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小花很快枯萎了。 一晚上就沒了生機。 第二天早上,齊垣看著窗欞上的衰敗的花,第一次主動轉起了腦子。 ——是因為缺水了嗎? 被折下來的花,是要放在花瓶裡面,倒了水,這般才能活的長久。 是缺水了。 他僵硬的下床,然後將小紅花取下來,準備去找個花瓶,去找一些水。但剛剛轉身,卻遲遲沒有動彈。 今日,是個豔陽天。 要找東西就得出門,出門就要見光。 他還是不喜歡見光。 就這麼暗暗的很好。呆在陰暗的角落,呆在影子裡,他已經習慣了。 齊垣又把花放了回去,但心裡陡然卻生出無數的遺憾,一陣怒火,一股想要砸東西的戾氣。 可轉眼四看,除了兩把新椅子,一大一小並排放在他的榻下,他還有什麼可砸的呢? 砸椅子嗎? 他並不想砸它們。它們是新的,是他八年來,第一次收到的新東西。 齊垣手捏成了拳頭,良久,索性直直的倒在榻上,砰的一聲,然後側身閉眼睡覺。 但即便閉上了眼睛,他的耳朵卻豎了起來。這個時辰,小宮女該要過來送飯食了。 果然,沒一會兒,屬於她那獨特的,歡快的腳步聲踏了進來,永遠匆匆忙忙。 不過今天,她竟然沒有直接放下膳食就走,而是又敲了三下門。 咚咚咚—— 隨著這三下,他心裡的陰霾突然散了散。齊垣立馬起身開門,入眼的便是小宮女汗津津的臉。 她比他矮上許多,頭大概在她肩膀的位置,他低頭,便可以完全居高臨下的看清她的臉。 她很白。臉很小,也很……很美。她嘴裡在說著什麼話,他看了看,她的牙齒很整齊。 這個念頭如同一縷煙縈縈繞繞的進了他的腦海裡面,便散不掉,也剪不斷了。 他靜靜的看著她,卻被她瞪了一眼。 瑤姬不耐煩的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今晚上我就開始教你打拳了,你要記得來。” 這個廢太子,好像真有個大病,總是不說話,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的盯著人看,要不是她膽兒大,一定會被嚇走的。 溪繞東裡面本來就是陰森的很。被個全身病氣眼神陰陰的人一看,倒是將她看的不舒坦。覺得自己身上的暖陽也少了一些。 她以最大的惡意在心裡罵他:壞病秧子,莫不是在吸她的陽氣吧! 不要臉! 但看看這破亂的院子,瑤姬最終嘆氣道:“算了,我替你整整院子吧?” 摯愛土地的她真是看不下去了!這麼好的地,怎麼能任由它陰森下去,好歹要用菜引來一些光才行。 凡是擋住光的,都要砍掉,丟掉!所有的一切,都該要為菜地讓位。 但她問了,他依舊不言不語,瑤姬便索性不想要他的回答了,不搖頭只當他預設,便道:“你想種什麼菜?” 他屋子前的地,還是要問問他的好。 結果可想而知,滿院子裡只有她的聲音。 瑤姬再次嘆氣。 雖然她跟廢太子每天都呆在一起,但是也只有第一晚在小花園遇見的時候聽他說過一句話。他跟個啞巴一般。 那她就自己決定了。 想了想自己擁有的種子,在無數次取捨中掙扎,最後決定忍痛割愛,將新買回來的甘油菜種子種在溪繞東裡。 甘油菜在冬季的時候會開出綠油油的花,廢太子好像還蠻喜歡花的,正好,能看又能吃。 她真是太體貼了! 說幹就是幹。她的桃子還在曬水分,等到晚上就可以裝進罈子裡了。所以她晚上很忙很忙,還要抽出時間來教他打拳,根本不能來這裡替他整院子。 還是現在收拾吧。 瑤姬擼起袖子,抬頭看看大太陽,再看看在屋內陰涼處的廢太子,便體貼的將廢太子往門裡一推,將門一關,然後回去拿了掃帚和鋤頭來就是一頓掃,一頓挖。 齊垣吃完了早膳,就從榻上走到了門邊。他搬了那張大椅子來,直接坐在了門口。 房門緊閉,但門縫裡面依舊有些太陽光進來,他沒有避開,還慢吞吞的把一隻手伸了過去。手又在陽光之下有了影子。 他豎起了耳朵。門外面的聲音不大也不小,但是每一種聲音響起來,他都能猜得出小宮女在做什麼。 她在掃院子——在挖地——在砍枯樹—— ——枯樹倒啦。 她又在劈柴了。 ——她怎麼朝屋子這邊來了? 齊垣驀的有些緊張起來。他連忙起身搬著椅子要走。 但她像個小炮仗,快的很,風風火火的,竟然一下子就到了門口,啪的一聲,開啟了他的門。 齊垣搬著椅子站在原地,瑤姬此時也意識到自己沒有敲門。 但她剛剛太忙了,太累了,忘記了這茬子事情。 她以前在山裡的時候野慣了。 不過她是來送花的。地裡的野花,她想著送給廢太子看看。 但他在做什麼? 瑤姬看看他,再看看他手裡的椅子,再看看他站的位置,一個奇特的念頭在她腦海裡面生出來。 ——他想要光。 但他不好意思說。 她突然就想起了系統跟她結結巴巴說過的故事。系統說,廢太子一生孤苦,只有小宮女一個白月光,等白月光死後,他也算不得好人,上位之後成了一個暴君。 瑤姬抿唇,不懂眼前這個人是如何跟暴戾暴君扯上關係的。但是她從他僵硬的身子,緊張的雙手,盯著她的眼睛,倒是看出了四個字。 ——自暴自棄。 瑤姬忍不住笑起來。然後,她的目光被他放在窗欞上面的小紅花吸引了過去。 “都枯了啊。” 瑤姬走過去將小紅花拿在手裡,可惜的道:“下回還是用土把它裝起來吧。” 只是她小氣的很,於土上格外的吝嗇。 不過枯萎了也沒事,可以做乾花嘛。她以前在山上也做過。 於是就拿了一根草繩,將自己拿進來的野花跟小紅花吊在……還能吊在哪裡,只能吊在床榻之上了! “這樣就可以保留的長一點。” 她做完這一切之後,沒有自己做飯,而是去了禁宮門口取午膳,劉守衛說今天宮裡有肉菜送來。見她到了,劉守衛笑著道:“怎麼,還在挖地啊?” 瑤姬點頭。然後看看食盒,只有一份肉! “廢太子有嗎?”瑤姬拎著膳食問。 劉守衛搖搖頭,“有他也不吃啊,他跟皇后可是有大仇的。” 他看看左右,想著這小丫頭大了,又整天伺候逆王,有些事情也該知道些,免得惹出大麻煩來。 他便道:“你知道為什麼這整個禁宮裡面,只有你一個人伺候他嗎?” 瑤姬好奇問,“為什麼?” 難道不是因為被廢掉了,不配那麼多人伺候嗎? 劉守衛一臉深意的道:“我一直是這裡的守衛,知道一些。八年前,我們接到過皇后娘娘的旨意,說是不能進禁宮裡面去,不能跟他說話。” 他話沒有說全,只道:“你說一個人常年不見人,不跟人說話,日子久了,他會變成什麼樣?” 不人不鬼罷了。 說到這裡,劉守衛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道:“就是你,也是後面來的。逆王剛來的時候,可沒有人伺候,那年冬日,你被人送了來,小小年紀一個,瘦小的很,我們還打賭你能不能活呢。” 他感慨完,又看向瑤姬,見她如今出落成了個美人胚子,又暗自嘆氣:但也因為她是被上面送來的,所以這輩子,沒有上面的話,她也只能作為逆王的陪葬品,葬在這禁宮裡面。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瑤姬也沒問,她對吃肉沒有什麼想法,只是在心裡留下了一個念頭:等有空了,她想養頭豬,養雞,鴨,還有大鵝! 這都是能吃的,跟土地一樣重要。 她一路走,一路盤算自己的種子。能種的已經種好了,小花園被她全挖完了,種了蘿蔔,秦菜,香菜,蒜,蔥,茼蒿等等。廢太子院子裡面還能種甘油菜,等到冬日的時候,肯定是不缺吃食的。 那些荒廢的土地,必然是綠油油一片! 她瑤姬,實在是太厲害了。 等到這幾晚把桃子酒釀好,她就去挖桃林那邊的地。 當她把禁宮的地種完了,廢太子就能出去了吧?她對他這般好,還給他小花花,他會報答她的吧? 她不要多了,只求給他的王朝種地。 一想到這個,她就動力滿滿。 然後回到溪繞東,敲了三下門,將膳食遞給廢太子,等他將膳食接過去,將門緊閉之後,瑤姬便將手伸到窗戶上,把窗戶捅了一個洞出來。 正午的光大的很,一縷暖陽直接從窗戶洞裡面漏了進去。 齊垣拎著膳食,感受到那一縷刺眼的陽光,驀然轉身,卻見那光直直的照耀進來,然後散開,籠在了床榻上吊著的花上。 很美。 美的他都想出去看看光了。 作者有話說: ----------------------

