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了白月光替身後我重生了 19
鹹溼的風吹進衣服裡,寒意侵入皮膚,鑽進骨頭縫隙,冰涼透骨,直抵神識。
知覺在冰冷潮溼的風裡一點一點被喚醒,身體沉重地如同鉛塊。
許盈竭力睜開眼睛。
驟然的光亮將她眼球刺得生疼,像數百顆鋼針飛進眼眶,她立刻閉目。
雙手捂在眼皮上,緩了許久,她從指縫裡再次睜眼。
陰沉沉的天,鹹涼的風,一望無際的海。
目光觸及翻滾著浪花的海面,許盈喉頭一痛。
失去意識前的窒息灼痛再次席捲而來。
嗆人的海水如硫酸在呼吸道里灼燒。
她粗重地喘息,捂住口鼻,不讓海水灌進來,扯著喉嚨,想要把灼燒的海水吐出來。
窒息的痛苦中,她猛地一滯。
沒有水。
口鼻喉嚨裡沒有水。
身體周圍也沒有水。
放下手,她遲鈍地看前方。
身下是半溼的沙粒,半隻腳浸在滌盪的海水裡。
“嘩啦!”
被海水淹沒的恐懼襲來,她急速抽出泡在水裡的半隻腳,遠離著海水往後爬。
直到掌心被沙粒刺痛,她回過魂。她低首望著手裡的沙石,繼而環顧四處。
漸漸地,她徹底清醒。
沒有沉入海底,身上捆綁著的繩索消失不見,還倒在沙灘上。
許盈怔忪,旋即垂下長睫。
她大約是死了。
兩眼無神地虛視著前方,她緩緩平躺到地面。
天空烏雲密佈,如同裹了厚重的舊棉衣,沉重綿密,無法透氣。
許盈凝望天空,眼裡映著天光,像沒有生命的玻璃碎片在反光。
海水翻滾出涼氣,涼氣長了腳,一寸一寸爬上她的身體。
她一動不動,直到厚棉布裂開一條縫隙,冰涼的雨滴從縫隙裡滲漏下來。
雨從天際降落,淅淅瀝瀝打到她身上。
透明的液體將她的眼皮打落下來,她閉目,然後再睜開。
眼眶被雨水浸潤得痠疼,她眉梢動了動。
人死了,也會感受到疼痛?
她有些疑惑,緊接著,一把傘橫空出現在頭頂。
雨水被白色透明的傘遮擋住,發出嗶啵聲響。
許盈一怔,偏過腦袋。
身前站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少年留著板寸,牙齒很白,“你還好嗎?”
許盈驚疑,“你看得見我?”
“我為什麼看不見你?”
少年俯身,拉她起來。
胳膊被他捏住,實質的溫熱從他碰觸的皮膚那裡傳來,許盈又是一驚。
不僅能看見她,還能碰到她?
呆滯驚訝的空隙,她被少年拉了起來。
等她站好,少年說:“你是身體不舒服嗎?”他老遠就看到她躺在地上,以為她暈倒了,結果走近又發現她並沒有暈倒,只是躺在那裡動也不動地淋雨。
許盈不吭一聲地與他對視著,猝然瞪大雙目,像是意識到了什麼。
她按住心口,感受到心臟的跳動。
但又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迅速抓住少年的手,將他的手按到自己心口。
“哎你幹什麼!”手猝不及防被按到她身上,少年驚呼。
他的手嚴嚴實實地按在她胸口,掌下一片溫軟,他瞠目結舌,“你……你……”
他還是頭一次遇到這麼“豪放”的女人,一時間忘記反應。
“我的心在跳嗎?”她直直地定視他,被雨水打溼的眉目清晰昳麗。
“啪嗒。”傘從少年手中滑落。
隔著朦朧的雨幕,她再次問他,“我的心有沒有在跳動?”
她急切地望著他,溼潤的額髮貼在光潔白皙的皮膚上,如蝶翼的長睫沾著晶瑩的水珠。
少年喉結動了動,“有……”
“真的嗎?”
“真的。”
燦爛的光芒從她黑漆漆的眸子裡迸發出來,她放開他,囈語著,“居然沒死……”
他沒聽清,“什麼?”
