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洞口
武館後院的石桌上,那兩盅殘酒早已冷透,凝著油光。鐵真像頭焦躁的熊,在鵝卵石小徑上來回踱步,踩得石子嘎吱作響,嘴裡不住地嘟囔:“看天…看天…天有個屁看頭!”瓦藍的天穹依舊刺目,可自炎那句沒頭沒腦的話撂下,毒日頭的光照在身上,鐵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往上鑽,比三九天灌了冰水還難受。騱
月洞門影子一晃,炎回來了。腳步無聲,臉色在竹影下顯得比出去時更沉幾分,彷彿出去這一趟不是看天,而是去地府陰河邊蘸了一身寒氣回來。
“炎哥!”鐵真猛地剎住腳,粗聲問,嗓子眼有點發幹,“天…看出啥名堂了?”他盯著炎的眼睛,想從裡面摳出點東西。
炎沒立刻答話,目光掃過石桌上的冷酒盅,又掠過牆角那堆青條石。方才指尖劃過石紋的冰涼觸感,與那地底信標紫芒中透出的、直刺靈魂的怨毒,在他體內攪動翻騰,難以平息。他走到石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冰涼的盅壁。
“不是天,”炎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剛從極寒之地跋涉歸來的沙啞,“是地底下。城西廢宅,有東西。玄陰宗埋的‘釘子’,活的。”
“活的?!”鐵真眼珠子瞪得溜圓,腮幫子上的橫肉都繃緊了,“那幫雜碎陰魂不散!埋地裡……等發芽不成?”
“比發芽兇險。”炎抬眼,目光銳利如針,“它在吸扶桑星的地氣,像在…定位,或者…等一個訊號。”竇爾敦那巨漢在靜滯棺裡凝固的暗金豎瞳,鷂鷹那冰冷指關節叩擊桌面的聲音,再次在他腦中碰撞。星盟追查的,玄陰宗埋下的,這兩股暗流,在扶桑星這塊棋盤上,正詭異地交錯。
“訊號?什麼信……”鐵真的追問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騱
“炎哥!鐵疙瘩!”林小七風風火火地撞進後院,,額髮被貼在腦門上。他手裡抱著個東西,用塊褪色的粗麻布緊緊裹著,那東西似乎分量不輕,稜角分明。小七一路衝到石桌前,把懷裡那物件“咚”地一聲頓在石桌上,震得冷酒盅一跳。他沒做停留,一把扯開麻布。
通體墨黑,像是把周遭的光線都吸噬了進去。約莫兩個磨盤大小,邊緣粗糙嶙峋,表面佈滿深深的、天然形成的溝壑。那些紋路絕非水流沖刷的柔順模樣,扭曲盤結,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異勁。它靜靜趴在石桌上,像一塊從遠古河床深處打撈上來的、凝固的黑暗。
“小七!你他孃的瘋了!”鐵真一見那石頭,臉色瞬間鐵青,蒲扇大的巴掌差點拍在石桌上,“這鬼東西你也敢往武館裡抱?晦氣!趕緊的,哪兒挖的給我埋回哪兒去!”他性子烈,對玄陰宗相關之物更是深惡痛絕,本能地排斥。
“你懂什麼!”林小七毫不示弱,梗著脖子頂回去,似乎有汗水順著脖子流下,“剛才前院聽幾個老輩叔伯閒磕牙,說當年挖出這玩意兒的舊事!就在城東老碼頭那片乾涸的河床底下!一鏟子下去,震得人手發麻,挖出來時,旁邊…旁邊還散著幾截黑黢黢的骨頭,一看就不是人形!當時就邪門得很,工頭連夜報給了林家!”
他喘了口氣,手指劃過黑石上一道深凹的、如同毒蛇噬咬留下的扭曲紋路:“林家派人收了去,一直鎖在庫房最深的犄角旮旯裡,說是研究,屁都沒研究出來!前些日子庫房清點,管事的嫌它佔地方又晦氣,讓人抬出來準備當廢料處理掉!我瞅著機會,花了半吊錢才從運垃圾的老王頭手裡截下來!炎哥不是要找‘嵌在土裡、長在石頭裡、感覺不對’的東西嗎?我看這玩意兒就不對勁!”