小花很快枯萎了。

一晚上就沒了生機。

第二天早上,齊垣看著窗欞上的衰敗的花,第一次主動轉起了腦子。

——是因為缺水了嗎?

被折下來的花,是要放在花瓶裡面,倒了水,這般才能活的長久。

是缺水了。

他僵硬的下床,然後將小紅花取下來,準備去找個花瓶,去找一些水。但剛剛轉身,卻遲遲沒有動彈。

今日,是個豔陽天。

要找東西就得出門,出門就要見光。

他還是不喜歡見光。

就這麼暗暗的很好。呆在陰暗的角落,呆在影子裡,他已經習慣了。

齊垣又把花放了回去,但心裡陡然卻生出無數的遺憾,一陣怒火,一股想要砸東西的戾氣。

可轉眼四看,除了兩把新椅子,一大一小並排放在他的榻下,他還有什麼可砸的呢?

砸椅子嗎?

他並不想砸它們。它們是新的,是他八年來,第一次收到的新東西。

齊垣手捏成了拳頭,良久,索性直直的倒在榻上,砰的一聲,然後側身閉眼睡覺。

但即便閉上了眼睛,他的耳朵卻豎了起來。這個時辰,小宮女該要過來送飯食了。

果然,沒一會兒,屬於她那獨特的,歡快的腳步聲踏了進來,永遠匆匆忙忙。

不過今天,她竟然沒有直接放下膳食就走,而是又敲了三下門。

咚咚咚——

隨著這三下,他心裡的陰霾突然散了散。齊垣立馬起身開門,入眼的便是小宮女汗津津的臉。

她比他矮上許多,頭大概在她肩膀的位置,他低頭,便可以完全居高臨下的看清她的臉。

她很白。臉很小,也很……很美。她嘴裡在說著什麼話,他看了看,她的牙齒很整齊。

這個念頭如同一縷煙縈縈繞繞的進了他的腦海裡面,便散不掉,也剪不斷了。

他靜靜的看著她,卻被她瞪了一眼。

瑤姬不耐煩的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今晚上我就開始教你打拳了,你要記得來。”

這個廢太子,好像真有個大病,總是不說話,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的盯著人看,要不是她膽兒大,一定會被嚇走的。

溪繞東裡面本來就是陰森的很。被個全身病氣眼神陰陰的人一看,倒是將她看的不舒坦。覺得自己身上的暖陽也少了一些。

她以最大的惡意在心裡罵他:壞病秧子,莫不是在吸她的陽氣吧!

不要臉!

但看看這破亂的院子,瑤姬最終嘆氣道:“算了,我替你整整院子吧?”

摯愛土地的她真是看不下去了!這麼好的地,怎麼能任由它陰森下去,好歹要用菜引來一些光才行。

凡是擋住光的,都要砍掉,丟掉!所有的一切,都該要為菜地讓位。

但她問了,他依舊不言不語,瑤姬便索性不想要他的回答了,不搖頭只當他預設,便道:“你想種什麼菜?”

他屋子前的地,還是要問問他的好。

結果可想而知,滿院子裡只有她的聲音。

瑤姬再次嘆氣。

雖然她跟廢太子每天都呆在一起,但是也只有第一晚在小花園遇見的時候聽他說過一句話。他跟個啞巴一般。

那她就自己決定了。

想了想自己擁有的種子,在無數次取捨中掙扎,最後決定忍痛割愛,將新買回來的甘油菜種子種在溪繞東裡。

甘油菜在冬季的時候會開出綠油油的花,廢太子好像還蠻喜歡花的,正好,能看又能吃。

她真是太體貼了!

說幹就是幹。她的桃子還在曬水分,等到晚上就可以裝進罈子裡了。所以她晚上很忙很忙,還要抽出時間來教他打拳,根本不能來這裡替他整院子。

還是現在收拾吧。

瑤姬擼起袖子,抬頭看看大太陽,再看看在屋內陰涼處的廢太子,便體貼的將廢太子往門裡一推,將門一關,然後回去拿了掃帚和鋤頭來就是一頓掃,一頓挖。

齊垣吃完了早膳,就從榻上走到了門邊。他搬了那張大椅子來,直接坐在了門口。

房門緊閉,但門縫裡面依舊有些太陽光進來,他沒有避開,還慢吞吞的把一隻手伸了過去。手又在陽光之下有了影子。

他豎起了耳朵。門外面的聲音不大也不小,但是每一種聲音響起來,他都能猜得出小宮女在做什麼。

她在掃院子——在挖地——在砍枯樹——

——枯樹倒啦。

她又在劈柴了。

——她怎麼朝屋子這邊來了?

