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紫微煞>第63章 遼國退軍

紫微煞 第63章 遼國退軍

作者:時鐘鈺

第63章 遼國退軍

陳希夷與金少掌櫃迴轉茶亭,楊五郎延襄已經醒來,斷斷續續地向眾人講述了事情原委。

昨日清晨,駐守朔州的楊延襄聞知父帥楊業在金沙灘告急,潘美又不肯發兵相援,自是心急如焚,決定立即發兵前往援救。朔州是雲、朔、寰、應四州中最靠近後防的州府,城中百姓早在一個月前便全部遷入雁門關以內,成了一座空城。

眾軍行至雁門關南二百里的盤龍嶺時,被一隊宋軍服色的兵馬攔住去路,來人自稱奉大帥潘美之命而來,要治楊延襄擅離職守之罪,楊延襄幾番申辯,均被厲聲斥回,雙方相持良久,楊五郎無奈棄械,不想那隊兵馬竟是遼人所扮,對其忽施偷襲,楊家軍措手不及,奮力殺出重圍,己方也傷亡過半。

闖過盤龍嶺後,楊延襄想到遼人既敢在雁門附近如此囂張,父帥和幾位兄長多半已遭遇不測,愈加焦躁,加急行軍趕路,不想行至五臺山北麓的維屏峰時,又殺出了一隊宋軍,對自己仍是前番說辭。

楊延襄自然不會再上當,不容分說催馬上前,一槍便將為首的宋將挑下馬來,雙方陷入激戰。然而楊家軍畢竟久戰力乏,士兵大多身上有傷,這一戰傷亡慘重,若非樂清平、金少掌櫃等人及時趕到,自己也難免殺身之禍。

陳希夷聽完,已經明白緣由,問道:“五將軍,你可記得盤龍嶺那路遼軍的主將是何模樣?用何兵器?”

楊延襄思索著答道:“那人二十幾歲年紀,面黑身長,用的是一柄形式奇特的重劍……這人劍法很高、膂力奇強,我與他甫一交鋒,便被其斬傷右臂……他絕不會是無名之將!”

劉皓南頓時心中雪亮,暗道:“這定是那個党項橫山部的第一高手李衝了!”

果然陳希夷點頭道:“是了,這隊宋兵並非遼人,而是薩黑龍所說的党項高手,這一點可以從他們的兵器‘夏人劍’上得到證實。”

譚峭也明白了前因後果,怒道:“韓德讓這孽障好毒的詭計!他讓党項人扮作宋兵劫殺五將軍,卻又故意露出破綻,誘使五將軍將潘美派來的宋軍也當成遼國奸細。無論雙方廝殺的結果如何,五將軍這叛逆之罪無論如何也洗不清了……”

楊延襄頓時驚出一身冷汗,痛悔不已:“這可如何是好?我楊延襄死不足惜,卻不能讓楊家受此不白之冤啊!”

劉皓南不以為然,心道:“潘美百般刁難楊家,反了他又怎樣?楊家幾番對這小人委曲求全,真是枉稱英雄!”他卻不知楊家之人向來把家族榮譽視作比身家性命更重之物,就算知道了,也未必能夠真正理解。

金少掌櫃倒是處變不驚,在旁插言道:“五將軍不必自責,這本是遼人的毒計,怨不得你!若是以我之見,要擺平此事倒也不難!”

眾人聞言都看向金少掌櫃,樂清平忍不住問道:“你有什麼辦法?”

金少掌櫃輕描淡寫地道:“反正人已經殺了,乾脆做下假現場,讓那個潘美以為他手下的人是被假扮宋軍的遼人所殺。至於五將軍,可先找個僻靜之地躲起來養傷,等風聲過了再做區處……”

楊延襄急忙搖頭,打斷她道:“不成!我身為楊家之人,既已犯下重罪,豈可畏罪躲藏,蓄意欺瞞聖上?如此楊延襄就算苟全性命,也再無面目去見楊家列祖列宗!”

