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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零年代嬌氣大美人·糖瓜子·6,276·2026/4/6

楊秀芝也沒料到林稚欣居然沒有生氣, 甚至連個多餘的眼風都沒給她,讓她的話如同石沉河底, 連半個水花都沒激起來。 要知道林稚欣就是個一點就炸的性子,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和她吵起來,雖然不是每一次吵架都能佔據上風,但好歹也能罵個有來有回。 可這次是怎麼回事? 就算不想跟她吵,像上次那樣給個聲響也行啊,裝啞巴是幾個意思? 不,林稚欣才不是沉得住氣的人,她就是心虛!故意裝聽不見! 楊秀芝眯起眼睛, 她一個姓林的,這段時間用扭傷腳當藉口,賴在他們家住了那麼久也就算了,難不成以後還一直留下來蹭吃蹭喝? 這怎麼行? 她吃進去的每一口糧食,那可都是他們辛辛苦苦用工分換來的, 憑什麼讓她免費吃? 於是她想都沒想, 脫口而出:“喂,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林家莊?那裡才是你的家!別賴在別人家不走行不行?” “……” 午飯都做好了, 到晚上之前都沒有要用火的地方, 林稚欣熟練地用火鉗把灶裡的灰往還在燃燒的柴火上面蓋了蓋, 沒燒完的柴火還能接著用。 她氣定神閒, 看上去絲毫不受影響。 接二連三被無視的滋味兒可不好受, 楊秀芝有些羞憤地咬緊牙關,下意識瞥了眼屋子裡的另一個人,不過好在黃淑梅沒那個膽子看她的笑話,跑去櫥櫃幫忙拿碗筷了。 見狀,她撇撇嘴, 火氣瞬間就有了發洩口,輕哼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家裡就你最勤快呢。” 黃淑梅平日裡一副老實呆板的樣子,但其實內裡比誰都精,尤其喜歡在公婆面前表現,宋家目前就他們兩個兒媳婦,她有多勤快,不就顯得她有多懶嗎? 相比於林稚欣這種壞在表面的賤女人,她更看不慣黃淑梅這種悶著壞的,沒人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在背後捅刀。 “……” 黃淑梅自顧自把相應數量的碗筷擺放在飯桌上,跟林稚欣一樣全程看都沒看楊秀芝一眼,也沒回她的話,權當聽不見。 楊秀芝有些繃不住了,聲音也不自覺抬高了幾分:“都聾了嗎?我跟你們說話呢!” 可就算她沒忍住發了脾氣,也仍然沒人理她。 眼見她們都把自己當空氣,楊秀芝眼淚都氣出來了,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惱羞成怒地吼道:“你們兩個是不是故意合起夥來欺負我?” 聞言,林稚欣狠狠翻了個白眼,說的好像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這些天瞭解下來,她已經大概瞭解楊秀芝是個什麼樣的人,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碎嘴婆娘,又蠢又壞,喜歡挑事不說,還愛發脾氣,情緒上來了就不管不顧。 這種人,你越理會她,她反而越來勁。 所以林稚欣才選擇直接無視,然而誰知道竟然給她整破防了。 林稚欣盯著她看了許久,覺得她既然都不在乎這個家的和睦,執意要和她撕破臉皮,那她也沒必要給她留面子了,於是微微一笑:“大表嫂,你說話挺髒啊,拉完屎沒擦嘴嗎?” “你是不是有病?拉屎要擦什麼嘴?”楊秀芝聽出來林稚欣是在罵她,所以下意識反駁,可她有些沒聽懂究竟是什麼意思,拉屎擦的是屁股,關嘴什麼事? 心裡正嘀咕著呢,就聽林稚欣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那你滿嘴噴什麼糞?” 旁邊的黃淑梅一下子沒控制住,笑了出來。 楊秀芝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整張臉瞬間臊得通紅,只覺得丟臉丟到姥姥家了,氣得直接衝到林稚欣面前,指著她吼道:“林稚欣!你皮癢了找抽是不是?” 她嗓門大得堪比牛吼,噴射出來的唾沫星子都飛到林稚欣臉上來了。 林稚欣很是嫌棄地拿袖子擦了擦臉,然後毫不客氣地揮舞起手裡的火鉗,陰惻惻地說:“你和我動手試試?” 本來還叫囂著要打人的楊秀芝,氣焰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忙不迭往後退了兩大步,就怕火鉗一個不小心舞到她臉上或者身上,畢竟這玩意兒燙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輕則起個大泡,重則燙傷毀容。 她本來就長得不夠好看,要是再在臉上留個疤什麼的,那才叫生不如死呢。 