猿通臂的滔天威嚴,都能夠令內行人們為之驚歎。然而那衝擊過來的拳風如此剛猛強悍,以至於李彥鋒才剛剛舒展開來,就在接近巔峰處,被硬生生的轟碎了一切的拳架。
以至於那一式剛猛異常的“摩雲擊天”,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孩子在別人開門的瞬間,張開雙手,做了一個可怖的鬼臉。
然後被別人一拳打飛了出去。
那一瞬間,小和尚就像是看到了師父毫不留手的全力出招。
李彥鋒在地面上翻滾,還未曾停下,那迫近而來、披著斗篷的黑色身影已跨過李彥鋒的身邊,開口時,卻是聽來溫和的嗓音。
“怎麼提前了?”
這句話乃是對著與他一道追殺李彥鋒過來的華夏軍士兵說的,只見不遠處那名使鐵掌的華夏軍大叔將一名天殺麾下嘍囉砸翻在地,道:“是龍少俠……提前動手了。”
“龍……”
身披黑斗篷的身影遲疑了一瞬,話語之中似有疑惑,但隨即反應過來,只見他消失在原地,空氣之中只留下了些許仿如失笑的聲響。
這人是誰……
小和尚的心中還在迷惑,但隨即,他看見視野的東面,有更多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已經呼嘯而來,他們洶湧蔓延,正在撕開大光明教、“轉輪王”、“閻羅王”等方部眾共同築起的方向,翻滾而來的,是沸騰的刀光。
小和尚轉身便跑,在他的前方,他知道師父已經出手了,而他想要示警,告訴師父“華夏軍的大高手到了”。但距離甚遠,已經有些晚了。
……
此刻。
“閻羅王”麾下的高手們已經朝華夏軍的前沿陣地上蔓延而過,將鋒線上的數十華夏軍士兵淹沒於人潮大海之中。
從後方折轉而來,即將對華夏軍核心隊伍展開衝進的林宗吾,陡然間撞上了一座山。
這是他進入戰場之後第一次被人截停奔突的步伐。儘管那一路衝殺的身影暫時被房屋的外牆阻隔,遠遠近近關注著這邊、甚至被這魔神般的身形所鼓舞的高手們,仍舊在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商鋪二樓之中發生的衝撞。
轉瞬間爆發的激烈打鬥,首先帶起的,是如同風暴般的沉悶低鳴,隨後房間裡的東西令得窗戶與牆壁開始破裂變形,樓板在腳步的移動與對攻中轟然扭曲,波浪翻湧。
隨即,樓板垮塌,兩人在激烈的對攻中,沉入一樓地面,林宗吾的怒吼之聲鼓盪而出。
參與此次廝殺的成員多數都是江湖間有名的人物,也是因此,對於戰場上許多人的武藝,大多能品出內行的味道來。
林宗吾自出手起展露出來的便是這天下間見所未見的神通,他的衝撞之中,在場眾多高手、宿老、甚至屢屢被人吹捧做宗師者,恐怕都不敢當頭硬碰。華夏軍中高手也多,甚至於他們性格兇悍,不要命了真要擋在前方,不是不能還手幾招,然而當這捲起的風暴持續一息、兩息,林宗吾未能突破對手,甚至於連破壞的動靜都轟隆隆的壓下一樓。在那愈發可怖的交手動靜裡,在場的許多人便禁不住的變了臉色,他們明白,這是華夏軍中的大宗師到了。
