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林稚欣眸光短暫停滯, 思緒紛亂不堪。
住在隔壁的那個男人,居然就是她一直要找的未來大佬?
想起之前經歷的種種, 她好像有些裂開了。
薛慧婷見她一副如遭雷擊的崩潰模樣,還以為她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所以心裡難過,於是作為好姐妹,她義不容辭擔當起謾罵“渣男”的任務。
“這個混蛋,畜生,王八蛋……”
“停停停。”
林稚欣眼見她越說越過分,趕忙出聲打斷她, 同時忍不住發出疑問:“我跟他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究竟是什麼事,讓薛慧婷和周圍人都對此避而不談,卻又隱晦微妙地劃清他們之間的界限,就彷彿知道他們之間有一堵牆,誰也不能跨過去。
她腦海裡有關“陳鴻遠”的記憶, 大多來自於書裡的介紹。
和出生即巔峰, 註定順風順水的男主不同, 陳鴻遠出身擺在這兒, 他沒有靠山也沒有資本, 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摸索著往上爬, 吃了很多苦, 才足以和男主抗衡。
而他能達成後面那樣高的成就, 也不僅僅是因為有著遠超常人的眼界和出類拔萃的智商情商,還因為他三觀正人品好,有著自己堅守的底線,才能在急劇變化的時代浪潮中脫穎而出。
書裡的設定擺在那,就算現實有所偏差, 也不會背離善良正直的人物底色。
比如他們第一次見面,就算心裡討厭她,他也會對身處困境的她伸出援手,又比如前些天在山裡遇到野豬,他也會毫不猶豫擋在她身前救她護她。
又或者是在她被大伯和大伯母為難時,讓人去找舅舅舅媽替她解圍,就連剛剛,他也出手暴打了對她出言不遜的劉二勝……
對一個自己討厭的人,他都沒辦法做到無動於衷,又怎麼可能會是薛慧婷口中“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當然,她也無法保證自己看到的,感受到的就一定是正確的,所以她必須弄清楚原因。
“欣欣,你從剛才開始就奇奇怪怪的,你和陳鴻遠之間的事,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嗎?為什麼還要問我?”
薛慧婷隱隱感覺出有些古怪,但她性格大大咧咧的,就算覺得不對勁也沒往深處想,只一雙圓潤清純的大眼睛定定望著她,彷彿在向她要一個解釋。
林稚欣垂在一側的手指微不可察的蜷了蜷,半晌,才佯裝淡定地扯了個謊:“我前兩天在山裡遇到野豬,不小心扭傷了腳,還把頭給摔了,所以記憶有點兒紊亂……”
“野豬?還摔到頭了?那你沒什麼事吧?”薛慧婷一聽頓時被嚇到了,注意力也成功被轉移,一個勁兒地問她的身體如何了,還想要掀開她的衣服察看有沒有別的傷口。
面對她真心實意的關懷,林稚欣目光閃爍,聲音近乎呢喃:“我沒什麼事,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之前有些事記得不太清楚,要不你幫我回憶回憶?”
聞言,薛慧婷提著的心稍稍放下,哪有不答應的。
林稚欣把身後的揹簍放到門邊,拉著薛慧婷回了自己住的房間。
薛慧婷在床邊坐下,見林稚欣一本正經地看著自己,莫名覺得有股壓力,清了清嗓子,才試探性地開了口:“那我說了?”
林稚欣鼓勵道:“嗯,說吧。”
在薛慧婷的敘述下,林稚欣大概弄清楚了來龍去脈,當即兩眼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五年前,京市還沒來信的時候,原主情竇初開曾經喜歡過陳鴻遠,給人塞情書傾訴少女情思,誰知道對方連信都沒開啟就給丟了。
原主氣不過,把人堵在了地裡非要當面告白,結果被無心情愛的陳鴻遠狠狠拒絕,少女心遭受重創,一路哭著跑回了自己大伯家。
本來沒什麼大不了的,結果這件事不知道被誰看見了,當作八卦說了出去,時間一久,傳著傳著就莫名變了味,說什麼陳鴻遠對原主見色起意,誘騙不成,便惱羞成怒對原主耍起了流氓,把原主都給嚇跑了。
陳鴻遠少年時期就是個刺頭,沉默寡言,打架又狠,名聲算不上好,再加上流言說的有鼻子有眼的,村民信以為真,一夥人自發揪著陳鴻遠就要去公社討說法。
竹溪村民風淳樸,對這種事向來是嚴懲不貸,陳鴻遠為了自證清白,親自跑去林家莊把原主帶回了竹溪村,讓她當著村民的面把事情真相說出來。
可原主當時早就被一身戾氣的陳鴻遠嚇得不行,也從未見過這樣嚴肅的大場面,哆哆嗦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儘管後來在陳鴻遠的威逼恐嚇下,勉強哭著把事情原委斷斷續續說了一遍,但“屈打成招”的逼供,誰會相信?
