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茧外风雷

符纹纪·苍北6·4,616·2026/4/10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往前挪著腳步,一天,兩天,像營房外頭那條溪水,看著活泛,底下卻是沉沉的淤泥。鐵真的腿傷好了七七八八,他那火爆脾氣,便也跟著一日日見長。這日頭剛偏西,他又在房門口跟那站崗計程車兵戧了起來。黁 “俺說,這位兄弟!”鐵真叉著腰,嗓門亮得能驚起飛鳥,“整日裡在這屁大點地方轉悠,身上都快閒出黴點子來了!就不能讓俺們去那邊坡上瞅瞅?俺瞧那兒的野花開得挺旺!” 那士兵依舊是老樣子,身板挺得筆直,臉上像是糊了一層漿糊,硬邦邦的沒什麼活氣。“鐵真先生,職責所在,請您理解。營地外圍,不安全。” “不安全?”鐵真鼻子裡哼出一股粗氣,“俺看是你們心裡有鬼!把俺們當賊防著哩!”他那條好腿在地上重重一跺,濺起幾點塵土。 炎從屋裡出來,天色有些昏沉,映得他臉色也有些發暗。他走過去,輕輕拉住鐵真胳膊。“少說兩句吧,規矩就是規矩。”他聲音不高,帶著些疲憊。 鐵真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裡頭全是憋屈和不痛快。“炎哥!你咋也這般忍氣吞聲?這哪裡是養傷,分明是坐監!俺老鐵寧可回去跟玄陰宗那幫雜碎真刀真槍拼個死活,也好過在這裡窩囊死!” “拼個死活?”炎抬眼看了看他,目光沉靜,卻讓鐵真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裡,“拼完了呢?讓小七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身子,跟你我再亡命天涯?” 提到小七,鐵真那股子橫勁像是被戳破的皮球,洩了下去。他扭頭瞅了瞅倚在門框上的林小七。小七這些日子,越發清瘦了,臉色白寥寥的,眼神空蕩蕩地望著遠處,也不知在看什麼,彷彿鐵真這邊的爭吵,隔著一層無形的紗,傳到他耳朵裡只剩些模糊的響動。他整個人,像是沉在一場醒不來的大夢裡。黁 鐵真重重嘆了口氣,蒲扇般的大手胡亂抹了把臉,嘟囔道:“罷了,罷了!俺回屋挺屍去!”說完,扭身鑽回了房裡,把門帶得“哐當”一聲響。 那士兵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像根木頭樁子似的立在那兒。 炎心裡頭那團東西,又沉了幾分。鐵真只覺著憋屈,卻看不透這憋屈後頭拴著的線頭,都攥在別人手裡。他走到小七身邊,低聲問:“今天覺得怎樣?” 林小七緩緩轉過頭,眼神好半天才聚焦在炎臉上,嘴角勉強牽動了一下,算是笑了。“還好,炎哥。”聲音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他又補了一句,“別……別太跟鐵真哥計較。”說完,便又轉回頭,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不再言語。 炎看著他這般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擰了一把,酸澀得厲害。林家上下,就剩下這麼一根獨苗,卻成了這副樣子。他拍了拍小七的肩膀,觸手處瘦骨嶙峋,心裡頭那擔子,愈發沉得墜人。 下午,青囊來了,臉上還是那副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炎先生,今天是例行的身體檢查,請隨我來。” 炎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跟著她走出營房。穿過幾條整潔得過分的通道,來到一間四壁皆是柔和白光的屋子。屋裡沒什麼擺設,只有一張躺椅,和幾臺沉默的、閃著細微指示燈的儀器。這地方,炎來過幾次,每回來,都覺著像是要被從裡到外剖開看個透徹。黁 他依言躺下,冰涼的感測器貼上他的額頭、手腕。青囊在一旁的操作檯上忙碌著,纖細的手指在光屏上點點劃劃。 就在這時,屋外走廊上,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壓低了嗓音的對話,隔著門,聽不真切,但那語氣裡的緊繃,卻透了過來。 “……三號觀測站……徹底失聯了……扶桑星東大陸……” 炎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扶桑星,正是他們所在的這片地界。 另一個聲音,帶著些氣急敗壞:“……是玄陰宗的殘部!他們瘋了!在‘落星原’佈置了血祭大陣,用人命填……召喚出了‘蝕骨魔’!那東西……那東西能汙人符紋力,吞人生機……第七小隊全栽在裡面了!” “星艦呢?為什麼不出動軌道打擊?” “不行!那魔物周圍有強烈的能量干擾,而且……而且竇爾敦那個殺才好像也現身了,座標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離我們這兒不算太遠……”黁 “嘶……通知下去,外圍警戒提升到最高階別!所有非必要通訊靜默……” 聲音漸漸遠去,後面的話,聽不清了。 炎躺在那裡,身子有些發僵。血祭大陣,蝕骨魔,竇爾敦……這幾個詞像冰冷的石子,一顆顆砸進他心湖裡,激起層層寒意。玄陰宗的反撲,竟如此酷烈!用人命做獻祭,召喚這等邪物……而竇爾敦,那個如同附骨之疽的對頭,果然還活著,並且,離這裡很近。 他下意識地看向青囊。