其實火鉗的溫度並不高,林稚欣只是說出來嚇唬嚇唬她而已,見她怕成這樣,剛想要把手收回來,屋外就傳來宋學強的聲音:“你們又在鬧什麼呢?” 沒一會兒,宋學強和馬麗娟夫妻倆一前一後進了廚房,看見她們兩個又吵作一團,甚至還要動手,臉色都不太好看。 看見他們進門,林稚欣沒有挪動過的屁股,這才脫離板凳緩緩站了起來,剛要開口解釋,就被人捷足先登。 “爸媽,是林稚欣她先準備拿火鉗打人的!” 楊秀芝注意到林稚欣的表情,著急忙慌就來了個惡人先告狀,她呼吸急促,聲音激動,隱約透著股藏不住的心虛。 眼見她倒打一耙,林稚欣也沒急著反駁,可憐巴巴地扁起嘴巴,把腦袋埋進胸口當鴕鳥,一副知錯了準備聽訓的乖巧模樣。 既然舅舅舅媽沒進門前就知道了她們兩個在鬧,那大機率是聽到了一些她們的對話,楊秀芝這麼說只會適得其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如她所想的那般,馬麗娟立馬反問道:“我怎麼聽到的是你先說要抽欣欣的呢?” “我、我……”楊秀芝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不知道爸媽究竟聽到了多少,萬一她撒謊又被揭穿的話…… 馬麗娟見她這不中用的樣子,眼睛看向一旁的林稚欣:“欣欣你來說,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事?” 楊秀芝本以為林稚欣肯定會添油加醋地說一些不利於她的話,又或者是把剛才的過程說一遍,但不管是哪一種,她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這,她不停地吞嚥口水,緊張得手都在抖。 可誰知道,林稚欣眼睛都沒眨一下,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外婆說連續吃了幾天的素,今天改善一下伙食,就專門和了麵攤了雞蛋香椿餅。” “本來只打算用兩個雞蛋的,但是其中有一個壞了,外婆就給扔了,又多拿了一個,大表嫂看到潲水桶裡多出來的蛋殼,非說我偷吃,我就跟她吵起來了。” 說著,她還煞有其事地指了指飯桌上的雞蛋香椿餅和灶臺邊上的潲水桶。 半桶都是洗完鍋的廢水,黑黢黢的,裡面囤積了幾片爛得沒法吃的爛菜葉,還有一個壞了的臭雞蛋,被菜葉子擋著,乍一看還真像是故意偷吃完把蛋殼給藏起來了。 她的話有理有據,再加上她們兩個素來不對付,因為雞蛋的問題吵起來聽起來似乎很正常。 馬麗娟本來信了七八分,可是楊秀芝古怪心虛的表情,又明晃晃地告訴她事情絕不是林稚欣說的那樣。 她不信,宋學強卻信了。 只不過他想的是楊秀芝並非是在懷疑林稚欣偷吃,而是暗戳戳地指責宋老太太偏心,畢竟在旁人看來,如果不是宋老太太默許,誰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吃? 一個雞蛋聽上去沒什麼,但是這個年頭村裡每家每戶最多隻能養三隻雞,產出的雞蛋少之又少,基本上都攢起來捨不得吃,就等著數量多了,拿去城裡賣錢或者去公社的供銷社換東西。 而他們家的雞蛋都是鎖在碗櫃最下面的櫃子裡的,鑰匙在宋老太太那裡,平時要吃或者要拿去賣,都得經過她的同意。 可是宋老太太是什麼人,對家裡的男娃女娃素來一視同仁,要麼都有,要麼就都別想吃,從來沒有過私下裡給誰單獨開小灶的先例。 楊秀芝公然在家裡嚷嚷林稚欣偷吃,豈不是在打宋老太太的臉? 或許她沒那個意思,但保不齊宋老太太聽見了心裡會不舒服。 想到這,宋學強臉都黑了,但是發現宋老太太不在廚房後,也就鬆了口氣。 可該教訓孩子的時候,他還是得教訓:“老大媳婦兒,今天這件事確實是你做的不對了,有老太太在,欣欣怎麼可能敢偷吃?現在給欣欣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楊秀芝聽得一頭霧水,林稚欣是不是瘋了?怎麼莫名其妙說起什麼雞蛋了?這是想給她多加一項罪名嗎? 黃淑梅卻聽懂了林稚欣的意思,臉色一變,當即上前兩步,一巴掌拍在楊秀芝的後背上,拼命給她使眼色:“爸說得對,嫂子你就跟欣欣道個歉吧。” 這下就算楊秀芝再遲鈍,也感覺到了有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她不知道林稚欣安的什麼心,她還不瞭解天天相處的黃淑梅嗎? 她現在跑出來和稀泥,很大可能是有什麼地方影響到了她的利益,但她腦子不夠用,現在壓根就想不明白。 可她也明白今天的事確實是她先挑起來的,若是繼續掰扯下去,她也不佔理,猶豫片刻,最終不情不願地咬了咬唇,小聲說:“對不起……” 可偏偏林稚欣還要得寸進尺:“什麼?” 雖然明知道她是在假裝沒聽見,但是頂著眾人的視線,她只能又重複了一遍。 這次,林稚欣才點了點頭:“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了。” 她神情嬌俏,語氣得瑟,怎麼看怎麼欠打,楊秀芝捏緊拳頭,恨不得給她的臉來一下。 