她陡然抬眉,聲音裡是抑制不住的激動,“沒什麼,謝謝你。”
說完她又問:“這裡是哪裡?”
“清河。”
她頷首,說了謝謝後轉身就走。
“哎——”少年叫住她。
“嗯?”
“你就這麼走了?”
許盈張了張口,“剛才謝謝你。”
少年還在等她說什麼,可是見她又準備轉身,他急了,“你撩完就走嗎?”
許盈懵了半秒,“我沒撩你。”
“你都那樣了,還不算撩?”
“我都哪樣了?”
少年把手按到胸口,“你讓我摸你胸!你撩我!”
許盈明白了。她懊惱了一下,“不是,我剛才不是撩你,我只是……反正不是撩你,你誤會了。”
少年抱臂,“哼。”
許盈頭大,“我給你道個歉?”
“道歉就不用了,既然你撩我,肯定就是喜歡我嘍,我現在也沒女朋友,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你吧。”
說著他揚了揚“高傲”的頭顱。
許盈聽他這話,又見他這副神情,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笑了笑,“小孩,我比你大很多。”
“騙鬼呢,明明就差不多大好吧。”
許盈不欲和他多糾纏。
“喂,你別走啊,你是這裡的人嗎?你在哪裡上學?”少年追上來。
“我三十多了,早就大學畢業很多年了。”她說。
少年震驚,不可置通道:“三十多了?不可能,怎麼可能,你看起來明明就跟我差不多大……”
許盈尋思著,少年大概是眼神有問題,她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可能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
三十多歲的人,保養得再好也比不上十幾歲的少年人的。
少年又哼道:“你也不用這麼騙我,我又不瞎。”
許盈突地靠近他,用力抬眉,“抬頭紋看見沒?小孩兒,我真的三十多了。”
“哪裡有抬頭紋。”
許盈確定,少年不是眼神有問題,是真的眼瞎,“或許你應該去檢查一下視力狀況。”
少年炸毛,“我視力沒問題,”他拿出手機,點開攝像頭,“你能找出一根抬頭紋我跟你姓!”
調成自拍模式的手機懟到許盈臉上。
視線撞到鏡頭裡的臉,許盈腦中轟然一響。
鏡頭裡,少女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
那是一張年輕稚嫩的臉。
一張自己十七八歲時的臉。
許盈滿眼不可思議,她捧住手機,反覆看鏡頭裡的自己。
指尖顫抖著,她的腦海裡掀起驚濤駭浪。
她原以為她沒死。雖然並不清楚她是怎麼到這裡來的。可能是大海將她衝到了這裡來。
但細想根本這種可能根本就不可能。
她被綁著,明明就沉入了海中,怎麼可能被衝到沙灘上還活著。而且繩子也不翼而飛。
她注視著鏡頭裡那張年輕的面孔,心中劃過一個猜測。
她已經死了,但是她……重生了?
“現在是几几年?”她急急問道。
少年呃了一聲,“2020年啊。”
2020年?許盈一頓。
沒有回到過去?
她思緒再次混亂起來。
沒有回到過去,也就是說她沒有重生。那她的臉怎麼回事?
忽然間,她腦中又閃過一個猜測。
難道,她沒有回到過去,只是重生到了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身上?
思及此,她立刻掀起衣服下襬。
少年見她毫無預兆地掀開衣服,露出白皙纖細的腰肢,一瞬間眼睛瞪得像銅鈴。
還說沒撩他!現在又又又在撩他了!還用這麼豪放的方式!
