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鳶 第147章救出孫靡計劃
孫靡被扔回冰冷的單人病房。
門關上，落鎖。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臂殘留的神經痛楚一陣陣襲來，鼻腔和喉嚨的灼燒感依舊鮮明，胃裡空空如也，卻噁心得想吐，她抬起顫抖的手，看著手腕上深紫色的勒痕，想起林悅那張帶笑的臉和溫柔的話語。
「療程才真正開始……」
原本以為，自己對日復一日的折磨已經麻木了，精神院，能有什麼新花樣？無非是毆打、電擊。
孫靡曾這樣想，帶著一絲瀕臨崩潰的扭曲的傲慢，她身為醫生，見過那些老舊的儀器，聽過那些千篇一律的恐嚇，她以為痛苦的上限不過如此，無非是肉體對電流的重複反應，終會歸於無感的震顫。
但，她小看裴聿辭了，是啊，滬上王，這名頭可不是吹出來的！此刻無邊的寒意，比任何直接的毆打、電擊都更徹骨地淹沒了她。
她後悔了，好後悔！
原本燦爛奪目的人生，卻被自己親手毀了，還連帶了一整個孫家。
她像受傷的野獸一樣，把臉埋進臂彎，發出一聲低沉、絕望、完全破碎的嗚咽，在這裡，她施加於他人的一切，正以某種精心設計、科學包裝的治療方式，一點一點，加倍地償還給她自己。
自己，死不了，卻生不如死！
而這地獄，彷彿永無盡頭。
……
裴氏三房別墅，東廂一處僻靜的書房內。
裴宏遠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手中把玩著一對色澤溫潤的核桃，核桃摩擦發出規律的「咔咔」聲，他年近六十，面容清癯，眼角有著深刻的紋路，一雙眼睛半開半闔，偶爾精光一閃，透著商海沉浮磨礪出的老辣與算計。
他是裴聿辭的三叔，裴家三房如今的當家人。
當年裴聿辭父母早逝，裴聿辭以雷霆手段接掌大權，迅速清洗、壓制了族中不少反對聲音，其中三房受損最重，多個關鍵產業被整合收編，核心人員或被邊緣化，或「自願」離開。
裴宏遠表面上服從，隱忍多年，心中的怨毒卻如野草般滋長，此刻，再加上獨子裴瀟被逼流放國外，實在無法吞嚥下這口氣，幫著還未過門的外人，欺負自己人。
欺人太甚！
「老爺，消息確認了。」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推門進來，他是裴宏遠的得力助手孫寶龍，眉眼間儘是陰鷙。
「林青已經開始調動資源，是為了沈鳶那個女人的拍攝項目，地點在蘇格蘭的天空島。」
裴宏遠手中核桃停了一瞬，隨即又緩慢轉動起來。
「蘇格蘭……倒是選了個好地方，天高皇帝遠。」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譏誚，「我們這位侄少爺，對這位沈小姐，還真是上心啊。」
孫寶龍眼中閃過狠厲：「老爺，是不是？」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裴宏遠抬手，制止了他，目光幽深：「直接動裴聿辭？你嫌命長？還是我嫌命長？」
他冷哼一聲，「他那身邊的鐵桶陣，連只蒼蠅都難飛進去，動不了！只能從沈鳶身上下手，那纔是真正打裴聿辭的七寸。」
「另外，讓你們蹲守在復康精神療養院門口，有沒有什麼發現？」
「有，老爺。」孫寶龍拿起手中的平板，調出資料，裡面出現一張人臉，「老爺，此人名叫李茂，是復康三樓的護工長，貪財好賭。」
「我們的人經過半個月蹲守，已經摸清了他們外出的輪班規律。」孫寶龍壓低聲音，「我們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就是他，並且已經上鉤了，他剛好負責孫靡那層樓的部分巡查。」
裴宏遠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轉動，指節微微用力，青筋在蒼老的皮膚下隱現。
「李茂……護工長……」他重複著這個名字，嘴角緩緩扯開一個沒有溫度的笑，彷彿嗅到了血腥氣的禿鷲，「貪財，好賭，還剛好負責孫靡那層。很好，天賜良機。」
他抬眼，渾濁卻精光四射的眼睛盯著孫寶龍：「讓他開口，需要多大代價？或者……用什麼把柄更穩妥？」
孫寶龍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我們查了他近三個月的銀行流水和地下賭場的欠條，他手頭很緊，欠了潮榮記那邊一八十多萬，利滾利，快壓垮他了，最近他老婆也在鬧離婚，用錢，最容易撬開他的嘴。」
「一百八十萬？」裴宏遠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一個微不足道的數字，「裴聿辭養的一條狗，就值這個價，給他兩百萬，不，三百萬！告訴他，只要配合我們做一件事，錢立刻到他指定的海外帳戶，賭債我找人幫他平了。另外，再給他老婆那邊送點禮物，讓他後院先安穩下來，別關鍵時刻掉鏈子。」