就在這時,宋老太太手裡拿著把洗乾淨的小蔥回來了,瞧見眾人聚在一塊兒,嘴巴一張一合道:“既然都回來了,那還不趕緊坐下吃飯?中午不睡覺了?下午不幹活了?” 宋老太太一發話,眾人便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盛飯的盛飯,洗手的洗手,看上去就跟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等吃完飯,楊秀芝追著午睡的黃淑梅進了房間,拉了把她的胳膊,開門見山問:“剛才你們什麼意思?” 黃淑梅被她扯得一個踉蹌差點摔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抬頭見楊秀芝一臉困惑的樣子,想了想,還是替她解答道:“雖然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是林稚欣剛才是在幫你。” 楊秀芝果然不信,一臉不屑地嗤笑:“幫我?就她?” 黃淑梅有時候真的不想和她說太多話,但不說又怕她再惹出什麼事來,只能耐著性子,儘量言簡意賅地說給她聽。 “要是讓爸知道你私下裡趕林稚欣回林家莊,還說這裡不是她的家,你說爸會不會發火?又會不會遷怒大哥?大哥要是知道了,又會不會遷怒你?” “還有,你真當老太太去摘個蔥要那麼長的時間?” 放眼整個竹溪村,宋家算是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的婆家了。 公公婆婆開明又護短,四個兄弟年齡相差也不大,關係相當不錯,幾乎從來沒有紅過臉,再加上宋老太太坐鎮,一家人一致對外,村裡就沒有幾個敢輕易招惹他們家的人。 這也是她媽當初把她說給宋國偉當媳婦的原因,一旦有人敢欺負她,家裡每個人都會毫不猶豫替她出頭,這是她原來的家從未有過的和睦和安心。 她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心思,一年到頭沒完沒了的爭吵,這也要爭,那也要爭,大的欺負小的,強的欺負弱的。 而她作為家裡的老麼,幾乎從小被打到大,連一天舒服日子都沒過過,這也讓她早早學會了察言觀色,能少說話就少說話,因為降低存在感就能少挨一頓打。 這也是為什麼剛才她會提醒楊秀芝儘快道歉,就是不想破壞家裡人之間穩定和諧的關係。 林稚欣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不然她大可將楊秀芝說的那些難聽的話悉數告訴公公婆婆,楊秀芝會倒黴是肯定的,但是這個家也會被攪得一團亂,家裡氛圍一緊張,她和國偉的日子肯定也不會好過。 真不知道楊秀芝是怎麼想的,居然敢直接開口趕林稚欣走,說宋家不是她的家?還罵她吃白食? 先不說林稚欣和這個家裡的所有人都有血緣關係,就單論林稚欣在這裡待的時間,都比她們兩個嫁進來的時間還要多。 而且就算林稚欣留在宋家吃一輩子白食,只要宋老太太和公公兩個當家的還在,怕是連宋家四個兄弟都沒膽子說三道四,更別說她們當兒媳婦的了,就算有意見也得爛在心裡。 和這件事比起來,誣陷林稚欣偷吃雞蛋算什麼大事?看公公婆婆沒說什麼重話就知道他們才不在意這個,說成是誤會也就翻篇了。 也多虧林稚欣腦筋轉得快,居然就那麼糊弄過去了。 聽她這麼一說,楊秀芝才想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繞,再想到宋老太飯桌上看向自己的眼神,嘴唇剎那間蒼白了不少。 沒想到林稚欣居然真的是在幫她…… * 自從宋老太太在送飯的基礎上,又給林稚欣新增了個撿柴火的任務後,就特意給她換了個大一點的竹編揹簍,還說不把揹簍裝滿不許回家。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臨走前宋老太太又把大揹簍換回了之前那個小的,林稚欣下意識問了嘴原因,誰知道宋老太太卻滿臉嫌棄地說:“真給你大的,你背得回來嗎?” 林稚欣沒法反駁,那個大揹簍明明是竹子編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特別重,空的背起來都有些費勁,更別說把揹簍裡裝滿乾柴,再從山上一路揹回來了。 林稚欣得了便宜自然不會賣乖,忙不迭地打算出發。 宋老太太想起什麼,又囑咐道:“對了,叫你兩個哥哥摘些做清明吊子的標杆回來。” 宋老太太口中的清明吊子是當地清明節的習俗,會在祖宗的墳頭上插一根用竹子或柳條做的標竿,標竿上還會糊些長條白紙,表示已經有過祭祀。 前些天她就聽到馬麗娟跟宋學強唸叨過這件事,只是一直沒時間上山去摘,修水渠一般需要五天左右的時間,按照進度把村裡的年輕壯漢分成兩撥輪流修繕。 若是今天進度快的話,明天估計就得換人了,所以最好今天就把需要的標杆摘好,免得又要額外浪費時間上山。 林稚欣把這件事記在心裡就出發了,只是還沒走出去多遠,楊秀芝忽然追了上來。 