青囊背對著他,依舊在操作檯上忙碌,彷彿絲毫沒有聽到外面的對話。但炎分明看見,她放在臺子邊緣的左手,指節微微泛白,用力按著檯面。 她聽見了。而且,這訊息,顯然不算意外,卻足夠嚴重。 檢查在一種異樣的沉默中結束。青囊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無懈可擊的溫和。“您的恢復情況很好,炎先生。只是氣血還有些虧虛,需要靜養。”她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最近營地周邊可能有些不太平,為了安全,還請儘量不要遠離居住區。” 炎坐起身,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他知道,這“不太平”三個字後面,藏著的是怎樣腥風血雨的景象。黁 回到營房,他將聽到的訊息,揀那能說的,告訴了鐵真和林小七。鐵真一聽就炸了。 “他孃的!果然是這群陰魂不散的傢伙!”他在屋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血祭?召喚魔物?他們就不怕天譴嗎!還有竇爾敦那老狗,俺早就該一斧頭劈了他!” 林小七也抬起了頭,空茫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是深深的憂慮。“他們……他們是衝著我們來的嗎?” “未必是直接衝著我們,”炎沉聲道,“但星盟既然扣著我們,我們又與玄陰宗有仇,這潭渾水,我們怕是躲不開了。”他看著兩位兄弟,“眼下,我們得自己心裡有數。星盟或許靠不住,最終,還得靠我們自己。” 鐵真猛地站定,拳頭攥得咯咯響:“對!靠我們自己!炎哥,你說咋辦?俺聽你的!” 看著兄弟二人,炎心裡稍感慰藉,但那壓力也更大了。他就像那試圖扛起斷梁的柱子,明知力有未逮,卻不得不硬撐著。黁 是夜,無月,只有幾顆疏星,在濃墨似的雲隙裡偶爾漏一下臉。溪水聲比往日急了,嘩嘩啦啦,像是催著什麼。 炎獨自一人,又來到溪邊。白日裡聽到的訊息,像火一樣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危機迫近,竇爾敦可能就在左近,他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掌握那力量,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他尋了處隱蔽的樹叢後,盤膝坐下,深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他將心神再次沉入左胸深處,那被稱為“印記α”的地方。 這一次,許是心境不同,那回應來得快了些。一股灼熱的、帶著刺痛感的悸動,開始在他血脈中蔓延。比上次更清晰,也更狂躁。皮膚底下,那淡金色的絲線再次浮現,如同活物般遊走。周圍的空氣似乎也變得粘稠起來,溪邊幾片落葉,無風自動,微微震顫。 他能感覺到,那力量就在一層薄薄的屏障之後,洶湧著,咆哮著,渴望破殼而出。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試圖去觸控,去掌控。 然而,那力量太暴烈了。它像一頭未被馴服的兇獸,剛一接觸,便反噬其身!左胸處猛地一陣劇痛,彷彿被生生撕裂開來,眼前瞬間漆黑,耳中轟鳴不止。他喉頭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直衝上來,又被他死死嚥了回去。身子一軟,向前撲倒,雙手撐在地上,才沒完全癱下去。 還是不行……他劇烈地喘息著,汗水順著額角滴滴答答落在草葉上。蠻幹,只會引火燒身。黁 就在他心神渙散,渾身虛脫的這一刻—— 一股陰冷至極、帶著濃重血腥氣的殺意,毫無徵兆地,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背心! “小蟲子,原來你躲在這裡。” 一個沙啞、陰沉,如同夜梟啼叫的聲音,在他身後極近處響起。 炎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回頭。只見溪水對岸,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那人穿著一身殘破的玄陰宗黑袍,身形高大,半邊臉上覆蓋著詭異的黑色紋路,一直延伸到脖頸之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嗜血的兇光。 他竟真的尋來了,而且如此之快,如此之悄無聲息!黁 “星盟的烏龜殼,也護不住你。”竇爾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你那身怪血,宗主可是惦記得很。拿來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過溪面,一隻乾瘦如同鳥爪、卻縈繞著黑氣的手掌,直直朝著炎的天靈蓋抓來!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 炎想要躲閃,但方才力量反噬,渾身痠軟,氣血逆行,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氣。