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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其鳶 第131章王顏顏關心孫靡

作者:吟唱

不一會兒,三三兩兩的千金們便端著酒杯,熱絡地圍攏了過來。

  潘曉是唐緒的未婚妻,本就是今晚的焦點之一,自從和唐緒訂婚,將唐緒朋友圈的人也認識了遍,大家都比較熟。

  而沈鳶,滬上王的女朋友,澳城第一世家沈家的千金,舉止間備受矚目的澳城明珠,更是吸引了無數示好的目光。

  「沈小姐,好久不見,上次還是在倫敦的拍賣會吧?」一位穿著香奈兒早秋套裝的女孩笑著打招呼,她是滬上老牌紡織業李家的千金,與沈家在海外有過交集。

  沈鳶抬眼,脣邊掛著得體的淺笑,記憶力極佳地應道:「李小姐,我記得。那幅莫奈的《睡蓮》仿作,最後還是令堂慧眼識珠。」

  輕巧一句話,既點出了相識,又恭維了對方家學,顯得親切又不失分寸。

  「哪裡哪裡,」李小姐笑容更深,順勢在旁邊的沙發坐下,「沈小姐這次到滬,是長住嗎?以後可要多出來聚聚。」

  「看情況。」沈鳶的回答溫和卻留有餘地。

  又有幾位以前在各種社交場合有過點頭之交的名媛加入交談,話題從最近的時尚秀、藝術展,繞到滬城新開的幾家頂級會所。

  潘曉在一旁幫著應酬周旋,氣氛頗為融洽。

  旁邊幾位年輕公子也想上前在沈鳶面前混個臉熟,無奈男女有別,更何況她早已名花有主,而那「主」,又是誰都不敢得罪的人物。

  幾人心中不免暗嘆自己非女兒身,否則無論如何也要上前攀談一二,說不定還能為家族謀得幾分利益。

  突然,一個聲音從人羣邊緣響起,帶著小心翼翼:「沈……沈小姐。」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淡藍色小禮裙的女孩站在那裡,模樣清秀,但眼神裡透著緊張和不安,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手拿包。

  沈鳶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瞬。

  這張臉有些眼熟。

  「沈小姐,您……您還記得我嗎?」女孩鼓起勇氣,往前挪了一小步,聲音更清晰了些,「我是王顏顏,在紐約,我和孫靡,在您的策展和慶功宴上見過。」

  孫靡這個名字一出來,周圍原本細微的交談聲霎時又低了幾度,幾位千金的臉色也略微變了變,互相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孫家的事,在場無人不知,那是一場由裴聿辭親手主導的獵殺,百年世家孫家倒臺,孫靡本人失蹤,相關勢力被連根拔起。

  平時,沒人敢公開提起孫家的事,尤其是在可能與裴聿辭相關的人面前。

  沈鳶臉上的笑容未變,但眼底那層溫和的社交性光芒似乎淡了些,多了幾分難以捉摸的沉靜,她看著王顏顏,點了點頭,語氣平和:「王小姐,我記得。」

  王顏顏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勵,但又更加緊張了,她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帶著點哀求的意味,聲音壓得極低,卻又足夠讓近處的人聽清:「沈小姐,能……能借一步說話嗎?就一會兒,不會耽誤您太久。」

  這個請求有些突兀,尤其是在這種眾目睽睽的場合。

  潘曉微微蹙眉,想開口替沈鳶擋一下,周圍幾位千金也屏息看著。

  沈鳶卻只是稍稍偏了下頭,目光平靜地掃過王顏顏焦急又懇切的臉,然後,她輕輕放下了手中的果汁杯,發出清脆細微的「叮」一聲。

  「好。」她只說了這一個字,隨即優雅起身,對潘曉和周圍其他人略一頷首,「失陪一下。」

  王顏顏如蒙大赦,連忙側身引路,沈鳶跟著她,穿過略顯擁擠的卡座區,走向一個相對僻靜靠近巨大觀景窗的角落,那裡的音樂聲稍弱,窗外是流淌的黃埔江夜景,璀璨卻冰冷。

  站定後,王顏顏立刻轉身,雙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眼圈似乎都有些紅了,完全沒了剛纔在人羣中努力維持的鎮定。

