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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封魔 第二百二十八章 驚鴻

作者:哎呦小韓

王墨蘭哭了,趴在桌子上悶聲嗚咽。

韓林以很憐憫的眼神看她,沒有哪個女人能夠承受住如此惡毒的語言。但韓林卻並不自責,他知道這是現實的法則。很多人明明已經髒了,尤其是在走進骯髒的初始階段便意識到,走下去一定會髒,卻義無反顧。

那麼便也怪不得任何人,是你自己選擇放下尊嚴,選擇榮華富貴。從來沒人逼你,看啊,這是金子,你快來拿,但條件是要丟掉你的尊嚴,脫下你的偽裝。

從來沒有不拿金子便一定會暴斃而亡的情況出現。你可以選擇要尊嚴,甩袖離去。當然也可以選擇放下尊嚴,去拿金子。事實上兩種選擇,在經歷過現實洗禮之後的人看來,並沒有誰對誰錯。

然而你脫了褲子又拿了金子,走出門外對著無數旁觀者嚎啕大哭,哎呀,我實在身不由己啊。我也不想脫褲子的,我是真的沒有選擇了。你們千萬不要笑話我,否則我要說你們幼稚。

如果你真是如此,那麼圍觀的人群裡就一定會有一個韓林這樣的人,對你狠狠的啐上一口。

“呸!誰逼著你脫褲子了。是你自己貪慕虛榮,非要去拿金子。”真拿了也無所謂,好好認清自己,繼續走自己的路也真不一定會被人瞧不起。有多少青樓紅牌得到了大名仕的親睞,有多少紅塵女子被人尊敬。

其實脫褲子並不算太髒,髒的是“裝”。

韓林眼神很柔和,溫柔的拍了拍王墨蘭的肩膀:“好了好了,不哭,乖。以後好好的做一個風塵女子就行了,咱可千萬不裝什麼貞潔烈女。讓人笑話。”

韓林憐憫她,不同情她。如果連這樣的女人都算貞潔烈女,那豈不是對真正的好女人太不公平了?你總得給人留點生存的空間吧,總不能碗裡鍋裡全都佔著。

王墨蘭哭的梨花帶雨,然而稍後又笑的面若桃花。哭是最後一層偽裝終於被人殘忍的撕破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臉面裝一個好女人,笑是因為從來沒人敢對她說這些話,否則便沒了一親芳澤的機會。當這些東西全都拋下,真正瞭解自己之後,王墨蘭才能笑的如此燦爛,如此放鬆。以後至少不會活的太辛苦了。

這種心理過程很複雜,很奇妙。說白了也很簡單。就是破罐子破摔了,老孃就這樣了,你愛咋咋地。你看不慣我你繼續吃你的窩頭去,老孃山珍海味吃的瀟灑,連脫褲子的動作都是那麼豪爽。你這臭窮酸!活該你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王墨蘭抹去眼淚,笑著問:“最後一個問題,必須老實回答我。”

“說。”韓林也很坦然,她已經放開了,自己也自然樂得輕鬆。

“你真不對我動心?”王墨蘭問。

韓林很認真的想了想,堅定的回答:“動心!我對很多漂亮女人都動心。昨晚聽到你在隔壁的笑聲,也便忍不住心神搖曳。”

“那你不準備和我歡好一番?”王墨蘭問,眉目間滿是風流。

韓林笑的很神聖:“不用了,我有心愛的人了。你勾起了我的浴火,待你離開後,我心裡想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自己解決就行。我習慣用手,手法很不錯的。”

王墨蘭實在無言以對,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小子能把這種話說的如此聖潔。那需要多強的心理素質?手法很不錯?不知想到了什麼,王墨蘭又面帶紅暈。

“說說你的字吧。”王墨蘭不願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纏下去,她知道韓林這種人不可能碰她。自然而然的,不知是心裡某根弦被觸動了,她也並不願意把韓林這種難得遇到的人給攪混了。畢竟能跟她說真話,能好好談談的人不多。有一個算一個,少一個也可惜。

韓林態度很端正,像學生面對著嚴苛的老師,用洗耳恭聽來形容現在的他很確切。

王墨蘭拾起毛筆在紙上寫了一個字,韓林觀察到這女人確實有兩下子,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更是與他不相上下。韓林的字中更多的是故事,滄瀾山逃跑開始,他經歷過太多。也很難不在寫的字中摻雜進去。

王墨蘭寫的字看上去很委婉,很豔。可卻反而比韓林更加鋒芒畢露,有人說透過一個人的字可以看出此人的本心,這句話著實不假。正如王墨蘭一路高攀一樣,那字同樣露骨,有一種鐵鏽的味道。

在王府某個隱秘的角落,王景天端坐於桌前,桌上擺放筆墨紙硯,卻並未動筆。直到老管家小心翼翼,像是呵護嬰兒般的端來一碗熱湯,王景天終於雙目散發出光彩,將那熱湯一口氣喝乾了。這才執筆去寫。

這種神奇的湯,王墨蘭的肚子裡也有一些。

“你看如何?”

