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诡雾（下）
洛克茲·凌在樓頂靜立數小時，確認卡瑟暫無危險，才緩步踱回辦公室。鋒利的龍爪擦過門框，留下幾道清晰劃痕，刺耳的摩擦聲劃破沉寂。奓
“面見血痕始祖前，這術式只能暫時禁用。”他暗自咬牙，這術式成果寥寥，自己卻付出了不小代價。
先前撕裂次元的術式，不過是照貓畫虎般模仿了基礎形態。既未用質化力量構築“設定”與“故事”，也無權柄支撐核心結構，僅靠暴血和虛設右手的神器能力強行催動。
這般用法，恰似從一桶水中取出一滴，即便有神器加持，也只是徒勞砸向對手。
但當時情境，這已是他能拿出的、代價最小的手段。
卡瑟踏入灰濛濛霧氣的剎那，洛克茲·凌的靈魂驟然傳來斷絃般的脆響，共享視野瞬間中斷。兩三秒後連結恢復，卻只剩卡瑟那邊的聲音，視野畫面全然消失。
他接連呼喚，卻遲遲未獲回應，心頭一沉：“那些霧氣就是凝滯空間！混賬，居然早有防備！”
這凝滯空間，正是當年龍隱母親毀掉設計稿、刪改重置賽迪納斯前，那個初誕意識曾三度過留的奇異之地。
龍隱並未將其寫入設定，據記憶所載，空間內一切物質失效，僅餘意識殘存，偶爾會傳來雜亂聲響，覆盤時便暫稱其為“凝滯空間”。
又過幾分鐘，視野終於恢復，洛克茲·凌急忙追問：“卡瑟，你從霧裡出來了？”靈魂感知的方位，正是來時之路。
“嗯，斷線瞬間就全速折返。”卡瑟的聲音傳來，“霧內物質旋律與外界截然不同，進去用了2秒，飛出卻像過了8年，但靈魂耐久和壽命只磨損了2秒。”
“時空標尺也存在差異？”洛克茲·凌迅速分析，“共享不要中斷，繼續探索，以觀察為主。”
他深知這時差絕非固定，大機率越往深處，比例越懸殊。奓
這倒很像時間之主境界以上強者，普遍進行創造時空界時，用於簡易抵禦某些其他世界主意志使用土著魂穿侵略，以純隨機時間線+時空混淆精神感知，將入侵者放進事先設定好的‘蜜罐’陷阱，錯誤資訊引導成為所謂的命運之子，在一條時間線群組內迴圈致死。
不過，在磨損這塊，作者卻將磨損速率與外界同步，並且能感知到卡瑟在海域內的實際方位，這算是第一個好訊息。
“注意靈魂損耗，20小時後無論進度如何，立即返程。”洛克茲·凌計算時間，與埃爾約定的探索時限僅剩28小時，需預留緩衝應對意外。
此次僅收集外圍情報，無需深入核心浮空島，等會議結束、補給齊全後再一同進發。
卡瑟應了一聲，再度扎入霧中。共享視野短暫斷線後重新連結，接下來的探索，洛克茲·凌這邊已難提供實質幫助。
霧中無日夜，卡瑟全速飛行了兩千一百年，終於望見前方霧氣中透出一縷白光，隱約傳來陣陣網路遊戲的術語嘶吼：奓
“你你你，幾個戰士開磐石、龍人頂上去，輪流抗傷破甲拉住別OT了，三仙別停。奶媽單體奶，一人負責一個戰士，別省藍，回春群奶別間斷，待會法師又要減員了。”
“來個聖騎光頭，給boss丟神技大殘廢，關友傷，給我把這個開鬼門的不乖抓回來。其他法師主攻、副攻技能，最大距離單點左手，紅色殘魂不管，看著炎龍易傷buff按順序丟，miss了後位補上，上buff不要亂，不能再減員了！”
“右手boss，10秒後大範圍強制恐懼，抗傷的原地燈魔接血影后撤，火鳳好的法師扣1，放出血寵駐地，開肉盾技能承傷，輪流上去清藍色殘魂。”