林稚欣見她一臉彆扭,一副要說不說的樣子,耐心快要耗盡,秀氣的眉毛一抬:“有事快說,我還急著去送飯呢。” 楊秀芝本來快要說出口的感謝,在聽到她不怎麼友善的語氣後,瞬間就變了味:“別以為你剛才幫我說話,我就會感謝你,你想都別想!” “哦。” 林稚欣聽完表情都不帶變的,掉頭就走,就像是壓根不稀罕她的道謝一樣,氣得楊秀芝對著她的背影直跺腳。 林稚欣也是真的不稀罕,楊秀芝追出來想跟她道謝或許是有那麼一絲真心。 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被宋家人討厭,也怕她自己以後在宋家待不下去,而不是真的覺得說錯了話,不然不至於連句道歉和感謝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稚欣收起思緒,專心注意腳下的路,按照昨天的記憶朝水渠施工的地段走去。 這兩天天晴,氣溫稍微有些回升後,前段時間被雨水壓制的蛇蟲鼠蟻陸陸續續冒了出來,走在路上,能聽見各種奇怪的動物叫聲,現在是白天還好,一到晚上,那才叫一個瘮人。 林稚欣想起這兩天夜裡聽到的怪聲,腳下不由加快了速度,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昨天第一次來的時候明明感覺路沒那麼遠,今天卻怎麼都看不到施工的人群。 就當她懷疑是不是走錯路的時候,總算是看到了熟悉的一群大老爺們。 林稚欣暗暗鬆了口氣,站在路邊踮起腳尖張望了一會兒,沒多久就找到了宋國偉的身影,走過去把今天的飯遞給了他。 宋國偉瞧見今天的菜居然有雞蛋香椿餅,餓了有一會兒的肚子立馬咕嚕咕嚕叫了起來,也顧不得和林稚欣多說兩句了,隨便在路邊坐下後,就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林稚欣被他豪邁的吃相逗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問了句:“劉二勝呢?” 一提起這人,宋國偉嘿嘿一笑,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嘴裡還包著飯菜,就忍不住說道:“他昨天主動惹事,讓阿遠揪去了大隊長那,大隊長罰他去掃牛棚了。”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但不妨礙林稚欣把關注點落在那個名字上:“陳鴻遠揪他去的?” 宋國偉邊嚼邊說:“對啊,估計這幾天是看不見劉二勝那個王八蛋了,你以後來送飯也不用擔心碰見他。” 林稚欣愣了下:“以後?你們還要在這兒幹幾天?” “一天或者兩天吧?還不清楚呢。” 林稚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往上面走去,沒想到卻在半路上碰見了羅春燕。 她彎著腰,手裡拿著一把鐮刀,不知道在草叢裡找尋著什麼。 沒一會兒,林稚欣看見她手裡多出來的一把艾草,有些驚訝地問:“你在這兒幹嗎呢?” 羅春燕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似乎也沒想到她會在這兒,緩了會兒笑著說:“這不是馬上清明節了嘛,周知青提議我們做點青團嚐嚐,我們就上山割點艾草。” 清明節當天生產隊會休息一天,不用下地幹活,知青都是四面八方聚在一塊兒的,不像村民要在這天跑各個山頭祭祖,以往都是窩在知青點躺著沒事幹。 今年估計也是如此,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點兒打發時間的事,就欣然同意了周詩云的提議,上山找點兒材料,先試著做一些,如果成功了的話,等清明節那天再多做點。 林稚欣此時也注意到了前方不遠處也有兩個人在割艾草,看樣子應該是羅春燕的同伴。 “你呢?你怎麼上山來了?” “我給我表哥送飯,順便撿點柴火。”林稚欣說著,指了指身後的揹簍。 這個地方已經靠近陳鴻遠幹活的地方,她眼睛一邊搜尋著,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你們打算做什麼口味的?” 羅春燕沒注意到她有些走神,開啟話匣子自顧自地說:“我們幾個打算到時候湊錢湊票買點芝麻,紅豆,還有糯米粉……” 她話說到一半,眼睛不經意一抬,卻發現林稚欣的表情有些不對勁,明明上一秒還在笑著,這會兒卻陰沉得可怕。 羅春燕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樣的神情,不自覺放慢了語速,好奇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一對站在一起說話的男女。 兩人的外貌都很出色,站在一塊兒在她看來很是養眼。 本來是很美好的一幕,可林稚欣的目光卻絲毫沒有欣賞的意思,反而像是恨不能把那兩人燒出洞來。