“咳咳咳!”少年咳嗽幾下。
許盈被他的聲音喚醒。
她摸了下左胸下面一條細細的疤痕,然後放下衣服,隨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著的衣服。
她確定了一件事情。
這是她自己的身體。
左胸下面的疤痕是她小時候不小心留下的,失憶那段時間周衍讓醫生把這疤痕消除掉了,而身上的衣服是她墜海前穿的衣服。
她死了,卻又活了。
身體回到了十七八歲的時候,臉變了回來。
這是一種奇怪的“重生”。
驚濤駭浪歸於平靜,混亂的思緒理清,許盈再次望向鏡頭裡的自己。
指腹觸控著鏡頭裡的臉,她深呼吸。
這是自己的臉,不是沈蔓綠的臉。
她不用再面對那張讓她難受的臉,也不需要再去把臉整回來。
眼尾泛出些許熱意,她定定地凝視著手機。
“你怎麼哭了。”少年詫異。
她噙著淚,黑漆漆的瞳孔裡卻瀲灩出無法遏制的笑意,“我很高興。”
話音落下,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點到了手機桌面。
桌面日期顯示的時間是她墜海的日期,時間點是早上七點。
她出去買菜的時間點。
把手機還給少年,她大步流星地離開。
“喂,你別走啊!”
少年又追上來,“你還沒說你在哪兒上學呢。”
唯恐他糾纏到底不罷休,許盈扔下一個“清河中學”的名字,快速消失。
清河中學?少年雙目明亮。他也在清河中學。
只是為什麼從未見過她?
他薅了一把頭髮。
許盈走了一段路,身後又傳來少年的呼喚,“等等!等等!”
她有點不耐,才回過身,手裡就多了一把傘。
“傘你拿去。”他氣喘吁吁。
還得還給他。她嫌麻煩,“謝謝,不用了。”
像是提前猜到她會拒絕,少年一溜煙兒跑遠了。
“我把傘放這裡了。”她高聲喊道。
將傘放到地上,隨即繼續在雨幕裡穿行。
十七八歲的年輕身體,沒有經過車禍重挫的身體,一場雨傷不了她。
雨水淋過她的皮膚,她在清涼的潮意裡愈發興奮,每一條神經都在雀躍。
沙灘上留下長串腳印,不一會兒便被雨水沖刷得乾乾淨淨。
……
許母開啟門,一個溼漉漉的身影猛然撲到懷裡,緊接著她聽到一聲嗚咽,“媽!”
“你出去的時候不是帶了傘嗎?怎麼淋成這個樣子!”許母把懷裡的人拉進屋子裡。
目光對上許盈的面孔時,許母目瞪口呆,“你……這……”
許母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覺。
她似乎看到十多年前少女時期的女兒。狠狠地擦擦眼角,她確定自己沒沒眼花。
“盈盈?你這是怎麼回事?”許母顫聲道。
許盈緊緊地拽著許母的衣服,“我不知道,我去買菜,摔了一跤就變成這樣了。”
許母呆立著,“摔了一跤就變年輕了?臉也變回去了?”
“對。”
用了好半天許母才消化完這件離奇荒誕的事情,她摸著許盈的臉,喜極而泣,“好,好,變年輕了,臉也變回去了。”
劫後餘生的許盈抱緊她。
許母哭了片刻,忙說:“快去把衣服換了,你這身體可淋不得雨!”
用拇指擦掉許母頰邊的淚,許盈說:“媽,不用擔心,我的身體也變年輕了。”
“什麼?”
“我的身體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很健康,體質很好。”
“你說真的?”
“真的。”
許母又不禁垂淚,“太好了,太好了。”
入夜,許盈夢見自己全身被繩索捆綁著,無法在海水裡掙扎,只能任由辛辣的水搶進口鼻,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她在窒息的灼痛中夢醒。
抓著床單,她劇烈喘氣,額間汗珠直淌。
室內一片黑暗,像張著血盆大口的巨獸,一點一點將她的血肉吞噬。
尖牙利齒將她撕咬得四分五裂,咀嚼得支離破碎。
許盈抱住身體,忽而抬首,神情在黑暗的室內幽深不辨。
次日雨還在下,許母帶著許盈去山上的寺廟燒香。
香爐裡的妙香升著嫋嫋白煙,如雲霧般在佛像前漂浮。
佛像下面,許母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
女兒突然變年輕了十多歲,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發生在她身上,實在是太荒誕離奇。許母內心惶恐不安,特地來上香,惟願佛祖保佑女兒此後平安順遂。
她雙手合十,虔誠祈願。
許母旁側,許盈跪坐著,神色淡淡,像無漣漪的湖面。
她不信佛,是許母硬拉她來的。
許母說,她遇到這樣離奇的事,大概是佛祖開眼,因她太苦,所以施予憐憫。
她死而復生是佛祖的憐憫?