眼看那鬼爪就要落下,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將他全身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股深植於血脈深處的、他一直試圖溝通卻無法掌控的力量,彷彿被這外來的、致命的威脅徹底激怒,不再受他意志的引導,而是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一聲低沉的、並非來自耳畔,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黁 炎的雙眼,瞬間被一種純粹、熾烈的血金色光芒充斥!他左胸處的灼熱感達到了頂點,彷彿有一顆小小的太陽在那裡炸開!一道凝實的、介於虛實之間的血金色光障,以他為中心,驟然擴張開來! 竇爾敦的鬼爪,狠狠抓在那光障之上!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進了冰水,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黑氣與血金色光芒劇烈交鋒,互相侵蝕。竇爾敦怪叫一聲,身形被那光障蘊含的巨力震得倒飛出去,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他那隻手爪上,黑氣消散了不少,竟隱隱有些焦糊的痕跡。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炎,眼中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這力量……果然古怪!” 而炎,在力量爆發的瞬間,只覺得整個身體都被那狂猛無匹的能量洪流沖刷、撕裂,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倒在地上。他身體表面,那血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片驚人的高熱,以及皮膚下若隱若現、尚未完全平息的細微金芒。 幾乎在炎力量爆發的同時,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營地的夜空!數道強烈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利劍般瞬間聚焦到溪邊這片區域。黁 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逼近。最先趕到的,是幾名全副武裝的星盟士兵,他們看到現場的情景——昏迷的炎,以及對岸面色陰晴不定的竇爾敦,立刻舉起武器,厲聲呵斥:“不準動!” 竇爾敦陰冷地掃了一眼昏迷的炎,又看了看迅速合圍過來計程車兵,知道事不可為。他冷哼一聲:“哼,算你走運!但這筆賬,遲早要算!”說罷,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竟硬生生撞破了士兵們初步形成的能量封鎖,瞬息間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裡。 士兵們未能攔住他,也不敢深追,立刻戒備地圍到炎身邊。 很快,青囊帶著幾個人趕到了。她快步走到炎身邊,蹲下身子,手指迅速在他脖頸間一探,又看了看他皮膚下尚未完全消退的異狀,以及旁邊草地上被高溫灼燒出的焦痕。她那總是溫和從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凝重的神色。 她拿出一個精緻的通訊器,接通後,只低聲說了一句:“目標血脈產生高強度本能應激反應,能量層級……超越既往記錄峰值。竇爾敦現身襲擊,已逃脫。請求提升監控與防護等級至‘赤備’。”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低沉而威嚴的男聲:“收到。啟動‘赤備’預案。青囊,看好他,他比我們想象的……更有價值。也要更危險。” 青囊收起通訊器,看著被士兵用擔架抬起來的、昏迷不醒的炎,眼神複雜。那裡面有驚訝,有探究,有警惕,還有一絲……彷彿看到珍稀實驗標本般的、冰冷的光。黁 燈塔的光柱,依舊在夜空中掃視,但落在炎身上的目光,已不再僅僅是監視,而是或許帶上了算計與熾熱。他這隻奮力織繭的蠶,終究是被外來的風雷,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繭外的世界,是更廣闊的天地,也是更兇險的激流。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jRwZ3U4WTNlaDBBTDBFdDdrV0RSMzRKZ1RualhpUGx2Wm9pVjR5WktxbDFUTkprandZcTE5Rllua3hZUGpsM1RDdXNIRnRPcnlCbFEwOFV0M1dJSFZuRkVFVnJWRHZDQU1oZUV1OWFpUzF3YzdNYWlPbDVod082OUl2TUc1UysyIiwgMTYzMjI3OTEyMyk=";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往前挪著腳步,一天,兩天,像營房外頭那條溪水,看著活泛,底下卻是沉沉的淤泥。鐵真的腿傷好了七七八八,他那火爆脾氣,便也跟著一日日見長。這日頭剛偏西,他又在房門口跟那站崗計程車兵戧了起來。黁

