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妖有靈 第三十一章 秦國將軍李信
葛嵐猛然睜開眼睛，展現在眼前的，是荒野上一望無際的焦屍和熊熊燃燒的烈火，通紅的火光直衝墨色的天際。這幅地獄般的景象，在夢裡夢到過無數次，是他拼命想要遺忘，卻又無法忘記的久遠的記憶。雖然知道自己是在做夢，但仍然無法擺脫心理的恐懼，下意識低頭看著自己雙手染滿同伴的鮮血，精神完全崩潰了，不斷髮出撕心裂肺般的哀嚎。
風中混雜著屍體的燒焦味，還有血的腥臭味，那是令葛嵐無比亢奮的甘甜味道，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金黃色的眼睛放出灼灼寒光。
明明是虛幻的夢境，夢中的身體也是虛幻出來的，可是想吸人血的慾望強烈難擋。葛嵐唇縫間露出尖銳的獠牙，喉頭的飢渴也難以忍受地增強。那過於強烈的邪念，令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渾濁，全身都顫抖了起來，膝蓋差點就要跪下去了。
“這只是夢！只是一場夢！冷靜，一定要冷靜下來，堅持一段時間就好了！”葛嵐像是對自己下暗示般喃喃自語，痛苦地喘著氣，感覺到心臟狂亂地跳動著。他很害怕自己會忍受不住，再次撲向那些殘缺不全又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
那些可悲的亡魂，像是陰魂不散似地纏著葛嵐，不停的不停的重複出現在他夢裡。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當時的情景。
變成怪物的自己，無法壓制體內力量的暴走，手持烈焰之劍，瘋狂地屠殺自己軍營裡的同伴。明明想要從那危險的男人手中拯救大家，結果卻是自己親手殺光了他們。
殺戮，只有不停地殺戮。在戰場上一起出生入死並視為手足的同伴，一個個慘死在自己劍下。耳邊迴盪著他們絕望的慘叫聲，悽絕的哭求聲，憤怒的撕吼聲。烈焰之劍噴發出的火焰，觸碰到人的身體後，一瞬間就燃燒了起來。被強烈的火焰燒著的人，一下子就被燒死了。
他們到死都不敢相信，他們最敬重、最仰慕、最值得信任的將軍背叛了他們，化身為惡鬼奪取他們的性命。他們沒有戰死在沙場，卻死在了追隨多年的將軍劍下。
“不……不……啊啊啊……”葛嵐歇斯底里地發出近似受傷野獸的吼叫聲，頹然跪在堆積成山，燒成焦黑的屍骸之中。
突然，一道神聖的光芒籠罩在葛嵐的身上，讓他狂亂的情緒很快平息下來，吸血衝動也消失了。
這道光芒向四周擴散出去，慘不忍睹的景象隨之被白光所吞沒，只留下一片純白寂靜，空曠到無邊無際的空間。
葛嵐驚愕地移動著視線掃視周圍，這麼令人心平氣和的氣氛，第一次出現在夢裡，感覺心中的黑暗被這溫暖的光芒照亮了一般，享受到從未有過的平靜。
這樣令人放鬆的夢境，恐怕只有稱之為奇蹟了。
“李信，沒想到你還把自己束縛在過去的黑色牢獄裡。兩千多年了，你還不能釋懷嗎？”伴隨著玲瓏悅耳的聲音，一道絕美的身影從天而降，猶如仙女下凡，無聲地落在葛嵐的面前。
葛嵐臉色驟變，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來，注視著眼前的女人，那是讓人只要看一眼，就無法移開視線的傾世美貌，不禁失聲叫出她的名字：“菲碧？！”
一個只知道她名字的女人，擅自出現後就拋下他消失得無影無蹤，原本以為她永遠不會再出現了，已經不存在這個世界上，沒想到經過兩千多年以後，又擅自出現在他的夢裡。
無論怎麼看，對方都只是一個充滿魅力的妙齡少女。葛嵐發現她一點都沒有變，無論身材、樣貌、聲音、態度，完全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沒什麼好奇怪的，自從得到那種該死的力量之後，彷彿時間在身體上停止了一般，葛嵐自己也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在心裡累積了兩千多年的怨恨、苦悶和哀愁，像是找到了發洩的源頭，瞬間化成滔天的怒火。葛嵐騰地站了起來，陰森的眼眸中滿溢著殺氣，惡狠狠地瞪著她，彷彿要將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咬碎似的：“菲碧，你怎麼還沒死！”
名為菲碧的女人無視了他的憤怒和殺氣，莞爾一笑，平靜地說道：“李信，我知道你很恨我，但是現在我需要你的幫助……”
“不！我不會再幫你！”葛嵐用尖銳的聲音打斷她的話，擺出毫不退讓的堅決態度，“不要再叫我李信，真正的李信在兩千多年前就已經死了！現在還活著的，只是一個殺人惡魔，千年殭屍。”
言語中充滿了悲涼苦澀的味道，令人不禁黯然神傷。
看到葛嵐痛苦不堪的表情，菲碧眼中流露出幾分愧疚的神色，語氣也變得沉重：“是我對不起你。當時我受了重傷，實在沒有辦法張開封絕結界，也不能讓時間倒流回去，才造成了那樣的悲劇。如果你想要殺我的話，我絕無怨言。但是，在我受死之前，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否則萬妖國和地球都保不住了，我求求你！就當作完成我最後的心願，求求你幫幫我！”
