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蓄意謀娶·谢书枍·3,647·2026/4/6

傍晚的宮門總是異常淒冷,今日還下著大雨。 漫長的甬道,傅承昀是一個人走出來。在他身後凡是官員,總是有著一兩個同僚結伴而行。 清涼的雨絲滑落,他忍不住抬頭,眼中墨色是連宮燈都無法照透的黑。 “傅大人,夜路走的多了,還是提個燈的好。” 身後有人笑聲傳來,傅承昀回頭,就見右相蘇文清和兵部尚書薛知水在身後撐傘而立,說話的是薛知水。 “薛大人說笑了。” 傅承昀任由雨水淋著手上乾涸的血跡,“這手上人命不少,如今…我且活著。” “可見,只要我夠狠,小心的就是別人。”傅承昀說著,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您說是吧!薛大人?” “希望傅大人,能一直這麼狠。”薛知水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諷刺。 “那是自然。” 傅承昀狀似不經意的看了一眼蘇文清,戾氣稍斂,“傅某有事,先行離開。” 說完傅承昀不等他們有任何反應,拂袖遠去。 “傅承昀這般乖張,御書房竟敢提劍砍人,當真不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中,他遲早會有報應的。”薛知水說著,轉頭看一動不動的蘇文清。 若說滿朝上下傅承昀還忌憚什麼人的話,這個人非蘇文清莫數,也不是官職右在左尊,而是蘇文清…他是蘇葉陽的父親。 “報應?” 蘇文清站於宮牆之下,出神的看著走遠的身影,好似透過傅承昀看別的什麼。 “如傅承昀所說,他手上人命不少,我的兒子,你的兒子,但凡隨他去戰者,焉有命在?” 蘇文清一貫溫雅,世家大族出來的掌門人,無論多大風雨都是處變不驚,今夜雨色慼慼,他驟然提高的音量讓薛知水有些意外。 不過,想起早年蘇葉陽文采兼備,死後魂骨未歸的悲壯,倒也可以理解。 就連他,也不曾忘記—— 那個大雪紛飛的雪天,喪鐘久響不斷,哀慟的哭喊,隨著從高處灑下的骨灰哀嚎。這場戰爭勝了,可對著死去的子孫,他們輸的徹底。 “他還活著,活著的…是他傅承昀。”蘇文清閉眼,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薛知水也沉默了,一把白傘,外頭小雨欲斷不斷,落在每一個急歸的人身上。 飛白披著蓑衣坐在車轅上,習武的他透過雨霧清晰的看到走來的傅承昀,跳下去放好腳凳,正要說什麼,傅承昀黑著臉打斷他。 “回去說。” “相爺,裡面…” 飛白話沒說完,車簾被傅承昀一手挑開。 四角燭光昏昏,露出角落裡面那張入睡容靨,下意識的傅承昀放下透風的簾子,回身瞪了飛白一眼。 “您不讓說,掀的又快。”飛白無奈。 好在傅承昀只是瞪他一眼,很快掀簾而入,輕聲道:“回府。” 馬車嗒嗒而行,裡面林愉是才睡不久,嘴角尚帶著未淨的糕屑,秀氣的眉眼被燭光照出淡淡的光暈,整個人縮成一團。 猶記得今早他離開時,她也是這樣睡著,乖的不行。 傅承昀剛歸朝,積壓事務極多,恰巧遇上一個貪墨的兵部侍郎,因為是薛家的旁親,處決一直壓著。他煩的不行,提著劍給歿了脖子,薛知水就死揪著他不放。 一天下來,饒是他也身心疲憊。 只是這一刻,他從黑夜中來,看到她細膩的眉眼,忍不住伸手捻過那糕屑,動作之間輕柔小意的,含笑的眼底沒有過多情意。 