“獵手，換藍梟4件套，回春間隔6秒順序放一次，全體套盾不要斷，輪流自己掛隱身，上去天人奶法師和寵物的血！”
這是在打遊戲BOSS？
卡瑟扇動翅膀懸停，霧氣遮擋了視線，但盲感感知中，出口處是一片空曠的獨立位面。奓
中心浮空平臺上，聚集著五十六個傳奇級以上的能量體，其中三個接近皇靈級的傀儡，顯然就是所謂的BOSS。平臺後方，有一片與空間隔絕的漆黑區域，附近七個氣息萎靡的能量體，僅達翠恆學者境界，似是被BOSS清空HP後，在休息區待命的隊員。
“出口在BOSS身後，縮小體型應該不會被發現。”卡瑟測算著能量波動強度，判斷霧氣出口與戰場有一定距離，“先試試能否跟著他們出去。”
卡瑟踏出迷霧的瞬間，死寂氣息如冰刃般嗆入喉嚨，四面八方驟然爆發的排斥力裹挾著碾骨碎魂的壓力，狠狠砸在他身上。
冰霜主神神職——世界庇佑。
他當即解除魔力之源旁隱藏的神格，沉寂的血脈神力驟然覺醒，一縷金光掠過體表，那股致命的排斥感瞬間消散無蹤。
但凡擁有獨立意志的世界或位面，對非本土的碳基、矽基構裝體及元素生命體，若無世界主人或天道授權，皆會視作入侵者予以抹殺。
而這神職能力，既能將他的體質轉化為世界意志眷顧之體，規避排斥；若能獲取本地生物的血液或皮膚碎屑，更能解析其身體引數，完美模擬成本地形態。奓
只要演技過關，足以矇騙任何探查。
正如預判，他正懸浮在青灰色頭顱、佈滿青苔的BOSS身後虛空，對方龐大的背影恰好將他完全遮蔽。卡瑟凝神感知，發現這處空間並非真正虛空，不過是三維次元內的封閉“箱子”，周邊泛著青光的星空，只是一層單向發光貼圖。
他悄然繞到BOSS側面，盯上了不遠處一名暱稱【先充2個E】的塑能系魔法師。對方身著赤紅露臍裝，頭戴暗灰色象牙尖帽，正專注於輸出。
卡瑟模仿其技能能量波動與攻擊頻率，抬手在她身邊凝聚一發火球，精準轟向左手BOSS旁生命值最低的紅色殘魂。
這突兀的攻擊瞬間被領隊【落葉已隨風】察覺，這位弓箭手奶媽在語音訊道里怒喝出聲。奓
紅色殘魂血條清空的剎那，其專屬buff驟然觸發“死亡時對房間內所有玩家造成最大生命值40%的傷害，並清空16×16範圍內同色殘魂生命值”。
數道百萬級傷害同時從眾人頭頂飄出，在場玩家瞬間集體倒地，化作白光傳送離開。
卡瑟抓住這千鈞一髮的間隙，操控一枚碎石劃破【先充2個E】的皮膚，瞬間解析其身體資訊。
在白光包裹、即將傳送回副本入口的前一刻，他完成身體同位改造，將原身封印進半位面神國，藉著空間置換的力量，裹挾著白光一同傳送而出。
“你這傢伙！到底想幹什麼？！”奓
視覺恢復的瞬間，一名身披銀色金邊重甲、腰間別著雙刃斷劍的聖騎士玩家【3萬打包賣神賜懲戒】，一把揪住卡瑟的衣領將他提起，眼中怒火熊熊。
卡瑟剛要開口辯解，領隊【落葉已隨風】連忙上前勸阻：“老羅，冷靜點。2個E剛才給室友打電話了，他的遊戲倉報了0000631錯誤——幻境康加瑪託的老bug，角色卡死被強制踢下線了。”
卡瑟維持著【先充2個E】的外形，雙目失神地站在原地，雙臂自然下垂，周身氣息凝滯如死物，既不說話，也無任何多餘動作，活脫脫一具失去動力的傀儡，靜靜觀察著這些玩家的吐槽和原地釋放技能，宣洩心中憤怒情緒。