激烈的對攻在那店鋪之中衝突,如重炮在響,雷霆在轟,林宗吾“啊——”的長嘯之中,兩道身影撞開店鋪後側的牆壁,一片鼓盪的煙塵裡,林宗吾的出拳猶如巨大的磨盤在旋,那寬大的袍袖間振起的土塵像是重炮出膛,轟向對面來人的上半身。
而對面身披黑色斗篷的那人幾乎是以同樣剛猛的拳法對攻,兩道身形撞開店鋪後牆,穿過狹窄的後巷,再將另一邊的院牆撞得扭曲,接著又朝店鋪的牆壁撞回去。
這兩道身形換位挪移,如果說林宗吾的身軀猶如巨佛、如山嶽,那身披斗篷的黑影轟出的拳腳就像是千萬的龍吟,他在對攻之中輔以兇狠的擒拿、撕扯、摔絆功夫,拖著林宗吾一面打一面左衝右突。距離短時,他上手擒拿撕扯,以肘當拳,兇悍搶攻,而只要距離稍稍拉開,他手上的拳法便會如同暴雨般展開,籠罩林宗吾的上半身,這種依靠長距離發揮最大力量的打法,類似於李彥鋒的白猿通臂,然而眼前黑袍人拳法與身形的結合更為大氣,舒展狩獵的範圍更為寬闊,卻像是將龍形拳的拳架結合了炮錘、槍法,短短片刻間,其從容揮灑的宗師氣象竟像是將林宗吾都隱隱壓了一頭。
當然,兩道身影的對攻與衝撞兇猛而迅速,短短片刻間,人影化為的風暴在店鋪後方的巷道中左右衝撞了三次,彼此之間也不知道換了多少拳,林宗吾的怒吼聲中,只聽得轟然一聲巨響,對攻的兩人在最為猛烈的一擊後分開。林宗吾的身形踏踏踏的退回店鋪裡,而那身披黑斗篷的身影撞開另一邊院落的牆壁,在踏踏的後退之中踩裂了地上的青磚,黑色的斗篷晃動,高大的身影竟然沒有倒下。
滾滾的煙塵瀰漫,這院落的牆壁正一片一片的倒下,而在對面,被破壞了一整面牆的店鋪也正緩緩的開始垮塌。
前方的戰鬥還在繼續,但眼見這邊激烈而瘋狂的一幕,戰場遠遠近近,部分隸屬於大光明教、閻羅王方面的高手,此刻竟都安靜了數息。眾人看著那截住了林宗吾,此時身披煙塵的黑斗篷,頭皮發麻。
有的人在想:這莫不是那位寧先生到了?
這樣的思緒沒能持續,開始倒塌的那處商鋪當中,只聽林宗吾笑了出來:“哈哈。”他的聲音沉穩,說道:“陳凡。”
這聲音沉沉地落入附近戰場上眾人的耳中,也像是驚雷般炸開,但相對於不少人的第一念頭而言,這個名字倒是令人更加好受一些。
西南與江南相隔數千裡,綠林眾人過去說起西南的那位心魔或是血手人屠,固然都顯得輕鬆,但若是真與黑旗為敵,那位寧先生到場,在林教主巔峰階段悍然出手,橫壓當世的這種事情,眾人卻是信的。
苗疆,華夏第二十九軍副軍長陳凡,這是潭州戰場上親手擊殺了女真大將銀術可的人物,對於他的來歷,綠林之中,有少部分人知道,但大部分武者,倒並不十分清楚。
街道之上,“阿鼻元屠”掌刀人彭天罡倒走兩步,朝街道的東邊看去,有更多的身影揮舞長刀,正自視野的那頭砍殺出來。相對於先前衝陣的華夏軍小隊,這些身披黑斗篷的身影手上長刀顯得更為血腥粗獷,他們正沿著街道掀起滔天血浪。
東側的防線,原本就是大光明教與“轉輪王”一系執掌的方位,這支身披黑色斗篷的隊伍,原本才是黑旗準備用來壓制林教主的主力。
只聽得空氣中有聲音兇暴地呼喊:“天南霸刀,向大光明教討還舊賬!閒雜人等!都給我滾開——”
這邊的防線上亦有高手不堪受辱,叫陣迎上:“此乃我公平黨的地盤,什麼鬼刀,休得猖狂!”
對面亦有高手撲出:“那便死來!”