齊垣驀的有些緊張起來。他連忙起身搬著椅子要走。

但她像個小炮仗,快的很,風風火火的,竟然一下子就到了門口,啪的一聲,開啟了他的門。

齊垣搬著椅子站在原地,瑤姬此時也意識到自己沒有敲門。

但她剛剛太忙了,太累了,忘記了這茬子事情。

她以前在山裡的時候野慣了。

不過她是來送花的。地裡的野花,她想著送給廢太子看看。

但他在做什麼?

瑤姬看看他,再看看他手裡的椅子,再看看他站的位置,一個奇特的念頭在她腦海裡面生出來。

——他想要光。

但他不好意思說。

她突然就想起了系統跟她結結巴巴說過的故事。系統說,廢太子一生孤苦,只有小宮女一個白月光,等白月光死後,他也算不得好人,上位之後成了一個暴君。

瑤姬抿唇,不懂眼前這個人是如何跟暴戾暴君扯上關係的。但是她從他僵硬的身子,緊張的雙手,盯著她的眼睛,倒是看出了四個字。

——自暴自棄。

瑤姬忍不住笑起來。然後,她的目光被他放在窗欞上面的小紅花吸引了過去。

“都枯了啊。”

瑤姬走過去將小紅花拿在手裡,可惜的道:“下回還是用土把它裝起來吧。”

只是她小氣的很,於土上格外的吝嗇。

不過枯萎了也沒事,可以做乾花嘛。她以前在山上也做過。

於是就拿了一根草繩,將自己拿進來的野花跟小紅花吊在……還能吊在哪裡,只能吊在床榻之上了!

“這樣就可以保留的長一點。”

她做完這一切之後,沒有自己做飯,而是去了禁宮門口取午膳,劉守衛說今天宮裡有肉菜送來。見她到了,劉守衛笑著道:“怎麼,還在挖地啊?”

瑤姬點頭。然後看看食盒,只有一份肉!

“廢太子有嗎?”瑤姬拎著膳食問。

劉守衛搖搖頭,“有他也不吃啊,他跟皇后可是有大仇的。”

他看看左右,想著這小丫頭大了,又整天伺候逆王,有些事情也該知道些,免得惹出大麻煩來。

他便道:“你知道為什麼這整個禁宮裡面,只有你一個人伺候他嗎?”

瑤姬好奇問,“為什麼?”

難道不是因為被廢掉了,不配那麼多人伺候嗎?

劉守衛一臉深意的道:“我一直是這裡的守衛,知道一些。八年前,我們接到過皇后娘娘的旨意,說是不能進禁宮裡面去,不能跟他說話。”

他話沒有說全,只道:“你說一個人常年不見人,不跟人說話,日子久了,他會變成什麼樣?”

不人不鬼罷了。

說到這裡,劉守衛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道:“就是你,也是後面來的。逆王剛來的時候,可沒有人伺候,那年冬日,你被人送了來,小小年紀一個,瘦小的很,我們還打賭你能不能活呢。”

他感慨完,又看向瑤姬,見她如今出落成了個美人胚子,又暗自嘆氣:但也因為她是被上面送來的,所以這輩子,沒有上面的話,她也只能作為逆王的陪葬品,葬在這禁宮裡面。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瑤姬也沒問,她對吃肉沒有什麼想法,只是在心裡留下了一個念頭:等有空了,她想養頭豬,養雞,鴨,還有大鵝!

這都是能吃的,跟土地一樣重要。

她一路走,一路盤算自己的種子。能種的已經種好了,小花園被她全挖完了,種了蘿蔔,秦菜,香菜,蒜,蔥,茼蒿等等。廢太子院子裡面還能種甘油菜,等到冬日的時候,肯定是不缺吃食的。

那些荒廢的土地,必然是綠油油一片!

她瑤姬,實在是太厲害了。

等到這幾晚把桃子酒釀好,她就去挖桃林那邊的地。

當她把禁宮的地種完了,廢太子就能出去了吧?她對他這般好,還給他小花花,他會報答她的吧?

她不要多了,只求給他的王朝種地。

一想到這個,她就動力滿滿。

然後回到溪繞東,敲了三下門,將膳食遞給廢太子,等他將膳食接過去,將門緊閉之後,瑤姬便將手伸到窗戶上,把窗戶捅了一個洞出來。

正午的光大的很,一縷暖陽直接從窗戶洞裡面漏了進去。

齊垣拎著膳食,感受到那一縷刺眼的陽光,驀然轉身,卻見那光直直的照耀進來,然後散開,籠在了床榻上吊著的花上。

很美。

美的他都想出去看看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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