他這雙手本就是提劍而生,撫上林愉顯然沒那麼自如。隔的近了,甚至可以聞到淡淡的糕香,他享受林愉帶來的這種慢時光,再多的也就很難說。 林愉睡的不安穩,察覺到有人擾她,睡夢中毫不猶豫的伸手去打,抗拒道:“莫挨我。” 馬車裡面一片昏暗,傅承昀逆著光,晦暗不明的盯著膽大妄為的人,沉聲一叫。 “林愉。” 不冷不淡的嗓音,從稍偏的嘴裡出來,半明半暗之中,他旋身坐在她身側,靠著車廂幽幽望著林愉。 林愉被盯的渾身陰冷,只得從睡夢中轉醒,一眼撞進他狼一樣漆黑的漩渦,裡面深不見底。 “醒了?”傅承昀嗤笑著,舌頭抵了一下側臉,試圖讓林愉看見上面的異樣。 但林愉才醒,沒顧的那麼多。 只見傅承昀穿著暗紅的官袍,廣袖微垂。他下顎微抬凝她,眼中流露幾分內斂的狂傲。 這是她第一次看他穿正服,刻意中雅緻,慵懶中不羈,這樣看著不僅呆滯。 他怎的就這麼好看呢? 傅承昀就笑著,甚至換著姿勢給她看,唯獨臉始終對著她。 “好看嗎?” “好看的。” 傅承昀牽唇一笑,“看清了嗎?” “看清了。” “我臉上有什麼?” “臉上有…”林愉一愣,合著手指悠悠滑落,頓覺馬車靜了許多。 他臉上有淺淺的印子,沾著小小的糕屑,這讓林愉想起方才夢裡那一伸手,不會…是她打的吧! 林愉唇角微顫。 她想說什麼,又在傅承昀犀利的眼神裡面嗚咽一聲,出口的話弱的渾濁不清。 雖說不是有意,可動手的是她,林愉睫羽微煽,恍惚中藏著溼意,就跟清晨花瓣上凝結的露珠,欲落不落。 傅承昀蹙眉,兇道:“不許哭。” 打了人還有臉哭,他不是也沒怎麼樣嗎? “沒,沒哭。”林愉抹了抹緊張沁出的水花,小心的往他那邊移了一點。 傅承昀只垂眸並沒有厭煩。 林愉便攢著手掌站起來,輕輕旋身,裙襬如落英飄散,垂連在他的腿邊,繃著身子坐在他腿上。 她只依稀記得,傅承昀是喜歡她坐的,現在他不高興,她便要他喜歡。 林愉伸出手,環在他雙肩,傅承昀自然的伸手扶她,淡淡的薄唇沒說喜歡,也沒讓離開。 林愉望著他,不安的捻著手指,軟糯道:“相爺,阿愉方才睡著做錯了事兒,您不要生氣,好不好?” 傅承昀攬著她,眼神倏的一緊,把頭看向別處,“不好。” “要我不生氣,這樣就夠了嗎?”他把頭磕在林愉肩上。 一巴掌,和一句話,自然是不能對等的。 他把頭在肩窩蹭了蹭,林愉只覺得耳畔低沉的聲音撓在心裡一樣。 “相爺。” 她被壓著的肩膀不敢動,想了想用另一隻手在袖子裡面掏,終於掏出那條繡了半天的帕子,遞到他眼前,“帕子,送給相爺!” 帕子? 傅承昀嫌棄的看了一眼,在她的手心躺著一張雪白的帕子,靠近指尖的那個地方繡著血紅的豆子,在一簇嫩綠的葉子中間。 這樣一張帕子,簡直是他收到最寒摻的禮,傅承昀剛想出言嘲笑兩句,就見她蔥玉的指尖有兩個紅點。 也許因為時間久,周邊帶著淡淡的青。 若是別人手上,這些是微不足道的,可偏偏林愉嬌,傷口在她手上,太過明顯。 “怎麼弄的?”他蹙眉,抓住她的食指抬到眼前,“針紮了?” 林愉被他擒著手,帕子抓不牢遙遙落在他的腿上,看著他的臉色道:“我不疼的,真的。” “不疼?”傅承昀稍一用力,按在她指肚,“這是不疼?” 他睨著林愉。 “我…我疼。”林愉被按的倒吸涼氣,眼睛微潤,叫一聲疼帶著顫顫尾音,竟讓抓著她的人手上酥麻。 傅承昀也就兇不起來了,熱氣輕輕吹在上頭,“呼呼風,不疼了。” 這些話林愉不是沒聽過,以前受傷阿姐也經常這樣說,只是從傅承昀嘴裡說出來,總是帶著那麼幾分致命的悸動。 