在二十餘年前,江湖尚未變成一個大家都能理解的名詞,許多人也尚未對綠林形成多麼牢固的記憶,如今只有少數人隱約記得,當初劉大彪執掌的天南霸刀,便是如此霸道的存在。
在以刑部為首的朝廷勢力出動資源,盡起高手將劉大彪撲殺後,霸刀莊加入方臘麾下,仍舊成為了永樂起義的主力,便漸漸的脫離普通綠林的範疇。永樂起義失敗後,霸刀莊剩餘八百餘人,迴歸苗疆休養生息,此後參與金殿弒君、西北抵抗,過去的老莊戶,其實多已拆分加入到華夏軍的體系當中去了。
這是霸刀的名字,最後一次出現在江湖的紛爭之中。
院落當中,黑色的身影拉開斗篷,在一片灰塵之中,扔向空中。
“胖子,你死鬼師姐等了你很多年。”
那殘破斗篷在空中的舒展間,下方是陳凡高大而結實的身影,他晃動了手臂,望向對面。
“我送你去見她。”
對面,殘破的商鋪正在倒塌,灰塵與石塊坍塌落下,這一片收縮的黑暗之中,林宗吾伸手拖住一根倒塌的柱子,隨後平靜地將它單手推開,更為劇烈的坍圮揚起塵埃。
他在笑。
“哈哈哈,陳凡、陳凡……來得好。”
巨大的魔神,走向前方。
人的一生,兜兜轉轉,會留下許多的遺憾。林宗吾的一生,一度將武學當成世上最重要的東西,以為有朝一日成為了世上最強,便能夠事事順遂,做到許多了不起的大事,為天下人所稱頌。
他的武學天分確實過人,早早地便摸到了宗師的門檻,然而事到如今,於武學一道的巔峰迴首,他欲行的大事,卻沒有哪一件真正的順遂過。
仍在盛世之時,想要攜大光明教的力量縱橫中原,才稍稍看到些機會,便在朱仙鎮被寧毅迎頭斬落;
遭逢亂世,欲力挽狂瀾,帶領的教民數十萬計,卻非女真人的一合之將;
曾經想要挑戰周侗而成名,然而周侗去刺殺粘罕,死於戰陣;
在政治上想要與人合作,最終卻被樓舒婉那樣的女子弄得焦頭爛額,甚至因為他的教民在抗金戰場上太過不堪,他都不好憑藉自身的武力去尋對方的麻煩;
在朱仙鎮,他一度出手逼死了奸相秦嗣源,然而到得後來,隨著黑旗軍的各種宣傳,這或許要成為他一生最大的汙點和罵名;
與寧立恆在方七佛的事情上便結下樑子,此後結怨日深,但事到如今,他已經無法去向對方尋仇,只因黑旗軍在西南堂堂正正地擊潰了女真的粘罕與希尹,他若以私怨為由擊殺對方——姑且不論能否成功——他的身上,也只能留下一堆罵名了;
甚至於來到江南,被許昭南尊稱為聖教主,其實又何嘗不是對大光明教掌控不足導致的權力旁落……
凡此種種,他這幾十年來,想要成就的種種大事,都像是被這樣那樣的人擊於半渡,竟是一件都沒能酣暢淋漓地做到。
到江寧之後,他居於新虎宮,在種種美譽之中旁觀著城內混亂的一切,內心反倒愈發平靜。
這一生大事未竟,到得對權力、地位、讚譽不那麼在乎時,反倒能在這混亂的濁流裡品出些東西來。
人生在世,隨波逐流,到得老來,許多事情倒不是想做,只是該做罷了。大光明教可以扔給許昭南,未嘗不是一個歸宿,好在弟子平安武學天賦甚高,心性也純良,當能繼承衣缽,在這樣的情況下,對於黑旗的來人,他也終於能夠肆無忌憚地出手,與之較量一二。
而到得陳凡出現的這一刻,他才又久違地感受到了沸騰的熱血。