又是這一副悲天憫人想要解救蒼生的樣子。當初就因為她說出這種駭人聽聞的話，自己才甘願變成怪物，親手摧毀了一切，甚至在歷史上留下了被楚軍大敗，逃走後不知所蹤的汙名，現在怎麼可能還會上她的當？儘管決心不再理會這個女人，葛嵐心中還是遲疑了，自己又要心軟了。
葛嵐不由得露出苦笑，兩千多年前沒有拒絕她，兩千多年後無法拒絕她。連她是什麼人都不知道，為何自己理所當然似的相信她的話？簡直是莫名其妙。
“想要我幫你什麼？”
明顯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口吻，菲碧卻為他答應幫忙而感到欣喜萬分，連忙說出自己的請求：“希望你保護袁子靈，只有她才能阻止至尊君王阿爾法毀滅世界。”
這個請求比聽到世界末日已經來臨還要令人震撼，葛嵐愣怔當場。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換上了嚴肅的表情，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把事情全部給我說清楚，解釋不了我心中的疑惑，就別指望我去保護袁子靈。”至尊君王這個稱謂，葛嵐不是第一次聽到了，他知道菲碧不會對他開玩笑，事態的惡化遠遠比想象中更為嚴重。
菲碧早就料到葛嵐會追問事情的真相，也不打算繼續隱瞞下去，儘可能簡潔的道出了當年亞薩蘭帝斯星球那一場聖戰的始末，同時也告訴葛嵐，袁子靈是她和人類所生的女兒，擁有消滅阿爾法的力量，所以無論如何都要保護袁子靈的安全。
葛嵐聽得目瞪口呆，更是難以置信。
真相往往來得突然又極其殘忍。葛嵐終於明白，自己只不過是諸神之王——菲碧?奧蘿拉手中的一顆棋子，被她隨意地操控著命運，就連自己得到格羅佛的力量和烈焰之劍，成為不老不死的魔族，也是她為今天保護袁子靈所做的安排。由此可見，出現在袁子靈身邊的人，無論是誰都有可能是菲碧精心挑選出來的守護者。
葛嵐想到菲碧為了除掉阿爾法，計劃了長達三萬多年的時間，甚至不惜犧牲掉自己的女兒，就覺得她比那個魔王阿爾法更恐怖。最毒婦人心，大概指的就是像菲碧這樣的女人吧，誰會相信她是為了拯救世界，拯救人類？偏偏事實正是如此。
如果阿爾法的甦醒，真的給地球帶來無盡的黑暗，那不就應驗了瑪雅人的預言嗎？只不過是推遲了一年的時間而已。
葛嵐不禁開始懷疑所謂的瑪雅人，會不會就是菲碧的另一個身份。這個掌握著所有人類命運的女神，究竟在這個世界做過什麼手腳，讓人類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寧願選擇相信這就是自己的命運，從而過早地放棄自我，任憑命運的擺佈，隨波逐流，只有極少數人才懂得靠自己的雙手去解決所有的問題。
地球上幾十億人口，又有多少人真正得到過神靈的救助呢？或許信仰神靈，只是人類的一種心靈寄託方式，也知道抱有這種想法不切實際，所以並沒有多少人真正指望著神靈的拯救。人類就是這樣一種奇怪又不可理喻的生物。
葛嵐的思緒變得很混亂，沒有辦法再思考下去，煩躁地咂了咂嘴。
“李……”信字還沒有喊出口，菲碧猛然意識到不該這樣叫他，連忙改口：“葛嵐，你心中的疑惑全解了吧，那我的請求你會答應嗎？”
雖然不是低聲下氣的懇求語氣，但是身為亞薩蘭帝斯神域的諸神之王向他開金口求援，已經算是很有誠意了。葛嵐臉上再次浮現出無可奈何的苦笑，反問道：“你讓袁子靈和我扯上關係，不就是為了要我答應嗎？”停頓了一下，渾身無力似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就算你今天沒有進入到我的夢裡，我也不可能對袁子靈的事袖手旁觀。”
菲碧露出像是了卻最後的心願的笑容。這樣不擇手段的利用他，實在是迫於無奈。恐怕他到現在還不知道，兩千多年前把格羅佛引誘到人類世界，讓他吞噬掉格羅佛以得到烈焰之劍和魔族的力量，完全都是她精心策劃的陰謀。菲碧相信就算葛嵐知道了這一切，他也不會拒絕保護袁子靈，他就是這樣一個男人，被她挑選出來的人。
“趁我還沒有離開你的夢境，如果想要殺我的話，就拔出烈焰之劍刺進我的心臟。烈焰之劍其實是阿爾法製造出來的魔劍，擁有弒神的能力，也能奪取眾神的力量，只要刺中心臟，即使這只是你的夢境，也能殺死我。”菲碧說完，緩緩閉上了眼睛，平靜地等待著死亡來臨的一刻。
葛嵐正想要說“我才懶得殺你”，發現菲碧胸口發出奇異的光芒，愕然道：“你身上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什麼！？”菲碧大驚失色，同時也感覺到了不祥徵兆，雙手放於胸前做出虛握球體的手勢，瞬間一顆透明水晶球浮現出來，放出紫色的光輝，閃閃發亮。
“這個愛闖禍的妖姬，居然突破神域的結界，闖入地下神殿了。不行，不馬上阻止她的話……”菲碧焦躁地看向葛嵐，繼續說道：“事態緊急，我要暫時留著這條命趕回神域。你下次再要我的命吧。”話音未落，身影早已在原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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