奇蹟般的,林愉真的不疼了,只是紅著臉嘴角怎麼也放不下了。 外面馬蹄踩在水上的聲音異常清晰,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他極盡溫柔,林愉忍不住靠近他,手臂自然而然環住他腰,傅承昀索性帶她靠在軟墊上,欣賞著林愉臉上有趣的變化,時不時伸手戳兩下。 他發現林愉此人,真的是有趣的很,同樣的一張臉、一個笑容,在林愉的臉上總能變幻出各種各樣的委屈和隱忍。 這是林愉獨獨給他的小心翼翼,也是他願意縱著林愉的原因。 許久,林愉伸手,撿起落下的帕子,“這個,相爺還要嗎?” 傅承昀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給我的,為何不要?” 這話充滿了佔有慾,霸道的很。林愉絲毫沒有意識到傅承昀的蠻橫,只是覺得該是他的,期間沒有任何歡喜。 “給。” 傅承昀抬手,“放進去。” 林愉聽話的把手伸進他的袖筒,帶著暖意的指尖擦著他的手臂而過,傅承昀屏著呼吸,身子繃的厲害就是不願鬆口。 他就樂意於為難林愉,也為難自己。 “來做什麼?” “送傘的,”林愉不好意思說:“後來,不小心睡著了。” “誰帶了來的?” 林愉感覺到他不再生氣了,往他懷裡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解釋道:“母親領我的,本來可能出不來。” 她一五一十的解釋了一遍,末了又和他強調,“當時許多人,我怕給你添麻煩,就沒有開口。不過母親好厲害的,就說了幾句話,我就出來了。” 傅承昀名聲並不好,那些官家夫人不乏御史臺,小顧氏到底是名義上的長輩,她怕那麼頂撞回去,傅承昀明日就要遭受彈劾。 “母親還和我說,讓我不要聽二嬸的。” “母親…” 傅承昀沉默的聽完她嘰裡呱啦的一大堆,趁她不注意把一枚小小的玉印綁在她腰間,懨懨道:“行了,沒完沒了的,吵的我頭疼。” 母親母親她叫的不累,他聽的也累了,就從沒聽她叫夫君叫這麼熱切過。 見他厭煩,林愉果然不再說這些,轉而勾著腰間玉印,“相爺,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玉印是給你出門用的,下次有人攔你,儘可巴掌呼上去。”他舔了舔牙槽,自己都受的巴掌,總要別人也嚐嚐才好玩兒,“小姑娘家家的,想那麼多作甚。你家相爺這麼大的官,難道沒有讓你凜於人上的底氣嗎?” “你疼了就說,委屈了就叫,誰擋著礙著你就給我巴掌抽上去。我又不怕那些,你自然也不用顧及。” 傅承昀敲她一下,和教自家孩子一般,“就像方才你呼我那樣,我你都不怕,他們算什麼鬼。打他們一定要比打我更狠,知道嗎?” 林愉啞然,眼大如珠,原來還可以這麼玩嗎?她有些激動,帶著從未有過的期盼,笑著點頭,“好,我知道了。” “還有啊!下次惹我生氣了,別這麼蠢,”他慵懶的撩眼,屈腿擋著林愉,似是害怕她再和上次那樣跌出去,“明明一招可致我命,何必繞一大圈?” 林愉不解,心跳的卻是厲害,在他刻意的引誘之下,問:“哪一招呀?” “這一招,你若使了,”傅承昀伸手,扣住她的後腦,把林愉帶到眼前,一指之間的距離,眼光旖/旎,深處卻不帶深情。 “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