“俺說,這位兄弟!”鐵真叉著腰,嗓門亮得能驚起飛鳥,“整日裡在這屁大點地方轉悠,身上都快閒出黴點子來了!就不能讓俺們去那邊坡上瞅瞅?俺瞧那兒的野花開得挺旺!”

那士兵依舊是老樣子,身板挺得筆直,臉上像是糊了一層漿糊,硬邦邦的沒什麼活氣。“鐵真先生,職責所在,請您理解。營地外圍,不安全。”

“不安全?”鐵真鼻子裡哼出一股粗氣,“俺看是你們心裡有鬼!把俺們當賊防著哩!”他那條好腿在地上重重一跺,濺起幾點塵土。

炎從屋裡出來,天色有些昏沉,映得他臉色也有些發暗。他走過去,輕輕拉住鐵真胳膊。“少說兩句吧,規矩就是規矩。”他聲音不高,帶著些疲憊。

鐵真扭過頭,眼睛瞪得溜圓,裡頭全是憋屈和不痛快。“炎哥!你咋也這般忍氣吞聲?這哪裡是養傷,分明是坐監!俺老鐵寧可回去跟玄陰宗那幫雜碎真刀真槍拼個死活,也好過在這裡窩囊死!”

“拼個死活?”炎抬眼看了看他,目光沉靜,卻讓鐵真後面的話噎在了喉嚨裡,“拼完了呢?讓小七拖著還沒好利索的身子,跟你我再亡命天涯?”

提到小七,鐵真那股子橫勁像是被戳破的皮球,洩了下去。他扭頭瞅了瞅倚在門框上的林小七。小七這些日子,越發清瘦了,臉色白寥寥的,眼神空蕩蕩地望著遠處,也不知在看什麼,彷彿鐵真這邊的爭吵,隔著一層無形的紗,傳到他耳朵裡只剩些模糊的響動。他整個人,像是沉在一場醒不來的大夢裡。黁

鐵真重重嘆了口氣,蒲扇般的大手胡亂抹了把臉,嘟囔道:“罷了,罷了!俺回屋挺屍去!”說完,扭身鑽回了房裡,把門帶得“哐當”一聲響。

那士兵眼皮都沒抬一下,依舊像根木頭樁子似的立在那兒。

炎心裡頭那團東西,又沉了幾分。鐵真只覺著憋屈,卻看不透這憋屈後頭拴著的線頭,都攥在別人手裡。他走到小七身邊,低聲問:“今天覺得怎樣?”

林小七緩緩轉過頭,眼神好半天才聚焦在炎臉上,嘴角勉強牽動了一下,算是笑了。“還好,炎哥。”聲音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他又補了一句,“別……別太跟鐵真哥計較。”說完,便又轉回頭,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不再言語。

炎看著他這般模樣,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擰了一把,酸澀得厲害。林家上下,就剩下這麼一根獨苗,卻成了這副樣子。他拍了拍小七的肩膀,觸手處瘦骨嶙峋,心裡頭那擔子,愈發沉得墜人。

下午,青囊來了,臉上還是那副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炎先生,今天是例行的身體檢查,請隨我來。”

炎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跟著她走出營房。穿過幾條整潔得過分的通道,來到一間四壁皆是柔和白光的屋子。屋裡沒什麼擺設,只有一張躺椅,和幾臺沉默的、閃著細微指示燈的儀器。這地方,炎來過幾次,每回來,都覺著像是要被從裡到外剖開看個透徹。黁

他依言躺下,冰涼的感測器貼上他的額頭、手腕。青囊在一旁的操作檯上忙碌著,纖細的手指在光屏上點點劃劃。

就在這時,屋外走廊上,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壓低了嗓音的對話,隔著門,聽不真切,但那語氣裡的緊繃,卻透了過來。

“……三號觀測站……徹底失聯了……扶桑星東大陸……”

炎的耳朵微微動了動。扶桑星,正是他們所在的這片地界。

另一個聲音,帶著些氣急敗壞:“……是玄陰宗的殘部!他們瘋了!在‘落星原’佈置了血祭大陣,用人命填……召喚出了‘蝕骨魔’!那東西……那東西能汙人符紋力,吞人生機……第七小隊全栽在裡面了!”