他頓了頓，眼神裡的算計幾乎要溢出來：「光有錢不夠，這種人，給了甜頭，還得讓他知道怕，拿到他收錢、洩密的證據，拍清楚，告訴他，事情辦成，遠走高飛，錢夠他下半輩子逍遙，事情敗露，或者敢反水……裴聿辭的手段他見識過，我們三房，也不是喫素的，都沒他活路。」
「是，老爺，威逼利誘，雙管齊下。」孫寶龍點頭，隨即又面露難色，「不過老爺，聽李茂說，復康裡面監控密佈，守衛森嚴，尤其是關押特殊病人的區域。怎麼把孫靡弄出來，還是個難題，李茂畢竟只是個護工長，權限有限。」
裴宏遠重新慢慢轉起核桃，發出規律的「咔咔」聲，這是他深度思考時的習慣：「復康那種地方，每天都有藥品、醫療器械、醫療廢棄物進出，登記在冊的病人自然看得緊，但如果是突發急症需要緊急外送搶救，或者……是一具需要處理的『遺體』呢？」
孫寶龍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偽造醫療記錄？讓孫靡死在裡面，然後以處理屍體的名義運出來？」
裴宏遠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轉動，他緩緩抬眼，目光銳利如鷹隼：「直接把人弄死再運，動靜太大，風險也高。裴聿辭手下不是庸才，突然死亡，必定會驗看，稍有紕漏，滿盤皆輸。」他聲音低沉，帶著算計，「我們要的，是讓她『消失』在常規流程裡，像一滴水蒸乾那樣自然。」
孫寶龍躬身：「老爺的意思是？」
「復康那種地方，最怕什麼？」裴宏遠不答反問，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不是死人，而是……失控的汙染。」
他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句道：「想辦法，讓孫靡所在的那層樓，或者最好是那個隔離區域，爆發一場『必須嚴格封鎖、且需要將部分『低風險』或『非核心』病人暫時轉移出去的內部生化汙染洩漏事件。」
孫寶龍瞳孔微縮：「生化汙染？這……操作起來難度極大，而且容易引火燒身。」
「不是真的洩漏。」裴宏遠打斷他，「是製造『跡象』。讓李茂配合，在通風管道、或者特定區域的空調出風口，放置一些能觸發高級別生物警報的『東西』，不需要是真的致命病毒，可以是某些經過修飾的、醫院系統會判定為高危的特定菌株樣本，或者能模擬出類似生化汙染儀器讀數異常的物質。來源嘛……就巧合地指向近期送入的某批醫療材料。」
「只要警報一響，按照最高級別的應急預案，整個區域會立刻自動封鎖，內部混亂，為了防止『汙染』擴散，除了核心醫護人員和危重病人，其他可移動且汙染風險較低的病人，必須被緊急轉移到指定的有隔離條件的備用醫療點或合作醫院進行觀察隔離。」
裴宏遠的指尖敲擊著紫檀木桌面：「孫靡現在半死不活，但並非需要生命維持系統的危重病人，在緊急轉移的混亂名單裡，把她劃入需轉移觀察的範疇。而我們要做的，就是確保接收轉移病人的其中一個環節，是我們的人。」
「李茂負責配合觸發洩漏跡象，並在混亂初起時，按照我們給的指示，將孫靡的轉移優先級和目的地稍作修改，同時，我們的人在外部，買通或替換負責轉運其中一輛救護車的司機和隨車醫護人員。在轉運途中，利用路線切換或所謂的二次轉運需求，將孫靡從那輛車上掉包出來。」
裴宏遠的目光看向孫寶龍，裡面是淬了毒的冷靜：「整個過程，在復康內部的記錄上，孫靡只是被按規定轉移去合作醫院觀察。等復康內部處理完汙染事件，排查完畢，再回頭清點轉移病人時，發現少了一個……那也可能是轉移途中記錄失誤、或者合作醫院接收環節出了差錯。等他們順著這條線查過來，孫靡早已改頭換面，被我們送出了國境線。」
孫寶龍聽得背後滲出冷汗，這個計劃比假死更複雜，牽涉環節更多，但聽起來，似乎更能混淆視聽，將孫靡的「失蹤」掩蓋在一場意外事故和後續的混亂之中。
「老爺高明！這樣一來，她的消失就像是系統混亂中的一次意外遺漏，而非精心策劃的劫掠，裴聿辭就算懷疑，也很難第一時間鎖定是我們，更難以找到直接證據。」孫寶龍頓了頓，「只是，觸發生化警報的東西，以及替換轉運環節的人手，都需要極其謹慎，不能留下我們三房的任何痕跡。」
「當然。」裴宏遠重新靠回椅背，手中的核桃再次緩緩轉動起來，「『東西』的來源，可以從黑市通過幾層中間人去買，指向境外醫療研究機構，替換的人手，用外聘的與三房明面產業毫無關聯的亡命徒，任務完成立刻送走。所有指令，通過加密渠道單線下達。記住，我們不是在對抗裴聿辭的明面力量，而是在利用規則和製造意外，從他的指縫裡偷走一顆沙子。」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夜，聲音低沉而決絕：「去辦吧。告訴李茂，他的任務只是配合製造混亂和在初始名單上動一點手腳，相對安全，錢和退路，我會加倍給他，但如果他敢多嘴或失手……」
未盡之言，充滿了冰冷的威脅。
「是，老爺！我這就去安排，一定把事情辦得如同意外，了無痕跡。」孫寶龍重重應下，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