楊秀芝也沒料到林稚欣居然沒有生氣, 甚至連個多餘的眼風都沒給她,讓她的話如同石沉河底, 連半個水花都沒激起來。

要知道林稚欣就是個一點就炸的性子,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和她吵起來,雖然不是每一次吵架都能佔據上風,但好歹也能罵個有來有回。

可這次是怎麼回事?

就算不想跟她吵,像上次那樣給個聲響也行啊,裝啞巴是幾個意思?

不,林稚欣才不是沉得住氣的人,她就是心虛!故意裝聽不見!

楊秀芝眯起眼睛, 她一個姓林的,這段時間用扭傷腳當藉口,賴在他們家住了那麼久也就算了,難不成以後還一直留下來蹭吃蹭喝?

這怎麼行?

她吃進去的每一口糧食,那可都是他們辛辛苦苦用工分換來的, 憑什麼讓她免費吃?

於是她想都沒想, 脫口而出:“喂,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林家莊?那裡才是你的家!別賴在別人家不走行不行?”

“……”

午飯都做好了, 到晚上之前都沒有要用火的地方, 林稚欣熟練地用火鉗把灶裡的灰往還在燃燒的柴火上面蓋了蓋, 沒燒完的柴火還能接著用。

她氣定神閒, 看上去絲毫不受影響。

接二連三被無視的滋味兒可不好受, 楊秀芝有些羞憤地咬緊牙關,下意識瞥了眼屋子裡的另一個人,不過好在黃淑梅沒那個膽子看她的笑話,跑去櫥櫃幫忙拿碗筷了。

見狀,她撇撇嘴, 火氣瞬間就有了發洩口,輕哼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個家裡就你最勤快呢。”

黃淑梅平日裡一副老實呆板的樣子,但其實內裡比誰都精,尤其喜歡在公婆面前表現,宋家目前就他們兩個兒媳婦,她有多勤快,不就顯得她有多懶嗎?

相比於林稚欣這種壞在表面的賤女人,她更看不慣黃淑梅這種悶著壞的,沒人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在背後捅刀。

“……”

黃淑梅自顧自把相應數量的碗筷擺放在飯桌上,跟林稚欣一樣全程看都沒看楊秀芝一眼,也沒回她的話,權當聽不見。

楊秀芝有些繃不住了,聲音也不自覺抬高了幾分:“都聾了嗎?我跟你們說話呢!”

可就算她沒忍住發了脾氣,也仍然沒人理她。

眼見她們都把自己當空氣,楊秀芝眼淚都氣出來了,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惱羞成怒地吼道:“你們兩個是不是故意合起夥來欺負我?”

聞言,林稚欣狠狠翻了個白眼,說的好像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這些天瞭解下來,她已經大概瞭解楊秀芝是個什麼樣的人,就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碎嘴婆娘,又蠢又壞,喜歡挑事不說,還愛發脾氣,情緒上來了就不管不顧。

這種人,你越理會她,她反而越來勁。

所以林稚欣才選擇直接無視,然而誰知道竟然給她整破防了。

林稚欣盯著她看了許久,覺得她既然都不在乎這個家的和睦,執意要和她撕破臉皮,那她也沒必要給她留面子了,於是微微一笑:“大表嫂,你說話挺髒啊,拉完屎沒擦嘴嗎?”

“你是不是有病?拉屎要擦什麼嘴?”楊秀芝聽出來林稚欣是在罵她,所以下意識反駁,可她有些沒聽懂究竟是什麼意思,拉屎擦的是屁股,關嘴什麼事?

心裡正嘀咕著呢,就聽林稚欣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那你滿嘴噴什麼糞?”

旁邊的黃淑梅一下子沒控制住,笑了出來。

楊秀芝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整張臉瞬間臊得通紅,只覺得丟臉丟到姥姥家了,氣得直接衝到林稚欣面前,指著她吼道:“林稚欣!你皮癢了找抽是不是?”

她嗓門大得堪比牛吼,噴射出來的唾沫星子都飛到林稚欣臉上來了。

林稚欣很是嫌棄地拿袖子擦了擦臉,然後毫不客氣地揮舞起手裡的火鉗,陰惻惻地說:“你和我動手試試?”

本來還叫囂著要打人的楊秀芝,氣焰肉眼可見地弱了下去,忙不迭往後退了兩大步,就怕火鉗一個不小心舞到她臉上或者身上,畢竟這玩意兒燙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輕則起個大泡,重則燙傷毀容。

她本來就長得不夠好看,要是再在臉上留個疤什麼的,那才叫生不如死呢。

其實火鉗的溫度並不高,林稚欣只是說出來嚇唬嚇唬她而已,見她怕成這樣,剛想要把手收回來,屋外就傳來宋學強的聲音:“你們又在鬧什麼呢?”

沒一會兒,宋學強和馬麗娟夫妻倆一前一後進了廚房,看見她們兩個又吵作一團,甚至還要動手,臉色都不太好看。

看見他們進門,林稚欣沒有挪動過的屁股,這才脫離板凳緩緩站了起來,剛要開口解釋,就被人捷足先登。

“爸媽,是林稚欣她先準備拿火鉗打人的!”