鐵真還想罵,炎卻抬了手,止住了他的話音。炎的目光,自打黑石出現,就如磁石般牢牢吸附其上。那深沉的墨色,那扭曲盤結的紋路,透出的那股子冰冷死寂的氣息……與城西廢墟下那深埋的信標印記,何其相似!一種源自同根的陰寒與詭異!騱
他俯身湊近,屏住呼吸,並未貿然觸碰,只是將敏銳的感知如同無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石面。指尖距離冰冷的石面尚有一寸,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熟悉的陰冷滑膩感便已纏繞上來,帶著若有若無的腐朽與怨念,如同毒蛇吐出的冰冷信子舔舐過皮膚。
更讓他心頭劇震的,是感知中捕捉到的那些紋路的走向。看似雜亂無章,深深刻入石體內部。其中幾道主幹紋路的扭曲形態、那種漩渦般的吸力感……竟與他在城西廢墟地底“看”到的那個詭異印記的核心部分,隱隱呼應!彷彿這河床黑石與那廢墟信標,是同一個工匠、用同一種來自深淵的惡毒技藝,在不同地點刻下的烙印!
“是它。”炎的聲音低沉而肯定,收回了感知,直起身。他眼神幽暗,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倒映著那塊不祥的黑石。“同源之物。林家庫房……帶我去看看它原先待的地方。”
林家的庫房,深藏在府邸最幽靜的西跨院後頭。幾排高大厚重的青磚庫房,門窗緊閉,鎖頭冰冷,空氣裡常年瀰漫著一股陳年木料、乾燥藥材和鐵器防鏽油混合的沉悶氣味,灰塵在從高窗斜射進來的光柱裡無聲飛舞。
林小七熟門熟路,帶著炎和鐵真繞過幾排堆滿雜物的架子,七拐八拐,走到最裡間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這裡光線更加晦暗,堆著些破損的舊傢俱、生鏽的農具,牆角積著厚厚的灰。一股更濃重的、帶著土腥味的陰冷氣息從這裡散發出來。
“就這兒!”小七指著牆角地面。那裡有一塊明顯比周圍地面顏色更深的印記,四四方方,正是那黑石原先壓了不知多少年的位置。印記邊緣的灰塵比其他地方稍薄些,露出下面深色的、彷彿被某種陰寒之物長久浸潤過的地面。騱
炎蹲下身,目光銳利如鷹隼,仔細審視那塊印記。鐵真則警惕地環顧四周,粗壯的手臂肌肉微微繃緊,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的猛獸。庫房深處異常安靜,只有他們三人細微的呼吸聲。
炎伸出兩指,輕輕拂去印記邊緣一層浮灰,指尖下的觸感冰涼刺骨。他將感知凝聚,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小心翼翼地向印記中心、那最為深暗的核心區域探去。感知觸碰到那片區域的瞬間,一股遠比在石桌旁感應黑石本體時更清晰、更強烈的空間扭曲感猛地傳來!那感覺,就像平靜的水面下暗藏著一個急速旋轉的渦流,帶著巨大的、不可見的吸力,要將靠近的一切都無聲無息地吞噬進去!
這扭曲並非能量攻擊,更像是一種指向性的…“路標”!它並非指向虛無,而是隱隱地、固執地指向一個特定的方向——城東!那片早已乾涸廢棄的古老河床區域!與黑石本身紋路所遙相呼應的,正是那個方向!
“地下…河床…”炎低聲自語,眼神凝重如鐵。玄陰宗的手筆,比想象的更深遠。他們不僅在扶桑星埋下信標,更利用這些深埋地下的“路標”,構建著某種…網路?林家收走黑石,只隔絕了它表面的邪氣,卻未能察覺它在地下更深層空間留下的“痕跡”!
就在這時,庫房深處,一堆蒙塵的厚重帆布後面,傳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被灰塵和寂靜淹沒的摩擦聲!
“誰?!”鐵真反應快如閃電,暴喝一聲,聲浪在空曠的庫房裡炸開,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他龐大的身軀卻異常敏捷,一個箭步已衝了過去,蒲扇般的大手帶著撕裂空氣的勁風,猛地抓向那堆帆布!
“嘩啦!”帆布被鐵真巨力扯開,露出後面一個半人高的空隙。空隙裡空空如也,只有牆角一個不起眼的、被灰塵蛛網覆蓋的老鼠洞。鐵真撲了個空,濃眉緊鎖,銳利的目光掃過地面。洞口邊緣的灰塵上,赫然留著一個清晰的、非爪非蹄的怪異印痕——三趾分明,趾尖尖銳,邊緣帶著細微的腐蝕痕跡,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作嘔的陰甜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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