傍晚的宮門總是異常淒冷,今日還下著大雨。

漫長的甬道,傅承昀是一個人走出來。在他身後凡是官員,總是有著一兩個同僚結伴而行。

清涼的雨絲滑落,他忍不住抬頭,眼中墨色是連宮燈都無法照透的黑。

“傅大人,夜路走的多了,還是提個燈的好。”

身後有人笑聲傳來,傅承昀回頭,就見右相蘇文清和兵部尚書薛知水在身後撐傘而立,說話的是薛知水。

“薛大人說笑了。”

傅承昀任由雨水淋著手上乾涸的血跡,“這手上人命不少,如今…我且活著。”

“可見,只要我夠狠,小心的就是別人。”傅承昀說著,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您說是吧!薛大人?”

“希望傅大人,能一直這麼狠。”薛知水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諷刺。

“那是自然。”

傅承昀狀似不經意的看了一眼蘇文清,戾氣稍斂,“傅某有事,先行離開。”

說完傅承昀不等他們有任何反應,拂袖遠去。

“傅承昀這般乖張,御書房竟敢提劍砍人,當真不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中,他遲早會有報應的。”薛知水說著,轉頭看一動不動的蘇文清。

若說滿朝上下傅承昀還忌憚什麼人的話,這個人非蘇文清莫數,也不是官職右在左尊,而是蘇文清…他是蘇葉陽的父親。

“報應?”

蘇文清站於宮牆之下,出神的看著走遠的身影,好似透過傅承昀看別的什麼。

“如傅承昀所說,他手上人命不少,我的兒子,你的兒子,但凡隨他去戰者,焉有命在?”

蘇文清一貫溫雅,世家大族出來的掌門人,無論多大風雨都是處變不驚,今夜雨色慼慼,他驟然提高的音量讓薛知水有些意外。

不過,想起早年蘇葉陽文采兼備,死後魂骨未歸的悲壯,倒也可以理解。

就連他,也不曾忘記——

那個大雪紛飛的雪天,喪鐘久響不斷,哀慟的哭喊,隨著從高處灑下的骨灰哀嚎。這場戰爭勝了,可對著死去的子孫,他們輸的徹底。

“他還活著,活著的…是他傅承昀。”蘇文清閉眼,平靜的說出這句話。

薛知水也沉默了,一把白傘,外頭小雨欲斷不斷,落在每一個急歸的人身上。

飛白披著蓑衣坐在車轅上,習武的他透過雨霧清晰的看到走來的傅承昀,跳下去放好腳凳,正要說什麼,傅承昀黑著臉打斷他。

“回去說。”

“相爺,裡面…”

飛白話沒說完,車簾被傅承昀一手挑開。

四角燭光昏昏,露出角落裡面那張入睡容靨,下意識的傅承昀放下透風的簾子,回身瞪了飛白一眼。

“您不讓說,掀的又快。”飛白無奈。

好在傅承昀只是瞪他一眼,很快掀簾而入,輕聲道:“回府。”

馬車嗒嗒而行,裡面林愉是才睡不久,嘴角尚帶著未淨的糕屑,秀氣的眉眼被燭光照出淡淡的光暈,整個人縮成一團。

猶記得今早他離開時,她也是這樣睡著,乖的不行。

傅承昀剛歸朝,積壓事務極多,恰巧遇上一個貪墨的兵部侍郎,因為是薛家的旁親,處決一直壓著。他煩的不行,提著劍給歿了脖子,薛知水就死揪著他不放。

一天下來,饒是他也身心疲憊。

只是這一刻,他從黑夜中來,看到她細膩的眉眼,忍不住伸手捻過那糕屑,動作之間輕柔小意的,含笑的眼底沒有過多情意。

他這雙手本就是提劍而生,撫上林愉顯然沒那麼自如。隔的近了,甚至可以聞到淡淡的糕香,他享受林愉帶來的這種慢時光,再多的也就很難說。

林愉睡的不安穩,察覺到有人擾她,睡夢中毫不猶豫的伸手去打,抗拒道:“莫挨我。”