事情的最後還是陳鴻遠的妹妹陳玉瑤從垃圾堆裡翻出來原主之前寫的情書,才為陳鴻遠洗清了冤屈,但這件事還是險些毀了陳鴻遠的名聲和前途。
原主也是這時候對陳鴻遠產生了心理陰影,覺得他是比閻羅還恐怖的存在,怕他怕得不行,再也不敢獨自去竹溪村,就怕私下裡遇到陳鴻遠,再經歷一遍那時的恐懼。
直到後來陳鴻遠去當了兵,這件事才算徹底埋藏在記憶裡沒幾個人提起。
林稚欣無語望天,有些懵怔地想,難怪陳鴻遠討厭她呢。
造黃謠是可恥的,不管男女,都會對當事人造成極大的傷害,更別說在這個保守的年代,隨隨便便幾句話就能毀掉一個人。
儘管謠言不是原主傳出去的,甚至原主也是謠言的受害者之一,但是她當時的害怕沉默,差點就釀成了無法挽回的後果,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一朵桃花差點把自己的未來毀了,任誰能喜歡得起來?
換做是她被這樣對待,早就把對方從自己的生命裡刪除拉黑了,哪裡還會給對方第二次靠近自己的機會?
這麼一想,陳鴻遠還真是大度,再重逢時,居然還願意幫她……
薛慧婷悄悄觀察著林稚欣的反應,發現自己說完以後,她的臉色越來越差了,不由有些後悔把實話全都說了出來,應該多說一些陳鴻遠的壞話的,那樣她的心情應該會好一點。
想到這兒,薛慧婷剛想再罵上幾句寬寬她的心,誰知道她卻率先開了口:“婷婷,你覺得這件事做錯的人是誰?”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薛慧婷從來不覺得林稚欣在這件事裡面有什麼錯,喜歡一個人有錯嗎?大膽表白有錯嗎?當然沒錯。
錯的是那些隨便在背後嚼舌根編故事的人。
她至今都還記得那些人是怎麼說欣欣的,說她小小年紀就勾引男人,是不要臉的狐媚子,還有更多更難聽的話,她都沒敢在欣欣面前提起。
至於陳鴻遠,他雖然沒什麼大錯,但是他那天強行把欣欣拽走,對著欣欣又兇又吼,嚇得欣欣好幾天都吃不好飯,睡不好覺,在她這裡就是罪無可恕,就該罵!
薛慧婷向來心直口快,所以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想法,直接就說了出來。
見她對陳鴻遠意見這麼大,林稚欣在心裡嘆了口氣,也沒再多說什麼。
畢竟薛慧婷更多的是替她打抱不平,她不可能忘恩負義,貿然說一些陳鴻遠其實沒做錯什麼、你不要討厭他了之類的話,那顯得多缺心眼啊,也很辜負薛慧婷幫她出頭的好心。
但是陳鴻遠幫了她那麼多,她也沒辦法和薛慧婷一起罵陳鴻遠。
思來想去,她決定跳過這個話題,主動說起別的事,問起了她最近過得怎麼樣。
“我當然一切都好,反倒是你,讓我擔心了好幾天。”說著,薛慧婷就問起她剛才提過的野豬,以及她和王家之間是怎麼一回事,弄清楚之後,對著王家和林家就是好一通罵。
等罵過癮了,順口就說起這兩家的近況。
“你沒回去所以不知道,咱們村都亂成一團了。”
說到這,薛慧婷特意壓低了聲音:“王書記估計是真的做了什麼壞事,這幾天不是被村裡叫去問話,就是被公社那邊喊去喝茶,搞得村裡人人心惶惶的。”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查出了什麼,王書記昨天居然被上面來的領導給撤職了,他自己出了事不算,還連累了他家其他親戚也被查了,最近門都不敢出。”
王家一倒,林家自然也跟著日子不好過,不僅被村裡的人罵慘了,說他們不是東西,把自己的親侄女往火坑裡推,還被林老爺子一通家法教訓,說出了要把他們逐出家譜的狠話。
林海軍經過這麼一遭,便急著和王家撇清關係,把鍋都往王家身上撇,說他們也是被王家給騙了,根本沒想把侄女嫁過去。
王支書他媳婦兒發現被背刺,氣得不行,直接跑到林家和林家人對罵,沒多久就打起來了,張曉芳的頭髮都差點被對面薅禿。
林稚欣聽完沒什麼反應,這樣的結果基本上在她的意料之中。
利益牽扯過多的家族,向來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王書記一出事,王家其他人跟著倒黴也正常。
她大伯家為了自保,選擇火速割席也沒什麼問題,只是沒想到會因此惹怒王家,反倒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也拖下了水。