眾人暗自衡量,都覺得金少掌櫃的主意實在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但此舉有失正大光明,楊延襄斷然不會同意,他們也不便隨便表態。

沉默半晌後,卻聽陳希夷說道:“五將軍莫急,此事容後再議,眼下還是先找個地方治傷要緊。”說著,向金少掌櫃點了點頭。

金少掌櫃已知陳希夷默許了自己的主張,介面道:“如此也好,五臺山中有一座太平興國寺,離此地只有十餘裡,住持曇智大師是我爹的故友,可以前去投奔。”

陳希夷想了想道:“樂先生、淨風大師,有勞你二位將譚真人、五將軍及昭遠先送到太平興國寺養傷,安心等我的訊息。我和子凌立即潛入雁門,設法向朝廷申明楊家蒙冤的真相!”

眾人均表示同意,淨風大師也道:“曇智大師與我同屬淨土宗,以前曾有一面之緣,如此貧僧正好可以前去拜會故友。”

楊延襄想到父帥及兄長尚在金龍峽抵抗遼軍,急切地道:“先生到達雁門關後,定要奏請潘元帥速速發兵救援我父帥,他們……他們只怕已經堅持不住了……”

陳希夷和譚真人無言對視,哪敢向他提及楊業觸碑而死之事,只是安慰他道:“五將軍且放寬心,在下一定全力以赴,為楊家討還公道!”

楊延襄因重傷失血過多,腦袋裡昏昏沉沉,不及分辨陳希夷話中深意,此時心中一寬,便閤眼睡去。

金少掌櫃忙喚趕車漢子金鼎上前,將受傷諸人送往五臺山中,又暗中遣人妥善處置維屏峰那些宋軍的屍體。陳希夷本欲讓劉皓南也跟著譚真人同去太平興國寺,劉皓南卻堅持要跟隨在自己身邊。

眾人散去後,只剩了陳希夷、劉皓南、金少掌櫃以及兩名隨從的童子。五人各騎一匹良駒,往雁門關方向飛奔而去。

陳希夷和金少掌櫃馳騎在前,兩人一面急速奔行,一面低聲交談。

金少掌櫃道:“先生,我已得到確切訊息,維屏峰那隊宋軍果真是潘美派來的。他不知聽信了何人的密報,得知五將軍擅自發兵援救金沙灘,便遣人在中途將五將軍截住,要將其押赴雁門問罪!”

陳希夷皺了皺眉,道:“定是韓德讓先遣人密報行蹤,再假扮宋軍中途截殺,時機分寸都把握得恰到好處!此人年紀輕輕,城府謀略卻實在驚人,遼國政局有此人插手,必定要再起風雲……”

金少掌櫃冷哼一聲道:“他休想得逞!我已將一切佈置妥當,潘美見了,也只會以為他的人是被遼人偷襲而全軍覆沒。為防韓德讓再施詭計,我還在維屏山周圍暗暗佈下了人手,只要那小子敢來,我便來個甕中捉鱉,叫他知道厲害!”

陳希夷點頭讚許道:“此事你處置得很好,若被遼人搶先告知潘美真相,不單是五將軍性命堪憂,楊家的聲譽也會因此受損!”

金少掌櫃習慣性地做了個鬼臉,促狹笑道:“我原以為此等無賴招數只有我這無良奸商才想得出,沒想到先生竟也慣用此道,哈哈……”

跟在金少掌櫃左後方,緊挨著劉皓南的童子聽了這句話,忍不住“哧”的一聲笑了出來。

金少掌櫃回頭瞥了偷笑的童子一眼,嗔道:“阿落,誰教你又偷聽大人講話?”