馬車裡面一片昏暗,傅承昀逆著光,晦暗不明的盯著膽大妄為的人,沉聲一叫。

“林愉。”

不冷不淡的嗓音,從稍偏的嘴裡出來,半明半暗之中,他旋身坐在她身側,靠著車廂幽幽望著林愉。

林愉被盯的渾身陰冷,只得從睡夢中轉醒,一眼撞進他狼一樣漆黑的漩渦,裡面深不見底。

“醒了?”傅承昀嗤笑著,舌頭抵了一下側臉,試圖讓林愉看見上面的異樣。

但林愉才醒,沒顧的那麼多。

只見傅承昀穿著暗紅的官袍,廣袖微垂。他下顎微抬凝她,眼中流露幾分內斂的狂傲。

這是她第一次看他穿正服,刻意中雅緻,慵懶中不羈,這樣看著不僅呆滯。

他怎的就這麼好看呢?

傅承昀就笑著,甚至換著姿勢給她看,唯獨臉始終對著她。

“好看嗎?”

“好看的。”

傅承昀牽唇一笑,“看清了嗎?”

“看清了。”

“我臉上有什麼?”

“臉上有…”林愉一愣,合著手指悠悠滑落,頓覺馬車靜了許多。

他臉上有淺淺的印子,沾著小小的糕屑,這讓林愉想起方才夢裡那一伸手,不會…是她打的吧!

林愉唇角微顫。

她想說什麼,又在傅承昀犀利的眼神裡面嗚咽一聲,出口的話弱的渾濁不清。

雖說不是有意,可動手的是她,林愉睫羽微煽,恍惚中藏著溼意,就跟清晨花瓣上凝結的露珠,欲落不落。

傅承昀蹙眉,兇道:“不許哭。”

打了人還有臉哭,他不是也沒怎麼樣嗎?

“沒,沒哭。”林愉抹了抹緊張沁出的水花,小心的往他那邊移了一點。

傅承昀只垂眸並沒有厭煩。

林愉便攢著手掌站起來,輕輕旋身,裙襬如落英飄散,垂連在他的腿邊,繃著身子坐在他腿上。

她只依稀記得,傅承昀是喜歡她坐的,現在他不高興,她便要他喜歡。

林愉伸出手,環在他雙肩,傅承昀自然的伸手扶她,淡淡的薄唇沒說喜歡,也沒讓離開。

林愉望著他,不安的捻著手指,軟糯道:“相爺,阿愉方才睡著做錯了事兒,您不要生氣,好不好?”

傅承昀攬著她,眼神倏的一緊,把頭看向別處,“不好。”

“要我不生氣,這樣就夠了嗎?”他把頭磕在林愉肩上。

一巴掌,和一句話,自然是不能對等的。

他把頭在肩窩蹭了蹭,林愉只覺得耳畔低沉的聲音撓在心裡一樣。

“相爺。”

她被壓著的肩膀不敢動,想了想用另一隻手在袖子裡面掏,終於掏出那條繡了半天的帕子,遞到他眼前,“帕子,送給相爺!”

帕子?

傅承昀嫌棄的看了一眼,在她的手心躺著一張雪白的帕子,靠近指尖的那個地方繡著血紅的豆子,在一簇嫩綠的葉子中間。

這樣一張帕子,簡直是他收到最寒摻的禮,傅承昀剛想出言嘲笑兩句,就見她蔥玉的指尖有兩個紅點。

也許因為時間久,周邊帶著淡淡的青。

若是別人手上,這些是微不足道的,可偏偏林愉嬌,傷口在她手上,太過明顯。

“怎麼弄的?”他蹙眉,抓住她的食指抬到眼前,“針紮了?”

林愉被他擒著手,帕子抓不牢遙遙落在他的腿上,看著他的臉色道:“我不疼的,真的。”

“不疼?”傅承昀稍一用力,按在她指肚,“這是不疼?”