一想到那個堪稱狗咬狗的場景,薛慧婷不厚道地笑出了聲,笑著笑著忽然想到就算林家夫妻倆做的事豬狗不如,但好歹也是林稚欣的長輩,多少有些不合適,於是收斂笑意,自覺閉上了嘴。
林稚欣倒是覺得沒什麼,也跟著笑了笑。
她一笑,薛慧婷便知道她不介意,重新揚起嘴角的笑容,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時間就不早了。
薛慧婷是偷跑出來的,得趕在天黑之前回到林家莊。
臨走前,薛慧婷想起來了一件事:“對了,你清明節過後能不能陪我去趟縣城?我們家攢了好些雞蛋,家裡人叫我拿去城裡賣了,還有,還有就是……”
說到這,平素大大方方的薛慧婷突然有些害羞起來,支支吾吾片刻,才紅著臉小聲說:“我未婚夫不是在城裡當拖拉機學徒嗎?我想趁著這次機會去看看他。”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跟蚊子哼似的,看得林稚欣覺得好笑又好玩,忍不住調侃道:“那主要是賣雞蛋呢?還是偷偷去看未婚夫啊?”
薛慧婷被她這麼一揶揄,圓圓的臉蛋瞬間紅透,嘴硬道:“當然是賣雞蛋啦!”
說完,她怕林稚欣不依不饒繼續打趣她,趕緊撒嬌告饒:“你到底陪不陪我去嘛~”
林稚欣初來乍到,對什麼都感興趣,當然想去看看這個年代的縣城長什麼樣子。
不過她不能直接答應薛慧婷,得先去報備。
“我現在去問問我外婆。”
“我陪你。”薛慧婷也聽說過宋老太太的厲害,想著她萬一不同意,自己也能跟著求求情。
宋老太太看了眼面前兩個一臉忐忑緊張的女孩子,沉默了幾秒,才鬆口答應了:“那正好,家裡也還有些雞蛋,你到時候一起拿去賣了吧。”
“謝謝外婆。”
林稚欣和薛慧婷異口同聲說完,悄悄對視一眼,就一齊跑出了廚房。
在送薛慧婷去村口的路上,兩人約定好具體碰面的日子和時間,薛慧婷就離開了。
吃過晚飯,為了以防萬一,也是怕自己弄錯,林稚欣又特意去找馬麗娟打聽了一下竹溪村陳姓人家裡的年輕男同志當中,有沒有其他符合大佬條件的物件。
可得到的答案卻是那些人裡要麼已經結婚生子,要麼就是長得不好看……
總之,除了陳鴻遠,沒有第二個人符合條件。
畢竟擁有如此頂級妖孽長相和身材的男人,怕是很難再找出第二個。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林稚欣回想著最近發生的事情,有些欲哭無淚。
好訊息是:大佬找到了,可以收拾收拾準備抱大腿了。
壞訊息是:大佬討厭她,巴不得離她遠遠的。
按照她之前的預想,提前跟著大佬混,不僅可以少奮鬥二十年,還能吃香的喝辣的,最重要的是還有豐厚的晚年保障和福利。
可現在,全都要泡湯了。
林稚欣懊惱地閉了閉眼睛,要是早知道他就是書中大佬,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會對他笑臉相迎,爭取早日改變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而不是耍小聰明,又惹得他對她生厭。
這下好了,她也算是體會了一把計劃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是什麼滋味兒了。
不,不行,不能這麼早就放棄。
林稚欣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了起來,大腿要是輕鬆就抱上了,那還能叫大腿嗎?
況且看陳鴻遠對她的態度,也不像是把五年前那件事放在心上的樣子,興許還有轉機呢?
說幹就幹,第二天一早,林稚欣就拿著之前準備好還給陳鴻遠藥酒的錢,敲響了隔壁的房門。
開始她的釣魚計劃,呸,釣大佬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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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歉抱歉,修文晚了點(滑跪),會有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