韓林低頭看字,沉默不語。確實與他寫的很不一樣,字裡行間有一種十分難以言明的東西。那種東西有些複雜,這或許就是兩者的差距。正因為缺少了這些東西,所以他的字才沒人肯買。

“這字……”韓林遲疑了,終於肯開口。那字初看很驚豔,但細細品味卻讓人心神搖曳。有一種對美好事物無限的嚮往,看著那字,甚至有種為了它而奮不顧身的衝動。這種感覺來的好沒道理。

“意境。”王墨蘭說。

“你的字很漂亮,漂亮的讓人難以直視。然而須知這上層人士,哪怕是路邊的行人,也終究不是凡人。表面上的字型有多好,寫的有多少故事,終究還是凡物。既然是凡物,在這不屬於凡間的地方自然便不值錢。你的字之所以沒人肯買,是因為它沒有意境。”

韓林緩緩點頭,似乎明白了些什麼。認真的等待王墨蘭的下一步指點。

王墨蘭重新捋了捋耳邊的青絲,似乎很喜歡用這種動作來表現自己的情緒。同一種動作可以表現出窘迫,尷尬,憤怒。甚至是驕傲。因為先前那個指責她,看不起她的人在等她指點,所以很驕傲。

“當年我身穿小花襖第一次進入王府時,我從未有想過這世界上會有如此富饒如此美麗的地方。以至於這些本不屬於我的東西讓我心生怨恨,恨自己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沒有過如此奢華的生活。為什麼我的前半生會那樣貧窮。我知道我很美,所以我不該貧窮。我被眼前的一切深深的震撼到了,而後大病一場。”

王墨蘭回憶往事,自嘲的笑道:“還是那句話,我曾經也是一個好女人。一個有風骨有傲氣有氣節的女人,只是很多時候內心的滿足並不能持續長久。在現實面前我才終於知道,原來夢想與尊嚴是那樣脆弱不堪。所以大病初癒我便像換了個人一樣,我立志要做一個上流人士!無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也要擠進去!”

韓林默然,這種女人多的是,明面上有,將來即將成為的苗子也有。

“意境來的很突然,也很無法捉摸。一場巨大的變革會讓人擁有意境,第一眼見到王府的震撼始終在我心裡,從來都忘不掉。一直到今天,那一幕仍舊深深的在燙著我的心。也正是因為這驚鴻一瞥,讓我擁有了屬於我自己的意境。讓我寫的字傳了神,有了靈魂。當別人看到我的字後,也總會有如當初我第一眼初見王府時的驚豔與不知所措。”

韓林很贊同王墨蘭說的話,沒錯,那種見到她的字就有種對美好無限的嚮往,有種不顧一切的衝動原來是這個道理。透過字,王墨蘭將看字的人,帶回到當初身穿小花襖,驚慌失措的看著王府時的場景。那一幕似乎重演,在自己的身上重演。

這種意境太過可貴,所謂的名流如王景天,很少會有東西再觸動他們的內心。金錢不能,權利不能,美食不能,美色也同樣不能。但王墨蘭的字能!誰沒有看到美好事物內心燃燒的瞬間。那比所有的毒藥都更讓人無法抗拒。所以王景天選擇了王墨蘭,而她的字,在名流間簡直是至寶。身份越高的人,越喜歡這樣的字。反之窮人則不然,窮人從來不缺少豔羨,見到自己無法得到的美女會豔羨,見到自己無法買到的雲帆是豔羨,各種各樣,這已經成為他們日常生活中最多的心情。所以在窮人看來,王墨蘭的字一文不值。

也所以,王景天比王墨蘭出名的多的多,在名流中王墨蘭的字卻更加的寶貴。有那麼多人慕名而來,只為與王墨蘭親近。

“你有故事,但顯然你沒有重視過書法。否則這些你不該不知道。”王墨蘭審視著韓林,她堅信韓林能夠聽懂這番話,而且可以做到。否則她也不會說,不會在門前駐足許久,痴了一樣看著韓林的字發呆,以至於真的下定決心推門而入。她不想錯過美好。

誠然,王墨蘭的話韓林無法反駁。這世界上不缺少天才,可任何天才都不能行行精通。任何一個看上去不怎麼深奧的東西總會有價值讓你鑽研一輩子。書法是其中之一,韓林從未認真研究過這東西,現在也明白,即使深入研究也不一定會有多大成就。他的心不在這。

“你懂意境麼?寫寫看。”王墨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