他睨著林愉。

“我…我疼。”林愉被按的倒吸涼氣,眼睛微潤,叫一聲疼帶著顫顫尾音,竟讓抓著她的人手上酥麻。

傅承昀也就兇不起來了,熱氣輕輕吹在上頭,“呼呼風,不疼了。”

這些話林愉不是沒聽過,以前受傷阿姐也經常這樣說,只是從傅承昀嘴裡說出來,總是帶著那麼幾分致命的悸動。

奇蹟般的,林愉真的不疼了,只是紅著臉嘴角怎麼也放不下了。

外面馬蹄踩在水上的聲音異常清晰,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他極盡溫柔,林愉忍不住靠近他,手臂自然而然環住他腰,傅承昀索性帶她靠在軟墊上,欣賞著林愉臉上有趣的變化,時不時伸手戳兩下。

他發現林愉此人,真的是有趣的很,同樣的一張臉、一個笑容,在林愉的臉上總能變幻出各種各樣的委屈和隱忍。

這是林愉獨獨給他的小心翼翼,也是他願意縱著林愉的原因。

許久,林愉伸手,撿起落下的帕子,“這個,相爺還要嗎?”

傅承昀撩起眼皮,看了一眼,“給我的,為何不要?”

這話充滿了佔有慾,霸道的很。林愉絲毫沒有意識到傅承昀的蠻橫,只是覺得該是他的,期間沒有任何歡喜。

“給。”

傅承昀抬手,“放進去。”

林愉聽話的把手伸進他的袖筒,帶著暖意的指尖擦著他的手臂而過,傅承昀屏著呼吸,身子繃的厲害就是不願鬆口。

他就樂意於為難林愉,也為難自己。

“來做什麼?”

“送傘的,”林愉不好意思說:“後來,不小心睡著了。”

“誰帶了來的?”

林愉感覺到他不再生氣了,往他懷裡尋了一個舒服的位置,解釋道:“母親領我的,本來可能出不來。”

她一五一十的解釋了一遍,末了又和他強調,“當時許多人,我怕給你添麻煩,就沒有開口。不過母親好厲害的,就說了幾句話,我就出來了。”

傅承昀名聲並不好,那些官家夫人不乏御史臺,小顧氏到底是名義上的長輩,她怕那麼頂撞回去,傅承昀明日就要遭受彈劾。

“母親還和我說,讓我不要聽二嬸的。”

“母親…”

傅承昀沉默的聽完她嘰裡呱啦的一大堆,趁她不注意把一枚小小的玉印綁在她腰間,懨懨道:“行了,沒完沒了的,吵的我頭疼。”

母親母親她叫的不累,他聽的也累了,就從沒聽她叫夫君叫這麼熱切過。

見他厭煩,林愉果然不再說這些,轉而勾著腰間玉印,“相爺,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玉印是給你出門用的,下次有人攔你,儘可巴掌呼上去。”他舔了舔牙槽,自己都受的巴掌,總要別人也嚐嚐才好玩兒,“小姑娘家家的,想那麼多作甚。你家相爺這麼大的官,難道沒有讓你凜於人上的底氣嗎?”

“你疼了就說,委屈了就叫,誰擋著礙著你就給我巴掌抽上去。我又不怕那些,你自然也不用顧及。”

傅承昀敲她一下,和教自家孩子一般,“就像方才你呼我那樣,我你都不怕,他們算什麼鬼。打他們一定要比打我更狠,知道嗎?”

林愉啞然,眼大如珠,原來還可以這麼玩嗎?她有些激動,帶著從未有過的期盼,笑著點頭,“好,我知道了。”

“還有啊!下次惹我生氣了,別這麼蠢,”他慵懶的撩眼,屈腿擋著林愉,似是害怕她再和上次那樣跌出去,“明明一招可致我命,何必繞一大圈?”

林愉不解,心跳的卻是厲害,在他刻意的引誘之下,問:“哪一招呀?”

“這一招,你若使了,”傅承昀伸手,扣住她的後腦,把林愉帶到眼前,一指之間的距離,眼光旖/旎,深處卻不帶深情。

“你要什麼,我給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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