楊秀芝注意到林稚欣的表情,著急忙慌就來了個惡人先告狀,她呼吸急促,聲音激動,隱約透著股藏不住的心虛。

眼見她倒打一耙,林稚欣也沒急著反駁,可憐巴巴地扁起嘴巴,把腦袋埋進胸口當鴕鳥,一副知錯了準備聽訓的乖巧模樣。

既然舅舅舅媽沒進門前就知道了她們兩個在鬧,那大機率是聽到了一些她們的對話,楊秀芝這麼說只會適得其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如她所想的那般,馬麗娟立馬反問道:“我怎麼聽到的是你先說要抽欣欣的呢?”

“我、我……”楊秀芝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不知道爸媽究竟聽到了多少,萬一她撒謊又被揭穿的話……

馬麗娟見她這不中用的樣子,眼睛看向一旁的林稚欣:“欣欣你來說,這次又是為了什麼事?”

楊秀芝本以為林稚欣肯定會添油加醋地說一些不利於她的話,又或者是把剛才的過程說一遍,但不管是哪一種,她都會吃不了兜著走。

想到這,她不停地吞嚥口水,緊張得手都在抖。

可誰知道,林稚欣眼睛都沒眨一下,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外婆說連續吃了幾天的素,今天改善一下伙食,就專門和了麵攤了雞蛋香椿餅。”

“本來只打算用兩個雞蛋的,但是其中有一個壞了,外婆就給扔了,又多拿了一個,大表嫂看到潲水桶裡多出來的蛋殼,非說我偷吃,我就跟她吵起來了。”

說著,她還煞有其事地指了指飯桌上的雞蛋香椿餅和灶臺邊上的潲水桶。

半桶都是洗完鍋的廢水,黑黢黢的,裡面囤積了幾片爛得沒法吃的爛菜葉,還有一個壞了的臭雞蛋,被菜葉子擋著,乍一看還真像是故意偷吃完把蛋殼給藏起來了。

她的話有理有據,再加上她們兩個素來不對付,因為雞蛋的問題吵起來聽起來似乎很正常。

馬麗娟本來信了七八分,可是楊秀芝古怪心虛的表情,又明晃晃地告訴她事情絕不是林稚欣說的那樣。

她不信,宋學強卻信了。

只不過他想的是楊秀芝並非是在懷疑林稚欣偷吃,而是暗戳戳地指責宋老太太偏心,畢竟在旁人看來,如果不是宋老太太默許,誰敢在她眼皮子底下偷吃?

一個雞蛋聽上去沒什麼,但是這個年頭村裡每家每戶最多隻能養三隻雞,產出的雞蛋少之又少,基本上都攢起來捨不得吃,就等著數量多了,拿去城裡賣錢或者去公社的供銷社換東西。

而他們家的雞蛋都是鎖在碗櫃最下面的櫃子裡的,鑰匙在宋老太太那裡,平時要吃或者要拿去賣,都得經過她的同意。

可是宋老太太是什麼人,對家裡的男娃女娃素來一視同仁,要麼都有,要麼就都別想吃,從來沒有過私下裡給誰單獨開小灶的先例。

楊秀芝公然在家裡嚷嚷林稚欣偷吃,豈不是在打宋老太太的臉?

或許她沒那個意思,但保不齊宋老太太聽見了心裡會不舒服。

想到這,宋學強臉都黑了,但是發現宋老太太不在廚房後,也就鬆了口氣。

可該教訓孩子的時候,他還是得教訓:“老大媳婦兒,今天這件事確實是你做的不對了,有老太太在,欣欣怎麼可能敢偷吃?現在給欣欣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楊秀芝聽得一頭霧水,林稚欣是不是瘋了?怎麼莫名其妙說起什麼雞蛋了?這是想給她多加一項罪名嗎?

黃淑梅卻聽懂了林稚欣的意思,臉色一變,當即上前兩步,一巴掌拍在楊秀芝的後背上,拼命給她使眼色:“爸說得對,嫂子你就跟欣欣道個歉吧。”

這下就算楊秀芝再遲鈍,也感覺到了有一絲不對勁的地方,她不知道林稚欣安的什麼心,她還不瞭解天天相處的黃淑梅嗎?

她現在跑出來和稀泥,很大可能是有什麼地方影響到了她的利益,但她腦子不夠用,現在壓根就想不明白。

可她也明白今天的事確實是她先挑起來的,若是繼續掰扯下去,她也不佔理,猶豫片刻,最終不情不願地咬了咬唇,小聲說:“對不起……”

可偏偏林稚欣還要得寸進尺:“什麼?”