這是繼承方七佛衣缽的最強弟子,從小也是天生神力,這些年活躍於戰場,正值壯年,從他的身上,可以看見巔峰時期的方七佛。
師姐司空南,歿於他的刺殺。
這些年來,他卻無法過去報仇。
其一,江湖兒女江湖老,陳凡是小輩,為方七佛尋仇,算得上堂堂正正,自己作為與方七佛同輩之人,倘若因此打上門去,算不得體面,說出來,要丟人。
第二,陳凡加入黑旗,成了戰場上的將軍,後來又在戰場上殺過女真大將,這樣的人物,如寧毅一樣,已不能用私怨來清算。
但這一刻,是他主動以方七佛弟子、以霸刀成員的江湖身份,來到了這裡。
對面的院落間,樹蔭流動,樹蔭之中,陳凡的身影一如二十餘年前與劉大彪等人打入摩尼教總壇的方七佛一般豪邁。這是獨屬於江湖的豪邁,是胖和尚一生所尊重與追求的東西。
這追求無敵的半生兜轉,與方七佛一系的恩恩怨怨,到得這一刻,竟終能走成一個圓。
他感受到了人生中的大歡喜。
支撐的柱子帶著沉重牆壁倒塌解體,那破爛的、正在引發連鎖反應的店鋪轟然間漾起巨大的煙塵,煙塵之中,“魔佛陀”林惡禪邁步而出,他的左臂輕描淡寫地揮動,恰到好處地截住一塊半空落下的青磚,那青磚如炮彈般朝側面射去,半個戰場上的人在此時都聽到了他的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這佛號渾厚之中飽含喜悅,竟似響起在附近每個人的耳畔。
同一時刻,陳凡消失在原地。
衝拳。
兩道身影,轟然沉入解體的廢墟之中——
……
稍早些許。
端著從負傷戰友手中接過的火槍,寧忌在戰場上高速地奔跑。
王難陀與另外一名高手追在後方,要將手持火槍者趕盡殺絕,但寧忌的步伐飛快而又靈敏,轉眼間穿過房舍、翻過屋頂、躍過廢墟,朝著戰場上最為激烈的方向狂奔而去,始終與追殺的高手拉開了幾個身位。
火槍殺傷高效,但並不適合單打獨鬥,最為理想的狀況,當然是拖著敵人亂跑,由戰友解決掉兩隻蒼蠅,自己再與戰友打交叉配合,雖然這一刻戰場狀況混亂,但他有信心,只要宇文飛度等人看見自己這邊的狀況,就一定會找到機會出手,為自己解圍。
另一方面,那“一生之敵”林宗吾造成的破壞巨大,自己找到機會,無論如何都得給他一槍,讓他知道什麼叫做“時代變了”。
隔著幾個院落,不遠處的地方傳來激烈的打鬥與破壞聲,極為暴戾,當林宗吾的口中喝出“陳凡”的那一刻,寧忌的眼睛瞪了瞪,他玩命般的撲向不遠處的屋頂。
衝上屋頂的脊線,腳步剷起瓦片,身體下沉、往前、半跪、舉槍,槍口循著林宗吾的聲音來處調轉過去。
煙塵瀰漫,他的目光看到了塵埃升騰之際,林宗吾揮動的手臂。
陳凡的身影已陡然消失。
沒有看到胖和尚的身體,但腦袋的一側猶如千萬的細針刺入,惡意席捲而來。
如同去年在成都,與兄嫂一道挑戰陳凡時的生死一線。寧忌來不及多做考慮,朝著一邊全力躍出。
“……阿彌陀佛。”
青磚轟然飛來,無數的瓦片連同屋脊的木屑翻飛。
秋風未動而蟬先覺。
這一刻,林宗吾的心境圓融無礙。
抱著火槍,寧忌自屋頂上狼狽摔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