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皇帝請罪,坦然赴死

80萬邊軍進京,皇上為何造反?·碼字農民黃三戒·2,170·2026/7/12

護送鄭遠渡江的親衛只有一人活著回來,背上還插著一支沒拔乾淨的羽箭。 他是在鄭遠倒地的一瞬間趁亂翻出殿外,憑著在薊州城牆上守了近百天練出來的腿腳,一路狂奔出金陵城,在江邊搶了一艘漁船劃到江北,上岸時整個人已經虛脫,癱在渡口的泥灘上斷斷續續說出了最後幾句話。 他說楚王府長史劉彥章親手殺了鄭郎中,楚王的水師統領裴元慶和步軍副將韓崇帶兵圍了正殿,鄭郎中的屍體還在楚王府裡,他們不肯降。 蕭破軍親自把人背進了帥帳。 此時,陳楚言正在輿圖前和郭保定推演渡江路線,聽見帳外的動靜轉過身來,看見那個渾身是血、背上還插著箭的親衛被放在擔架上抬進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親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金陵正殿中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李昭珪已經接了降表,李昭煜也說金陵降了,但那個叫劉彥章的長史當著所有人的面,拔出裁紙刀捅進了鄭郎中的肋下。 聞此訊息,帥帳裡安靜了很久。 陳楚言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背對著帳中諸將,誰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蕭破軍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郭保定的拳頭攥得咔咔作響,嶽雲龍更是直接吼了出來:“上位,給末將一支先鋒,末將現在就渡江,不把劉彥章那個老匹夫的人頭提回來,末將提頭來見!” 他是真急了! 大乾立國以來從沒有發生過使臣被斬的事,西域三十六國不敢,回紇不敢,高句麗不敢,一個偏安江南的藩王府長史,竟然敢當著滿殿人的面親手殺了天可汗派去的使臣。 此舉,無異於是當眾打了皇上,打大乾王朝的臉啊! 陳楚言轉過身,臉上沒有暴怒,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他說話的聲音不高,卻讓帳中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陳楚言道:“劉彥章以為殺了朕的使臣,金陵就不用降了,他錯了。他殺的不僅是朕的使臣,還是金陵全城百姓最後一道免死金牌;” “朕在涿州秋毫無犯,在開封秋毫無犯,在平壤秋毫無犯,那是因為涿州降了,開封降了,平壤降了,金陵不降,金陵還殺了朕的使臣。” 說著,陳楚言緩緩拔出龍泉劍,劍鋒在燭火下劃出一道冷弧,插在輿圖上金陵城的位置,厲聲道:“郭保定、嶽雲龍、蕭破軍聽令,整軍,渡江!” “末將得令!” 一天後,金陵城北渡口。 偽虞建興皇帝李昭珪,只帶了親衛統領高泰安和兩名抬著棺木的親衛,乘一艘小舟渡過長江,棺木中安放著鄭遠的遺體。 劉彥章那一刀捅得極深,李昭珪親自替鄭遠整理了遺容,用那捲被鮮血染紅的明黃絹帛蓋住了他的傷口。 棺木用上好的楠木打造,是李昭珪命人在一夜之間趕製出來的,棺蓋上覆著大虞的旗幟,不是建興朝廷的龍旗,而是大虞太宗皇帝當年御駕親徵高句麗時所用的軍旗,那是李昭珪從開封行宮中帶出來的唯一一件遺物。 小舟靠岸時,江北渡口已列滿了大乾將士。重甲騎兵分列兩側,刀矛如林,旌旗蔽日。 陳楚言騎著黃驃馬立在渡口最前方,霸王槍橫在鞍側,身後是郭保定、嶽雲龍、蕭破軍等一眾將領。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面覆在棺木上的大虞軍旗,也看見了那個站在船頭、身穿素白布衣、未佩任何兵刃的中年男人。 李昭珪踏上江北的土地時腳步很穩。 他走到陳楚言面前,一撩素白布衣的下擺,雙膝跪地,額頭抵在渡口的砂石地上,開口的第一句便是:“偽虞廢帝李昭珪,向大乾天可汗陛下請罪!” “大乾使臣鄭遠在金陵遇害,此事雖非朕所為,但事發之時朕身在殿中,未能阻攔,罪責難逃;” “朕今日攜鄭郎中遺體渡江歸還,以偽虞皇帝之名向大乾昭武皇帝、天可汗陛下請降,金陵全城數十萬百姓、江南七王舊部及大虞宗室子弟,皆與鄭郎中之死無關,所有罪責,朕一力承擔;” “懇請天可汗陛下收下降表,善待江南百姓與大虞宗室,朕以朕的命,換金陵全城百姓的安寧。” 說完,李昭珪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放下了所有擔子之後的坦然。 頓了頓,繼續說道:“朕是大虞最後一個皇帝,朕這一生做過很多錯事,但朕不能讓江南百姓替朕的錯陪葬,天可汗陛下若能應允,朕今日便以死謝罪。” 緊接著,只見李昭珪從懷中取出一隻極小的瓷瓶,那是劉彥章那夜密謀時遺落在正殿中的砒霜瓶,他將瓷瓶高舉過頭頂,朗聲道:“此葯乃金陵王府中人所備,本欲暗中毒殺於朕,嫁禍天可汗陛下;” “朕今日將此葯帶來,不是為揭露誰的陰謀,只是想以此向天可汗陛下表明,朕並非苟且偷生之輩,朕只是想在死之前,替金陵百姓做最後一件事!” 陳楚言翻身下馬,走到李昭珪面前,低頭看著他高舉過頂的那隻瓷瓶。 李昭珪抬起頭,平靜地迎上陳楚言的目光,道:“朕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但有一件事朕沒做錯,朕到死都是大虞的皇帝!” 話音剛落,他將瓷瓶中的砒霜一飲而盡,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過片刻,這位偽虞建興一朝的皇帝便毒發身亡。 陳楚言沉默了很久,然後蹲下身,伸出手替李昭珪合上了眼睛。 站起身後,陳楚言望著那面覆在棺木上的大虞軍旗,緩緩開口道:“來人啊,傳朕旨意:李昭珪以王禮厚葬於金陵城外,面朝北方;” “他是大虞最後一個皇帝,朕敬他這副骨頭,金陵城,不屠,江南百姓免徵稅賦三年,大虞宗室歸降者以禮相待;” “劉彥章斬首,裴元慶、韓崇削職流放,楚王李昭煜、魯王李昭璘攜降表歸降,送往京師安置。” 說完,陳楚言低頭看了一眼那面覆在棺木上的大虞軍旗,那面曾經屬於一個已故王朝的旗幟在江風中靜靜垂落。 他翻身上馬,最後說了一句:“李昭珪,你比你李昭胤四哥強,你四哥死之前還在恨朕,你死之前只是想讓朕善待你的百姓;” “你是個好皇帝,可惜生錯了時候!” 下一刻,陳楚言撥轉馬頭面朝金陵城的方向。 那裡,城門已經緩緩開啟。