童子伸了伸舌頭,背對著她做了個鬼臉。

劉皓南這才注意到,這個抱著“如意”算盤的童子眉淡唇薄,模樣清秀,與金少掌櫃很有幾分相似,心中一亮,暗忖:“這童子年紀與我相若,莫非他便是阿萊的弟弟,真正的金子凌?阿落大概是他的乳名……”

又聽金少掌櫃對陳希夷說道:“先生,方才我還得到另外一個訊息:半個時辰之前,遼軍被金龍峽的滔天洪水阻住去路,淹死者不計其數,此時後方又遭楊三郎襲擊,遼軍雖將其全數射殺,卻也被嚇破了膽,已草草退兵了。扼守金龍峽的楊家軍也全部戰死殉國……我怕五將軍得知真相後情緒難以自控,便沒有當眾說出來。”

陳希夷早有思想準備,嘆道:“我算定辰時金水河必定大漲,遼國雖軍勢浩大,卻因佇列過長首尾不能相顧,其主力在金龍峽被洪水衝散後,定會導致軍心渙散,再無南進之心。但是,金龍峽楊靖等人若肯撤退,本是不必白白送命的……”

金少掌櫃淡淡道:“先生應該知道,楊家軍是絕不會退的!據探子報說,楊靖等人在水漲之後衝出峽谷,堵截遼軍後路,最終與其同歸於盡……”

陳希夷黯然道:“楊老將軍的無敵之名,在北漢的確名副其實,但倒戈大宋之後,所憑的便只有一腔悍不畏死的熱血了……”

金少掌櫃意外地扭頭看了陳希夷一眼,問道:“先生何出此言?”

陳希夷卻沒有回答,他放眼眺望四壁河山,只輕輕自語道:“國雖破,山河在……老將軍啊,你的苦心又有幾人能真正明白?”說著,揮起一鞭疾馳而去。

五人賓士了大半日,方到達雁門關的關城之前,但見峰巒錯聳,峭壑陰森,關城依山而建,半邊城牆掩映在樹影之中,如一頭盤踞在山下、伺機撲食的猛虎,別具威勢。

劉皓南想到半月之前,自己和李明非從柏谷山藏寶洞脫身後,離天曾讓犬靈廣聞將自己和孟定邦、鳳兮三人送到雁門關前,那雁門關分明是建在山巔之上,兩側山峰如門相對,與眼前這座關城的模樣大不相同,他心下生疑,脫口道:“這不是雁門關!”

金少掌櫃詫異地回頭看了劉皓南一眼,問道:“小師兄,莫非你曾到過雁門關?”

劉皓南尚未答言,名叫阿落的童子卻插言道:“雁門關有東徑、西徑兩關,兩關相隔不到十里,你看到的雁門關,可是前面的那一座?”

劉皓南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綿延山勢的盡頭處果有一道雄關屹立,正是自己前次見到的雁門關。

阿落解釋道:“這座關城叫東徑關,地勢不及那座西徑關險要,是商旅隊伍專用的通道。兩關隔山相望,互為呼應,兩翼還有石牆二十五道、隘口十八個……”

金少掌櫃衝阿落瞪眼道:“偏你知道得多,小師兄不會自己看麼?”言下卻並無惱怒之意,似乎只是以搶白阿落為樂。

阿落不服氣地回敬道:“你的小師兄遠來是客,我替你招呼他,你怎麼還來怪我,哼!”當先馳近關門,對著城門上的大宋守軍叫道,“黃金塢金子凌入城,請開城門!”他手裡的“如意”算盤自然便是金少掌櫃的招牌標誌,守軍應聲開門。

五人飛馳入內,完全無人阻攔盤查,金少掌櫃在雁門內外的聲望之隆可見一斑。

東徑關關城東西長約百丈,南北一百六七十丈,中有大道,平坦寬闊,城內建築一覽無餘。金少掌櫃顯然無意帶領眾人觀賞城中景色,率先直奔出城的南門而去。出了關城,沿著官道再行三五十里,翻過一道山坡,天色已完全黑了下來。

數千間燈火閃爍的屋舍突兀地出現在眾人眼前,或簇擁成群、或錯落有致,掩映在瓊林碧水之間,恰如萬千繁星散落在一片河東罕見的平原上,竟是一座綿延百里的大型莊園。

金少掌櫃引眾人來到一座巍然屹立的白石牌坊前,她回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不無驕傲地微笑說道:“先生、小師兄,今晚就在子凌舍下安歇吧!”

劉皓南抬頭望去,從白石牌坊的正面隱約辨認出三個斑駁大字:“金谷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