“星艦呢?為什麼不出動軌道打擊?”

“不行!那魔物周圍有強烈的能量干擾,而且……而且竇爾敦那個殺才好像也現身了,座標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離我們這兒不算太遠……”黁

“嘶……通知下去,外圍警戒提升到最高階別!所有非必要通訊靜默……”

聲音漸漸遠去,後面的話,聽不清了。

炎躺在那裡,身子有些發僵。血祭大陣,蝕骨魔,竇爾敦……這幾個詞像冰冷的石子,一顆顆砸進他心湖裡,激起層層寒意。玄陰宗的反撲,竟如此酷烈!用人命做獻祭,召喚這等邪物……而竇爾敦,那個如同附骨之疽的對頭,果然還活著,並且,離這裡很近。

他下意識地看向青囊。青囊背對著他,依舊在操作檯上忙碌,彷彿絲毫沒有聽到外面的對話。但炎分明看見,她放在臺子邊緣的左手,指節微微泛白,用力按著檯面。

她聽見了。而且,這訊息,顯然不算意外,卻足夠嚴重。

檢查在一種異樣的沉默中結束。青囊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無懈可擊的溫和。“您的恢復情況很好,炎先生。只是氣血還有些虧虛,需要靜養。”她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最近營地周邊可能有些不太平,為了安全,還請儘量不要遠離居住區。”

炎坐起身,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他知道,這“不太平”三個字後面,藏著的是怎樣腥風血雨的景象。黁

回到營房,他將聽到的訊息,揀那能說的,告訴了鐵真和林小七。鐵真一聽就炸了。

“他孃的!果然是這群陰魂不散的傢伙!”他在屋裡來回踱步,像一頭困獸,“血祭?召喚魔物?他們就不怕天譴嗎!還有竇爾敦那老狗,俺早就該一斧頭劈了他!”

林小七也抬起了頭,空茫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是深深的憂慮。“他們……他們是衝著我們來的嗎?”

“未必是直接衝著我們,”炎沉聲道,“但星盟既然扣著我們,我們又與玄陰宗有仇,這潭渾水,我們怕是躲不開了。”他看著兩位兄弟,“眼下,我們得自己心裡有數。星盟或許靠不住,最終,還得靠我們自己。”

鐵真猛地站定,拳頭攥得咯咯響:“對!靠我們自己!炎哥,你說咋辦?俺聽你的!”

看著兄弟二人,炎心裡稍感慰藉,但那壓力也更大了。他就像那試圖扛起斷梁的柱子,明知力有未逮,卻不得不硬撐著。黁

是夜,無月,只有幾顆疏星,在濃墨似的雲隙裡偶爾漏一下臉。溪水聲比往日急了,嘩嘩啦啦,像是催著什麼。

炎獨自一人,又來到溪邊。白日裡聽到的訊息,像火一樣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危機迫近,竇爾敦可能就在左近,他不能再等了。必須儘快掌握那力量,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他尋了處隱蔽的樹叢後,盤膝坐下,深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他將心神再次沉入左胸深處,那被稱為“印記α”的地方。

這一次,許是心境不同,那回應來得快了些。一股灼熱的、帶著刺痛感的悸動,開始在他血脈中蔓延。比上次更清晰,也更狂躁。皮膚底下,那淡金色的絲線再次浮現,如同活物般遊走。周圍的空氣似乎也變得粘稠起來,溪邊幾片落葉,無風自動,微微震顫。

他能感覺到,那力量就在一層薄薄的屏障之後,洶湧著,咆哮著,渴望破殼而出。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試圖去觸控,去掌控。

然而,那力量太暴烈了。它像一頭未被馴服的兇獸,剛一接觸,便反噬其身!左胸處猛地一陣劇痛,彷彿被生生撕裂開來,眼前瞬間漆黑,耳中轟鳴不止。他喉頭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直衝上來,又被他死死嚥了回去。身子一軟,向前撲倒,雙手撐在地上,才沒完全癱下去。

還是不行……他劇烈地喘息著,汗水順著額角滴滴答答落在草葉上。蠻幹,只會引火燒身。黁

就在他心神渙散,渾身虛脫的這一刻——

一股陰冷至極、帶著濃重血腥氣的殺意,毫無徵兆地,如同冰錐般刺入他的背心!