雖然明知道她是在假裝沒聽見,但是頂著眾人的視線,她只能又重複了一遍。

這次,林稚欣才點了點頭:“行吧,那我就勉為其難原諒你了。”

她神情嬌俏,語氣得瑟,怎麼看怎麼欠打,楊秀芝捏緊拳頭,恨不得給她的臉來一下。

就在這時,宋老太太手裡拿著把洗乾淨的小蔥回來了,瞧見眾人聚在一塊兒,嘴巴一張一合道:“既然都回來了,那還不趕緊坐下吃飯?中午不睡覺了?下午不幹活了?”

宋老太太一發話,眾人便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盛飯的盛飯,洗手的洗手,看上去就跟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等吃完飯,楊秀芝追著午睡的黃淑梅進了房間,拉了把她的胳膊,開門見山問:“剛才你們什麼意思?”

黃淑梅被她扯得一個踉蹌差點摔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抬頭見楊秀芝一臉困惑的樣子,想了想,還是替她解答道:“雖然說出來你可能不信,但是林稚欣剛才是在幫你。”

楊秀芝果然不信,一臉不屑地嗤笑:“幫我?就她?”

黃淑梅有時候真的不想和她說太多話,但不說又怕她再惹出什麼事來,只能耐著性子,儘量言簡意賅地說給她聽。

“要是讓爸知道你私下裡趕林稚欣回林家莊,還說這裡不是她的家,你說爸會不會發火?又會不會遷怒大哥?大哥要是知道了,又會不會遷怒你?”

“還有,你真當老太太去摘個蔥要那麼長的時間?”

放眼整個竹溪村,宋家算是各方面條件都很不錯的婆家了。

公公婆婆開明又護短,四個兄弟年齡相差也不大,關係相當不錯,幾乎從來沒有紅過臉,再加上宋老太太坐鎮,一家人一致對外,村裡就沒有幾個敢輕易招惹他們家的人。

這也是她媽當初把她說給宋國偉當媳婦的原因,一旦有人敢欺負她,家裡每個人都會毫不猶豫替她出頭,這是她原來的家從未有過的和睦和安心。

她有三個哥哥,兩個姐姐,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心思,一年到頭沒完沒了的爭吵,這也要爭,那也要爭,大的欺負小的,強的欺負弱的。

而她作為家裡的老麼,幾乎從小被打到大,連一天舒服日子都沒過過,這也讓她早早學會了察言觀色,能少說話就少說話,因為降低存在感就能少挨一頓打。

這也是為什麼剛才她會提醒楊秀芝儘快道歉,就是不想破壞家裡人之間穩定和諧的關係。

林稚欣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不然她大可將楊秀芝說的那些難聽的話悉數告訴公公婆婆,楊秀芝會倒黴是肯定的,但是這個家也會被攪得一團亂,家裡氛圍一緊張,她和國偉的日子肯定也不會好過。

真不知道楊秀芝是怎麼想的,居然敢直接開口趕林稚欣走,說宋家不是她的家?還罵她吃白食?

先不說林稚欣和這個家裡的所有人都有血緣關係,就單論林稚欣在這裡待的時間,都比她們兩個嫁進來的時間還要多。

而且就算林稚欣留在宋家吃一輩子白食,只要宋老太太和公公兩個當家的還在,怕是連宋家四個兄弟都沒膽子說三道四,更別說她們當兒媳婦的了,就算有意見也得爛在心裡。

和這件事比起來,誣陷林稚欣偷吃雞蛋算什麼大事?看公公婆婆沒說什麼重話就知道他們才不在意這個,說成是誤會也就翻篇了。

也多虧林稚欣腦筋轉得快,居然就那麼糊弄過去了。

聽她這麼一說,楊秀芝才想明白裡面的彎彎繞繞,再想到宋老太飯桌上看向自己的眼神,嘴唇剎那間蒼白了不少。

沒想到林稚欣居然真的是在幫她……

*

自從宋老太太在送飯的基礎上,又給林稚欣新增了個撿柴火的任務後,就特意給她換了個大一點的竹編揹簍,還說不把揹簍裝滿不許回家。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臨走前宋老太太又把大揹簍換回了之前那個小的,林稚欣下意識問了嘴原因,誰知道宋老太太卻滿臉嫌棄地說:“真給你大的,你背得回來嗎?”

林稚欣沒法反駁,那個大揹簍明明是竹子編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特別重,空的背起來都有些費勁,更別說把揹簍裡裝滿乾柴,再從山上一路揹回來了。

林稚欣得了便宜自然不會賣乖,忙不迭地打算出發。

宋老太太想起什麼,又囑咐道:“對了,叫你兩個哥哥摘些做清明吊子的標杆回來。”

宋老太太口中的清明吊子是當地清明節的習俗,會在祖宗的墳頭上插一根用竹子或柳條做的標竿,標竿上還會糊些長條白紙,表示已經有過祭祀。

前些天她就聽到馬麗娟跟宋學強唸叨過這件事,只是一直沒時間上山去摘,修水渠一般需要五天左右的時間,按照進度把村裡的年輕壯漢分成兩撥輪流修繕。

若是今天進度快的話,明天估計就得換人了,所以最好今天就把需要的標杆摘好,免得又要額外浪費時間上山。

林稚欣把這件事記在心裡就出發了,只是還沒走出去多遠,楊秀芝忽然追了上來。

林稚欣見她一臉彆扭,一副要說不說的樣子,耐心快要耗盡,秀氣的眉毛一抬:“有事快說,我還急著去送飯呢。”

楊秀芝本來快要說出口的感謝,在聽到她不怎麼友善的語氣後,瞬間就變了味:“別以為你剛才幫我說話,我就會感謝你,你想都別想!”