是嗎?
她仰視佛像,忽然心口鈍痛。她捂住心口,感受到急速跳動的心臟似乎在激烈地反抗著什麼。
她凝了下眉,看了看佛像,又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她重新望向佛像。
佛說人應一心向善,不可行惡。
她大概不能一心向善了。
惟願她的惡行全部報應在自己身上,不牽連父母。
她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
磕完頭,她直起上半身,發紅的額間像染了血,像浴血重生的紅蓮。
“你磕頭磕這麼重幹什麼?”許母蹙眉。
許盈眉目像暈了日光,“虔誠一些。”
許母看著她發光的眉眼,似乎感覺有什麼不一樣了,卻又抓不住丁點苗頭,她收起思緒,說:“那也不能把腦袋都給磕傷了。”
許盈淡淡搖頭。
從寺廟回到家沒多久,有人按響了門鈴。
門外站著的人呆若木雞地瞪著門內的許盈,“你……盈盈?”
許盈把下巴都驚掉了的劉玲玲拽進屋。
劉玲玲手裡提著的袋子掉落到地上,她上下左右逡巡許盈,然後捂嘴,“我天,我這是穿越到以前了?”
面前的許盈明顯是記憶裡她剛減下肥來的模樣,雖然十多年過去了,劉玲玲卻記憶尤深。
許盈把她推進臥室裡,說:“沒有,你沒有穿越,現在是2020年。”
“那你怎麼,難道是你穿越到未來了?”劉玲玲的嘴巴張成“O”形。
“也不是。”
“那你怎麼變得這麼年輕了?還有……你的臉……”
“我說我是整成這個樣子的,你信嗎?”
“哪個醫生這麼厲害,還能把你整得跟高中的時候差不多!你這皮膚狀態,整出來的?”
許盈關窗,低低道:“玲玲,這件事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的確沒有整容,但是我變年輕了。”
“不是,這啥意思?”
“我就摔了一跤,就變成了十七八歲時候的樣子。”
“啊?!”
“噓,小聲點。”
“我沒聽錯吧,你摔了一跤,然後變年輕了?”
“對。”
好半晌,劉玲玲才回神。她抓住許盈的肩膀,仔細打量她,捏了捏她的臉,“這也太神奇了!”
“摔一跤就變年輕了……”劉玲玲摸下巴,“我覺得我也需要摔一跤。”
許盈牽扯了扯嘴角。
劉玲玲繼續說:“一下子變成十幾歲,天啊,這是什麼天大的好事。你瞅瞅你這滿臉的膠原蛋白,我哭了,我也想變年輕。”
劉玲玲也三十多了,年齡上來,再加上工作繁忙,自己再怎麼保養都是一箇中年女人了。她捏著許盈的面頰,羨慕不已,“為什麼摔一跤就變年輕了?”
“我也不知道。”
劉玲玲睇著許盈滿是膠原蛋白的秀麗面容,“我明白了。”
“嗯?”
“你這都三十多了,以前正青春的時候這麼漂亮居然不去談戀愛,估計老天覺得太可惜,所以故意讓你變年輕,讓你趁著年輕多去浪幾圈,不然又浪費了這副好皮囊!”
許盈哭笑不得。
劉玲玲覺得自己很有道理,“老天提醒你該去浪一浪呢。我要是有你這長相,我天天換男友!”
“天天換男友?”
“我覺得你可以。你說你,浪費這麼多年居然一個男朋友都不談,真是!你是不是不喜歡男人?”
許盈失笑,“不是。”
“那你這麼多年都不談戀愛?”劉玲玲撓撓下巴,合理猜測,“你不會是一直喜歡著誰,心裡有人,才不談戀愛的吧。”
許盈腦海裡浮現出少年蒼白的面容,又浮現出男人冷漠的面容,隨之盡數化為灰燼,直至再也不復存在。
她說:“沒有。”旋即正色,“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變年輕的事,對外我只說是整容了。”
她是信劉玲玲,才告訴她實情。
“當然不會,我保證。”
許盈點頭,又轉了話鋒,“對了,你找我什麼事?”
