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妖有靈 第十一章 妖道嚴喬清

漫漫長夜，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鋪天蓋地。這裡是遠離人跡的深山野地，周圍一片寂靜。

一隻小狐狸滿身是血的倒在冰天雪地中，一動不動，漸漸被雪花掩埋起來。

小狐狸眨也不眨的眼睛一片渾濁，無意識的追溯著朦朧的記憶。

因為生下來沒有尾巴，在狐族擁有最高威望的父親九尾狐，憤怒的咆哮著“沒有尾巴是一族的恥辱”，將幼小的它和它的母親一起趕出了家門。它遭到同類恥笑，受盡了虐待，還被其它妖魔追趕捕殺，母親為保護它，被妖魔撕咬著身體，活生生地被吞食了，而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辦不到。

在充滿血腥與殘酷，弱肉強食的萬妖國，沒有容身之地，孤獨、飢餓、恐懼、絕望。在被妖魔甚至是低階魔獸的追捕之下，弱小的它只能拼了命地逃跑，無數次的死裡逃生。

為了活下去，在痛苦的掙扎中學會了如何戰鬥，練就生存的本領。

小狐狸的身體越來越冷，無力地咧開嘴角笑了，笑得淒涼悲傷。來到人類世界還沒有玩夠，生命就要在這裡結束。

（不甘心！怎麼能……就這樣死了呢……真的很不甘心！）小狐狸試圖爬起來，卻又好幾次無力的摔回了雪地上，身體每一寸肌肉都在發疼，特別是心臟，在被犬神的裂破符咒擊中的一瞬間，那夾雜著特殊靈力的符咒，彷彿要將心臟紮成蜂窩一樣，然後來回的撕扯，疼得它想自盡解脫。直到現在，這種疼痛還在折磨著它，只是已經疼到麻木了。

就在此時，小狐狸突然感到背後有人的氣息，雪地裡發出細微聲響。但是，它可以肯定，那絕不是普通人走路發出的聲音。

“小狐狸，你遇到貧道也算是一種緣分，貧道就救你一命。”嚴喬清以一種詭異的步法朝這邊逼近，那種移動方式就像鬼一樣在飄，但是他的腳確實踏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淺淺的腳印。

嚴喬清一把揪住小狐狸的脖子提了起來，不禁愕然，這隻狐狸居然沒有尾巴。

“難道是被什麼人殘忍地割斷了？沒有了尾巴，就沒有了妖力，可憐啊！即使救活了，也只能做一隻普通的狐狸。”嚴喬清同情似的嘆了口氣，把小狐狸放進自己的懷裡。

身體被一股溫暖包圍，小狐狸清醒過來，轉了轉紅色的眼珠，打量著這個救它的道士。容色陰冷，雙眼銳利如鷹又深邃莫測，看上去四十來歲，但是他擁有的強大靈力，絕對不是幾十年可以修煉出來的。這種靈力並不像它所遇見的驅魔師那樣清冽柔和，而是帶著接近於妖魔的邪惡危險之氣。

嚴喬清將小狐狸帶回了自己居住的山洞。

洞裡的空間很大，陰暗潮溼，即使點著火把，仍顯得陰森恐怖。

把小狐狸平放在石床上，嚴喬清拿出一顆黑色的丹藥塞進小狐狸的嘴裡，右手放在小狐狸的身體上空，低聲念出一段繁複難懂的咒語，將靈力匯聚到手掌心釋放出來。

紅色的光芒籠罩在小狐狸身上，就好像披了一層輕紗，隨著光芒的顏色越來越淡，小狐狸的身體也逐漸恢復成人形。

“哦！？”面對這意想不到的事態，嚴喬清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隨即恍然大悟般，眼中閃爍著像是揀到了寶貝一樣的狂喜神色，目不轉睛地盯著坐起身來的俊美少年：“貧道今生見過狐狸精無數，她們都擁有妖豔的美貌以此媚惑人類，而你與她們相較起來毫不遜色。應該說，你比她們更勝一籌！原來狐狸精變成美男子，居然可以美得令人目眩神迷，連貧道都有些把持不住了……”

銀夕不悅地皺眉，冷冷地打斷了他喋喋不休的話：“夠了！不要以為救了我，就可以在我面前出言不遜。”它渾身流溢位濃烈的妖氣，明顯是在威脅對方。

嚴喬清頓時愣住了，不是因為銀夕說的話，而是它居然這麼快就恢復了妖力，對方的厲害遠遠超乎自己想象，說不定它可以幫助自己完成長年以來的夙願。這種可能性比較高。

“是貧道失禮了，還請狐仙恕罪！”嚴喬清端正了自己的態度，拱手道歉，接著嚴肅地說道：“貧道嚴喬清，有個不情之請，萬望狐仙成全。”

銀夕沉吟了片刻，心想對方救了自己一命，理應還他一個人情，於是問道：“什麼事？”