“小蟲子,原來你躲在這裡。”

一個沙啞、陰沉,如同夜梟啼叫的聲音,在他身後極近處響起。

炎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回頭。只見溪水對岸,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那人穿著一身殘破的玄陰宗黑袍,身形高大,半邊臉上覆蓋著詭異的黑色紋路,一直延伸到脖頸之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嗜血的兇光。

他竟真的尋來了,而且如此之快,如此之悄無聲息!黁

“星盟的烏龜殼,也護不住你。”竇爾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你那身怪血,宗主可是惦記得很。拿來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掠過溪面,一隻乾瘦如同鳥爪、卻縈繞著黑氣的手掌,直直朝著炎的天靈蓋抓來!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風。

炎想要躲閃,但方才力量反噬,渾身痠軟,氣血逆行,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氣。眼看那鬼爪就要落下,死亡的陰影如同實質,將他全身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那股深植於血脈深處的、他一直試圖溝通卻無法掌控的力量,彷彿被這外來的、致命的威脅徹底激怒,不再受他意志的引導,而是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一聲低沉的、並非來自耳畔,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嗡鳴響起。黁

炎的雙眼,瞬間被一種純粹、熾烈的血金色光芒充斥!他左胸處的灼熱感達到了頂點,彷彿有一顆小小的太陽在那裡炸開!一道凝實的、介於虛實之間的血金色光障,以他為中心,驟然擴張開來!

竇爾敦的鬼爪,狠狠抓在那光障之上!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進了冰水,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黑氣與血金色光芒劇烈交鋒,互相侵蝕。竇爾敦怪叫一聲,身形被那光障蘊含的巨力震得倒飛出去,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他那隻手爪上,黑氣消散了不少,竟隱隱有些焦糊的痕跡。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炎,眼中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這力量……果然古怪!”

而炎,在力量爆發的瞬間,只覺得整個身體都被那狂猛無匹的能量洪流沖刷、撕裂,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軟軟地倒在地上。他身體表面,那血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片驚人的高熱,以及皮膚下若隱若現、尚未完全平息的細微金芒。

幾乎在炎力量爆發的同時,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營地的夜空!數道強烈的探照燈光柱,如同利劍般瞬間聚焦到溪邊這片區域。黁

雜亂的腳步聲迅速逼近。最先趕到的,是幾名全副武裝的星盟士兵,他們看到現場的情景——昏迷的炎,以及對岸面色陰晴不定的竇爾敦,立刻舉起武器,厲聲呵斥:“不準動!”

竇爾敦陰冷地掃了一眼昏迷的炎,又看了看迅速合圍過來計程車兵,知道事不可為。他冷哼一聲:“哼,算你走運!但這筆賬,遲早要算!”說罷,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竟硬生生撞破了士兵們初步形成的能量封鎖,瞬息間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裡。

士兵們未能攔住他,也不敢深追,立刻戒備地圍到炎身邊。

很快,青囊帶著幾個人趕到了。她快步走到炎身邊,蹲下身子,手指迅速在他脖頸間一探,又看了看他皮膚下尚未完全消退的異狀,以及旁邊草地上被高溫灼燒出的焦痕。她那總是溫和從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凝重的神色。

她拿出一個精緻的通訊器,接通後,只低聲說了一句:“目標血脈產生高強度本能應激反應,能量層級……超越既往記錄峰值。竇爾敦現身襲擊,已逃脫。請求提升監控與防護等級至‘赤備’。”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低沉而威嚴的男聲:“收到。啟動‘赤備’預案。青囊,看好他,他比我們想象的……更有價值。也要更危險。”

青囊收起通訊器,看著被士兵用擔架抬起來的、昏迷不醒的炎,眼神複雜。那裡面有驚訝,有探究,有警惕,還有一絲……彷彿看到珍稀實驗標本般的、冰冷的光。黁

燈塔的光柱,依舊在夜空中掃視,但落在炎身上的目光,已不再僅僅是監視,而是或許帶上了算計與熾熱。他這隻奮力織繭的蠶,終究是被外來的風雷,強行撕開了一道口子。繭外的世界,是更廣闊的天地,也是更兇險的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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