“差點忘了正事,”劉玲玲喝了口水,“我來看看你,順便跟你說一下工作的事情。你不是找不到工作嗎?我這兒有一個工作你做不做?”
“什麼工作?”
“就我們公司缺人,你來不來?我說了你的情況,主管說沒問題。”
重要的不是她死而復生的情況,而是周衍。
但許盈決定試試,“好。”
同時她表情一暗,眼神變得深遠起來。
送走了劉玲玲,許盈徑直奔往一個地方。
院子裡落了稀稀疏疏的花瓣,花瓣浸潤在雨水裡,像沾染在地面的血塊。
鞋底避開花瓣,許盈進了院子。
在花架前喝茶的周奶奶一眼瞥見她,愣了愣,一時間沒認出她來。
“奶奶。”許盈上前。
周奶奶終於認出她,“你的臉……”
“我把臉整回來了。”許盈說。
周奶奶收起驚異,“這樣。”
許盈蹲到她身前,“奶奶,我懷孕了,你知道嗎?”
茶杯落地,摔成碎片,周奶奶震顫,“懷孕了?是……是阿衍的嗎?”
看來周奶奶對她先前懷孕的事並不知情。許盈垂睫,蓋住眸中幽暗的光,“是啊,是他的。”
周奶奶又是激動又是驚喜,“真的懷孕了?”
“是的。”
周奶奶急急看向許盈的肚子,那裡面孕育著她的重孫?她盼了這麼久的重孫?
許盈遞給她一張化驗單。
化驗單上寫著孩子已經六週了。
捧著化驗單,周奶奶仿若捧著一塊易碎的珍寶。她哆嗦著,“你快起來坐著,別蹲著。”
許盈坐到旁邊。
“我有重孫了,我有重孫了。”周奶奶握住許盈的手,欣喜若狂,面部每條溝壑裡都填滿了喜悅。
“但是——”許盈話音一轉,“周衍並不想要這個孩子。”
“他不想要?”
“他說他只要沈蔓綠生的孩子,他要把孩子打掉。”
周奶奶立時沉了臉,“你別擔心,我是不會讓他把孩子打掉的。”
好不容易盼來的重孫,怎麼能打掉。
“你放心,我會好好勸勸阿衍,孩子不會打掉的。”
“可是——”許盈摸著肚子,“孩子已經打掉了。”
彷彿晴天霹靂,周奶奶難以置信,“孩子打掉了?”
“孩子已經打掉了,被他親打掉的,”許盈鎖住她的眼睛,“我那麼求他,求他不要打掉孩子,可他一點也不留情,逼著我打掉了孩子。”
聞言,周奶奶虛脫似的鬆開了許盈的手。
許盈捏緊周奶奶的胳膊,“醫生說,我再也沒法懷上孩子了,他打掉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以後再也不能做母親。”
空歡喜一場,周奶奶霎時淚流滿面,“作孽,作孽啊。”
“他把我整成沈蔓綠的樣子,欺瞞我兩年,設計讓我家負債累累,讓我們一家三口都找不到工作,還讓我永遠也不能再懷上孩子……”許盈眸中泛出紅血絲,“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他這樣對待?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什麼錯也沒有,什麼錯也沒有……”周奶奶扶住她。
“我們家已經被他逼的走投無路了。”
周奶奶語氣急切,“我會讓他收手。”
許盈抬睫,“奶奶,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這次一定,一定!”
“奶奶,我已經等不起了,你知道嗎,我們現在甚至要借錢維持生活。”
“錢……”周奶奶急忙道,“要多少錢,奶奶給你們。”
“我不是想要錢,只是想拿回本來屬於我們的錢。他設計讓我們家賠了那麼多錢,那些本來就是我們的。”
“你們賠了多少錢?”