  「沈小姐,對不起,打擾您了……我知道我不該提,但是……但是我真的很擔心阿靡。」王顏顏的聲音帶著哽咽,又強忍著,「自從……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她的消息了,她家裡出事後,我也試著打聽過,可所有人都諱莫如深,要麼說不知道,要麼就警告我不要多問。」

  她抬起頭,淚光在眼眶裡打轉,看著沈鳶:「沈小姐,您和裴五爺……您知不知道阿靡她現在到底在哪裡?她還好嗎?我……我不是要追問什麼,也不敢……我就是想知道,她是不是還……還平安。」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其艱難。

  孫靡犯的事不小,觸及了裴聿辭的逆鱗,下場可想而知,但心底深處,王顏顏還是把孫靡當作那個曾經一起留學、分享過無數祕密和歡笑的好友,這種情感,在家族利益和殘酷現實面前,顯得既天真又脆弱。

  但,她還是想冒死問一問。

  沈鳶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她沒有立刻回答,卻讓王顏顏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過了片刻,沈鳶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帶著一種疏離的穿透力:「王小姐,首先,我很理解你對朋友的關心。」

  王顏顏急切地點頭。

  「但是,」沈鳶話鋒一轉,「你問我孫靡的下落,是問錯了人。她為何消失,她的家族為何傾覆,根源在於她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走了不該走的路,這個道理,我想你應該明白。」

  王顏顏的臉色白了白,嘴脣翕動,想說什麼卻又噎住。

  沈鳶繼續道,目光平靜地落在王顏顏臉上,卻彷彿能看透她內心那些不敢言說的恐懼和僥倖:「至於裴先生如何處理事情,不是我應該過問,更不是你應該打聽的。你既然知道『諱莫如深』四個字,就該明白其中分量。有些線,不能踩,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我只是想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王顏顏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聲音發抖,「我們曾經是那麼好的朋友……」

  「王小姐,」沈鳶打斷了她,語氣並未加重,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頭髮緊的涼意,「『曾經』這個詞用得很好,人是會變的,處境更是,今天的你,還能站在這裡,穿著漂亮的裙子,參加唐緒的婚前派對,是因為你的家族謹慎本分,沒有捲入不該捲入的漩渦,你應該珍惜這份安穩,而不是為了一個已經消失在漩渦中心,並且是自己選擇跳進去的人,再來觸碰危險的邊緣。」

  她頓了頓,看著王顏顏煞白的臉和止不住的淚水,稍微放緩了一絲語氣,但內容依舊冷酷:「孫靡無論在哪裡,是好是壞,都是她為自己的選擇付出的代價,這個結局,從她決定做某些事的那一刻起,或許就已經註定了,你現在的眼淚和問題,改變不了任何事,只會給你自己,或者給你的家庭,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王顏顏徹底僵住了,渾身發冷。

  沈鳶的話像一把冰錐,讓她明白,她不會給她任何答案,甚至是在警告她,停止好奇,停止追問,忘記孫靡,才能保全自身。

  「我……我明白了。」王顏顏低下頭,用手背胡亂抹去眼淚,聲音細若蚊蚋,「對不起,沈小姐,是我唐突了,謝謝……謝謝您提點。」

  沈鳶轉身,從容地走回潘曉所在的卡座區,彷彿剛才只是一段再平常不過的短暫交談,留下的王顏顏獨自站在窗邊,對著冰冷的夜景,無聲地流著淚,卻也徹底死了心。

  沈鳶那番話,與其說是回答,不如說是宣判,她終於認清,那個叫孫靡的、曾經鮮亮跋扈的天才閨蜜,是真的徹底從她的世界裡,也從華國這個浮華的名利場裡,被抹去了。

  而她能做的,只有忘記。

  沈鳶回到座位,潘曉遞給她一杯新的溫水,低聲問:「沒事吧?王顏顏那丫頭……是不是問孫靡的事?」

  「嗯。」沈鳶接過水杯,抿了一口,神色已然恢復如常,彷彿剛才那段充滿壓迫感的對話從未發生。

  「她也真是……不長眼。」潘曉嘀咕了一句,隨即又嘆口氣,「不過也能理解,聽別人說,她們以前確實挺好的,孫靡那個人,對朋友倒挺大方。」

  沈鳶沒有接話,只是淡淡笑了笑,這個世界就像一場巨大的牌局,每個人都在賭,賭家世,賭美貌,賭心機,賭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