護送鄭遠渡江的親衛只有一人活著回來,背上還插著一支沒拔乾淨的羽箭。

他是在鄭遠倒地的一瞬間趁亂翻出殿外,憑著在薊州城牆上守了近百天練出來的腿腳,一路狂奔出金陵城,在江邊搶了一艘漁船劃到江北,上岸時整個人已經虛脫,癱在渡口的泥灘上斷斷續續說出了最後幾句話。

他說楚王府長史劉彥章親手殺了鄭郎中,楚王的水師統領裴元慶和步軍副將韓崇帶兵圍了正殿,鄭郎中的屍體還在楚王府裡,他們不肯降。

蕭破軍親自把人背進了帥帳。

此時,陳楚言正在輿圖前和郭保定推演渡江路線,聽見帳外的動靜轉過身來,看見那個渾身是血、背上還插著箭的親衛被放在擔架上抬進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親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金陵正殿中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李昭珪已經接了降表,李昭煜也說金陵降了,但那個叫劉彥章的長史當著所有人的面,拔出裁紙刀捅進了鄭郎中的肋下。

聞此訊息,帥帳裡安靜了很久。

陳楚言緩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背對著帳中諸將,誰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蕭破軍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郭保定的拳頭攥得咔咔作響,嶽雲龍更是直接吼了出來:“上位,給末將一支先鋒,末將現在就渡江,不把劉彥章那個老匹夫的人頭提回來,末將提頭來見!”

他是真急了!

大乾立國以來從沒有發生過使臣被斬的事,西域三十六國不敢,回紇不敢,高句麗不敢,一個偏安江南的藩王府長史,竟然敢當著滿殿人的面親手殺了天可汗派去的使臣。

此舉,無異於是當眾打了皇上,打大乾王朝的臉啊!

陳楚言轉過身,臉上沒有暴怒,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平靜,他說話的聲音不高,卻讓帳中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陳楚言道:“劉彥章以為殺了朕的使臣,金陵就不用降了,他錯了。他殺的不僅是朕的使臣,還是金陵全城百姓最後一道免死金牌;”

“朕在涿州秋毫無犯,在開封秋毫無犯,在平壤秋毫無犯,那是因為涿州降了,開封降了,平壤降了,金陵不降,金陵還殺了朕的使臣。”

說著,陳楚言緩緩拔出龍泉劍,劍鋒在燭火下劃出一道冷弧,插在輿圖上金陵城的位置,厲聲道:“郭保定、嶽雲龍、蕭破軍聽令,整軍,渡江!”