許盈說了一個數字。
周奶奶連忙去拿了卡,把卡遞給她,“這裡的錢夠了。”
接過卡,許盈含著淚,“奶奶,你讓他放過我們吧。”
“好,好。”周奶奶滿含愧疚。
把卡放進口袋裡,許盈轉身離去。
走出院子後,她臉上的痛苦哀傷頓時一掃而空。
面無表情地把頰邊的淚珠抹掉,她拿出卡,勾了下嘴角,一腳踩在牆跟落下來的薔薇上。
薔薇花瓣被踩碎,擰出一片鮮紅狼藉。
“這錢哪裡來的?”許父愣愣地看著許盈遞過來的卡。
“我的錢。”
“你的錢?你哪兒來這麼多的錢?”
許盈斟酌幾番,“我之前和周衍結婚,有婚後財產,但是我當時爭著一口氣沒要,現在我把屬於我的錢拿了回來。”
“你當時就該要!便宜他了!”提到周衍,許父又控制不住脾氣了。
“所以我想明白了,我該要。有了這筆錢,欠的債能還清,你和媽也不用去找工作了。”
那些真相許父許母不需要知道,萬一他們一氣之下做出什麼事情來,許盈無法預計也無法承受後果。
把卡放到許父手裡,許盈莞爾。
周衍被周奶奶叫回了清河。
發現周奶奶臉上有淚痕,周衍問:“奶奶,你怎麼了?”
“你把我的重孫打掉了。”
他低了低眼簾,“那不是你的重孫。”
“怎麼不是!”
“只有綠綠的孩子才是您的重孫。”
“綠綠!綠綠!她都死了多少年了,她能給我生重孫嗎!”
周衍抿緊了唇,“我只要她的孩子。”
“可她已經死了,你難道一輩子不要別的孩子了嗎?”
“我只要她的孩子。”
他近乎偏執的固執讓周奶奶火冒三丈又心痛無奈。
無力地錘打自己的胸口,她嘆,“我這是造了什麼孽,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你是要咱們老周家絕後啊。”
“到時候我會領養一個孩子。”周衍拍她背部,給她順氣。
周奶奶:“領養的孩子比得上親生的嗎?”
“一樣的。”不是沈蔓綠的孩子,都是一樣的。
“哪裡一樣?親生的和不是親生的能一樣嗎?你必須得生孩子!”
周衍沉默了很久,他跪坐到周奶奶跟前,額頭抵著她的膝蓋,嗓音沙啞,“奶奶,不要逼我。”
周奶奶心頭一顫。接著聽到他渾濁喑啞的話,“不要逼我……”
他又變回了從前脆弱不堪的少年,像小獸一樣苦苦哀求。
周奶奶心軟得一塌糊塗,她抱住他,“奶奶不逼你,不逼你。”
隨之,周奶奶說:“我不逼你,你也別再逼許盈了,你放過她吧。”
“她又來找過你?”他抬起脖子。
“今天下午來的。”
周衍想起昨天那通電話,電話裡的人說他綁架了他老婆,讓他拿錢贖她。
而今天下去許盈又到這裡來了一趟。
他眸光微動,“奶奶,我說過你別管這件事。”
“我不管這事,你要把她逼到什麼地步?”
“她燒了綠綠的遺物。”
“是,她是燒了綠綠的遺物,可你做的事情難道還不夠抵消她的罪過嗎?”
“不能。”
周奶奶氣息粗重,“她的遺物就有那麼重要?”
沒有什麼比沈蔓綠的遺物更重要。那裡面有他們的手信,禮物,還有他們不多的照片,等等等等,全部是他和她的記憶。
在她去世後,那些記憶一度成為他的精神支柱。
然而一把火將這些記憶裡全部燒盡。
他怎能放過始作俑者。
他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
“我甚至……沒有留住一張和她的合照。”周衍痛苦地哽咽。
周奶奶沒了聲,她輕輕地拍著他的背,安撫性地喚他,“阿衍,阿衍。”
額頭抵著周奶奶的膝蓋,他漸漸平復情緒,隨即起身,“我還有事,先回臨川。”
“阿衍!”
高大頎長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門口。
周奶奶長長嘆氣。
屋子裡的燈光映得她晦暗蒼老。
“啪!”許盈開燈,燈光瞬間充盈整個房間。
她給之前的翻譯收尾,接到了劉玲玲的電話。
“盈盈,那個工作的事……”
“怎麼了?”