“哦。”

林稚欣聽完表情都不帶變的,掉頭就走,就像是壓根不稀罕她的道謝一樣,氣得楊秀芝對著她的背影直跺腳。

林稚欣也是真的不稀罕,楊秀芝追出來想跟她道謝或許是有那麼一絲真心。

但更多的是害怕,害怕被宋家人討厭,也怕她自己以後在宋家待不下去,而不是真的覺得說錯了話,不然不至於連句道歉和感謝的話都說不出來。

林稚欣收起思緒,專心注意腳下的路,按照昨天的記憶朝水渠施工的地段走去。

這兩天天晴,氣溫稍微有些回升後,前段時間被雨水壓制的蛇蟲鼠蟻陸陸續續冒了出來,走在路上,能聽見各種奇怪的動物叫聲,現在是白天還好,一到晚上,那才叫一個瘮人。

林稚欣想起這兩天夜裡聽到的怪聲,腳下不由加快了速度,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昨天第一次來的時候明明感覺路沒那麼遠,今天卻怎麼都看不到施工的人群。

就當她懷疑是不是走錯路的時候,總算是看到了熟悉的一群大老爺們。

林稚欣暗暗鬆了口氣,站在路邊踮起腳尖張望了一會兒,沒多久就找到了宋國偉的身影,走過去把今天的飯遞給了他。

宋國偉瞧見今天的菜居然有雞蛋香椿餅,餓了有一會兒的肚子立馬咕嚕咕嚕叫了起來,也顧不得和林稚欣多說兩句了,隨便在路邊坐下後,就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林稚欣被他豪邁的吃相逗笑,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問了句:“劉二勝呢?”

一提起這人,宋國偉嘿嘿一笑,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思,嘴裡還包著飯菜,就忍不住說道:“他昨天主動惹事,讓阿遠揪去了大隊長那,大隊長罰他去掃牛棚了。”

他的聲音有些含糊不清,但不妨礙林稚欣把關注點落在那個名字上:“陳鴻遠揪他去的?”

宋國偉邊嚼邊說:“對啊,估計這幾天是看不見劉二勝那個王八蛋了,你以後來送飯也不用擔心碰見他。”

林稚欣愣了下:“以後?你們還要在這兒幹幾天?”

“一天或者兩天吧?還不清楚呢。”

林稚欣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繼續往上面走去,沒想到卻在半路上碰見了羅春燕。

她彎著腰,手裡拿著一把鐮刀,不知道在草叢裡找尋著什麼。

沒一會兒,林稚欣看見她手裡多出來的一把艾草,有些驚訝地問:“你在這兒幹嗎呢?”

羅春燕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似乎也沒想到她會在這兒,緩了會兒笑著說:“這不是馬上清明節了嘛,周知青提議我們做點青團嚐嚐,我們就上山割點艾草。”

清明節當天生產隊會休息一天,不用下地幹活,知青都是四面八方聚在一塊兒的,不像村民要在這天跑各個山頭祭祖,以往都是窩在知青點躺著沒事幹。

今年估計也是如此,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找點兒打發時間的事,就欣然同意了周詩云的提議,上山找點兒材料,先試著做一些,如果成功了的話,等清明節那天再多做點。

林稚欣此時也注意到了前方不遠處也有兩個人在割艾草,看樣子應該是羅春燕的同伴。

“你呢?你怎麼上山來了?”

“我給我表哥送飯,順便撿點柴火。”林稚欣說著,指了指身後的揹簍。

這個地方已經靠近陳鴻遠幹活的地方,她眼睛一邊搜尋著,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你們打算做什麼口味的?”

羅春燕沒注意到她有些走神,開啟話匣子自顧自地說:“我們幾個打算到時候湊錢湊票買點芝麻,紅豆,還有糯米粉……”

她話說到一半,眼睛不經意一抬,卻發現林稚欣的表情有些不對勁,明明上一秒還在笑著,這會兒卻陰沉得可怕。

羅春燕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樣的神情,不自覺放慢了語速,好奇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就看到一對站在一起說話的男女。

兩人的外貌都很出色,站在一塊兒在她看來很是養眼。

本來是很美好的一幕,可林稚欣的目光卻絲毫沒有欣賞的意思,反而像是恨不能把那兩人燒出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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