“末將得令!”

一天後,金陵城北渡口。

偽虞建興皇帝李昭珪,只帶了親衛統領高泰安和兩名抬著棺木的親衛,乘一艘小舟渡過長江,棺木中安放著鄭遠的遺體。

劉彥章那一刀捅得極深,李昭珪親自替鄭遠整理了遺容,用那捲被鮮血染紅的明黃絹帛蓋住了他的傷口。

棺木用上好的楠木打造,是李昭珪命人在一夜之間趕製出來的,棺蓋上覆著大虞的旗幟,不是建興朝廷的龍旗,而是大虞太宗皇帝當年御駕親徵高句麗時所用的軍旗,那是李昭珪從開封行宮中帶出來的唯一一件遺物。

小舟靠岸時,江北渡口已列滿了大乾將士。重甲騎兵分列兩側,刀矛如林,旌旗蔽日。

陳楚言騎著黃驃馬立在渡口最前方,霸王槍橫在鞍側,身後是郭保定、嶽雲龍、蕭破軍等一眾將領。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面覆在棺木上的大虞軍旗,也看見了那個站在船頭、身穿素白布衣、未佩任何兵刃的中年男人。

李昭珪踏上江北的土地時腳步很穩。

他走到陳楚言面前,一撩素白布衣的下擺,雙膝跪地,額頭抵在渡口的砂石地上,開口的第一句便是:“偽虞廢帝李昭珪,向大乾天可汗陛下請罪!”

“大乾使臣鄭遠在金陵遇害,此事雖非朕所為,但事發之時朕身在殿中,未能阻攔,罪責難逃;”

“朕今日攜鄭郎中遺體渡江歸還,以偽虞皇帝之名向大乾昭武皇帝、天可汗陛下請降,金陵全城數十萬百姓、江南七王舊部及大虞宗室子弟,皆與鄭郎中之死無關,所有罪責,朕一力承擔;”

“懇請天可汗陛下收下降表,善待江南百姓與大虞宗室,朕以朕的命,換金陵全城百姓的安寧。”

說完,李昭珪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只有一種放下了所有擔子之後的坦然。

頓了頓,繼續說道:“朕是大虞最後一個皇帝,朕這一生做過很多錯事,但朕不能讓江南百姓替朕的錯陪葬,天可汗陛下若能應允,朕今日便以死謝罪。”

緊接著,只見李昭珪從懷中取出一隻極小的瓷瓶,那是劉彥章那夜密謀時遺落在正殿中的砒霜瓶,他將瓷瓶高舉過頭頂,朗聲道:“此葯乃金陵王府中人所備,本欲暗中毒殺於朕,嫁禍天可汗陛下;”

“朕今日將此葯帶來,不是為揭露誰的陰謀,只是想以此向天可汗陛下表明,朕並非苟且偷生之輩,朕只是想在死之前,替金陵百姓做最後一件事!”

陳楚言翻身下馬,走到李昭珪面前,低頭看著他高舉過頂的那隻瓷瓶。

李昭珪抬起頭,平靜地迎上陳楚言的目光,道:“朕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但有一件事朕沒做錯,朕到死都是大虞的皇帝!”

話音剛落,他將瓷瓶中的砒霜一飲而盡,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不過片刻,這位偽虞建興一朝的皇帝便毒發身亡。

陳楚言沉默了很久,然後蹲下身,伸出手替李昭珪合上了眼睛。

站起身後,陳楚言望著那面覆在棺木上的大虞軍旗,緩緩開口道:“來人啊,傳朕旨意:李昭珪以王禮厚葬於金陵城外,面朝北方;”

“他是大虞最後一個皇帝,朕敬他這副骨頭,金陵城,不屠,江南百姓免徵稅賦三年,大虞宗室歸降者以禮相待;”

“劉彥章斬首,裴元慶、韓崇削職流放,楚王李昭煜、魯王李昭璘攜降表歸降,送往京師安置。”

說完,陳楚言低頭看了一眼那面覆在棺木上的大虞軍旗,那面曾經屬於一個已故王朝的旗幟在江風中靜靜垂落。

他翻身上馬,最後說了一句:“李昭珪,你比你李昭胤四哥強,你四哥死之前還在恨朕,你死之前只是想讓朕善待你的百姓;”

“你是個好皇帝,可惜生錯了時候!”

下一刻,陳楚言撥轉馬頭面朝金陵城的方向。

那裡,城門已經緩緩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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