嚴喬清微微眯起眼睛，露出深惡痛絕的神色，敘說起當年發生的事情：“貧道本是漢朝術數大師嚴君平的後人，專心修煉法術，參禪悟道，希望可以得道成仙。三百多年前，出現了一位赫赫有名大相師袁天罡，他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又能知陰陽，斷生死，可謂是得道高深。貧道與李淳風歷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他，想拜他為師，沒想到他只收了李淳風為關門弟子，把我拒之門外。後來，他竟然還將李淳風引薦給前朝皇帝李世民，讓李淳風當上了將仕郎，進入太史局任職。論道行才智，貧道絕對不輸給李淳風，他卻能成為袁天罡的徒弟，名揚天下，而貧道只能在這陰暗的山洞裡無人問津。為了向袁天罡報復，貧道苦心修煉，今天終於有所成就，我要讓他後悔收了李淳風為徒，徹底地毀滅他的聲譽和地位。”

銀夕聽了半天都沒有弄明白對方的意圖，露出不耐煩的表情：“你能不能說重點？我對你與那個袁天罡，李淳風什麼的恩怨沒興趣，到底想要我幫你做什麼，直說好了，別再給我兜圈子。”

嚴喬清目瞪口呆。或許是因為找到了可以傾訴的物件，才把自己這麼多年的積怨一股腦地倒了出來。雖然活了三百多年，但是始終都是孤單一人，住在這人跡罕至的深山裡，連個與自己說話的人都沒有，才會在這隻狐妖面前說出自己的心事。

見對方神色複雜地看著自己，銀夕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那種懷才不遇、嫉妒他人的心情，多少也能夠理解。人類的嫉妒之心，比妖魔的慾望更加可怕。不過，這個男人居然活了三百多年，已經稱不上人類了。雖然聽說過人類修煉到某種境界，也會長生不死，但是嚴喬清身上散發出來的妖邪之氣，說不定已經讓他失去了人心，變成了妖魔。

“狐仙知道《推背圖》嗎？”嚴喬清突然唐突地問道。

（這人是不是傻子啊，說話語無倫次。難道在這深山裡躲久了，已經不懂怎麼與人溝通了嗎？）銀夕暗自嘆了口氣，見對方一副急於確認的表情，搖了搖頭。

嚴喬清輕蔑地說道：“《推背圖》是袁天罡和李淳風共同創作出來的一本預測未來的書，不僅推算出了大唐的國運，而且還推算到了兩千多年以後，簡直是在洩露天機。不過，我會讓世人都知道，袁天罡和李淳風只是徒有虛名的江湖騙子。”

（這麼說來，《推背圖》有可能與萬妖國的天書有關。只有萬妖國的女王知曉天書內容，袁天罡不會是犬神所變的吧。）銀夕心裡嘀咕，望著眼前這個自恃甚高的妖道，不禁嗤笑了一聲，眼中透出譏諷的目光：“難道你想顛倒乾坤，逆轉天命？你以為有我幫忙，就可以推翻《推背圖》裡的預言？天真。”

“貧道是不是天真，等到天狗食日那天便知。只要狐仙能助貧道一臂之力，貧道絕對可以改變未來！”嚴喬清語氣堅定地表示。

面對嚴喬清近乎不可思議的自信心，銀夕嘴角揚起一個優美的弧度，饒有興趣地說道：“未來本是未知之數，不如你現在就告訴我如何改變未來，看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幫上你的忙。”

嚴喬清沉默不語，似是有所猶豫。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切實際的想法，雖然不擇手段的得到了雨家秘傳陣法，自己研究了近兩百年的時間，但是能否成功還是未知之數。不犯險試一試，又怎麼知道不會成功。

“你是怕被我笑話，還是根本沒把握，不敢說出來。”銀夕好像很累一樣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用手支撐著腦袋，側身躺在石床上。

火光搖曳，映照在銀夕修長而健美的身軀上，讓原本有些朦朧的光芒變得耀眼起來，竟讓人產生一種神聖而不容絲毫的褻瀆感覺，卻又無法移開視線。

這是惑人心智的妖術，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它控制。嚴喬清意識到這點已經晚了，全身都無法動彈，甚至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之前絲毫感覺不到的妖氣，一剎那間變得那麼濃厚，瀰漫了整個山洞。

嚴喬清拼命地驅使自己的靈力，企圖解除對方的妖術，額頭上冷汗滲了出來。

突然，在嚴喬清和銀夕之間颳起了一陣狂風，掃清了空氣中飄蕩的妖氣。

受到妖氣餘波的衝擊，嚴喬清不禁向後踉蹌了幾步，蒼白著臉，怒火中燒地瞪著銀夕。

“呵呵！”銀夕輕笑了一聲，閉上眼睛，直接無視了對方憤怒的表情，意味深長地說道：“你能破我的幻術，說明還有點能耐。離天狗食日還有半個月，我很拭目以待呢。”

對方的妖力果然不同凡響，為了破除它的妖術，竟然讓自己耗盡了靈力。嚴喬清無力地喘息了一會兒，凝神注視著似乎已經進入夢鄉的銀夕，想到復仇在望，露出了很愉悅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