“之前不是說缺人嗎,結果今天又說不缺人了,那職位被別人佔了。”
預料之中。許盈沒什麼意外。她嗯了一聲。
“抱歉啊盈盈。”
“沒事,我再找其它的。”
結束通話電話,許盈沉吟。
是周那奶奶還沒說,還是已經說了但是周衍仍然不放過她?
指腹在滑鼠上敲了幾下,許盈半邊身子沉浸在黑暗裡。
再次來到周奶奶的院子,周奶奶歉疚不已,“孩子,我勸不動他,我……對不起,我會繼續勸他的。”
許盈說:“我見不到他,能不能讓他來這裡見我一面。”
“行。”
“先不要說我在這裡。”
周衍一進院子就看到了坐在花架下的少女。他微怔,直到少女凌銳的目光與他相撞。
他眯了下眼,“許盈?”
少女睨他,“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周奶奶詫異,“什麼死不死的?”
許盈偏轉過頭,“奶奶還不知道呢,前天我被人綁架了,綁匪給周衍打電話讓他拿錢贖我,可他直接就讓人撕票呢。”
“有這回事?”周奶奶揚聲問周衍。周衍沒反駁。
“阿衍,你為什麼不救她!”
周衍的語氣冷漠到近乎殘酷,“奶奶,她的命與我何干?”
“阿衍!”周奶奶聲音尖利到破音,“你怎麼能這樣,不管怎樣你該救她。”
周衍仍舊漠然。
許盈輕嗤,“的確,我的命的確與你無關,我死了你高興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去救我。”
儘管許盈面對他時已經心如止水,但一回憶起墜海前他的殘忍無情,無法遏制的恨意就使她平靜不下來。她竭力冷靜,“你到底怎樣才能放過我。”
“除非你能把綠綠的遺物還給我。”他的眉目輪廓略深,睫下兩道陰影,映得線條森冷。
“也就是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我。”許盈沒有生氣,甚至輕聲一笑,“連她的遺物都這麼寶貝,你果然很愛她。”
“既然這麼愛她,你找什麼替身?都找了替身了,還表現得這麼愛她,你虛不虛偽?我要是沈蔓綠,我得噁心死。”她吐字鋒利,字字像刀。
緊接著,她又說:“知道沈蔓綠為什麼會早死嗎?因為你這樣噁心的賤人配不上她,上天都看不過去了,才會早早地把她收了去。”
聽到這話,周衍額頭青筋暴起,“閉嘴!”
“我說你這樣噁心的賤——”
“啪!”
周衍狠狠地抽了她一耳光。
耳中嗡嗡作響,許盈起了耳鳴,她毫不猶豫地扇了回去。
周衍處於暴怒之中,還要動作,周奶奶及時攔住他,“住手!”
“阿衍你給我冷靜點!”周奶奶又氣又急。周衍胸膛上下起伏,極力壓抑著情緒。
用舌尖抵了下發疼的腮幫,許盈說:“這是你最後一次扇我耳光。”
是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
周衍怒極,“滾,給我滾!”
許盈想,若不是周奶奶擋在他身前,他恐怕就不是空喊著讓她滾了,而是直接動手讓她滾。
她冷冷地睨他,“我今天來是要拿回三樣東西。”
“我一生中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曾經給過你這三樣東西,你這賤人不配。”
“我叫你滾。”周衍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你先把那三樣東西還給我。”許盈走上前。
爬滿花架的薔薇花陰影覆蓋到她頰側,她說:“我的一百塊錢,我的巧克力,還有上面寫了字的便利貼,通通都還給我。”
怒意僵滯在嘴角,周衍:“……什麼?”
“不記得了?”許盈自嘲似的一笑,“也是,你之前不是說從未認識過我嗎,當然也不會記得這些東西。”
她的神情倏然銳利,一字一字道:“高二下學期,有一次交班費,我幫你交了一百塊班費。你媽去世後,我在你的課桌裡放了巧克力,巧克力上面放了便利貼,記起來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應該都沒想到是這種重生吧PS:發紅包哦^_^感謝在2020-09-01 18:55:42 ̄2020-09-01 21:48: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玥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