“靠！這破bug到底什麼時候修？老子buff疊滿剛要爆發就被坑死！”一名手持法杖、暱稱【氪不改命】的法師玩家狠狠踹了腳傳送石基座，語氣暴躁，“官方除了圈錢還會幹嘛？1688的限定皮膚說崩就崩，關鍵bug拖半年不修復！”
“別罵了別罵了，至少沒掉裝備。”另一名穿皮甲的獵手【偷心小賊】嘆了口氣，卻也難掩不滿，“上次團本也是這個bug，害我們全團開荒失敗，申訴反被以‘使用第三方軟體作弊’封號7天，這B遊戲策劃票票，把官服當私服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3萬打包賣神賜懲戒】餘怒未消，瞪了卡瑟一眼，轉向【落葉已隨風】：“這貨現在怎麼辦？卡得跟個木樁似的，不會要等他重啟遊戲吧？”
“這個bug是遊戲倉本地計時檔案錯誤導致，沒有三四個小時上不來。”【落葉已隨風】無奈搖頭，開啟隊伍面板準備解散，“大家先出去重組，先做其他套餐，等2個E上線再打一次，副本門票從家族基金里扣除……”奓
話沒說完，就見【氪不改命】突然破口大罵，本服頻道螢幕上一連串汙言穢語刷屏，甚至牽扯到遊戲官方的家人。
剛罵到一半，他的角色突然原地僵直，頭頂彈出一行系統提示：【玩家【氪不改命】言語違反社群規範，已被禁言180小時，請注意文明發言。】
“哈哈，活該！讓你嘴臭！”【偷心小賊】忍不住笑出聲。
他看著禁言提示，氣得原地蹦跳，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最後只能狠狠跺腳，轉身傳送離開。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在附近頻道吐槽著官方的不作為，接二連三地透過傳送石離去。
【落葉已隨風】拍了拍【3萬打包賣神賜懲戒】的肩膀：“算了，我們先帶他的身體出去，省得又出bug。”兩人將卡瑟扛起，觸控了一下副本醫療圖騰旁傳送石，也化作一道白光消失。
待視野恢復，卡瑟已落在一座古風城池的青石板街上。周遭是飛簷翹角的黛瓦樓閣，硃紅廊柱纏滿青藤，不遠處副本入口的白玉平臺還泛著傳送餘輝。奓
周圍擠滿了喊著“組隊下本”的玩家，綠名刷屏的氣泡裹著“求奶求坦”的喊話，和耀輝蒂斯的鬧市區的喧鬧如出一轍。
【落葉已隨風】把卡瑟往牆邊一放，揉了揉肩：“這貨建模做這麼沉，官方真該最佳化下負重判定。”
【3萬打包賣神賜懲戒】踹了踹腳邊的石墩，哼道：“等他上線我非讓他發紅包賠罪不可。”
“行了，你不是還要去商會交材料？”【落葉已隨風】晃了晃手裡的任務卷軸，“我先回家族領地補點藍藥，晚上開荒團本記得上線。”
“知道了，你那破奶媽別又忘修裝備。”【3萬打包賣神賜懲戒】翻了個白眼，又瞥了眼僵站的卡瑟，“這貨就丟這兒？”
“反正卡bug了沒人能撿走，等原身意識接管就自己回主城了。”【落葉已隨風】揮揮手，轉身鑽進了人群裡，綠名隨著腳步在玩家堆裡時隱時現。
【3萬打包賣神賜懲戒】嘖了聲，也轉身走向街角的傳送陣，背影很快消失在攢動的角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